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脉冲》重台朱槿

9、烧烤

　　唐归榆行如松，轻轻拍开了陈哲语抖动的手，白了陈哲语一眼“求你淡定一点祖宗，你最近是怎么了？学习学分裂了吧？还是质壁分离了？”
　　话才说完，就见汪洋追到了他面前，带起了一阵风。顺便一个大喘气。

　　汪洋离着唐归榆一段距离，他没有太靠近，身上总归是有着汗味儿。
　　唐归榆微微仰着头沉默的看着汪洋，眼里有说不出的疑惑。

　　“一转头你就走了，没来得及跟你说话。”汪洋呼出口大气，一边说着一边把五指插进头发里往后扒。
　　“你要说什么话？”唐归榆缓缓问道。他盯着汪洋的鼻尖，比赛过后的跑动又加速了汗液的流动，汗液顺着他的两颊往脖颈流去。下意识的，他从包里摸出一包纸递给汪洋。
　　汪洋刚要开口说什么，看见递过来一包纸，愣了一秒，喉结滚动了一下，看着唐归榆的眼睛，笑着接受了。
　　“你们待会没什么事儿吧？我们就庆祝一下赢了比赛，跟我们一起去坐坐吧。我们在烧烤店订了一桌。”

　　唐归榆被汪洋突如其来的邀请弄得不知道回什么。继续看着汪洋鼻尖上细密的汗珠。
　　见唐归榆半天没反应，汪洋接着有说；“......额,大家都挺想认识你的。”
　　唐归榆想了想，张口想拒绝。

　　唐归榆觉得他真没必要应下了这场邀请。第一，他和这群人并不熟，顶多就是打个照面混了个脸熟，他冷冷在那坐着，不合适。他是真的想不通邀请他去的理由。第二，她想起来刘嘉锐那咄咄逼人的样子。他要是答应去了，可能会有控制不住的场面，他不是什么能忍的性格，更受不了刘嘉锐那张嘴。第三，他觉得他心律有点不齐，后背有点冷，可能感冒了。

　　“行啊，我们没什么事儿，回家躺着也是躺着。”唐归榆两眼一翻，差点被陈哲语率先开口给气晕过去，从他回来。哪次都有她捣乱。
　　他没有当场发作，只是咬了咬后槽牙眯着眼。
　　“不去了吧，累了。”唐归榆没有多客气，想一口回绝了。
　　“哥......”
　　“要去你去，我先回去。”
　　“你这么大个人了，怎么一点生活的激情都没有，去一去怎么了，你放心我一个人去吗？我这么弱小可怜无助。大晚上的路上出点事怎么办？”
　　汪洋：“......”
　　唐归榆：“你.....”
　　“也不会太晚，就在那坐坐，不会逼你干什么，就当认识几个朋友。”汪洋看了半天的掐架，忍不住开了口。
　　汪洋此刻就抱着臂路人凑热闹似的看着这别扭的两人。

　　被妹妹这么闹腾弄得一阵心烦，又看见汪洋这大爷的模样，唐归榆脸都微微有点红了。

　　再拒绝下去，脸面挂不住了，这样一弄好像他是什么扭扭捏捏的大姑娘似的。
　　去呗......他可不是什么羞人答答之人。
　　“在哪烧烤。”唐归榆说着，无力的甩开陈哲语的手。转眼就见两人皆是眼睛一亮，这反应好生奇怪。
　　“我把地址发给你，不远，你们可以先过去。我先回家一趟。”
　　“嗯......”
　　“你们认识周谨他们几个的，没事儿啊！我一会就来了。”
　　说完这句话，汪洋风似的跑开了。转眼，汪洋又风似的跑回来了。刷一下又站到唐归榆面前，带过来一阵风。

　　“忘了问问你，我打得怎么样？”
　　唐归榆觉得这个人废话真多。但还是面无表情认真地说道：“整个球场都盯你一个人了，你说打得好不好？”
　　汪洋笑得眉目灿烂，满意得呼了口气，“我就知道你懂”说完之后终于跑开了。
　　“......我懂什么？”唐归榆心里默念。

　　陈哲语看着他哥有点捉摸不透的表情，弱弱的开了口：“我说哥，你别这么闷，多交点朋友又不是什么坏事，我看人家对你都挺热情的。”唐归榆想了想，也知道陈哲语说的没错。
　　“你说的也没错，但我真没那个心情。你也知道我俩不一样，你喜欢的我不一定喜欢。再说过两天我就走了，多交一个少交一个有什么意义呢？我去凑这个热闹有什么意思吗？”
　　陈哲语很失落。

　　“哥，不是我说，你到底什么时候变的，小时候你不是这样的啊？”
　　唐归榆沉默了一会，嘴角扯出一个苦闷的笑容，摸摸陈哲语的头，“不知道，日子过着过着就变了。”

　　陈哲语噘了噘嘴，“哼，小时候，都是你带着我和你那群朋友混在一起，现在倒是要我带着你混了。你不乐意去，就当陪我去吧，反正也就当你要走前再陪我玩一下下。”
　　唐归榆被说服了。“呵，行，陪你”
　　这时候唐归榆收到了汪洋发来的位置。看了看距离，不到一公里。
　　“不远，走着去吧！”
　　“嗯，我陪我哥走走，珍惜一下和你最后的时光。”
　　“一副我要死了的口气，最后的时光？嗯？”唐归榆嗤之以鼻，任凭陈哲语挽着他的手。
　　“没没没，你这块木头不老不死。”

　　他俩沿路走着，此地正处在市中心，街灯繁华，人影闪烁，周末的人总是格外多。微风吹得唐归榆背脊发冷。街道上光线明暗不一，他走一路想一路，连陈哲语说的话都是左耳进右耳出。他有时候也纳闷自己什么时候变的，怎么所有人都说他变了。变了吗？
　　变了。他知道他变了，可能已经面目全非，众人唾弃了。但他不想改了，凭什么要他改，现在活得挺好的，他不乐意了。
　　他心里一丝苦涩的冷笑，感谢陈宁、唐延军。

　　一路吹着风，凉爽的天气下唐归榆的思绪逐渐平复回来。
　　等到了那儿的时候，其他人也都到了。没有汪洋。几人面面相觑，不知道下一步是该打招呼还是该假笑。还好这时周谨过来解了围，陈哲语也是个自来熟、人来疯，拉着周谨有说有笑就往座位上坐。
　　唐归榆旁边还有一个座位，显然是留给汪洋的。

　　因为彼此都不熟，这种场面异常尴尬，唐归榆看着这种尴尬的场面，一句“我恨”萦绕在脑海中。他不是那种会调动气氛的人，他往哪坐，哪里就低气压。现在不就是嘛，自从他出现，全场就没一个说话的。弄得他好像是来噬魂似的。
　　还好带着个陈哲语，缓和了一下尴尬的气氛。

　　最后，终于有人忍不住了打破这个冰冷的场面，何崇均开了口，问了句不知道规不规矩的话：“那个，你知道汪洋这死人去哪了么？”
　　“说回家一趟”唐归榆终于开口了。
　　这一开口，众人紧张的情绪终于松懈一点了。

　　“他这一天天的，总是神出鬼没的。”
　　“大洋不会不来了吧，不还得等他买单的吗？”
　　“对对对，我们还在等他迟到的理由呢，不来直接踢出群。”
　　“............”

　　终于又热闹起来了一点点。几人试图用尬聊来带动气氛。
　　但唐归榆仍然面无表情。唐归榆看见刘嘉锐，从他出现这人就没开口，一直低头看手机，显然也没扫一眼唐归榆，这不符合他火药桶的人设。

　　果不其然，刘嘉锐这炮筒子收了手机就开始说话了：“这孙子只是有点事来慢了，他让咱们随意点。”喝了一口桌上的酒，“咱们啊，今晚就可劲儿点，逮着这小子宰。”
　　“好啊，今晚就专割他的韭菜，谁让这小子今天风头最盛呢，是吧？”
　　“来来来，喝酒......”

　　一口下去，忽略众人的哇哈呜呼声，刘嘉锐低着头对在旁边坐着的何崇均耳道：“大洋让我们不要怠慢了陈哲语和那什么唐归榆。我懒得跟这种人费劲，你去怠慢怠慢他。”
　　何崇均指了指自己：“我？我有点怕他啊。这人阎王面孔啊....我...我怎么才不算怠慢啊？”
　　“怂货，怕他勾你魂啊？快点。说几句话不就得了。”
　　“怎么不叫周谨去啊，他们才熟啊”何崇均委屈道。

　　刘嘉锐在他小腿肚上猛掐一下，示意他上，何崇钧脖子向后缩了缩，似乎也很胆战心惊。

　　何崇钧稳了稳心。把滑到鼻尖的眼镜一把扶正。鼓起勇气强颜欢笑开口说道：“额，这个，我们都是高二的，你不是高三毕业了嘛，我们怎么称呼你，是叫哥还是叫同志，还是同学？”

　　唐归榆觉得这问题问得很假惺惺，他们不过就差了一年，平时对老师都是大呼其名，难道乐意叫他哥？看其中几人的态度，可能心底里已经把他叫孙子了。
　　“什么都不用，名字就行，唐归榆。”唐归榆一本正经道。
　　“好好好，唐归榆，唐归榆，好听的名字哈”何崇均抹了一把汗。
　　众人：“哦哦啊啊，唐归榆....”

　　气氛又开始下降。
　　“那这个...唐归榆，你们要吃什么，今晚汪洋的钱包鼓鼓，我们放开点。”周谨开口问。
　　陈哲语一看情况很乐观，肆无忌惮地点了一大串“脆骨、烤茄子、翅中......额，这是不是有冰稀饭啊？”
　　唐归榆这边倒是很安静：“你们点就行了，点什么吃什么。”

　　气氛继续下降。
　　这边，刘嘉锐不听看时间，终于忍不住发了消息过去：祖宗你到了吗？我看还是你来压制这位爷吧，我们镇不住他。
　　汪洋：哈哈哈，好好好，到了。

　　刘嘉锐长叹一口气，眼里的火能把啤酒瓶底烧穿，对着唐归榆有脾气使不出。
　　刘嘉锐他们本就是生性开朗的人，哪里遇到过这种不解风情的木头。心里一片哀嚎。

　　终于，众人像看见救世主般得眨了眨绝望又迷茫的眼睛。
　　汪洋终于来了，闲庭信步慢悠悠，头发半湿不干的一翘一翘，本来就不算长的头发没了造型。脱去了汗渍斑斑的球衣，换上了一套清凉的短衣短裤。
　　众人除了唐归榆都对着汪洋散发出炽热的眼神。
　　众人心里一排排弹幕飞过：“救命啊，终于来了，再等几分钟我们都要被唐归榆浑身散发的寒气给冻没了...”

　　“卧槽，你这货什么毛病，敢情把我们晾在这就是回去洗澡啊？”众人一看他那凉爽干净的打扮，顿时不爽起来。

　　汪洋手上抬着两盒东西，看都不看，直接往那个空位走去。把两盒东西放下。才解释道：“顺便洗的，我的确是有事回家。”
　　众人：“切”“操”“呵呵”
　　何崇钧阴阳怪气地讽刺：“你们闻闻，闻闻，这从头到尾的香味儿，我们呢？自己闻闻，一身汗味儿，哎哟喂！”

　　汪洋没管何崇钧的日常嘴贱，“来迟了给你们赔罪来了，给你们弄了两盒蛋糕，只有芝士的了，挺好吃的。”

　　唐归榆听到芝士两次字，眼睛亮了一下，掩饰性得滚动了一下喉结，凑进了一点闻到了芝士的香味。
　　动了动鼻子，确实闻到了，半熟芝士的味道。

　　唐归榆对芝士有着狂热的爱好，有事没事就爱跑去店里尝尝各种芝士。然后再买一堆回家放冰箱。

　　汪洋看到唐归榆抽吸气的声音了。笑了笑不说话。

　　“你怎么买芝士的啊，这味道我们吃不来你不知道吗？”何崇钧抱怨说。
　　唐归榆见汪洋要往下坐，他就朝旁边挪了挪。
　　待汪洋坐下后，才开了口：“这东西限量，别挑了，他家就剩两盒了。你不吃有又不是没人吃。我逼你吃了？”

　　汪洋的声音慵懒极了，带着蛊惑人的磁性。唐归榆忍不住转头看了他一眼，对上了汪洋漫不经心的笑眼。
　　“大老爷们谁吃芝士，腻人。”刘嘉锐没好气地说着。

　　这句话顿时引起了唐归榆的不满，他脸色一变“你说谁不是大老爷们。”他本来也打算吃这个芝士蛋糕的，被这么一说，就想冲上去打人。
　　“哎哟，你吃啊？哎哟喂，吃吃吃”，刘嘉锐挑着眉喝了一口水。

　　何崇均见势头不对，连忙开口“这牲口不会吃这些东西，都是信口胡来，理解一下啊唐归榆，这种吃泔水长大的物种不懂享受哈。”边说边把蛋糕推到他面前。
　　这句话引来了众人的狂笑。
　　气一下就消了，唐归榆也憋着笑，但表面仍然看不出来的云淡风轻，看着刘嘉锐把气全撒在何崇均身上。

　　“别客气，你尝尝”汪洋把两盒蛋糕打开，一边放一盒。把叉子递给了唐归榆。接着又把仅剩的叉子往两个女生面前放。对着对面那几人说了一句“想吃用爪子啊。”
　　唐归榆也不跟他客气了，叉上一块就往嘴里放，的确很好吃，是芝士丝滑的甜腻腻、凉冰冰的感觉。
　　其他几人打闹的打闹，聊天的聊天，汪洋就只和唐归榆说着话。

　　“他们就叫你唐归榆吗？”
　　“不然呢？叫爷”
　　“那我也叫你唐归榆了啊。”
　　“嗯”
　　“蛋糕怎么样？”
　　唐归榆意犹未尽，眼底不经意间有了笑意，“还不错，芝士味挺浓。”

　　“要是想吃我给你位置，或者我帮你买去。”汪洋丝毫不觉得他们其实只见了两次面，一脸的闲适的说。
　　他垂下来的头发没过眉毛，温润深邃的眉眼清清楚楚的映在唐归榆眼前，他就这么一腿弯着一腿伸直地坐着，转头和唐归榆说着话，距离极近。
　　唐归榆咬着叉子半天才说了句，“给我地址吧！”

　　汪洋欲言又止，似乎不知道怎么把话说下去。他其实有好说话想和唐归榆说说，但见唐归榆一副冷淡至极的模样，衬得他冷白的肤色越发刺眼。汪洋不知道说什么了，微微有点失落。
　　半天他也说了句好。

　　气质这个东西，不是所有人都有的。汪洋在球场上见到他那次开始，就觉得这人身上围绕着一种特别的气质，让人想接近又害怕靠近，总是有种担心又跃跃欲试的感觉。但那清冷的气场实在让人难以靠近。他知道唐归榆这个人特殊，但也的确不知道特殊在哪里，他仿佛铜墙铁壁把自己包围起来，让人找不到一点可乘之机。

　　唐归榆侧脸对着他，蛋糕叉子有一下没一下戳着下嘴唇，英挺的鼻子，鼻尖自然有点微微翘，往下看去，下颚线明显，比起汪洋他们均匀的身材唐归榆是偏瘦的，单薄的身形能隔着布料能看到蝴蝶骨。如果圆领T恤大一点，就能一眼看到凸起的锁骨。墨黑色不见底的瞳孔看不出情绪。垂落的睫毛长而密，似乎也能把眼里一切情绪都掩盖住。

　　黑百分明，高深莫测，博弈之姿。

　　这是汪洋能想出来的对唐归榆的感觉。
　　他不敢再看他，觉得有点刺眼，心里轻叹了一声，头转了过去。

　　唐归榆似乎并没有注意汪洋的观察，目中无人地往嘴里送蛋糕。

　　“汪洋，是不是得给我们解释一下你丫为什么迟到？”刘嘉锐不放过他，开始逮着问。
　　“哎，汪洋同志，迟到喝酒，规矩。”何崇均添油加醋。

　　汪洋拗不过这群塑料兄弟，仰头喝了酒，正想开口，又听见其中一个塑料兄弟打趣道。“先别说，让我们猜猜，你最近，又是迟到，没事还爱扒着手机看，不会是...谈恋爱了吧？”
　　“卧槽，有道理。”刘嘉锐恍然大悟，连连点头。
　　何崇均好奇的眼镜都快飞走了，“不会吧，谁能撼动你的心，我高傲的草哥。”
　　周围一片叽叽喳喳，“谁啊，谁啊？”

　　陈哲语毫无意外地又抽风了，桌下刷一下就抓住了唐归榆的裤腿，一脸难以置信地望向唐归榆。
　　唐归榆：“？？？”，思索了一下，大概理解了陈哲语应该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男神有对象了。
　　众人等着他的回答，看每个人的神情，都像是希望他有对象似的，除了陈哲语。

　　汪洋无奈，开玩笑般的说道：“对不起各位爷的期待，鄙人没空谈恋爱，承蒙各位爷唤我一声草儿，好皮囊也被在下给浪费了。”
　　众人一顿唏嘘。
　　“装逼吧你”

　　接着他风轻云淡的才开了口：“今天迟到，真不是故意的，也是没办法中的没办法了，我妈又发病了。刚刚回家，就是去看了眼她，顺便才洗了个澡。”

　　众人一阵沉默，突然谁都不知道怎么开口了。
　　“现在没事儿了，我这不来了吗？看你们那苦大仇深的样子。快吃。”汪洋挑眉笑了，一脸漫不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