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脉冲》重台朱槿

14、晨光

　　一气之下草草收尾。

　　唐归榆狼狈地站在门口，仍然没完全从昨夜的睡眠中醒过来，难以置信他居然就这样，居然真的出走了。太阳刚刚露出一点头，暖光洒在各家房顶上。金黄色的光比平时还晃眼。微凉的早晨带着些许湿气，仿佛空气中的水分子运动着往唐归榆身上贴。他身上只穿着一件薄薄的白色T恤和一条灰绿色运动长裤。一阵晨风吹过，冷得一哆嗦。

　　今早属于紧急突发事件，他没有洗漱，没有刷牙，甚至裤子都没有提到正确的位置就匆匆跑了出来。微风轻轻吹起了唐归榆有些凌乱的短发，他抬手看了看时间，发现手表都没戴。又烦躁地随时抓了两下头发。

　　抬头时不时能看见晨练的人，牵着金毛犬晨跑的人。他沿着车道慢慢地走，一步一脚踢着路边的小石子。晃晃悠悠的实在不知道要去哪儿，不敢想不回家接下来的日子怎么过。太阳已经露出了三分之二个身子，阳光尽数撒在了路面上。把唐归榆的身子照得稍微有点温度了，在他身旁飞驰而过的车牵起了一阵细腻的尘土。

　　他想，找个酒店睡两天吧，他现在只想睡觉。

　　正当他手机掏出来准备叫车的时候，嗡得手机振动了一下，一看竟然是一条汪洋的消息。
　　是一张图片，紧接着就是一串文字，图片恰恰好拍进一个大碗，是一碗豆面汤圆，和北方的驴打滚异曲同工，只不过这豆面汤圆是真真实实的汤圆裹着豆面。文字则配的是:原来楼下真的有好吃的小吃店。

　　唐归榆咽了咽口水。很尴尬的承认其实他肚子早就叫了。

　　汪洋接到唐归榆的电话时着实惊了一下，自我怀疑了一下是不是他突然发的消息把唐归榆吵醒了。把半个汤圆匆匆吞下后他才接了电话。
　　汪洋:喂？
　　唐归榆:汪洋......。
　　唐归榆真像半醒不醒的状态把‘洋’字拖得老长，软绵绵又好似在撒娇般的慵懒开口。
　　汪洋说:“我吵醒你了吗你怎么.....”
　　欲言又止之后唐归榆开了口，单刀直入，“你在哪儿吃早点发个定位给我。”
　　“哦你起来啦？你等等啊，我发给你。”边说着就退出界面给唐归榆发了个位置。“收到了吗”汪洋还想说点什么就被唐归榆掐断了思路。
　　“等着”酝酿了半天又补上一句“我过来了”。

　　这段电话简直像阵风似的就没了，汪洋还没来得及把刚刚那个汤圆咽下肚对话就结束了。他看着碗里的汤圆，想下口又觉得此时不应该下口。筷子戳了戳浑圆的汤圆身子。

　　唐归榆走到了合适的地方叫了辆车，到车里后身体的温度才渐渐回升。他想:是不是他身子冷脑子就热了，也想不通为什么他脑子一热就打了汪洋的电话。
　　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头靠车窗想着，也许，是因为肚子饿了吧！又或许，只是想找个人说说话。

　　清晨不是车流量大的时候，再加上距离不是太远。不一会儿，唐归榆摇着沉重的身子到了目的地。这是他已经不知多少次晕车了。胸闷气短随时可能侵袭他的身体。

　　清晨的小吃街果然热闹，家家户户店里坐满了人，还能从他们嘴里看到哈起的清晨独有的白气。
　　门外支起小桌子，各色各样的美食早点任食客挑选。
　　这条小吃街地处市中心闹市区，占地位置好，再加上好吃又便宜，渐渐形成了一个街景和特色。唐归榆来过好几次，基本都是夜市场。来吃小龙虾，吃肠粉，吃关东煮。但从没来过早市。

　　他先去了路边便利店买了一瓶漱口水和一包湿纸巾，付账是看见加热柜里的美食，忍不住买了四个炭烤鸡丸串。
　　出门一眼就看到汪洋所说的店面。像是刚刚装修过，门牌崭新，玻璃岑亮。
　　有一家自己的店面，也不用在外支起小桌子，最好的地段，得天独厚的条件。

　　他随手抓了抓头发，提脚走了进去。人头攒动。他看见汪洋坐在靠窗的位置，对面做了个人。长方形不大的桌子一低头几乎就要头碰到头，他闷声走过去，左手抬起打了个响指，居高临下看向汪洋。
　　汪洋一手拿着手机刷着，一手拿筷子戳着碗里仅剩两个的大汤圆。

　　汪洋抬头看见他，朝气蓬勃的眉眼嘴都微微有了弧度，还没等唐归榆开口，他就顺着椅子挪了挪，留出一个位置，扬了扬下巴说：“只能挤挤了，人越来越多，我不好帮你占座。”说着顺势就站了起来准备去点个餐，“你要吃什么？”
　　“不用，我去点就行了。”唐归榆拒绝道。
　　“你也要点，你不知道我要吃什么，我顺便就帮你点了，嗯？要吃什么？”
　　唐归榆无可奈何，只能顺着坐下，一张桌子瞬间挤了起来，他看了眼菜单，都不是他喜欢的重口味，就随心情说了个“豆浆油条吧”。

　　汪洋拽了拽他的衣袖角，随手在中间的头发上比划了一下，看着唐归榆的头发说道：“你这里，翘起来一大缕头发啦！”
　　“哦...”，唐归榆顺手就去摸了一下头发，摸的第一下位置偏了，竟然失手。
　　没等唐归榆摸第二下汪洋就把手伸过来按了一下，那缕头发才消停下去一点。

　　按完他的头发汪洋还看了眼自己的手，又把手掌翻过来掌心对着唐归榆，这动作像是嫌弃他头发似的。随后才略带尴尬地说着：“呀，我的手挺干净的，别嫌弃啊！！！”说完才绕开人群挤到点餐台去。
　　唐归榆:“......”

　　当然不嫌弃，他唐归榆是那样计较的人？
　　唐归榆看着人群中他那鹤立鸡群的身影，足足快高出其他人一个头了，唐归榆转过头，无声地勾了勾唇角。

　　不一会儿，就见汪洋抬着个能占半个方桌的餐盘，里面就两碗豆浆，三根油条。
　　他把早点放下，才又把刚剩下的汤圆碗和餐盘拿走放到回收的地方。
　　“你就只点一杯豆浆？”
　　“我早饱了，那汤圆有点噎人，我点杯豆浆顺一顺。倒是你，不能只吃这么点吧！”

　　这时候唐归榆才想起来刚刚买了的鸡丸串，从袋子里拿出来，推到汪洋面前，“这家便利店的鸡丸串好吃，尝尝。”
　　汪洋也就不客气了，抽出一串尝了一个丸子，“哎......这味道还真不错，有点偏甜。”

　　两人就着便利店美食坐下来边吃边说。
　　唐归榆是便利店狂热爱好者，就顺嘴给汪洋推荐了好些，“这里挨着闹市区，有好些类型的便利店，后面这条街，有个香格里拉大酒店，它对面有一家便利店是港式的，里面的小吃都是广味，叉烧饭很好吃，其他味道也不错，我记得...鱼蛋，蛋挞那些很好吃。他家特别便宜。”

　　接着脑袋里又迅速回忆了一遍，“这里全家便利比罗森便利店多，但我还是喜欢罗森，这炭烤鸡丸串就是罗森买的，他家关东煮和包子很好吃，包子会出季节限定，有一次圣诞节出过一个南瓜包子，芸豆的和紫薯的也好吃。”他自顾自地说着，“半熟芝士条，三角饭团，罗森家自己出的零食，额...真的比全家的好吃。”
　　唐归榆咔咔咔一顿推荐，豆浆半天没喝下去一口，被汪洋强行打断：“喝口豆浆”，唐归榆回过了神，有点尴尬自己有点过于兴奋，就着油条喝了口豆浆，看到汪洋继续洗耳恭听的模样又继续尽地主之谊推荐了起来。

　　“每个便利店都有自己的特色吧，你都能找到好吃的，之佳便利的雪糕好吃，全家的面包好吃，711的豆浆好喝......，罗森就...什么都好吃!”
　　“你可真是...”汪洋眉眼弯弯，“罗森的...”
　　汪洋还没说完，就被唐归榆激情打断，“10000积分大会员”
　　汪洋：“!!!!”

　　唐归榆给汪洋安利了一大堆便利店美食，边说边佩服自己这么多年对便利店的爱如此深沉。
　　汪洋也听得心无旁骛，只时不时低下头去嘬一口豆浆。脑子里已经开始自动构建出寻找便利店的路线。

　　“豆浆都冷了。”汪洋笑着说，下巴向碗的方向扬了扬。
　　眼看着唐归榆吃的差不多了，汪洋才开了口：“你这么爱吃的吗？”汪洋似乎不相信唐归榆那瘦若的身板能吃下这么多东西。

　　“没，只是喜欢好吃的，单纯喜欢便利店罢了。”唐归榆自顾自地说，用勺搅着碗底的残余豆浆。随后又补充，“也就只是尝两口味道而已。”

　　“你这也真是...把我往身材走样的路上逼啊，我可做不到只尝几口味道，我一般全吃完。”汪洋好看的眉眼中似乎闪过了担忧之色。
　　“那我对不起你吧！”唐归榆毫无抱歉之意。
　　“那还是吃吧！好不容易来一趟，你就给我推荐吧!”汪洋两手一摊，彻底放弃自己。

　　两人吃的差不多了，唐归榆这才想起来问：“你不是要训练吗？怎么坐这吃喝了？”
　　汪洋说：“我是提前来安顿一下，训练得后天开始。”还略显兴奋地说道“还可以玩上一两天。”他眼神显得有点狡黠：“你无聊吗？要不.....”
　　汪洋没说完的话唐归榆能明白意思。
　　想到自己已经离家出走了，天高任鸟飞，就随口答应了。

　　“行”唐归榆只能走一步算一步，“对了，你家是在这附近吧？”
　　汪洋嗯了一声。
　　两人起身往外走。他俩的座位立马被人抢走。

　　唐归榆：“我就在这附件，你...，你要想玩，你来这里找我，我大多数时间应该都在这。”说完指了指大路对面的一家占地两层的网吧。

　　汪洋顺着他的手去到看到那地方，疑惑不已，“大多数时候在这？你这是......”看了一眼远处的网吧，又看了一下唐归榆的装束，他抬起的左手竟然没戴手表，说道：“你这状态不对啊！从刚刚看到你我就觉得你这就像匆匆忙忙出来似的，平时你不都收拾得整整齐齐的嘛。怎么了，和家里吵架离家出走了？”

　　唐归榆还挺讶异汪洋这么快就看出来他的现状了，摆摆手表示默认。

　　汪洋也不去问原因，但还是说了“那你住哪？真不回去了？”
　　唐归榆：“附件开个酒店不就睡了？都这个地步了，我还能腆着脸回去？”
　　汪洋：“看你这形势，你带身份证出来了吗？”

　　唐归榆瞬间醍醐灌顶，从头凉到尾椎骨，一脸生无可恋，变天憋出个“我操了”。

　　“你看嘛，没身份证还想去网吧包夜还是后街香格里拉大酒店包月？”汪洋还认真地问他道，“是不是因为报志愿？”

　　唐归榆挑了半边眉苦笑。为自己出来的太急而懊恼不已。
　　随后汪洋语重心长的说：“这样，来我这住吧，净是空房间，收拾一下还是能将就的。”

　　唐归榆没想到有这条路可以走，其实是想摆手拒绝的，心说要不你身份证借我开房间。转念又觉得不妥。但他是真没脸回去，至少目前为止。又担心到朋友家借宿，朋友父母可能会通知他妈，偷鸡不成蚀把米。

　　他心里五味杂陈，一直在胡思乱想着，犹豫了半天汪洋见他没反应，才又说道：“你一直不回家也是不可能的，但起码你现在出来冷静一下是好的，这两天你在外面就冷静一下，酒店住着也不安全，不方便。我家不挺好的嘛，买套床单被套不就可以凑合了，还能自己做饭是吧？”

　　唐归榆被劝服了，答应了下来，犹豫了半天又问“你家有电脑吗？”
　　汪洋：“我从家里邮过来了，可能下午就到了吧”
　　唐归榆提出了请求:“你可能得借我一下电脑，我得用它查查数据和资料报志愿。”

　　汪洋好了一声，随口问了他分数。
　　唐归榆如实说了。
　　“呜呼，你这分数有点伤人啊！”汪洋一脸生死看淡的表情，“行，你好好查，我绝不会打扰你。”

　　说着又把唐归榆刚刚那一缕不听话又翘起作乱的头发按了下去，拍了一下他的肩，转头往前走:“走走走，回去给你找件外衣，快要变天了你知道吗？这么穿着就敢出来。”
　　隔着布料，汪洋的手也带着炽热的温度，唐归榆胸腔里顿时一股热流涌过。背着光，唐归榆看到了汪洋深邃的眼睛。
　　他迅速回过神，“这不太阳好好的挂着吗？”
　　“天气预报，中午有小雨，你不信我？”汪洋转头看他。

　　“信信信......走走走。”
　　他俩快要走出小吃街时，汪洋又转头来问他：“你应该也来吃过这小吃街不少好吃的吧？”
　　“嗯......”唐归榆尾音上扬，有点活泼气。
　　汪洋：“要不再给推荐推荐。”

　　唐归榆瞬间手起脚落指点江山：“这条街我也来吃过几次，其实晚上更热闹，你要是晚上想吃东西”，他指了指斜对面有一家，“这家的肠粉和广式晚茶不错，记得点蒸凤爪。”
　　接着又指了指前面“前面有一家口味虾，酸辣的和蒜香的你试试。他家还有炸串......炸面包片特别香。”

　　两人边说边走，唐归榆的手起起落落，一路指这指那。
　　汪洋边听别笑，露出他那温润宠溺的笑，还时不时附和一两句。

　　“哦，对了，那家广式晚茶店还有龙虾粥。”
　　“......”
　　汪洋已经预见到他的身材可能即将面目全非。

　　仰天长叹：“唉......我的腹肌啊......”
　　唐归榆试图狡辩：“我又没让你吃，只是给你推荐一下。”

　　“行行行，今晚咱们就去吃海鲜粥。”

　　两人俊脸上洒满了清晨的阳光，两人身形长相都优越，惹得路上渐多的男女女女偏头回望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