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向选择》楚漠忆

19、第 19 章 第二十章

　　第二十章

　　第二天早上醒的时候，晨光大片大片地透过玻璃窗洒在金木研的脸上，他睁开眼睛，一眼就看见英睡在他身边，很安静，也很好看。他这个人大概只有在眼睛阖上的时候，才对得起自己的长相，平时都是表情包。

　　昨天半夜两个人折腾了许久，醒来的时候，金木研只觉得腹中饥饿，再看英，忽然觉得奇怪，或者换一种更贴切的说法，这场景好像似曾相识……

　　金木研伸手摸摸永近英良的脸，人没反应，于是他又多疑地探了探英的鼻息，然后把人逗得装不下去，笑了。

　　“金木，你好搞笑啊。”英躺在床上笑得滚来滚去，“还以为我死了，哈哈，笑死我了……”

　　金木研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终于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某人就喜欢玩这种装睡的无聊游戏，时至今日，他还是有一种被愚弄的气闷感觉，既生气又酸涩，像很久很久以前夏天奶茶店的冰镇酸柠气泡水。

　　“别笑了，我出去买点早餐。”金木狠狠揉了一把永近英良睡得乱翘的一头呆毛，翻身准备下床，然后睡衣的下摆就被紧紧地拽住了。永近英良一下子就不笑了，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金木研看。金木有点惊奇地跟他对视，但是对方不为所动，甚至换了个动作起身把另一只手也搭了上来，轻巧地钻进金木研的手掌中间，跟他十指相扣。

　　永近英良的动作很快，就像是要抓住什么似的。永近英良握着他的手上的力道很重，看他的目光也很重，金木研搞不懂他这是怎么了，但是看他的架势并不打算放金木走。

　　带着昨天晚上对英“看破红尘”的忌惮，金木研小心极了，他用很正常的口气发问：“怎么了？”

　　“我和你一起去。”英看着他很认真地说，“你可以先去洗漱。”

　　金木研不是很懂，然后他说了：“买个早餐而已，一会儿就回来了，你可以再多睡一会儿。”

　　“我不需要。”永近英良急急地否认，然后看了一眼金木研，又用正常语速解释了一遍，“我不困。”

　　金木研微微拧起了眉心：“可是，你昨天晚上根本没睡什么觉……”

　　“没关系，我不困。”永近英良捏着金木研的手，不自觉地加重了力道，固执地说，“我想去。”他是最知道金木研容易心软的特点的，利用起来更是毫不手软。

　　“行吧。”金木研不确定地看着永近英良，“那你去洗漱吧。”

　　“你先去。”永近英良轻轻摇头，慢慢松开了手里握着的衣摆，又重复了一遍，“你先去。”

　　金木研点点头，转身起床，侧过脸的一瞬间，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有点阴沉，很不对劲，英的每一句话都能佐证这一点。而且就在他起床走到卫生间这不过短短几步的距离，他都能感觉到有道具有强烈存在感的视线，一直贴在他的后背上。

　　是昨晚的“后遗症”？还是更早之前受了刺激的缘故？金木猜测道，或许昨天晚上他就该察觉到不对劲，他认识的永近英良会去向别人索要安全感吗？即使对象是自己，他都有点难以置信。

　　他不否认英昨天晚上的指责，他自己的确是忽视了那个问题。之所以他能轻易地拿“离开”说事，是因为他能笃定自己不会离开英，而他的本意是想表现英对自己的种种隐瞒给自己带来的真实感受，可是弄巧成拙以后，只是让英感觉到自己有很大的离开他的风险。

　　英最擅长的事情就是在他面前示弱，他知道自己会心软，并且最后会答应他的所有要求。

　　刻意熬着困意，刻意把小时候的故事拿出来当做谈资，刻意用哀哀的声音瑟瑟发抖……仔细想想，昨天晚上英的一举一动堪称对金木研示弱方面的教科书级典范。

　　想到这里，金木研愣了一下，然后反手给自己一个响亮的耳光。

　　只有他，不能这样想英。

　　永近英良听见声音，疑惑地走过来，一眼就看见了金木研映在镜子上的泛红脸颊和鬓边潮湿的散乱的几缕头发。“你在干嘛？”

　　“没什么。”金木研扯过毛巾，浸在冰凉的自来水里，然后拿起来拧个半干然后盖在了脸上，“我没事，卫生间我用好了，换你了。”金木就这样盖着脸凭着感觉往外走，半路上被英抓住了手臂：“往右走一点啊，好歹要看着点路。”

　　金木没掀开毛巾，也没有说话，就这么走了出去。

　　等到金木研拿行李里的东西把英的特征都勉强遮了一遍的时候，他好像似乎都能感受到一点小女孩在玩洋娃娃换装游戏时候的快乐了。想到这里他有点嫌弃自己，真是脑子都变得不太正常了。吃早餐回来的时候金木研在前台又续了几天的费用，永近英良什么都没说，甚至一点反应都没有。

　　两个人在房间里呆了一天，金木最终证实了自己的猜测，永近英良最晚最晚在昨天半夜的时候，精神就可能受了什么刺激，他现在的状态很像一个半大不大的初中生，行为举止都好像带着种青涩的成熟和灵动的狡黠，尤其是那种假装没醒的游戏，分明是国中的时候两个人经常玩的……

　　他现在甚至不能肯定英有没有这一段记忆，如果没有，他也实在是不敢直接告诉他，他不能奢望国中生能有一个跟大学生一样的心理承受能力。

　　第二天很早的时候，金木研就悄悄离开了旅馆。当他推开安定屋咖啡馆的门的时候，铃声响了，董香、古间先生和入见小姐都一脸震惊地看了过来。

　　雾岛董香动作最快，拉着金木研就钻进了后厨里面。

　　“我不是让那个金毛带你离开这个地方吗？他丢下你了？”董香毫不客气地怀疑，然后仰着头迎着金木研审视。

　　“不是，我们遇到了点麻烦……”金木的脸色不是很好，“英他现在稍微受了点刺激——”

　　董香上下打量了他几眼，转去柜台给他倒了杯咖啡：“慢慢说。”

　　金木感激地朝董香挤出一个笑容，抿了口咖啡，把两个人的事情含糊其辞了几下，只说英是因为压力很大的原因，现在精神上好像变成中学生了。

　　“中学生？”董香反问，“那你们还打算呆在这里吗？很危险的。”

　　金木低头看着咖啡，道：“暂时只能这样了，实在不行的话，我也可以带着英去报名参加CCG的预备役。”

　　“他可是喰种唉，RE细胞探测门会测出来的吧？”

　　“没关系，英是可以通过那扇门的。但是，如果有别的办法的话，我也不想带着他去那里。”金木叹了一口气，继而问道，“店长和四方叔回来了吗？我想跟他们商量一件事情。”

　　“大概明天晚上就能回来吧？11区也不算很远。”董香回答，然后用一种担忧的眼神看着金木，“真的没问题吗？要是被那些人找到，你一个人是保护不了两个人的。”

　　“没问题，我不会让他们找到的。”金木仰脸笑了笑，起身，“谢谢你的咖啡，很好喝。”

　　“还有一点甜品，你带一些回去吧，永近的食物、方糖还有咖啡，已经准备好了都放在这里。”董香从冰箱里拿出一个编织袋，另外又给金木拿了一些小蛋糕。

　　“那个，别死了啊。”

　　金木笑笑接过：“不会的。”

　　“那你现在是把他一个人丢在旅馆里？”董香皱着眉头帮他打包，“有跟小鬼说不要乱跑吗？”金木摇摇头。

　　“他还在睡觉，如果是醒着的话一定会跟来的，他受了刺激，好像无论如何都要把我放在他的视线之内似的。”

　　“那是什么？哺乳期的小孩子吗？”董香说。

　　金木似乎是被这比喻逗得笑了一下，然后神情带上了点自责，道：“是我的错。”

　　董香没有继续问，反而是古间先生从吧台后面的门里伸出头来：“HOLD得住吗？要不还是把他带回来吧？他们要是再来，我魔猿重出江湖一定会包你们毫发无伤。”

　　金木谢过他的善意：“暂时还不用，谢谢您，古间先生。”

　　古间摆摆手示意没什么，然后又把脑袋缩了回去。

　　董香把口袋递给金木，然后稍微别开了一些脸，道：“有什么需要可以来这里，大家一起想办法。那个金毛无论做什么都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这次也一样，他很快就会好起来的，你也用不着太担心。”

　　“谢谢。”金木郑重地点点头。

　　“那我就先回去了，他醒来看不见我会生气。”金木跟董香一起走到后门。

　　“真羡慕啊，你们。”董香忽然说，“你对他很好，他对你也不赖，你们不用欺骗对方，就能够成为很好的朋友。”

　　金木没说话，他知道董香是想起了自己。

　　“公主就交给你了，骑士。”董香伸手拍了拍金木的肩膀，感慨道，“好好保护她吧。”

　　“我会的。”金木知道自己或许该说些什么来安慰触景伤情的女孩子，但是他最终什么也没说。

　　人类和喰种的交往，一直都存在着偌大的风险，如果不是英，他不会踏进这边的世界。而董香期待的那个女孩子，跟他不一样，对她来说，或许董香不再欺骗她，才是对她的一种伤害。

　　毕竟以人类为食，就是原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