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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再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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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家人对这个催命鬼唐归榆固执己见的行为真是气得摇头又叹气,事到如今谁都劝不住了,只得到一个‘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消愁愁更愁’的效果。想打想拦想拉都只换得个唐归榆的冷若冰霜的回应,陈宁气得差点就把沙发边上的遥控器砸到唐归榆脑袋上了。
一场本该难逢的家庭谈话最后不欢而散。众人只能拍两下胸口自我安慰了,唐归榆聪明绝顶的脑袋应该到哪都能吃香吧。
翌日,唐归榆被一道横穿进来的阳光刺得睁开了眼,唐归榆睡觉不关窗,此时空气中处处充斥着早晨特有的湿漉漉的空气味道,空气中漂浮着丁达尔效应下那些扫荡着房间的小小微尘。亮黄的光把唐归榆瓷白的皮肤、连同脸颊上脖颈上的细小茸毛都照得微微发亮。
难得的醒得快,唐归榆抬起一只手臂覆在了脸上,遮住了唯一的光。
他睡得并不好,昨晚的谈话过后唐归榆毫无兴致熬夜,几百年都难见的爬上床就把手机一甩蒙头睡了过去。谁知进入睡眠五分钟不到,他就开始做梦,一个接一个,期间他醒了好多次,不是什么噩梦,也不是被吓醒的,醒来好像也只不过是大脑提醒他该做下一个梦了。
但这好像是胸腔内郁结出了一团气,越结越重,压得唐归榆喘不过气。
他是不是病了?他闭着眼睛想。
他梦到了小时候和伙伴们去黑店电子游戏室推硬币,推出来一个打火机、一个昆虫琥珀坠子,他不屑于要,转身给了汤晓芯,汤晓芯兴致勃勃转手就拿脖子上戴着。他梦到了去河边扔炮仗,更确切的说应该是小时候特有的类似于鱼雷的水下炮仗,一炸就激起一团水花,几人蹲在河边笑得像个傻子。结果被看河的管理员追着告到家里。被爷爷追着呵斥了一下午。
这还没完,他惊醒片刻,眼睛朦朦胧胧地看了一下天花板,又睡了过去,才睡不到十分钟,另一梦又起。
他被爸妈接走了,离开了爷爷奶奶,来到了更大更繁华的省城,认识了新的人,进了新的更好的学校,没事天天往那个山宁从来没有过的乐高体验店跑。
城里已经不准肆无忌惮地放炮仗了,没有哪条河能允许他去蹲了,也再也找不到黑店了,他仍然能趣味盎然地活着,只是再也没有那些放肆野蛮的玩乐活动了。
陈宁唐延军隔三差五的摔东西吵架声在唐归榆梦里被放大了无数倍,在他耳边激烈炸开,那么惊心动魄的打骂,呲得他血液沸腾,震得他太阳穴的突突地跳,有种快溺死的感觉。梦中他皱紧眉头,冷汗狂出,想快点醒过来想,但他就是战胜不了那可怕的梦魇。
他就那样从一开始的劝、拉、恳求,哭,到后来的麻木不已,冷眼旁观。
唐归榆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那么真实的重现他的生活,多么可笑又害怕。
饭桌上的沉默,从来不到客厅沙发上坐一坐,上锁的房间,尴尬的关心,激烈的对话,逐渐膨胀的物质欲。仿佛像一卷手稿,展现着唐归榆高考毕业之前家庭生活的点点滴滴。
该结束了吧?唐归榆无声无息地醒来,冷汗微微打湿了他的背部,他翻了个身,背对着窗外的月光。
他强迫自己睡下去,奇怪了,在高三压力最大的时候都没有这样辗转反侧惊醒过。
今晚尤其有点荒唐,头沾上枕头也并没有给他安然入睡的资格,他喜欢这样孤独的深夜,他从来都只喜欢深夜,但深夜又是那么让人害怕,仿佛一切动静都能无限放大,在他耳边萦绕,他能清晰地听见窗外的蝉鸣,别家大门里的狗吠声,路口呼啸而过的车声,唯独听不见人的喘息声。
他突然忍受不了这嘈杂又孤独的黑暗,这看似无声的异度空间。
他无奈地轻轻叹了口气,打开手机,塞上耳机,翻了半天歌单找到尘封已久的AMSR。
听下雨的声音,听刮风的呼声,甚至歌单里有炒菜颠锅的声音。这让他得到了暂时的包围。不知道怎么了,今晚尤其想听点奇怪的动静助他入眠。
平时深夜里最爱的相声和有声说竟然也不想听了。一瞬间竟觉得耳边的人声恐怖。
终于.....
他走到了篮球场上,阳光刺眼,那站着一个笔挺高大的身影,看不清脸,他想,应该是自己认识的人吧。那人似是有感应,一个转身,就抱着篮球走了过来,连走姿都是那么肆意潇洒。
在他面前站定,扑面而来夏日的气息,唐归榆心底里那幅陈宁唐延军拉拉扯扯龇牙咧嘴的画面,换成了面前这人嘴角噙笑的温柔面孔。
“一起打一场吗?”
那人把夹在手臂和腰胯的篮球递在他面前,询问道。
他看着那篮球,棕红色的纹理嵌着黑线,过了半天他抬起头,眼底有说不出的笑意,满足中带着一些释怀,缓缓说了一个字:“好”。
阳光拉长了两人倒映在水泥地上的身影,球场上只听见球拍击到地面上的砰砰声,想唐归榆胸腔里的心跳声。
一梦到天亮。
唐归榆把手臂拿开,盯着天花板,心想:“这次,终于结束了吧?”
待在奶奶家的最后一天,一如往常。陈宁唐延军吃了早饭后在唐归榆毫无生气的注视下骂骂咧咧地走了。爷爷奶奶再没说什么,面对即将要走的孙子老人们脸上只有挽留的慈悯之色。
果不其然,晚饭他又吃了顿好的,酸菜鱼是奶奶最拿手的菜了,这也是她自创的,底料很足,腌萝卜,腌酸菜,提前炸炒过得花生和黄豆,油爆过得辣椒也提前放下去。一条新鲜的鱼身子上切割几道后先炸一下,等到底料闷得差不多就放下去一起煮,再用豆豉调味。
这样使得鱼很入味,唐归榆当做最后的晚餐,闷声吃了半条大鱼。耳朵里听着爷爷奶奶叨叨不绝的唠叨和嘱咐。
他什么都没带来,也什么都不用带走,再回来不知什么时候。
唐归榆起了个大早,照常收上了那一行李的东西,还被奶奶硬塞了一些土特产。唐归榆在爷爷奶奶依依不舍的注视下和街坊邻居的“归榆好好读书”的期盼下走出了丹丘路。
再过两个小时,就会不断地有查成绩的通道开启。众多高三毕业生终于还是盼到这一天了,机械式的寒窗苦读持续了十二年,就这一个分数,是众多毕业生飞向梦想的翅膀。
唐归榆手机从早上开始就震动不断,那是班级群里一众同学紧张又激动的呼喊,唐归榆选择屏蔽,内心平静如水。
从家到车站的这一段路,唐归榆又被出租车上独特的气味给熏得一阵眩晕。
大中午的太阳和车载香水简直就是两大乘车杀手,唐归榆直到下车都还是胸闷气短。一动不动顶着炎日长吁短叹了好一会儿。
手里捏着那张刚取出来的高铁票,环顾半天就只见到有按摩椅空着了,嘴里啧地嫌弃了一声还是走过去扫开了按摩功能,还有四十多分钟的时间,他虽然实在不喜欢按摩椅,但还是准备缓一缓刚刚的眩晕劲。
他闭着眼睛,感受这机器在后背缓慢滑动,他想:终于还是要走了。
半个月的时间,遇到的事和人一如既往的多,人生那么多的萍水相逢,能让唐归榆心里有印记的本来也不多。
按摩椅从上往下一下下的加重了按摩的力道,身体开始不舒服,他的思绪也飘忽了。
昨晚那个梦,那场篮球,打完了吗?他在心里叹了口气。这以后,都见不着了吧!他打篮球的风姿,渐渐就会淡忘的。
火车站人来人往,唐归榆只看到流动着的身影,拖着行李匆忙赶路的人,挂着孩子步伐缓慢的父母,这个世界,永远都人这么多。他的眼神从来就没有,也没必要为什么人而聚焦和停留,人生路上那么匆匆,他直需要闷头赶路就好了。这短短的半个月,也没必要。流过的事走过得路识得的人,匆匆一瞥就够了。
“唐归榆......”
在唐归榆被按摩椅折磨脊椎骨的瞬间,耳边突然灌进了这三个字。
陌生又熟悉的声音,唐归榆以为自己又在梦中被人叫了名字。
但这声音,好像在哪听过,这是谁?
声音又一次想起,这次声音由远及近,似乎就在耳边。“唐归榆同学”,这次可以确定真的是有人叫他了。
唐归榆睁开眼,看见声音来源后才猛地向后一贴,背上两片单薄的蝴蝶骨被按摩椅磕得瞬间一阵差点冷汗冒出来。
“我..........操......”,唐归榆心底里发出了一声惊叹。
唐归榆眼里还没抹去震惊,看着面前站着的汪洋半天说不出话,按摩椅已经磕到了他的尾椎骨,他都忘了感叹不适了。
眼里是一片模糊重影匆匆走动的行人,只有眼前这个人形象明确清晰。一头干净利落的短发,露出了自然延伸长过眼睛的形状漂亮的眉毛,双眼皮随着眼睛的走势一笔勾成。眼角微微有点上挑,一笑带起了些许卧蚕,神采飞扬。他不笑嘴角也是自然扬起有弧度的,天生就是微笑唇,给人很多亲和感。这和唐归榆天生嘴角平行于地面的阴沉气不一样。这人要放到古代,绝对是担得起翩翩公子这名头的。
一件简单的没有任何多余图案,臂上三条扛的黑色T恤,显现出紧实的手臂肌肉。及膝的黑色运动短裤,一眼就能窥见他修长的小腿。除脚上那双的Air Jordan 1是绿中带黑的之外,身上没有多余的色彩,没有多余的装饰。连挎着的包都是黑色的。
穿得太简单了。唐归榆的第一反应。
这人的确很高,修长的身形挡住了唐归榆的视线,让他几乎无处可看。
“好巧”,汪洋嘴角噙着笑说道,径直走到唐归榆旁边的按摩椅上坐下,身上除了一个包外什么都没有,他把包转了一个方向,放在了大腿上,呼了一口气。
唐归榆咬了咬牙,开口道:“你这是要去哪儿?”他是真没想到这么巧会再见到汪洋。
“哦,我要去你去的地方呀!”汪洋转头看着他回答道。
他睫毛很长,还有点微微向上翘起。瞳孔不全黑,却也不是深棕色,乍眼一看像是深灰色。正脸侧脸不管哪个方位都可以展现出他那优秀的鼻梁。这张脸甚至可以直接用来建模。
汪洋这句话稍微转一个弯就可能会曲解意思,唐归榆愣了一下。身子转正靠回原位。“有事儿啊?”
汪洋等了半会见唐归榆这无精打采的回了一句,这才说道:“集训,得去几天。”
“你们不快要考试了么?这么大胆?”
唐归榆真是对这些学渣的一系列操作佩服得五体投地,这些不把学习放在眼里的同学真是从身到心都是无比轻松的。
只见汪洋果然一副轻松悠闲毫不担心的神情,却还假装想学习但无可奈何的语气说道:“他们集训队的也是过分,其实这次集训针对的大多数是高三毕业生,这些高三学生纷纷都说后期没时间训练了,要打工,要出去玩,要学车什么的。所以时间定在现在,就得委屈我们了,时间应该有点赶不及,回来裸考了吧!”说完他自顾自的一阵唉声叹气,不知是开玩笑还是真的想学习。
“你们学校老师没说什么?”唐归榆对这种叛逆的行为很感兴趣。
汪洋又是一脸无所谓,“去请假的时候被一顿狂骂,但过后应该是想了想,我打篮球应该比硬学习更有出息吧,喷我一脸口水后就同意了。我妈知道后差点把我锁在家里,今早偷跑出来的。”
唐归榆在心里竖了个大拇指,被他的叛逆精神感染了。
这时,广播里播报了准备检票的通知,他俩互相看了看对方的列车号,巧了,同一辆,只是座位隔了将近半个车厢。
同一趟车次能碰到认识的人,总好比一个人一个座位好,唐归榆正欲开口,汪洋就抢先说出了相同的想法:“要是你旁边坐的是一个人,我就跟他换换吧,我们坐一排吧,不是一个人的话你换来我这排吧行吗?”
两人一前一后排队检票,眼神都朝着前方说着话,但唐归榆还是感到一种强势的压力在后面萦绕着。可能因为汪洋比他高吧!唐归榆这么想着。
唐归榆觉得可以,想要点头的瞬间又想起什么,半开玩笑地悠悠然道:“要是你我那排都是两个人呢?”唐归榆半偏着身子回头看汪洋。此人至少一米九还要再高一点。
汪洋原是忽略了这一点,被这么一问,歪头有点迷茫,几秒后才亮起眼睛微微挑起左边眉毛,表情无可奈何,“那就自认倒霉,我只能发微信和你聊天了。”
“我上车就睡觉,你还是找别人聊天吧?”
“那我帮你看包,列车上也要小心随身物品。”
“不坐一起怎么看包?”
“我盯着你那一排吧,我又不睡觉。”
“哦......那劳驾。”
上了列车,两人总算没怎么倒霉,唐归榆旁边靠窗是一个人,汪洋顶着那英俊的脸过去礼貌几句那人就让开了,他俩成功坐到同一排。
中间的座位是唐归榆的,唐归榆刚要起身让汪洋进去,汪洋倒是开了口:“你坐进去吧。”
“......嗯?”
“靠窗好睡觉。”
“哦”
列车开动后,果不其然,唐归榆开始昏昏欲睡,意识开始模糊,眼神开始失焦。不一会儿就伴随着耳机里的大提琴曲失去了意识,但灵魂深处还有个清醒的意识让他安心睡觉,身边有个稳重可靠的伴随,所以不至于在睡眠里慌慌张张。
唐归榆睡得很沉,但是真的睡觉不老实。
这期间,汪洋时不时还得扶正一下唐归榆歪在车窗上靠着的脑袋,列车上睡觉的确不舒服,以至于他的脑袋总是动去动来。有次甚至脑袋直接前倾差点整个人扑下去,汪洋连忙扶住他的脑门,才慢悠悠的又把他头摆正,这么大动静唐归榆竟然还是没醒,只是下意识的揉揉鼻子,继而还是一如既往半昏迷。
汪洋无声地笑了笑,转头看着唐归榆。经过一段路程之后,太阳彻底失去云的庇护,整个暴露在一片淡蓝的天空下。倒霉的是,他们的位置刚好迎着太阳,列车左边的一排人都一阵嫌弃,纷纷抬手拉车窗帘。
汪洋抬起手准备拉帘子的瞬间,眼神瞥到了被阳光照射下的唐归榆,纤长浓密的睫毛被染上一层薄薄的光,眼皮上细密的血管都被阳光暴露出来。微翘的鼻尖上细小的毛孔都能一清二楚,嘴唇泛着淡淡的粉色,可能因为睡觉姿势很不舒服,下巴都快抵到锁骨上了,偏瘦的身板都能挤出双下巴。这样怪异的睡姿让他的嘴有点微微嘟起,似乎在抱怨不满。
太阳照射下,整个人可见的皮肤都泛着光。汪洋凝神低头看他,下意识的,嘴角似乎带起了一抹无奈和宠溺,随后转头,那神态转瞬即逝。他啪一下拉上窗帘,唐归榆明亮的皮肤一下黯淡了许多。
睡梦里的唐归榆似乎感受到了光的变化,有种即将醒过来的预兆。却不料他竟只是转了个身,换了个更怪异的睡姿。汪洋差异,简直想不通,这么小的空间他竟然也能把身子侧着睡。想把他掰正,手刚要伸过去,只见唐归榆头又动了,这次直接哐当撞窗户上了。
汪洋的手停在半空中不知道下一步改怎么办。
睡梦中的唐归榆还是被生理上的刺激给弄醒了,翻了个身,啪一下把眼睛睁开了,看到了汪洋搭在前面座位上的手。
他下意识地问“到了吗?”
“快了,还有十多分钟吧!”
唐归榆还处在迷糊当中,扶着被撞的额头,揉了几下才反应过来自己撞窗户上了,不自觉的眼神移过去,从汪洋的手顺着看到了他的脸,唐归榆狼狈又带着点尴尬的眼神对汪洋上无奈又想笑的神情。
“你睡觉可真不老实。”汪洋把手收回,自然而然的双手交叠。
“........”
唐归榆一脸尴尬,但也找不到什么合适的话回汪洋。他睡觉是出了名的小动作多,一晚上能绕着床转个720度,翻360个身。冬天的半夜几乎都能冷醒。
唐归榆无话可说,并试图跳开这个话题。
“你集训住哪儿啊?安排宿舍吗?”
汪洋接受这个突然转开的话题,“倒是有给我们安排了宿舍,不过我不在那住。我家在那附近有房子,我住那就行。”
听到此地还有房产,唐归榆竟然从心底里下意识的冒出一句似乎有点大逆不道的话:你家房产还没被收走???
“一直空着吗?”
汪洋看不出他的犹豫和想法,开口道:“这房子是我爸妈结婚时外公外婆给买的,结果没多长时间我爸因为工作关系就到了山宁,我妈就辞了工作考到山宁市人民医院陪我爸去了,这之后就没再回来过,房子一直空着,妈妈舍不得买,就定时叫人过来打扫一下,现在我去应该还能住。”
唐归榆觉得汪洋解释的有点多,没等他作出反应汪洋又说一堆。
“从那到训练馆只需要坐两站地铁,我觉得比在安排的宿舍里方便多了。好像楼下还有条小吃街,早中午晚都热闹,我一切都可以在那解决了。”
唐归榆不知道说什么,半天憋出一句话:“那,好好训练,别长身材哈!”
汪洋听话地点点头,眼睛一眨一眨。
唐归榆被这温顺的模样唬住了,半开着口组织着语言。
“所以你这次只是为了集训?”
“也没”,唐归榆等着汪洋解释,半天没反应,头转过去才看到汪洋狡黠的神情,似乎憋着个笑话,“我告诉你个行业机密,想知道吗?”
“什么?”唐归榆一听说‘机密’两个字,条件反射的就把头凑了过去,反应过来这动作有点猥琐时汪洋已经顺势悄悄在他耳边开了口:“集训完我们要打一场篮球赛,这篮球赛很关键哦,就像你们的高考分数一样,这是开启我大学之门的钥匙呢。”
唐归又好奇了,侧着耳朵等回答。
“这场球赛我要是打得好,会有特招生名额,到时候高考分数低点也没事儿,有学校会酌情考虑我的篮球特长把我招进去。这样我就有救了。”
唐归榆以为机密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事呢,大学特招生他早就听过,有些高校会招收高水平运动员,也就是“体育特招生”,一般有国家二级运动员水平的就可以参加各个省份的高考体育特招考试。汪洋不是正经体育生,但以他的能力看,应该是够格的。
这时,唐归榆正要把耳朵移走坐正,突然汪洋扶了一下他平放在座椅上的手臂,又轻轻地在他耳边低估出一句:“你觉得我有可能吗?你会来看我比赛吗?”
唐归榆被他呼出的气差点吹红了耳朵,连忙让开。眼睛盯着前座说了句意思不明确地话:“嗯,嗯。”
汪洋笑笑,也坐正了身子,仰头呼了口气。
列车此时已缓缓进入站台,有人开始着急忙慌地收拾东西了,两人沉默了几分钟,也不知道是因为那句话或是哪个动作造成了片刻的尴尬。
列车停下,众人开始挤挤推推往外赶时,两人依然坐着,瞥眼看着人潮涌动的车厢。
“今天不是出高考成绩了吗?”汪洋问。
唐归榆‘嗯’了一声,等待着汪洋的下一个问题。
汪洋:“这么看你对你的成绩很自信嘛!”
唐归榆又是一个‘嗯’,一点都不拖泥带水,回答得很干脆。
一阵沉默,谁也没开口了,车厢里依然只有拼命往外挤的浮躁的人群叽叽喳喳的声音。
可能谁都不想面对和提及下一分钟的事,不去想就不去问,大家都选择闭嘴了。他俩待到最后一个一波人陆续下车后才起身拿行李,又是一前一后出了车厢。
两人并排走了一段路,期间三两句闲话。出了站,一片风和日丽,阳光打在两人触手可及的地方。
又回到了这里。
唐归榆无声地叹息。
唐归榆家的司机远远看见唐归榆就走了过来。唐归榆转头问了问汪洋:“一起走吧,我让司机送你去。”
“不麻烦了,我坐二号线一趟就到了,你先回吧。”汪洋推脱了,脸上还是一贯的温和有礼貌,见到走过来的司机也彬彬有礼的打了声招呼。
两人面对面站着,心里似乎都憋着话。
“那,再......”唐归榆开口打了个再见的招呼,说到一半被打断。
汪洋:“这地方我不认识什么人,我能联系你吗?”
一贯嘴角平静的唐归榆微微笑了一下,先点了一个头才开口:“嗯”,半晌又说:“一路小心,再见。”
“再见”
唐归榆转身离开,带起了一阵风,留给汪洋一个修长出众的背影。
谁都没发现,汪洋微微向前挪了小半步,停了两秒。
咯噔咯噔,心脏跳了一下。像是漏了节拍。他不禁莞尔一笑,转身向地铁站走去。
身体上的感官刺激了心底里的那个声音,他又转头看了那个即将上车的身影,脚步动着,鼻腔里传进了一股淡淡的奶香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