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拟神明》芒果椰汁

4、朱家村（四） “啊！

　　“啊！！！！！”

　　凄厉的夜半惨叫骤然划破沉寂夜色，尖锐刺耳的声响穿透整座村落，惊醒了家家户户沉睡的村民，就连双耳不便、平日里很难被动静惊扰的朱家婆婆，也被这声绝望的哀嚎猛地拽出睡梦。

　　“玉儿！出什么事了？外头为何这般吵闹？”

　　姚玉呆呆僵立在自家院中，浑身发冷，目光死死钉在篱笆上的人影身上。粗糙尖锐的木刺狠狠贯穿皮肉，撕开一道狰狞可怖的伤口，血肉模糊，温热的内脏外露，混着浓稠的血气，在清冷月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深夜的风带着山野的凉意缓缓吹过，不断带走周遭温度，也让空气中的血腥味越发浓重。

　　朱昌在整个人挂在破损的木篱笆之上，身体微微抽搐，残存的微弱呻吟断断续续从喉咙里挤出，气息越来越微弱，眼看着便撑不了多久。

　　附近睡得浅的村民最先反应过来，纷纷慌忙披上衣衫，举着火把、提着油灯匆匆赶来。
　　众人围聚在篱笆外，借着摇曳晃动的火光看清院内惨状，瞬间就明白了整件事的前因后果，彼此对视一眼，眼底皆是心照不宣的了然。

　　明眼人都能看得清楚，朱昌在趁着深夜夜深人静，偷偷翻越篱笆私闯民宅，心怀不轨，意图对独居在家的姚玉图谋不轨，慌乱攀爬之时不慎撞上削尖的木刺，重伤垂危，从头到尾都是自作自受、咎由自取，怪不得旁人半分。

　　几名力气壮实的壮年男子连忙上前，小心翼翼靠近篱笆，不敢贸然拔出贯穿躯体的木刺，生怕贸然动手会直接断送对方仅剩的生机，只能小心固定住伤者身体，暂时稳住伤口，防止伤势进一步恶化，打算先将人平稳抬下，再另想办法医治。

　　村里辈分最高的几位长辈听闻动静，也匆匆赶了过来，快速安排人手分工行事，一部分人负责抬走重伤的朱昌在，一部分人留下来安抚受惊的姚玉，仔细询问今夜事发的完整经过。

　　众人眼中，姚玉神情呆滞、浑身僵硬，脸色惨白没有一丝血色，整个人站在原地微微发抖，一副深受极致惊吓、心神彻底崩溃的模样，看着格外可怜无助。

　　围在一旁的邻里妇人皆是心软之人，平日里也知晓姚玉性情温顺、安分守己，从不会主动招惹是非，此刻见她这般模样，心中满是同情，纷纷开口轻声宽慰，没有一人出言苛责或是刻意盘问。

　　看似外表受惊崩溃、难以自控的姚玉，心底真正恐惧的，从来都不是眼前血腥惨烈的画面。

　　乡间农户常年下地劳作、屠宰家禽，早就见惯了流血伤痛，这般程度的场面，根本不足以将她彻底击溃。

　　真正死死攥住她心神、让她日夜难安、濒临崩溃的，是一直藏在暗处、无声注视着一切的那道身影。

　　连日来一桩桩诡异反常的怪事，早已将她的神经绷到极致，时时刻刻都处在惶恐紧绷的状态里，不敢有半分松懈。白日里偶然撞见本该埋入荒山、早已断气的朱怀安死而复生，在村落里若无其事闲逛之后，她便整日闭门不出，躲在家中不敢外出，日夜惶恐不安，时刻防备着亡魂前来索命复仇。

　　今夜夜里风声细碎，夜色昏暗压抑，她本就心绪不宁、辗转难眠，躺在床上反复回想埋尸那晚的画面，根本无法安稳入睡。

　　卜尔带着心怀歹念的朱昌在悄悄靠近宅院时，细微的动静便已经将她惊醒，她蜷缩在被褥之中，浑身冰冷发抖，第一时间便以为是含怨而死的亡魂找上门来，要向自己索命。
　　直到那声撕心裂肺的惨叫骤然炸开，她才强撑着满心恐惧，壮着胆子推开房门，走到院中查看情况。

　　沉沉夜色之下，那具明明已经被亲手埋葬、彻底断气的躯体，就静静站在残破篱笆前方，面无表情地漠然望着她，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又诡异的笑意。

　　就在这一刻，连日积压的恐惧彻底冲破理智，所有的镇定与伪装尽数崩塌。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求求你放过我……”

　　姚玉用力攥住身旁婆婆的手臂，指尖用力到泛白，双眼布满细密的红血丝，神情疯狂又绝望，浑身止不住颤抖。

　　“娘……你帮帮我……我从来没想过要害人，我真的不是故意害死他的……”

　　院内围过来帮忙劝慰的妇人满脸疑惑，连忙上前伸手轻拍她的后背，放缓语气耐心安抚。

　　“别害怕，作恶多端的人本就该受报应，今晚这事从头到尾都和你没有半点关系。”

　　“放宽心好好定神，都是那泼皮自己心思不正、自取灭亡，绝不会牵连到你身上。”

　　可姚玉完全听不进旁人的半句安慰，目光死死盯着半开的院门，语气颤抖又癫狂。

　　“朱怀安……我明明已经亲手打死你了……我亲自把你埋进深山泥土里……”

　　她猛地伸手抓住身旁妇人的胳膊，力道大得惊人，反复嘶吼着藏在心底多日的秘密。

　　“我明明已经把你埋了！！！你早就该化作尘土消失了，为什么还会活着出现在村里！？”

　　年轻妇人失控一般来回踱步，眼神恍惚游离，不断抓住身边的人反复追问，整个人的精神状态已然濒临错乱。

　　“他为什么没有彻底消失？”

　　“是不是专门回来找我索命报仇的？”

　　围观众人被她这番疯癫错乱的话语说得心头发寒，后背莫名升起一股凉意，私下里开始低声议论纷纷。有人觉得她是接连受了惊吓，心神大乱才会胡言乱语；有人联想到近期村里流传的种种诡异流言，心底莫名发慌，不敢再随意轻视这些怪谈。

　　“白天我确实亲眼看见朱怀安在村里闲逛，还和朱昌在走在一起说说笑笑。”

　　“可仁厚家媳妇却说自己杀了人、埋了人，这事未免太过离奇古怪，实在让人想不明白。”

　　阴冷诡异的话语在夜色里缓缓蔓延，山间夜风呼啸穿过街巷，吹动树枝发出沙沙异响，整座院落瞬间被压抑死寂的氛围笼罩。

　　一名处事沉稳的中年男人连忙站出来，强行打破这份令人不安的沉寂，刻意挤出缓和的笑容开口圆场。

　　“不过是女子夜里受了惊吓，心神不宁才会胡乱胡言，大家听听就好，不必当真，早些回去歇息吧。”

　　在场众人纷纷顺着这话点头附和，勉强压下心底的疑虑与恐慌，可每个人的心里，都悄悄埋下了一颗恐惧的种子。自此之后，村里没人再敢深夜独自出门走动，偏僻小路更是无人敢轻易靠近。

　　在婆婆耐心温柔的安抚与劝导之下，情绪失控的姚玉才慢慢冷静下来，神情变得麻木呆滞，表面看似恢复平静，可眼底深处的惶恐与不安，却丝毫没有褪去。

　　围聚的村民看着她反常憔悴的模样，不愿再多做停留，简单叮嘱几句便纷纷告辞离开，各自返回家中。

　　朱家婆婆虽然耳朵听不清楚旁人说话，心思却格外通透敏锐，夜里发生的这场风波，还有儿媳连日来的反常状态，她全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她清楚自己的儿媳向来性情坚韧沉稳，遇事向来冷静克制，绝非胆小懦弱、容易被吓疯的性子，如今变成这般模样，定然是遭遇了难以言说、无比可怕的怪事。

　　等到所有人全部散去，院落彻底安静下来，老人轻轻握住儿媳冰凉的手，压低声音缓缓追问。

　　“玉儿，跟娘说句实话，你白天夜里不对劲，嘴里念叨的那些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长久压抑在心底、不敢对外人诉说的秘密，在婆婆温和包容的目光里，姚玉终于卸下所有防备，咬着唇，缓缓道出两日前深夜发生的全部往事。

　　那日深夜，她早已熟睡入眠，却在朦胧之中察觉到有人肆意触碰自己的衣物，瞬间从梦中惊醒。看清深夜潜入房中的人正是村里出了名的无赖朱怀安之后，她又惊又怒，拼命奋力反抗，慌乱挣扎之中失手重击对方头部，当场致使对方倒地断气。

　　恰巧本该在外谋生的丈夫朱仁厚提前归家，撞见眼前一幕，为了保全妻子、护住整个家，两人万般无奈之下，只能趁着夜色深沉，结伴连夜进山，偷偷将朱怀安的尸体掩埋在荒无人烟的深山之中。

　　本以为这件事会就此彻底落幕，两人能够守住秘密，安稳度日，可就在掩埋完尸体、准备下山离开的那一刻，一道双脚离地、漂浮在新坟上方的诡异鬼影，赫然出现在两人眼前。

　　讲到这里，窗外夜风骤然变急，寒意顺着门缝钻进屋内，老人浑身发冷，止不住瑟瑟发抖，脸上布满难以置信的恐惧。

　　“今夜白天，我又清清楚楚看见他了……明明早就断气入土，却完好无损地走在村子里，和正常人没有两样。”

　　老人强压下心底的慌乱，颤声低声猜测。

　　“会不会是你们当晚太过慌张慌乱，看错了状况，那人根本就没有死透，只是一时昏死过去，事后醒了过来，故意装死吓唬你们？”

　　姚玉用力摇头，眼底盛满深入骨髓的绝望。

　　“不可能。当时的伤口致命无比，呼吸心跳全都没了，我们亲手挖土埋棺，半点差错都没有，可如今他头上原本致命的伤痕，已经彻底消失不见，干干净净，看不出半点痕迹。”

　　这一夜，婆媳二人紧紧依偎在屋内，彻夜无眠，被无边无际的阴冷恐惧层层包裹，每一分每一秒都过得煎熬难挨。

　　而制造出整场风波、冷眼旁观一切的始作俑者卜尔，此刻心情格外轻松愉悦，收获满满。

　　她若无其事地转身，从容走回朱家宅院，面对朱家父母的随口追问，只用几句简单话语随意敷衍过去，随后便径直回到自己的房间，关门歇息，丝毫不受外界混乱的影响。

　　【神力值：23】

　　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夜色缓缓褪去，天色彻底破晓之时，重伤垂危的朱昌在终究没能撑过这漫长一夜，伤势爆发，彻底没了气息。

　　噩耗传开，朱昌在的家人悲痛欲绝，整日以泪洗面。

　　纵然心知自家儿子平日里行事恶劣、作恶在先，理应有此报应，可丧子之痛难以释怀，日积月累之下，还是将满心怨气悄悄记恨在了姚玉一家人身上，暗中处处记恨提防。

　　另一边，远行外出谋生许久的朱仁厚，刚好在今日清晨赶回村落，刚踏入村口，就迎面撞见朱昌在的兄长满脸戾气、怒气冲冲地拦在路中，张口便是不堪入耳的辱骂与指责。

　　“你家妇人不守本分、行事歹毒，招惹是非害死我弟弟，这笔血海深仇，我们绝不会就此作罢，迟早要你们付出代价！”

　　朱仁厚心头猛地一沉，瞬间察觉到整座村子的氛围格外诡异压抑。沿途路过的每一位村民，看向他的眼神都格外异样，要么刻意躲闪回避，要么欲言又止，神色复杂，处处透着不对劲。

　　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牢牢笼罩在他的心头，脚步不由得加快，满心焦急地朝着自家方向赶去，一心只想着尽快回到家中，确认妻子与年迈母亲的安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