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向选择》楚漠忆

24、第 24 章 第二十四章

　　第二十四章

　　沉默了很久之后，X的声音干涩地响起：“别担心，已经做了紧急处理，以喰种的自我恢复能力，这些伤口很快就能好。”

　　“是吗。”金木研低着头声音平板地反问，然后车厢里的空气就渐渐地又回到了刚刚的压抑。

　　金木研觉得自己很难说清楚现在是一种什么样的情况，他对逃亡的路线，后面的追兵，未知的旅途都毫不关心，而他疯狂想要关心的那个人，甚至想要代替他受伤的人，却也好像根本不需要他的帮助。

　　他做不到自己想要做的保护，也没办法减轻他的痛苦。金木研第一次对自己的存在感到了迷茫。

　　他的存在，真的有任何意义吗？

　　如果没有他，英会不会就不用像现在这样死气沉沉地躺在这里？

　　“唔……”一天之后，永近英良才慢慢在颠簸的车后座悠悠转醒，他醒的时候金木研正低头盯着他的脸发呆。英一瞬间有点恍惚，他用力眨了眨眼睛，然后才像是反应过来什么，缓缓伸手贴上了金木的脸。出乎他所料的，两个人皮肤上的温度都冷得仿佛能融合到一起。

　　金木研回过神，用左手把永近英良的手按在了自己的脸颊上。他的嘴角干燥到开了许多细小的裂口，他张开嘴唇，喉间发不出任何声音，但是他的嘴型依稀可见，永近英良看得出来他想说的是：“欢迎你回到这人间。”

　　永近英良笑了笑，他还不知道金木研是什么意思，但是他能感觉到金木研的气场，他周身略带邋遢的气质和脸上憔悴的面色都在告诉永近英良，他这几天过得并不好。

　　金木研慢慢把永近英良扶了起来，转身从后座找到一瓶水，然后拧开了瓶盖递给他。永近英良却不接，指了指他自己的嘴唇，金木研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什么，他自己仰着脖子喝了一口，却因为动作太凶，呛咳得满脸通红。永近英良就笑。

　　两个人的动静引起了前排的四方的注意，X正靠在副驾驶上熟睡，她已经熬到了一个人类所能疲劳驾驶的极限，现在恐怕连爆炸声就叫不起她来。

　　“现在感觉怎么样？”四方莲示看了一眼后视镜，镜子里的永近英良正在给金木研拍背，而金木研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正咳嗽得惊天动地。

　　“没事。”永近英良醒来之后第一次开口声音不免有些喑哑粗噶，但是他自己不在意，一边给金木研拍背一边在一边笑得没心没肺。

　　四方莲示见状也有些忍俊不禁，他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喃喃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但是他喃喃的声音实在太小，后排的两个人都没有听见。

　　金木研咳到最后自己都有些无奈，他一边用力地用手抚着胸口给自己顺气，一边把手上的水递给永近英良让他先喝。永近英良并不领情，一直在夸张地张大嘴无声地笑得像一部惊悚电影，也不接水，直到他们的车轧到了路上的一小块石头，金木研的手一晃，瓶子里的水借着这一波惯性冲出瓶子，落下来的时候又砸到了他的裤子，他才不甘又悻悻地接过水狠狠地喝了一大口，然后把它狠狠地拧紧。

　　金木研想笑，他忽然从心底迸生出一种想笑的冲动，这种冲动奇妙地慢慢止住了他怎么也停不下来的咳嗽，然后两个人终于消停了下来。四方莲示感到有些不得不宽容的无奈。

　　“我回来了。”永近英良抹了抹嘴角，笑了一下，意有所指。

　　“欢迎回来。”金木研的眼角垂了下来，笑得无奈又温柔。

　　两个人对视了一会儿，似乎冥冥中谁也不愿意率先移开视线。

　　然后就听见一个无情吐槽的声音：“快亲下去啊，你们两个傻瓜。”X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这个时候正一脸厌世地盯着他们俩看。金木研尴尬地笑了一下，然后想拿出抽纸让永近英良擦擦衣服上的水渍，低头找东西的时候却没看见两个人隔空互使眼色的小动作。

　　不一会儿，X清清嗓子给两人解释：“咱们的车队由于前两天那些人的临时加入，现在改变了路线大概……”她低头看了一眼腕表，继续道，“还有三个小时的时间就会到达4区，你们俩到了4区之后可以去找店长先生的旧识，也可以自己随机应变。”

　　她说到这里的时候，四方莲示非常不赞同地看了她一眼，当然后排的两人都没有看见。X嚼了嚼嘴巴里的口香糖，吐了个不大不小的泡泡，然后就着泡泡还黏在嘴巴上的状态看着前方道：“借助别人的帮助未必比自己摸索就来得安全，或许比起寄人篱下你们更喜欢靠自己，不过，凭我多年的经验来看，不管是什么情况都要小心为上，只有时刻小心谨慎，才能保护你们最珍贵的东西。”

　　她的话明面上是说给两个人听的，但只有永近英良不知道，她其实只想告诉金木研：“如果只是一味地借助他人的帮助，我不知道你们有一天会不会后悔。在喰种的世界里还要维持着人类的世界观其实是一件很难的事情，大家都没有什么礼尚往来互相帮助的友善，帮助你的人也可能下一秒就会吞噬你的□□，无法饱食的野兽是不能保证有什么礼义廉耻的。”

　　四方莲示皱着眉头，似乎不满他们的旧识被这样抹黑，但是他又知道X说得没错，喰种有时候会变得介于人类和野兽之间，当饥饿的魔鬼没有找上门的时候，他们温和有礼和人类几乎没有什么区别，但是一旦感觉到了饥饿，他们会不受控制地变成杀人机器。

　　金木研静静地听着，永近英良看着他觉得他似乎嘴角上扬在微笑，但是下一秒他又觉得可能是自己看花眼了，他没有立刻纠结，而是笑了笑接受了X的好意，然后顺便还要走了X藏在车子里的一沓纸币。

　　X翻了一通白眼，没说什么，默许了永近英良笑嘻嘻装疯卖傻的行为。永近英良猜得没错，这钱本来就是她愿意给他们的，说不上为什么，反正她无欲无求，现在又碰巧想要帮他们一把。

　　尘土飞扬的大路上有一辆毫不起眼的小货车缓慢驶过，4区的边界关卡慢慢出现在众人的视野里，不同于21区进出的时候会有畅行的时限，4区的边界警察则完全是一副全副武装的样子，拿着重型武器在入口处严阵以待。或许也正因为这个原因，4区才会成为富人住宅区的首选地。

　　永近英良皱了皱眉头，他摸不准X会有什么奇思妙想在众目睽睽之下突破这道边境，但是对方显然比他想象的还要游刃有余。

　　X的小货车一路行驶到了铁栏栅的通道门口。

　　通道门口的警官皱着眉头，身上还背着一把狙击步枪，他的手习惯性地在看见小货车的一瞬间搭在了腰间的配枪上。

　　“好久不见，加藤警官。”X探出头，俏皮又痞气地两指并拢，然后移到太阳穴附近，比划了一个极其不庄重的招呼。加藤没有生气，反而是笑出了声，叱骂道：“小妮子，你还记得回来呀。你爸爸都快要被你气疯了，多大了还这么不听话？”

　　X冲他无辜地眨了眨眼睛，态度暧昧道：“我爸爸的脾气叔你还不知道吗？这件事能怪我一个人吗？”

　　加藤瞪了她一眼，不欲多说，然后恢复了一本正经，例行公事道：“好了，进城？几个人？有通行证吗？”

　　“一个人，就我一个。”X睁着眼睛说瞎话，还仰着脸冲着加藤笑得一脸灿烂。

　　加藤警官皱着眉头，目光在挤在后排的三个人的脸上逡巡了一圈，既没有同意放行也没有立刻揭发他们。尤其是三个人中长相最为乖巧的金木研，被加藤警官用一种极为狠厉的眼神上下打量了一番。金木研无辜地瞪大了眼睛，他的外表最是迷惑人，斯斯文文、清秀俊俏的样子完全看不出来是个“偷渡客”的模样。加藤警官大概是老父亲心态爆发，觉得整车人里能够迷住“他家姑娘”的只有看上去文气十足的金木研了，所以对他格外警惕。

　　X看出来了，暗暗地翻了一个白眼，但是还是解释了两句：“我这次来是回来看看爹的，我保证不会干什么，保证会好好待在家里，这样行了吧？”加藤没说话，似乎还在掂量着X的话，但是X哪会就这么给他时间让他思索？

　　“我赶时间。加藤叔叔快点，就当帮我个忙好吗？”X双手合十做了个祈求的表情，不得不说有些女孩子可能天生就有能力去博得别人的同情和怜爱。

　　加藤无奈了，只能挥挥手给她放行。五米高的卷帘式铁门缓缓升起，X的表情仍然吊儿郎当，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又或许什么都应该理所应当。

　　金木研觉得很奇妙，这个女孩子身上有种奇妙的气场，他依稀觉得这种气场跟白毛很像。

　　边界防线离4区的城市有很长的一段距离，4区又叫富人区，里面的居民大多是富人和服务富人的平民，他们把和平维持在市中心的小小的一片土地上。

　　X的车停在了城市外围，他们约好一行人要在这里分别。

　　“你们知道我还有别的事，而且不久之后我还会离开这里。”X垂着眼睛，盯着方向盘上一个大写的X标志，她跟一般的女孩不一样，她一直在自己的路上，不是因为别的原因，只是因为她想。

　　或许正因为这个原因，她没有办法开口要求自己停下来，于是只能先开口让大家离开：“后会无期，我会销毁你们所有的进入记录，以后就要靠你们自己了。”

　　金木研没有出声，尽管他觉得比起自己，X显然跟英关系要更加好一些，但是他总是有一种感觉，面前这个女孩说过的所有的告诫和劝说，都只是说给他一个人听的。

　　她让他要独自保护自己所爱之人，不要全部依靠别人的帮助；她让他遇事冷静，凡事多想几步未雨绸缪；她甚至偶尔会用一种洞察的眼光看出他隐藏在黑暗里漆黑的爱意。

　　“或许最后我该告诉你一个惊喜。”金木研等人下车之后，隔着副驾驶的座位，X笑眯眯地把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的墨镜“咔”地一声卡在自己的鼻梁上，然后从墨镜上方的缝隙里看金木研一个人：“你没有发现吗？有一个人已经完全康复了。”

　　“或许有时候你可以不对冒着生命危险这件事那么抵触，因祸得福也不是不可能，你说对吗？”X说完一推墨镜，脚下油门一踩，发动机轰鸣起来，小货车扬长而去。

　　金木研愣在原地，吃了一嘴巴的尾气。

　　永近英良静静地站在他身边，没有出声。他一直在等金木研自己发现，可惜的是就先下车他都要拉着自己，却一点都没发现自己的“正常”。

　　金木研的瞳孔微微放大，他有点不敢相信，他错愕地转过脸来，泪水在无知无觉的时候挂了满脸。

　　“我回来了。”永近英良拉着金木研的手，再一次地按在了自己的脸颊上，“这一次，是真正完整地回来了。”

　　金木研笑了，阳光洒在他的脸上，照得眼角的泪珠闪闪发光。

　　“不说‘欢迎回来’吗？”永近英良温柔地笑着反问。

　　“欢迎回来。”

　　话音未落，永近英良就凑上前来，轻轻吻过他眼角的泪水。

　　金木研脑子里忽然冒出了一个词——“肌肤之亲”，原来单纯地肌肤相碰，是真的能够传递感情的。在这个吻里，他似乎感受到了对方那珍惜又珍重的爱意。他又何尝不是爱着面前这个人呢？或许他的爱没有那么纯净和通透，但那又有什么关系？

　　他们，毕竟总归是彼此相爱的。无论这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子，哪怕他在悲惨的前世里重来一次，逆向选择的话，他依旧深深地爱着眼前的这个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