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黑故事》饭滋味

13、困兽斗（三）

　　矛盾冲突开始越来越频繁。

　　仇总本来不想下楼与人多接触的，但每天不得不带母亲出去走动。

　　他担心痴呆的母亲在卧室里会闷出病来。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主动撩拨他们。

　　有一次仇总拿饭，被不知道谁从他腿窝后面踢了一脚，人直接当场跪了下来了。

　　仇总回头的时候，只看见一抹黄色的蕾丝裙子一角在眼前一闪而过。

　　下跪在本国有特殊的文化含义，逼人下跪是一种极大的侮辱，在场的男性似笑非笑地聚拢在仇总身边一圈，对着旁人毫不避讳地窃窃私语，故意表现出一副羞辱他的样子，仿佛在看一条落水狗。

　　好像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从那以后众人就逼着仇总跪着吃饭。连那个曾经的支持者李红，都由默不作声，到倒戈加入大众。

　　当她站在一旁冷眼旁观仇总被逼迫时，她的眼底开始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快感。

　　仇总不想让母亲看见自己下跪的样子，好在母亲已经痴呆，就算母亲的眼睛望着自己，那双眼睛里也是古井无波。

　　身体侮辱一旦开始就很难停下，除了吃饭，其他时候也好不到哪里去。

　　大家开始直接上手打他，用的最多的工具便是鞋子。

　　男人直接上脚踹，女人则是脱下鞋子打脸。

　　仇总开始沦为每个人的情绪发泄桶，谁不顺心了都可以去蹂躏他。

　　比如仇总坐在沙发上看报纸，随时都可以来一个人掐他的脖子，掐到他喘不过气再放开。

　　就连年纪比较小的青少年，都会故作恶劣地往他身上扔果皮。

　　他不敢反抗，他曾经把自己关在卧室里不敢出去，然后没过多久外面就传来砸门声，一下一下，力道很大。仇总知道，不能激怒这种人，对方砸门砸越狠肾上腺素就会分泌地越多，然后等把门真的砸烂冲进来，在冲动之下会对自己做什么谁都不敢保证。于是他就趁对方还不是很生气时就主动去开了门，然后整个人被拖了出去。

　　又是一天的晚餐时刻。

　　今天还是仇总的生日。

　　本来生日这种东西很少有人会去记。但仇总的一切信息早在养女事件事发时就被翻烂了，养女曾自述——自己就是在仇总生日那一天被他正式侵犯的，说是把她当自己的生日礼物，所以这个特殊的日期深入人心。

　　在原活动的规划文案中，这一天被设计为“活动的高潮时刻”。

　　这一天的仇总当然也收到了特殊“优待”。

　　几位美食博主做了满满一桌子丰盛的大餐，仇总被安排坐在了主宾，而他的母亲却被支开，被安排与一位女性博主一起去厨房吃饭，其他博主分坐仇总的两边。

　　一眼望去，仇总是此次生日宴的主角，但是谁都心知肚明，他现在不过是一个可以被随意摆放的道具。

　　生日宴开始，在众人的眼神示意下，仇总才敢动碗筷吃东西。

　　众人也若无其事地吃饭夹菜，互相调笑聊天，一派和谐气氛。

　　不过今天这餐大家吃的都有点快。

　　在众人吃到七分饱时，博主们互相看了一眼，然后统一放下了餐具。

　　几十对陶瓷的碗筷不轻不重地磕在了木头桌子上，发出不容忽视的声音。

　　仇总不敢抬头，眼睛都没有抬，双手握着筷子叉子，动作凝固。

　　山雨欲来风满楼。

　　一位矮矮胖胖的中年男性美食博主站了起来。

　　这位博主的五官圆润，称得上慈眉善目，以前他在微博发美食视频，就是凭借他和蔼可亲的外表和时不时晒出的漂亮女儿吸引年轻人粉丝。

　　不过现在他的面容严肃，竖眉瞪眼，倒有几分怒目金刚的味道，看得人心生害怕。

　　“该吃蛋糕了。”

　　“但是，你配嘛？”

　　怒目金刚的声音有些变调，好像在压抑着即将爆发的东西。

　　他抄起最近的一碟盛着半碗酱油青菜的盘子，朝仇总的头部扔了过去。

　　碟子落在的仇总的右边肩膀上，红褐色的酱汁在他的右肩衣服上炸开了花。

　　他依然低头不语。

　　一位穿着淡蓝色衬衫扎着低马尾的文静女孩突然也站了起来，离开座位，向一楼的杂货间走去。

　　众人有些疑惑不解。

　　好在女孩马上就回来了，手里提着一个方形的透明医疗箱。

　　女孩把医疗箱里的所有药品都倒了出了，多是一些小瓶装的药丸和胶囊。

　　女孩拧开一个又一个的瓶盖，把药瓶里花花绿绿的药全都倒入了箱子里，箱子成了新的盛药容器，不过里面的药丸鱼龙混杂。

　　像是生怕混杂的药丸混的不均匀，女孩拿起餐桌上长长的公筷插入药丸中使劲地搅动，像在搅饲料。

　　搅好以后，五颜六色的药丸混杂在一起，看上去就像儿童乐园的海洋球。

　　女孩提着药箱来到仇总面前，有一男一女两个疑似女孩朋友的年轻人也跟着她走了过去。

　　女孩站着，居高临下地看着仇总稀疏的头顶，冷冷地下达指令：

　　“按住他！”

　　两个年轻人分别站在仇总的左右边，听到指令后伸出双手按住了仇总的左右臂，把他的双手往后压。

　　仇总好像意识到了什么，开始挣扎，旁边的另一位成熟男人见状也上前按住了仇总的肩膀，男人是一位健身博主，一出手便迅速制止住了仇总。

　　大家都猜到了女孩要干什么，怒目金刚转身向厨房跑去，拿了一个中等型号的塑料漏斗出来。

　　金刚凑到仇总身边，按住他的头，把漏斗的尖端塞进他的嘴里，文静女孩从药箱里抓了一把又一把的药丸就往漏斗顶端灌下去。

　　仇总现在就像一只因为要卖脂肪肝而被插管灌食的鸭子。

　　他奋力挣扎，药丸不断从他的嘴里抖出来，好像断了线的珠子，尽管如此，还是有很多的药被强行灌进了他的喉咙里。

　　仇总感觉自己要被噎死了。

　　他感觉有好几颗胶囊黏在了自己的喉管上，不上不下，但仍然有陆续不断的药丸继续往里冲。自己的喉咙要被堵死了。

　　仇总绝望地仰着头，嘴巴大张，口水不受控地从嘴角流出，泪眼朦胧，头顶稀疏的软毛已经被汗水浸湿......

　　“咻”的一声，一只箭突然飞来，正中仇总的前额，箭头尖端已全部没入。

　　众人惊诧抬头，往箭来时的地方看去，他们看见一个穿蓝色裙子的女孩不知道何时离开了餐桌，站在二楼走廊，举着把古代弓正对着仇总座位的位置。

　　“神经病啊你，射到别人怎么办？”站在仇总身后的健身博主惊魂未定，对着女孩破口大骂。

　　女孩面无表情地缓缓放下弓。

　　众人想起仇总，目光齐刷刷往仇总望去。

　　仇总眼睛大睁，前额插着一只箭，目呲欲裂，已经死去。

　　冷静过来的一个男人又对着女孩喊：“你干嘛？”

　　女孩愣了几秒，转身把弓挂回墙上，再转过身来面对大家，眉头微微皱着：

　　“他好丑哦，我实在受不了了。”

　　女孩轻轻把手撑在走廊栏杆上：

　　“你们是怎么有兴趣把这个丑八怪折磨这么久的？我都不想再看见他了。”

　　“玩弄这种人，根本就是在消耗自己。”

　　女孩侧身指着走廊的墙壁：

　　“这个才是好玩的，我刚刚发现墙上的武器都是真的可以用的，我们来试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