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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答案 ...

  •   唐归榆还没回到家,就有不断有人打电话来问成绩,这期间手机还不断震动弹出消息。唐归榆看都不看就知道是能查成绩了。

      此时坐在车上的他也心猿意马,纵使平时再怎么自信,打开手机的那一分钟眼睛也是不敢直视屏幕的。车在他家大门口停住了,平摊在掌心的手机此刻是个烫手的山芋,握着不是,揣着也不是。

      司机小胡转头提醒他下车了,唐归榆眼睛盯着后视镜,失魂般的半天不动。他不知道自己心里想什么,大脑一片空白。
      这个分数,是他离开的资本,是他探路的钥匙。嘴上说得轻巧,又怎么能不重视呢?
      长长呼出一口气,输入准考证号,点击查看键。

      突然他探身向前,戳了戳小胡的肩膀,眼睛眯成一条缝,把手机屏幕怼到小胡面前,“小胡叔,帮个忙,帮我看一眼成绩,一步一步来,你别说话,我问你就行。”
      小胡司机茫然点头“哦”了一声眼睛移到那个瞬间加载出来的数字上。

      “理综过250分了吗?”唐归榆像是等待宣判死刑的人,冷汗都出来了。
      “过了,不错啊,小子,还挺高。”
      “小胡叔,别...别说多余的话,我心慌......你再看看,数学过130了吗?”唐归榆只敢盯着倒车镜,连小胡司机的脸都不敢看了,就怕从他神情中能看到什么噩耗。

      “哎呀,过了过了。”小胡抬眼看见了唐归榆那脸面如土色,哎哟了一声,“临到阵前你怎么丢盔弃甲了。”小胡又看了眼分数,觉得这唐归榆似乎是多心了,想要顺着他话说下去,但又转念一想,这种分数怕啥啊?想了想痛快地换了个更刺激的说法。

      “这么跟你说吧,我这辈子就没见过这么高的分数,你除了语文差一点,其他都高的吓人啊!”

      唐归榆听到语文差一点这几个字眼,差点没厥过去。他咬紧后槽牙,心想:果然,栽在语文上了。
      语文一直是他心中的朱砂痣蚊子血,想除也除不掉,又不敢扔掉。捧着揣着了但就是差那么点点上升的空间。

      这次第一场考试,才打开语文试卷他差点就血洒考场,平时做了那么多语文试卷,妈的到头来却是题型全改,面目全非,就连作文题目,都是唐归榆从来没有接触过得题材。唐归榆生生掐了几十下人中,才把试卷战战兢兢地做完。所以他一直很悬,就怕万一思路不对,他的路就被语文封死了。

      唐归榆像是彻底放弃一般地向后一瘫,直接开口:“小胡叔,给我个痛快。”
      小胡司机不明白这人不痛快什么,心想这小少爷要求也太高了吧!

      “数学英语都上130了,你这语文吧吧,差一点点,122,也不错了,别这么愁眉苦脸。你这......”
      小胡还没说完,唐归榆像是被开水烫了头,唰一下翻身起来,一把拿走手机,盯着屏幕看了足足半分钟,瞪大眼睛半天才憋出一句“妈.........的...。”

      唐归榆对小胡的表达方式真是欲哭无泪,简直有一种从高空坠落的感觉,回到平底缓了半天神他才看到那超出他期待一点的语文分数。

      他们省高考是750分制的,有的地区还有政策加分。唐归榆作为幸运绝缘体,没有加分给他很正常。所以唐归榆屏幕上赫赫显示的683算是好成绩了。
      至于那语文成绩,唐归榆瞪了小胡好半天,气笑了。
      敢情小胡说的差了点是比对其他几科成绩。其实122分大大超出了唐归榆的期待了,当时被小胡吓得以为自己语文只拿了个及格分。

      唐归榆像是虚脱了似的在后座上直喘气,看着小胡傻笑。最后说了个“终于......”就没下文了。

      刚到家门口,陈宁着急忙慌的就来开了门,还没看清来者是谁就噼里啪啦开了口:“小米哎,成绩怎么样,查了吗?快给妈妈看看。家长群里已经疯了好些人了。”

      唐归榆勉强叫了声妈,就着那个界面把手机甩给他妈。
      陈宁一把接住,盯半天,眼睛越来越放光,难以置信地抬头,手机捂着心口看着面前这大儿子,半天憋不住一句话,等唐归榆把行李放房间再出门来,陈宁才颤颤巍巍的去拉唐归榆的小臂,把手机塞到儿子怀里激动地说。

      “我这辈子,可算是无憾了。”唐归榆见他妈快要厥过去了。“我这辈子最大的骄傲就是你呀!”
      这一句话,让唐归榆愣在那不知该走还是该站。他心里顿时五味杂陈,心脏像被一阵细小的电流呲过一样,酥酥麻麻地萦绕全身。
      从小到大被陈宁真心实意称赞的时候不多,很多时候就像陈述一件事实一样轻描淡写的一句“我儿子学习不用我操心,好得很!”这样一句重锤心脏的认可,让唐归榆忽然有点不知所措了。

      他想说点什么好听的话,和他妈一起高兴一下,一家人一起高兴一下。心里想说:看,你儿子给你争气吧。话到嘴边又停住了,一种奇怪的尴尬之感又涌上心头,搅弄着他害怕去开这个口,他明亮的眼睛逐渐黯淡了下去。

      陈宁还没从刚才的喜悦中恢复过来,没注意到儿子突然的变化,还在等着唐归榆能开句什么口,最后却等来了“你开心就好”。
      唐归榆一贯是这个脾气,陈宁早已经习惯了,没多说什么,拍拍他的肩膀,“跟你爷爷奶奶说一声。”
      说完笑眯眯地拿着手机跟别人报喜去了。

      唐归榆看了眼这空旷的客厅和陈宁的背影,沉默地回到了自己房间。
      他接到了很多电话,一一回应了之后又给爷爷奶奶回了电话。老人家似乎更激动,边接电话边起身着急忙慌地说着要去寺庙里还愿。当初在佛面前许下大孙子考出好成绩的心愿今天一定要去还愿挂功德了。

      一通噼里啪啦的操作后,他身心无力地躺倒在了床上。早之前心里已有了目标,去什么地方,去哪个大学,但此时此刻,他的心仍然空荡荡地悬着,突然很害怕向前走那一步。

      手机里不断刷新着消息,班级群家长群互相倾诉着各自的心情,有老师的欣慰,也有班主任的安慰,他不是状元,但成绩也在前面,少不了各路老师的表扬。

      唐归榆从一开始的激动得无以复加甚至想告诉所有人,再破天荒的发个朋友圈,到回家躺床上之后的慢慢归于平静觉得这也不过是普通的一天而已。
      但他还是想了想,犹豫了几分钟后在朋友圈发了个两年罕见的一个双手合十的拜佛的Emoji表情。当然,仍旧是屏蔽一切亲人和老师。

      不知道为什么,感觉这么多年来的日子过得很累,找不到喘息的机会。现在终于松了一口气,可以放下千斤重的压力。唐归榆把就着这个趴的姿势,小腿都还悬在空气中,就沉沉地睡过去了。

      唐归榆是被陈宁的叫唤吵醒的,如果仔细听就会发现唐延军是在家的,因为唐归榆迷迷糊糊中听到了电视里又开始婆媳的吵闹声,这种决然不是陈宁会看的婆媳关系电视剧,就只能是唐延军。

      他妈在张罗午饭,陈宁声音大过电视声“归榆,快点,吃饭。”
      唐归榆头比身子重,缓缓爬了起来,划开了手机才发现此时已过正午,手机又嘟嘟嘟跳出了好多消息,他挑着回复了几条才打开了朋友圈,一水的点赞祝福,但唐归榆还是一眼看到了汪洋的回复。
      也是一个表情,显得跟一众回复格格不入,是一个神奈川冲浪里一样的Emoji表情。
      唐归榆顿笑。这是让他浪起来的意思吗?他百思不得其解。

      他杵着窗户的一边。一眼可以看到他家房子背后的花园,被修剪的形状各异的叶子树,葱绿平整的草坪,游泳池在反射光的作用下波光粼粼一层一层。花园角落里还特意建了一个小木屋,是个茶水室,夏日解暑的好去处,挨着木屋的还有一排排木架子,是他爸突来兴致打算用来一年四季种不同藤蔓植物的,这其中种过葡萄、葫芦、爬山虎等一切长得慢死得快的植物,现在木架子上只爬着枯藤。

      唐归榆睡了一觉似乎焕发了一点生机了,表情也没那么木讷了。就那么看着后花园的绿油油心猿意马。

      其实这意思也对,是该出去浪一浪了,到时候最后一项任务---志愿填报完,他就彻底的不受任何人支配了,他可以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唐归榆,吃饭!”陈宁的声音又尖锐起来了。

      唐延军和陈宁早已经坐定在饭桌前,看见儿子终于出来了表情才缓和一点。这是难得的几人和睦地吃完一次饭。
      也不知道是无话可说还是真心实意的,期间唐归榆一直受到唐延军的吹捧。

      “过来过来,给你庆祝一下”,陈宁破天荒的给他开了可乐。从小到大他妈就不给他喝任何饮料,特别是可乐,小时候唐归榆叛逆藏着躲着也要喝上几口,大了些竟也不想再喝了,渐渐地就淡忘了可乐的味道。
      也不知道他妈这么短时间怎么弄出来这一桌子菜,还全是油腻的大菜,水煮肉片、芹菜炒牛肉、红烧鹌鹑蛋、海鲜粥.....还有不知是哪里学来的炒米粉。囊括五湖四海的一桌硬菜。太油了,只有唐延军津津有味,唐归榆看着这油腻占满半个盘子的菜,有点食不下咽,怀念着奶奶做的清淡可口的家常菜。

      “辛苦了辛苦了儿子,这种成绩简直是光宗耀祖了啊!”
      唐归榆:“......”
      “你知道吗?亲戚朋友们那个羡慕啊,我们真是长面子啊。”
      唐归榆:“......”

      “没想到你这情商不高,智商倒是大多数人望尘莫及的了。”这句是陈宁补充的。
      “.........”

      唐延军滔滔不绝长江水,快把唐归榆夸成天上的神仙了。唐归榆实在不想听这种阴阳怪气的话,放下筷子眼神也没瞥向他爹,看着碗里一颗颗米饭,说道:“差不多得了,又不是什么状元分数,别到处叨叨了,我没同意你被向外到处去嚷嚷我的分数。”
      唐延军:“你怎么就......”

      陈宁对儿子突然良心发现稍微教训一下他爹,觉得很是解气,立刻附和唐归榆,“听到没有,唐延军,我警告你,收收你那德行。”
      “行啦行啦,不说就是了,真是的,藏着掖着干什么?”

      母子两人眼神都不给他。
      之后,几人竟然破天荒的没有拌嘴,这氛围,简直枯木逢春。

      但这也没表明唐归榆脸色有多好,顶多就是没怼人,依然面无表情,嘴角依然拉得平行,眼皮依旧耷拉着无精打采。夫妻俩早已习惯,也就随他去了。
      因为午饭被陈宁夹了排山倒海的一堆油腻腻的菜怼他碗里,唐归榆吃完饭顿感不适,绕着花园走了四五圈才呼出一口气,以至于晚饭都没吃,煮了两个白水煮蛋就着牛奶下了口。

      晚八点左右,家长群里班主任发了一条有关报志愿的消息,通俗易懂点就是明早八点学校会召开一个如何报志愿的会,之后会发两本书,是志愿指导大全,里面囊括了所有大学近几年的各专业录取分数线,录了多少人,录取平均分,各大学专业分析等等。有意愿的家长和学生可以明早八点到报告厅了解。
      陈宁才看到这条消息,像是捡到宝似的,瞬间把那天的不愉快抛之脑后,打算自动屏蔽那天唐归榆独断的决定。

      “小米,你们班主任通知了,明早八点有个报志愿指导会,我得和你一起去。”陈宁积极得忘了敲门,直接一股脑就推开唐归榆的门。
      唐归榆吓得一句“我艹....”差点脱口而出。听到他妈的话后简直气到无话可说。敢情那天一家人闹得不可开交是逗人呢?

      唐归榆摆摆手,“没什么可去的,你要上大学你就自己去。”
      陈宁推门的目的只是来通知一下他,并不打算和他商量,她肯定也是觉得唐归榆是一定会去听听老师的意见的,所以也没在意唐归榆的摆手拒绝。“反正你得去”,然后关上门出去了。

      唐归榆也没当回事,也是觉得那晚上他说的很干脆了,也许他妈也只是随口一提,毕竟陈宁每天都很忙。

      结果,第二天早上,八点不到,正是唐归榆好眠的时候,刚好梦到他长到了188cm。突然,陈宁一阵急促的狂敲门震得唐归榆唰就条件反射坐起来。
      对于有起床气的唐归榆来说,这无疑是踩到他的雷了,他再长高4厘米的梦想就此破灭。刚想开口发脾气。
      陈宁又是一阵狂敲,“唐归榆快起来,要迟到了。”

      “迟到什么,我说了我不去”,唐归榆猛地一躺下,被子捞过来把身上盖了个严实。

      “哎,你怎么听不懂人话,去一下你能掉块肉还是怎么的报志愿那么大的事你又开始独断专横了是不?你不去,你要怎么糟蹋你那分数,啊?”

      唐归榆说:“那天我已经说的很清楚了,你想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我这可没这道理,我已经决定好的事了,为什么还要浪费时间去听那什么的会。我说了,想去你自己去,别打扰我睡觉。”
      陈宁在门外暴跳如雷,门往里锁住了,她接连摆弄了几下都打不开,火气直冲头顶,骂声一声高过一声。
      “再问你一句,去不去”
      “说了不去”

      “你以为你什么身份,你特么才几岁啊?你敢跟我叫板,这家的房门是你想锁就能锁的唐归榆我告诉你,上学时候怕你情绪不稳定,你这样臭德性,我不跟你计较,现在还想踩着我们的头走了是吧?你是不是想试试我怎么弄你。”

      屋内的唐归榆忍得直磨牙,觉得自己此刻血压飙升,他实在想不通他家为什么就没一天安稳日子。他跳起来边穿衣服边组织着语言。

      “唐归榆....”,啪啪啪一阵敲门声,“唐归榆你臭小子....”,啪啪啪啪啪啪。

      “唐归榆我警告你,你再不出来你等着我去把户口册上你名字给除了,小畜生。”陈宁脑内已经一片混乱,能想到的词都搬出来骂他儿子了。

      哐当,房门被唐归榆猛地一拉开,反砸到了一边墙上。面无表情道:“我等着呢!”

      “你.......你简直,你这个冷血动物,从小到大,一句话听不进去。”陈宁上前,隔着布料猛戳着唐归榆的心脏处,“你有没有心啊?我怎么会养了你这么个畜生。”

      此时唐归榆倒是比平时冷静了一点,他试图心平气和跟陈宁说说:“妈,你不要再逼我了,你和我爸逼得我还不够是吗?那天我已经说的清清楚楚态度坚决了,你为什么就是不听不答应呢?你担心这些有意思吗?我至于以后会养不活自己吗”

      陈宁这个女人,向来只有别人顺着她,凡是有忤逆她意思的人她都能睚眦必报骂回去,今天唐归榆算是又一次忤逆她了,她才不听唐归榆屁一样深思熟虑的决定呢?

      陈宁把手从胸口又怼到了他的鼻尖:“我再说一遍,今天必须跟我去,什么建筑学,没门儿,你知道那有多苦,多难找工作吗?我起早贪黑打理这个公司就是为着以后把公司交给你的,你还想去哪儿啊?去看那些甲方的臭脸你很开心是吗?”

      唐归榆转身就下楼往门口走,他觉得再待在这个家他可能分分钟心肌梗塞。边走边说“苦是我自己的事儿,累我能顶着,活不下去也是我自己的事儿,我自己乐意干的事儿,你到底在瞎操心什么?”

      “你往哪走,你敢你出了这道门就别想回来,我当没你这个儿子,老子天天掏心掏肺为的什么,不就是为你这个白眼狼铺条路吗?给我滚回来。唐归榆......”

      唐归榆咬紧牙穿鞋开门一气呵成,一点不犹豫,一阵冷风灌进来,唐归榆不明显地一哆嗦。
      “用不着,以后我走什么样的路都跟你们没关系。”唐归榆看见陈宁急匆匆的下楼来,说了离开前的最后一句话。

      “唐归榆,你有尊重过,你有爱过你的父母吗?啊?”陈宁有点慌了,急忙甩出这句话。
      唐归榆有一瞬间的失神,脑子里混沌不堪,随后冷笑道:“那你们呢?你们有尊重过我吗?你们有当我是个孩子吗?”

      这次换陈宁失神了,他不明白儿子为什么突然抛出这么一句,但因为在气头上,还是嘴硬道:“我们是你爹妈,你不尊重我们就算了,还敢反问我?”
      “那好......”
      “好什么好,回来。”整栋房子里净是陈宁尖锐的喊叫声。

      “我说了,我自己的路自己走,后天志愿我自己报,就这样吧。”唐归榆脸色已经极其沉重了,出口的话都已经不过脑子了。

      “你个....你个畜生儿子,你敢走信不信我把你生活费断了。”这是陈宁最后的带着呜咽的怒吼,情急之下发出最后的警告。
      “随便”

      啪,大门重重地关上了。带进了一阵风,冲进了屋子里,吹散了两人最后的温度,隔绝了两人最后的支撑。阻断了这么几年他们最后的脸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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