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黑故事》饭滋味

12、困兽斗（二）

　　深夜，山庄二楼的同一间客房里传来两个人的窃窃私语。

　　“那个死老太婆真碍事。”

　　“谁说不是呢，有她在，好像做什么都不自在。”

　　“教出这种儿子，她自己也有责任。”

　　“可惜尊老爱幼仿佛是人的本能，看见那双老眼，真的什么都下不去手。”

　　“下不去手？哼哼...”

　　......

　　第二天阳光很好，山庄外的积雪还没完全融化，人们打开山庄大门，坐在台阶上晒太阳。

　　山庄四面围绕一圈台阶，材质是大理石，台阶很长很高，但现在台阶的边缘空间都被厚雪覆盖了，看上去仿佛一片平地。

　　中午吃完饭后不少人搬座椅出来坐在台阶上晒太阳，还有男性直接扯了几张报纸戴着墨镜就躺在了台阶上，台阶面积很大，能容纳数十人，不多一会儿大家就在温暖的阳光中闭上了眼睛。

　　仇总也推着母亲出来了，经过昨天的教训，仇总不敢跟大家再聚集一起，其他人都是在山庄大门的正面休息，而仇总选择和母亲在山庄的侧面晒太阳，侧面虽然也有阳光但体感温度要更低一些，仇总给母亲身上盖了一条毛毯，自己则搬了一条躺椅睡在母亲旁边，躺椅很长，为了两人都晒到阳光，仇总把母亲的轮椅正对外部，躺椅的侧面正对外部，自己躺上躺椅后，自己的头就对着母亲身体的侧面，两人保持如此的位置。

　　摆好位置后，母子两闭目养神，渐渐陷入了沉睡。

　　整座山庄仿佛也进入了午休时间，所有人都安静下来，万籁俱寂，背景中只有轻轻的呼吸声，空气里偶尔传来几阵风声与鸟叫声。

　　仇总闭眼躺在躺椅上，身心都很舒展，风轻轻吹在脸上，并未完全入睡。

　　在半梦半醒之际，仇总迷迷糊糊听见了机械摩擦的声音。

　　那是一种很熟悉的声音。

　　还没等反应过来，摩擦声突然变快，然后消失，半秒之后就是重物坠地的声音，沉闷的撞击声和机械破碎的声音同时响起。

　　仇总休息时，母亲在他的头顶处，为他挡了一部分的风，当在声音产生和消失的短短几秒中，他突然感到自己的头顶一凉，同时母亲熟悉的味道和体温消失了。

　　仇总一骨碌从躺椅上爬起来......

　　躺在山庄正门台阶上横七竖八休息的人们突然听见从山庄侧面传来的可怕嚎叫声。

　　几个男人迅速爬起来向发声处跑去。

　　他们看见仇总跪在台阶边缘，向下嚎叫着。

　　男人们走近一看，发现仇总的母亲连人带轮椅翻下了台阶，台阶下都是积雪，但已经被太阳晒得有些破碎，人与轮椅把雪压得下陷一大块，仇总母亲面朝下屁股朝上跪在雪里，人已经不动弹了。

　　男人们跳下台阶，七手八脚地把轮椅从人身上抬起放到一边，把人扶起来，仇总母亲的额头与双手和膝盖都擦破了，沾着泥水，明显撞击到了积雪下面坚硬的水泥地面。

　　几个男人把仇总母亲抬回屋内，幸好在场有一位护士博主对仇总母亲做了简单的检查和包扎伤口。

　　仇总母亲没有生命危险，就是头部受到撞击加上精神刺激，整个人反应更迟钝了。

　　大家认为仇总母亲是自己不小心坠落台阶的，是一场意外。但仇总像疯了一样，说是有人故意推他母亲下台，想害死他的母亲。

　　众人哗然，大部分人指着仇总说他故意污蔑他们，自己无论多厌恶仇总也不可能去背后害一位九十多岁的老人。

　　但同时也有不少人在心里偷偷地想——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摄像头在的时候，人们都有些卖弄正义，却也有所顾忌，仇总则奔着洗白而来，套路与拆招都想好了。

　　摄像头不在了，大家心底最真实的东西好像一点点暴露了，仇总开始胆怯了。

　　仇总母子与其他人更少接触了。

　　除了每天饭点大家坐在一起吃饭，两伙人几乎不说话，大家把母子俩当空气。双方保持一副井水不犯河水的状态。

　　仇总仍然感觉自己一直被针对。

　　以前都是明着来的，还可以正面应对；现在都是暗着来，自己求诉无门，大家也不会听自己的。

　　山庄为几十位博主准备了几周的食物，每日的用餐都是由几位美食博主负责的，其他人帮忙洗菜打杂。用餐采取的是自助形式，自从仇总母子被孤立以来，大家都不想碰见他，每次都把他俩的食物专门盛好放至一边。

　　每次仇总都是等大家吃完后再下楼用餐。

　　客观来说，在每日的吃食上，大家并没有故意减少或弄脏仇总的食物，大部分人不至于虐待羞辱他们到这种地步。

　　但仇总有一次吃饭时在一个作为餐后水果的削皮苹果里吃出了一根针。

　　发现针时，仇总的上嘴唇已经被扎穿了。

　　是谁干的？

　　大伙都是陌生人，不至于短短几天内就联合起来害他，做饭吃饭时人多眼杂，谁都可能下手。下手的人是谁？

　　是那位憨厚的男手工博主？还是那位气质温婉的缝纫博主？还是那位少数民族打扮的绣娘博主？

　　还有一次仇总回到房间浴室洗澡，在卧室自备的洗发膏里闻到了异味，他以前和一位酒店小姐保持过较长时间的交往，他立刻闻出这是女人用的脱毛膏的味道。

　　是哪位美妆博主做的手脚？

　　也不一定是女人，还可能是那个骚GAY博主。

　　仇总感觉到给苹果里插针的和给洗发水下脱毛膏的不是同一个人，和推他母亲的也不是同一个人。

　　推他母亲的那个人，胆子大力气大下手狠，推完还装若无其事，心理素质高；插针的，恶毒又阴险；下脱毛膏的，小气猥琐。

　　在互为陌生人的前提条件下，这三类人不像会在短时间内有交际甚至结盟，也就是说在几十位博主中，已经有不少人开始自发的在各方面谋害他，有的是小女生校园暴力的水平，有的仿佛是开玩笑的恶作剧，有的却是真的会威胁到自己的人身安全。而且就算他们内部发现这一情况，也八成会相互包庇甚至受到启发真的组成一个霸陵组织

　　仇总感觉自己就像被一群狼包围的一只羊。

　　逃也逃不出去，说不过打不过，自己无证据，对方无顾忌，在断电的这几天里，他们无论对自己做什么，事后都可以串供装无事发生 。

　　仇总只能自认倒霉接下这个活动，现在只希望时间快点过，等雪化了工作人员来了就好了。

　　可那一日的阳光过后，雪仍然一直下，暴风雪已经在本市造成了重大的人员伤亡和经济损失，活动的承办方公司也包括其中，山下的人们已经自顾不暇，哪里还顾得上物资充沛、堪称“乌托邦”的山庄博主聚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