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向选择》楚漠忆

22、第 22 章 第二十二章

　　第二十二章

　　“是的，英说过，这副赫子还带着凉子小姐死前悲伤哀泣的味道。”金木研沉静说道，低下头目光之中隐隐带着哀伤，但是却又不是跟四方脸上那种一样的哀伤。

　　四方莲示很快就从惊讶和哀伤的情感中挣了出来，他的脸部肌肉没动，眼睛却将所有的情感都收了起来，看着金木研，第一次露出了有些许戒备的表情，他问道：“这就是你想向我请教的问题？”

　　金木研摇摇头，他把库因克从箱子里取出来拿到手上，轻轻地挥舞了一下，松散却张狂的赫子也只是随着他的动作晃动了两下，并没有出现预想中的进攻姿态。他做了个力不从心的手势，然后说：“我想知道那些搜查官们是怎么使用这个武器的。”

　　四方莲示的眼神有点冷，语气也一改以前的冷淡，变得有点躁动，他不答反问：“你们是怎么得到这个东西的？”

　　金木研有点迟疑，他推了一下永近英良的背，示意他回咖啡店里，他有事情要说。永近英良看上去不是很愿意，但是也没有太抗拒，只是皱着眉头往来时的方向走了出去。

　　“他现在倒是很听你的话。”四方莲示额能是觉得自己刚刚的语气不好，再开口调侃的时候，刻意地把语气缓和了下来，尽管脸色还是冰冷。

　　金木研苦笑，四方说出了他一直以来都非常头疼的一个问题，他的确不喜欢永近英良什么事情都瞒着自己，但说到底也并不希望会是以这种方式来解决这个问题。

　　他等了一小会儿，确定永近英良已经走到了听力范围之外后，才慢慢开口：“不是我，那天在桥洞里遇见的那个搜查官——真户吴绪，是他带着凉子小姐赫包做成的库因克，和……”金木研有点说不下去，他觉得那个事实太过残忍，但是他停顿了一下还是坚持道：“和笛口先生的。”

　　他的答案给出了之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两个人都没有出声。四方莲示一方面觉得人类太过残忍歹毒，另一方面他又不得不从自己人生经验的角度来选择放弃诅咒他们。他早就过了董香那个年轻冲动的年纪了，他知道人类在对喰种残忍的同时，喰种的存在本身对于人类来说远比他们对待喰种的方式要残忍得多。

　　如果真的有天堂地狱的话，他们这些以人为食的异类，其实早就注定了归宿。

　　只有还在现世的他们，才会为生存而不断挣扎。

　　然后是金木研打破了沉默：“英最后替雏实把这个收了回来，或许以后会有机会把这个还给她。”

　　“但是。”金木研话锋一转，“您知道的，我不能让英死，他的生命就是我存在的意义。所以还请您，请您教我怎么使用这种武器。”

　　他的声音很轻，但是一如既往地坚定。

　　四方莲示垂着眼睛，只是看着地上的赫子，有那么一会儿，他安静到金木研都觉得他是在发呆。但是他没有，他其实是被面前的这个人类勾起了回忆，他现在已经老了，但是却还是能够回忆起，姐姐姐夫惨死之后他是怎么抱着董香和绚都，又是怎么跟他们一起生活的那段记忆。

　　他对他们有一种血缘上就没有办法割断的责任。但眼前这个年轻人其实什么都没有，他们之间根本没有任何实质性的东西。

　　但是，但是。

　　他于是终于理解了这两个人之间的羁绊，不管他们之后是否还有机会相见，他们两个，注定会成为他不算漫长的生命里，见过的最特别的人。

　　一个人类，一个喰种。

　　或许原本就是最特别的组合。

　　然后他抬头，尽管思绪还没有回到这里，但是他能听见自己的声音，仿佛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好，我教你。”

　　永近英良回到店里的时候，董香叫住了他，她不让永近英良去前面帮忙，她说现在11区的人还在找他，为了安全起见，他最好不要出现在前面的店里。

　　她穿着服务生的工作服，显得整个人很笔挺，很帅气，但是不是很像一个女孩子。永近英良现在不认识她，听到她说话的时候还有点惊讶，他第一眼还以为对方是个男生，结果是个很关心他的女孩子。

　　于是永近英良对她笑了。十五岁的永近英良还没有那么多吊儿郎当的姿态，他还没有学会把感激和善意都藏在脸上的面具下面。

　　董香有点惊讶，也有点窘迫，她只是因为对方的病情而顺口多交代了几句，其实语气也没那么好，但是却得到了一个感激的微笑，一个看得出来是那种发自内心的感激的微笑。

　　“嘛，总之你要小心一点。金木他一个人类要带着你一起去别的地方，你至少，至少不应该给他添麻烦。”董香别过脸去，有点不好意思，“我没什么意思，你别这样，我都有点不习惯了……”

　　永近英良不明所以，但还是顺从地点点头，然后转过身环视厨房里的东西，最后把目光定在了咖啡机上面。

　　“我好像很喜欢喝咖啡，离开的时候可以给我带一些走吗？”永近英良很正直地询问，“我们会付钱的。”

　　雾岛董香在心里叹了口气，心道，这么好的孩子怎么就长成了那种玩世不恭的样子呢？

　　“不用，我们已经给你准备好了。”一旦她能够把面前的少年跟之前那个比她大的男生分开来看，她的语气就不由自主地温柔了起来，她一向对比自己小的好孩子都有耐心，有时候甚至连她自己都没发现自己温柔得出奇。

　　永近英良的眼神像小鹿一样亮晶晶的，但是答谢的时候却很熟练，熟练而诚恳。董香听金木说过他们两个的事，两个人从小到大的生活，未必不像她自己一样艰苦，只是，都已经熬过来了。

　　等到了晚上，大家都走了，店门也打烊了，整条街道暗戳戳地只有四方莲示带着他们俩混在零零散散回家的人群中。

　　“大家，看上去都非常自在。”永近英良不明所以地忽然说了这么一句话，然后跟一群酒吧蹦迪的大学生们擦肩而过。金木研没听出来他想说什么，扭头看了他一眼，永近英良却没有再继续解释。

　　这个时候四方莲示走在前面，却转过头回答了一句：“安定区有规定，猎杀数量在同一时间不会超过两名，达到两名需要进行后续报备。”言下之意就是人类即使走夜路，只要结伴都不会出现太大的危险。

　　永近英良点点头，把视线收了回来。

　　到了一个酒吧后面的隐蔽巷子，四方莲示在一扇半旧不新的铁门前停下了脚步，铁门吱呀一声响，里面是一个意外干净整洁居家的地方。这一片是歌舞町，酒吧夜总会什么都有，到处都是各种各样声色交易，这个屋子躲在歌舞町的角落里，缩得毫不起眼，却也掩盖不了自己的格格不入。

　　走进室内，四方只带着他们在玄关的地方略微站了站，然后主人就穿戴整齐斜挎了个小工作包，从里屋走了出来。

　　“来啦，那我们可以出发了。”走出来的人年纪不大，一身“装备”从上到下分别是鸭舌帽、T恤、外套、运动裤和小白鞋，不仔细看甚至都分辨不出来她的性别，除了她帽子后面的一小段马尾。

　　四方莲示点点头，几个人跟在她后面就出了门。

　　永近英良拽了拽金木研的衣袖，眼神一荡，他的意思是想问金木看清楚人家长什么样了没有，金木无奈，仔细看了一眼之后还是摇摇头。永近英良立刻就撇下他的手准备自己去看了。

　　金木研无奈反手把人先拽住了，轻瞪了他一眼用作警告。

　　永近英良忿忿地收回不安分的小脑袋，跟金木研并肩走在后排。

　　十五岁的时候英就是这样，好像对什么事情都好奇，然后还一定要拉着他一起去找答案。金木研苦笑，不过五年时间里他唯一的长进就是能够拉住英，而不是继续像以前一样只能跟在他身后了。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十五岁的英会跟他闹别扭。

　　金木研无言以对，他是真的没有想到，有朝一日，英会跟他像个小孩子一样闹别扭。

　　“我们今天晚上要连夜穿过20区监测站，然后沿着边界马路开往1区，大概要两三天才能到吧。”女孩子的表情掩在鸭舌帽的下面叫人看不清楚，但是听声音她似乎非常跃跃欲试。

　　金木皱着眉头有点担心，他有预感这趟旅程不会太平。再加上白毛自从上次闹脾气之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虽然他没想过要依靠对方，但是也不得不承认对方比他还是更可靠。

　　“你是永近英良？”女生坐上驾驶的位子然后转头问金木。

　　金木感觉到永近英良不高兴了，他无奈地摇头，然后介绍道：“我是金木研……”

　　“我叫永近英良。”英急急地道，带着点被错认的不高兴。

　　“抱歉。”女生双手合十给他比划了两下表示歉意，“你们可以叫我X，专门帮人偷渡进1区，偶尔进货……”

　　“啊不，偶尔帮人偷渡，大部分时候会去1区进货。”X嘴瓢了一下，“咱们也还要一起待两三天，多多指教啦。”

　　永近英良狐疑地看着她，然后问了一个很不礼貌的问题：“你是人类还是喰种？”

　　X眨眨眼睛，正准备回答，四方莲示就打开车门，麻利地钻进了副驾驶：“可以出发了。”

　　“你猜啊。”X看了一眼四方，扭过头去拧开钥匙，“你猜对我就告诉你。”

　　永近英良皱眉，不再看她，而是把目光放到窗外。

　　金木研没出声，他觉得有点好笑。

　　四方莲示不明所以，但也没多在意，只是说：“一天之后我们会经过平川附近，那里的地形以山居多，有几段甚至是傍山而建……”

　　永近英良反应比金木研快，他虽然没有回头但是金木研眼尖地看见他动了动耳朵。

　　“地形最适合偷袭。”四方接着把话说完，金木研了然地点头。他跟店长他们商议过，看11区那些人势在必得的样子，很有可能会在他们出城的时候得到消息，然后派人去路上追堵。

　　最有效的追堵，无非就是守株待兔。

　　“这车会报废吧？”永近英良默默道，几乎是立刻就引起了X的强烈不满。

　　“你在小瞧我的钢铁怪兽？”X把着方向盘没有回头，但是气势汹汹，“一般的赫子可穿不透我的车厢。”

　　“那轮胎呢？”

　　“轮胎就更不可能了，我可是……”X反应过来，及时住嘴，“你问这个干嘛，要给我当徒弟啊？”

　　永近英良扯了扯嘴角，悄悄地裹上了一层笑意。

　　金木研用手肘捅了他一下，不让他继续欺负人家。

　　小货车相貌不起眼，在夜幕的掩盖之下慢慢地驶出了20区的范围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