《小镇.九重紫》端午粽子

4、第三章——鬼警罚款

　　然后只听轰的一声，车子速度猛的缓下来，车头前是路右侧的一根电线杆，安全带发挥了它的作用，安全的保护了车里的人没从座位上飞出去。
　　车上五人昏迷了过去，电线杆前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太太刚从冰淇淋铺买了个冰淇淋出来，正准备吃第一口，眼看就要撞上电线杆了，这车就从坡上径直冲下来，堪堪停在老太太面前的电线杆，不重不轻撞了一下。
　　电线杆阻挡了老太太的视线，听见这动静，老太太吃冰淇淋的动作一顿，探头看了一眼，发现出事故了，急忙把买的冰淇淋吃了一口，哆哆哆地拄着拐杖走了。
　　当交警敲玻璃，车上五人才幽幽转醒，五人除了昏迷之外身上没有其他伤，驾驶窗贴满了罚单，副驾驶的窗上也贴满了罚单，前座就剩下主驾驶那边的玻璃还是干净的。
　　王子良打开车窗，双眼惺忪地问：“怎么了？”
　　交警撕下刚写的罚单递给他：“别睡了，一晚上都过去了，赶快交了罚款把车挪走。”
　　“几点了？”刘司打着哈欠问。
　　透过后座的玻璃窗看，天空还是黑色，街道两旁的彩色灯光打进车里，有些晃眼。
　　“早上六点，麻溜的，别挡着人家摆摊。”交警催促道。
　　李均从后座挤过来看那张罚单：“多少钱？我去！！！个十百千万，三十万啊！！！”
　　刘司啧啧两声，幸灾乐祸道：“子良兄，你又惨了。”
　　谷眉苏打开副驾驶下了车，天上挂着一轮月亮，并没有太阳升起。打开手机看时间，显示的却是早上六点。
　　街上人来人往好不热闹沸反盈天，只是这些人有实有虚，在谷眉苏下车的一瞬间，都安安静静的统一看向她，好像看见了什么稀奇的食物，一个下半身像烟雾一样飘着的小孩，手里拿着一根棒棒糖，目不转睛地盯着谷眉苏流下一嘴口水。
　　见着这诡异的一幕，谷眉苏有些胆寒，眼前这些人明显就不是正常人的反应，更像是鬼。
　　交警走到车前挥了挥手道：“都散了，看什么看，没事做吗？”
　　那些人这才各自收回视线，接着做自己的事情，好似刚才什么事情也没发生。
　　谷眉苏这才发现交警的下半身不是实体，而是和那个流口水的小孩一样，上半身穿得端端正正，下半身则是一缕烟雾飘着，有种上重下轻的即视感。
　　交警飘过来，挑眉问道：“新来的？”
　　额...听起来就像监狱里新进了囚犯。谷眉苏内心一阵吐槽，没有回答。
　　交警也觉得自己这样问不妥，就换了个方式问：“头一次来鬼市吧，你是人，身上有人气，鬼市里都是鬼，你这样贸贸然出现在他们面前，就像狼群里的小绵羊，很危险的。”
　　尽管有这方面的猜测，但是真相被交警这样说出来，谷眉苏还是不可自控的自心中升起一股恐惧。
　　压下心中恐惧，谷眉苏疑惑道：“鬼市？他们跟我说的是夜市。”
　　交警笑呵呵解释：“他们说的也没错，毕竟鬼市只有夜晚没有白天，叫夜市也很没错。”
　　莫海燕骑着那辆酷炫的摩托车从坡上开下来，一甩尾横着停在了汽车后面。
　　“哟！子良兄又把我车给撞了，你自己数数这是这个月第几回了。”莫海燕走到车前，看见贴了满窗的罚单。
　　王子良从车里下来，拿着手里的罚单无奈道：“罚款三十万，劳架海燕姐姐先行代为支付。”
　　交警语气亲切地笑眯眯道：“海燕来了，赶紧把罚款交了，你的事了了，我的事也了了。”
　　莫海燕接过粉色罚单，从口袋里拿出手机，一起递给交警：“张富贵，以后你最好别去我的辖区，不然我让你倾家荡产。”
　　张富贵拿着手机，隔着那张罚单和莫海燕的手机挨在一起，张富贵的手机变成了透明色，点了几下，贴了满车的罚单消失。
　　“行了，海燕做事就是阔气，罚款也交了，快走吧，再晚你们上学就迟到喽！”张富贵把罚单和手机还给莫海燕，笑眯眯道。
　　“李均开车，眉苏你和我一起，走吧。”莫海燕长腿一迈，骑上摩托车。
　　谷眉苏坐在莫海燕身后，摩托车一声轰鸣，迅速消失在老街。
　　车上，谷眉苏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莫海燕道：“我们现在所处的世界是一个和现实世界高度相似的结界，结界入口就是东阳场口的那座桥，以达到人鬼和平的共处，两年前开始，从芳益镇到中亭镇的十个镇忽然出现很多鬼，这些鬼无法被消灭，只能被封印、驱逐。
　　这些鬼出现之初十分弱小，弱小到需要借助人的身体才能完全觉醒复苏，但是这么弱小的鬼，人依然对付不了；经过无数惨痛伤亡后发现，鬼借人体复苏，人也可以在鬼寄居身体时，有一定几率驾驭鬼，从而获得鬼的力量，再去对付鬼，这类人被称为鬼师，我、张晗诗、蒋静静、李苒、高余，是第一批鬼师。
　　张晗诗的父亲张镭两年半之前带着张晗诗和莫海燕搬到大墅来，建立了雷霆基地，总部就是张镭居住的岙山别墅，张镭是十个镇的第一个鬼师，同时他也是一个末法修行者，这个结界就是张镭建立的，结界笼罩整个东阳和大墅，结界内生活的鬼都是在十个镇在两年前死去的人，复苏的鬼被封印在结界中的地下牢笼。结界笼罩之处，东阳和大墅新复苏的鬼只会出现在结界牢笼里，而不会到现实世界里伤人。”
　　出了鬼市，一路开车停在大墅场口，停了下来，两人下车步行去学校，一边走莫海燕一边继续说：
　　“东阳和大墅是张镭的辖区，张富贵是辖区负责人之一，目前有结界笼罩的只有大墅和东阳，其他八个镇的结界还在建设中，岚约是我的辖区，刘司他们是我辖区的负责人；往上，骐骥是高余的辖区，芳益是张晗诗的辖区，往下，湟斗是蒋静静的辖区，弯寨是李苒的辖区，广森、大风、中亭三个镇由第二批的鬼师管辖，以后带你去见见他们。”
　　谷眉苏在莫海燕说完大致情况后，问了一个不相关的问题：“张镭具体是两年前什么时间搬来镇上的？”
　　莫海燕倒是没想到谷眉苏的第一个问题会是这个，楞了一下才回答她：“6.23事件发生后不久，大约7月初的时候。”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不怕我说出去吗？”莫海燕一番话把情况说得清清楚楚、有问必答，心里知道莫海燕的意图，但是这般配合，倒让谷眉苏摸不准莫海燕的态度了。
　　“因为你身上有一股不属于鬼的强大力量，虽然在慢慢消散，但是可以增大成为鬼师的几率，镇上的鬼师太少了，少到失去一个，都是重大损失，而且我敢说就不怕你说出去，你若不信大可以试试，但我觉得你是聪明人。”莫海燕一点儿也不避讳镇上目前的情况，丝毫不担心这样说会不会令谷眉苏害怕退缩从而拒绝。
　　“这么厉害，你们是隶属国家还是民间组织？”谷眉苏想起论坛里一颗星遇见的怪事，以及昨晚帮一颗星报警之后自己遇到的怪事，这种情况和莫海燕说的不同。
　　那个鬼到了大墅去到她的家中，并没有出现在结界里，而是出现在现实生活中，这会是因为自己身上那股力量造成的吗？
　　莫海燕不动声色的观察着谷眉苏的回答和反应，谷眉苏没有好奇莫海燕说的自己身上有股不属于鬼的强大力量，表示谷眉苏对自身这股力量是知情的，这也就能解释开学那天，谷眉苏和张晗诗硬呛的底气从何而来了，只是不知道谷眉苏对那股力量掌控了几分。
　　莫海燕：“全国发生鬼集体出现的地方不止我们这里，国家的人手也十分紧缺，所以在张镭出手控制住了镇上情况之后，为了留住本地鬼师，我们隐瞒了这件事情没有上报，如果还没有新的鬼师出现，大概再有两三年吧，等国家缓过来了，我们的事情也就暴露了，优质鬼师肯定要调往各地的。”
　　谷眉苏：“那就是民间组织了，镇上的人都知道这些事情吗？”
　　莫海燕：“大部分人不知道的，这种事情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以免造成恐慌，除了鬼师以及参与处理过事件、以及一些有歪门邪道的人之外，普通人都不知道，但是这两年，镇上陆续搬来了不少厉害的人，有末法修行者也有鬼师，目前张镭修为高深，还能震慑那些人，只怕时间一长，会出乱子。”
　　谷眉苏听完，没有再问其他问题，抿唇沉默思考了一会儿，给出答复：“尝试成为鬼师没问题，这是大势所趋，早一些总比晚一些好，我在大墅长大，我也希望能为守护家乡出一份力；但是我缺钱，就算是回报家乡，我也不会做无偿的事，并且我要有绝对的自由，我不接受任何强制任务，如果我能成功成为鬼师，就这两个要求。”
　　“我个人先欢迎你加入雷霆基地！”莫海燕拍了拍她的肩膀说道：“你想得多一些是对的，不过你放心，镇上目前情况还是比较稳定的，大家都只是各自管理自己辖区内的事情，钱就更不是问题了，这周末我带你去见张镭。”
　　手机没人打电话进来，谷眉苏一时也没想起来有什么不对，吃了早餐就去学校开启刻苦学习的一天。
　　只是王曼轻作为她的同桌，在学校里倒是有些避着谷眉苏的意思，一下课就往教室外跑，除非必要也不和谷眉苏说话，谷眉苏也没见王曼轻和班上其他人说过话，独来独去的倒是有些独行侠的意思。
　　等到下了晚自习，回到家里的时候，谷眉苏在门口开灯换鞋的时候才想起来，她昨晚一夜未归，爷爷奶奶也没给她打一个电话，难道没发现她昨晚没回家？
　　学校晚自习是九点结束，这个点儿家里灯都没人点，这不正常啊。谷眉苏喊了一声：“爷爷，奶奶，我回来了。”
　　没人应，换完鞋谷眉苏关了门口的灯，走进客厅，没人，走进两老的卧室，没人。
　　“咦？人呢，去哪儿了？”谷眉苏嘟囔着，心里膈应昨晚一夜未换的衣服，先去洗了个澡。
　　洗完澡晾好洗完的衣服，谷爷爷谷奶奶还没回来，看着手机上显示的十点十分时间。拨通了谷爷爷的电话，没人接，打谷奶奶的电话，还是没人接。
　　打了个哈欠，压制住随着哈欠涌上大脑的轻微睡意，站在阳台往楼下看，楼下街上除了不甚明亮的路灯，已经没有行人了。
　　出去找找吧。谷眉苏拿了钥匙准备出门，平时谷爷爷谷奶奶活动的地点就那几个，她还是很清楚的。
　　换完鞋，刚准备扭把手开门，门外传来谷爷爷谷奶奶中气十足的说话声，听声音大小，还在上楼。
　　于是谷眉苏把刚换上的鞋又脱下，关了灯悄悄回了房间。
　　谷爷爷谷奶奶进屋，就降低了说话声音。
　　隔音超级一般的房子，根本就隔不开谷爷爷谷奶奶的大嗓门，尽管有所压制，谷眉苏还是听得清楚他们说话。
　　“苏苏睡了？”谷爷爷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睡了。”房间门打开一条缝，谷奶奶看了一眼，确认谷眉苏睡了就把门关上了。
　　“早睡早起，苏苏现在养成这习惯好。”谷爷爷夸了一句，随即打开电视，隐隐约约传来电视里的音乐和对话声，这是刻意调低了电视声音。
　　“我就说苏苏睡了吧，你还不信，快去洗澡，明天还排练呢。”谷奶奶催促道。
　　“苏苏昨天没发现我们晚上没回来吧？”谷爷爷不放心的问。
　　“苏苏现在睡得早，我们又起得早，不会发现的，你快去洗澡，拖拖拖，一晚上都给你拖过去了。”谷奶奶瞪了谷爷爷一眼，从主卧衣柜里收拾了干净衣服给谷爷爷丢过去。
　　唔，看来昨晚确实没发现，只是不知道爷爷奶奶能有什么事，一晚上都不回来还不告诉自己。但是既然没出什么事情，那就放心了。
　　支着耳朵听了一会儿，谷眉苏就安心睡觉了。
　　翌日，晚自习结束后，莫海燕和谷眉苏一起走，话语间都是犹豫之意。
　　“谷眉苏，你知道第一批成功并活下来的鬼师有多少人吗？”
　　谷眉苏没说话，她不知道，但是显然莫海燕也不需要她回答，莫海燕自顾自地接着说下去：“第一批预备鬼师的人有三十个，活下来的人只有十二个，现在只剩下我们五个了；第二批预备鬼师的人也是三十个，活下来的只有十个，到现在只剩下四个了；第三批预备鬼师的人缩减成了二十个，最后成功了七个，到现在剩下只有一个了；第四批没有再预备鬼师培养计划，现在成功的那三个鬼师都是运气，第五批目前就只有你一个人。”
　　谷眉苏知道成为鬼师不容易，但没想到鬼师的折损这么大，沉默了片刻，她问：“失败的人，是死了，还是成了鬼？”
　　“第一批和第二批失败的人大部分都死了，有六个变鬼被封印了，第三批在建起结界之后觉醒的，失败的人都变成了鬼，依托结界生存，保持着生前的理智和思考，一旦结界消失没了压制，他们就都会变作灵异鬼物，不过这是道家术法，受磁场变化影响，结界上的法术的力量正在逐步消散，等到完全消散那天，他们仍旧生存在结界里，虽然受结界封印压制，却也没办法再保持理智了。”
　　说到这里，莫海燕看着谷眉苏，见谷眉苏脸上不显惧色，继续道：“成为鬼师可以使用鬼的能力，但是鬼是杀不死了，只能被封印镇压，一旦结界消失了，从这十个镇开始扩散，所历之处皆会变成人间地狱，我们这些鬼师，如果逃不出去，最后也会变成灵异鬼物。”
　　“所以你还想成为鬼师吗？”莫海燕问。昨日她一说鬼师的事情，谷眉苏没多问什么就提了条件同意自己成为鬼师的条件，莫海燕回去想了又想，甚至怀疑谷眉苏昨天说的话没有经过仔细思考，所以今天她来告诉谷眉苏成为鬼师的代价。她想知道，在清楚成为鬼师之后的代价，谷眉苏还会不会那么痛快的答应。
　　“你后悔成为鬼师吗？”谷眉苏不答反问，她也算清楚了莫海燕今天一起走的目的了。
　　“不后悔。”莫海燕想了想：自己后悔成为鬼师吗？就算重来一次她也没有其他选择，没什么好后悔的。
　　“你害怕吗？”谷眉苏又问。
　　“当然害怕。”想起一些惨痛的记忆，莫海燕的回答延迟了一会儿。怎么可能不害怕呢？成为鬼师的时候，她怕得要死，可是怕又能怎样，只剩她一个人了，怕得要死她也咬牙挺了过来。
　　“我的回答和你一样，我的每一个选择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我需要付出的代价以及我能得到的东西，也都经过仔细考量取舍，所以即使害怕，我也不会后悔。”谷眉苏柔柔一笑，道：“谢谢你。”
　　看着谷眉苏上楼后，莫海燕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就大步走了，走时低声说了句：“都是不要命的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