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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朱家村(三) 姚玉归家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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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玉归家之后,整日紧锁房门,外界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让她心惊胆战、坐立难安。
深夜的动静过后,门外忽然传来轻柔的敲门声。
“玉儿,今日怎么闭门不出?身子不舒服吗?”
姚玉强撑着起身开门。整夜惊魂未定、彻夜未眠,她面色憔悴萎靡,却依旧努力打起精神,应对眼前的婆婆。
“没事的娘,只是昨夜没有休息好。”
老人耳力不佳,听得并不真切。姚玉只好凑近耳边,又重复了一遍话语。
婆婆满脸关切:“那就好好卧床休养,切莫劳累。等过两日仁厚归家,定然给你添置补品补养身体。你近来日渐消瘦,这次他能在家多留几日,也好早日为朱家添丁。”
姚玉勉强扯出一抹笑意,脸色苍白无力。
朱家村大半族人同姓同源,祖上本是一脉相承。可岁月流转、人心各异,看似同族亲近,实则各有私心。朱仁厚家中人丁单薄,父亲早逝,由母亲独自将他拉扯长大,婚后娶了姚玉,日子平淡安稳。
婆婆年迈体弱、双耳失聪,却性情温和善良,待姚玉如同亲生女儿一般体贴包容。丈夫体贴顾家、踏实能干,这本该是安稳美满的日子。
可在这般封建闭塞的村落里,家中缺少壮年男丁撑腰,婆媳二人难免受人轻视排挤。田地被占、流言缠身都是常事,委屈无处诉说,日子满是心酸。
姚玉本以为丈夫归来,便能安稳度日,摆脱窘迫处境。谁也没想到,会意外闹出人命,从此坠入无尽的恐惧之中。
一念及此,姚玉浑身发冷、微微颤抖。细心的婆婆瞬间察觉异样。
“你的手怎么这般冰凉?莫不是感染风寒了?”
古代医疗匮乏,小病拖成重病、无钱医治家破人亡皆是常态。人人最怕染病缠身。
“快躺回床上静养,凡事暂且搁置,养好身子才是根本。”
姚玉身心俱疲,无力勉强支撑。多年相处下来,婆媳二人情同母女,无需刻意客套。她顺势卧床歇息,待婆婆关门离开,压抑许久的泪水终于无声滑落。
她笃定,昨夜动手掩埋之人并未消散。怨气不散、亡魂归来,定然是前来索债复仇。
丈夫总安慰她问心无愧、不必畏惧,可凡人之躯,如何对抗阴邪鬼魅?
姚玉也曾动过坦白自首的念头,却被丈夫极力阻拦。人性本就怯懦逃避,一边深陷恐惧日夜煎熬,一边又心存侥幸,等待未知的结局。
往日听闻的鬼神传说,只当是乡野闲谈、虚妄故事。直到亲身经历,才明白鬼神之说,从来都不是空穴来风。
接下来的整日,姚玉闭门不出、心神不宁。不仅没有休养好转,气色反倒越发衰败。婆婆看在眼里,满心担忧。
次日清晨,她以洗衣为由出门散心,悄悄绕到朱怀安家门外探查。院落寂静如常,看不出任何异样。
这也并不奇怪。朱怀安向来游手好闲、无所事事,从不过问农事家务,整日在外游荡。哪怕数日不见人影,也不会有人察觉异常。
姚玉稍稍松了口气,可昨夜那满身血污、满眼怨毒的鬼影,始终盘旋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她低头赶路,抱着木盆的双手止不住微微颤抖,良久才勉强平复心绪。
正要若无其事继续前行,下意识回头望向朱怀安家的方向。
“哐当——”
洗衣木盆重重摔落在地,衣物散落满地,沾满尘土。
一道干瘦矮小、面色蜡黄的身影,正静静站在院门口,朝着她缓缓咧嘴一笑。
明明是白日晴空,姚玉却如同坠入寒冬冰窖,浑身寒意刺骨。
【神力值:8】
……
“怀安,昨夜去了何处?是不是饿着了?娘还给你留了热饭。”
卜尔刚踏入院门,朱怀安的母亲便连忙上前关心照料,态度温和又卑微。
“别惯着这个逆子!整日游手好闲、不务正业,迟早死在外面,我绝不替他收尸!”
朱家老汉言语刻薄,满脸厌烦,平日里对这个不成器的儿子满心失望。卜尔浏览过记忆清楚知晓,老汉只是嘴硬心软,从未真正放任朱怀安肆意妄为。
卜尔微微侧头,对着满脸戾气的老汉,平静开口:“爹,我回来了。”
老汉瞬间愣住,手中簸箕脱手落地,杂物散落一地。
以往的朱怀安归家,只会蛮横索要吃食、动辄发脾气,从不会这般温和行礼、言语平和。
卜尔装作没有察觉异样,径直走进厨房填饱肚子,吃完随手丢下碗筷,任由婆婆收拾打理。她在院落里缓步踱步,对照记忆熟悉周遭环境,确认无误后,再次出门。
朱家老汉隐约察觉儿子性情大变,却也没有深思。妇人满心担忧,以为儿子在外受了委屈,刚开口询问,就被老汉厉声呵斥,只能默默低头劳作。
朱家村地域狭小,同族聚居,田地资源有限,邻里纠纷、宗族矛盾时常发生,冲突斗殴也并不少见。
卜尔外出的目的,是熟悉村落布局与人际往来。她只查看了关键记忆,并未融合原主意识,对这片村落依旧陌生。
朱怀安的日常,大多是混迹周边村落游荡闲逛,最远只去过附近小镇。记忆里最多的内容,是窥探邻里妇人、纠缠村中女子,品行卑劣不堪。
“这不是怀安哥吗?几日不见,去哪玩乐了?也不跟兄弟打声招呼。”
卜尔回头,看见一名面容猥琐、满口黄牙的男子,眯着细小的眼睛凑近过来。
此人气质粗鄙下流,和原本的朱怀安如出一辙,正是对方的狐朋狗友——朱昌在。
二人同出一脉,算是远房亲戚。在狭小的村落里,全村同姓,往上追溯几代,皆是同族族人。
卜尔没有立刻回应。朱昌在丝毫没有察觉眼前的人早已换了灵魂,熟络地搭上她的肩膀,一股酸腐异味扑面而来。
“咦?你身上怎么这么凉,跟冰块一样。”
卜尔淡淡回应:“在外吹风太久,染了寒气。”
朱昌在并未多想,挤眉弄眼、神色猥琐地低声问道:“好兄弟,跟我说说,朱仁厚家的那名妇人,是不是格外动人?”
卜尔了然。朱昌在全程知晓朱怀安觊觎姚玉的心思,昨夜的贸然登门,也少不了他的怂恿挑唆。
卜尔故作恼怒失落:“别提了,白费力气。那妇人性子刚烈,拼死反抗,动静太大,只能暂时作罢。”
朱昌在满脸惋惜,仿佛错失机缘的是自己一般:“兄弟,你太过软弱。明日朱仁厚就要归家,往后再无机会。不如今夜再试一次,我替你在外望风,万无一失。”
卜尔故作犹豫:“那妇人性情刚烈,万一闹出动静,很难收场。”
朱昌在不死心,不断煽动:“怕什么!家中只有两名弱女子,还有一位耳力不佳的老人。错过这次,再也没有机会。郭寡妇如今攀上了里正侄儿,咱们再也沾不上边,难道你要白白放弃?”
卜尔故作被说动,缓缓点头。随即目光微冷,看向朱昌在:“你这般热心,倒是有些反常。”
朱昌在眼底闪过一丝贪婪邪念,笑得虚伪:“你我兄弟一场,本就该有福同享、患难与共,不是吗?”
卜尔唇角微扬:“自然如此。”
二人暗中约定,等到深夜全村熟睡,趁机潜入姚玉家中。
姚玉家外围围着低矮篱笆,顶端削出尖刺防备野兽,高度不足一人,根本挡不住蓄意闯入的恶人。
卜尔借着神力改造,这具躯体早已摆脱原本的瘦弱无力,体力与爆发力堪比壮年男子。她轻轻借力,一跃便翻过篱笆,动作利落流畅。
身后的朱昌在目瞪口呆,全然不敢相信,往日体弱无力的朱怀安,竟有这般身手。
不甘落后的朱昌在,也想强行翻越篱笆。他用力拉扯木栏、蹬腿攀爬,老旧的木篱笆不堪重负,发出细碎的碎裂声响,剧烈摇晃。
朱昌在进退两难,整个人狼狈地挂在篱笆上,慌忙呼救:“兄弟,拉我一把!”
他抬头望去,只见往日熟悉的面孔覆上一层冰冷寒意。卜尔静静伫立在院中,缓缓勾起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兄弟?”
木质篱笆裂痕蔓延,破败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