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向选择》楚漠忆

17、第 17 章 第十八章

　　第十八章

　　永近英良一边奔跑在上午渐渐开始繁荣起来的商业街道上，不时地转过头去看一眼来时的路，他有点担心金木研会不会乖乖待在咖啡店等自己回来。他害怕假装答应原地等他只是金木研对他用的缓兵之计。

　　万丈数一：隶属11区，曾作为首领努力治理11区，后来被11区最新出现的组织青铜树纳入麾下，成为其中一员。

　　系璃小姐的调查报告上是这么写的，永近英良对于他的来意不是很清楚，但是万丈已经能异常准确地找到这里，所以他猜测，最近20区来的那些个11区的上级喰种，很快就会跟着他的后脚来到这里。

　　他们一来，他的身份就会彻底瞒不住了，最可怕的是，金木的存在也会被他们知道，从而有可能遭遇危险。

　　金木跟他不一样，他比他更加善良。

　　安定屋的周围很平静，完全没有打斗过的痕迹，这多少让永近英良隔着五十米的距离躲在绿化带另一侧松了一口气。他缓缓靠近，然后突然看见一个浓妆艳抹的男人和另一个膀大腰圆的人推开了安定屋的大门。

　　就在同时，一个穿着卫衣戴着兜帽的少年，从高处一跃而下，抬脚踹碎了咖啡店的玻璃橱窗。

　　永近英良不敢再靠近，他借着视线落不到的角落死死地观察着咖啡店的动向，很快，那几个不速之客就走了出来。永近英良这才看清了那个高大的男人，他有着一头看上去坚硬无比的白发，和浑身残酷暴虐的气质，看上去就像是那个臭名昭著的壁虎杰森。

　　三个人接连出了店门，眼看着就要从另一个方向离开，这个时候，街道上却平白无故地卷起一阵风，一下子掀掉了永近英良的兜帽，意外之余，他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一样，迅速从另一个方向跑开。不多时，速度最快的那个少年，就循着气味赶到了永近英良刚刚站立的地方。

　　壁虎杰森微微地勾起了嘴角。

　　永近英良跑了半天，心里还是不太放心安定屋里的董香等人，跑着跑着又转了个角度跑回了安定屋的后门。却看见董香正抱着腹部，虚弱地倚在门边。

　　“你怎么受伤了？”永近英良跟董香不熟，但还是知道她的实力的，不用赫子的时候他会被对方吊打，而用上羽赫的董香几乎没有人能够追上她同时把她打成重伤。

　　董香扯了扯嘴角，扯出一抹苦笑：“遇见了熟人，算了，不说这个，那些人的鼻子比狗还灵，这次竟然叫他们闻出了人类的味道。你家的那个人类，不想他被牵扯进来的，就去想想怎么把人藏好了吧……”她轻轻地咳嗽了两声，又道：“别回来了，安定屋现在不安全。”

　　永近英良点点头，刚想说些什么，就被草草打断：“还不快走，你把金木研丢在了别的地方吧？还不赶紧去带他离开这个鬼地方？”

　　董香别过脸，习惯性地装出一副恶狠狠的样子，不知怎么，永近英良忽然想起来她比自己还要小几岁，想起这个年龄的人类女孩大多还在父母的娇宠之下过着小公主一样的生活。

　　“多谢。”永近英良收了思绪，道了声谢就果断转身离开。他在心里告诫自己不必觉得怜惜，因为无论是人还是喰种，生而有命，即使被上天剥夺了最重要的东西之后再强塞一些不必要的，也不是特例，其实，很多人都是这样，董香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但其实心里还是忍不住会去怜惜。

　　另一边，金木研却还在绞尽脑汁地想要跟某人周旋。

　　“找我帮忙？我可以帮上您什么吗？”金木研带着点受宠若惊的神情稍稍打量了月山习全身上下的高定西装，他在白毛的一番“教导”之下，最近对于自己外表的欺骗性了解得很深刻，月山习不知道其中缘由，立刻就放缓了表情，做出一副友好的样子来。

　　他说：“我跟你的朋友比较熟悉，找你帮忙也是为了他的事。我们之间有些事情需要他出面处理一下，你能告诉我他最近去了什么地方吗？”

　　这个家伙说他跟英熟？金木研暗暗发笑，面上却还是一副疑惑的表情：“你是说他？他没跟您联系吗？我还在疑惑，这个家伙最近跑到什么地方去了，已经好久没有跟我联系了。”

　　“真的没有联系过吗？”月山习的目光在一瞬间变得诡秘而危险起来，下一秒他就眯了一下眼睛，用笑容遮掩掉了上一刻的不自然，“我有很重要的事情需要找到他。”“重要”两个字被他自然地过渡到了重音上面。

　　金木研搞不清楚他到底看没看出来自己在撒谎，但是他毕竟没有拆穿自己，所以他就心安理得地装了下去：“是啊，没有联系过。”

　　或许是金木研的表情太过自然，月山习皱着眉头好一会儿一直在思索着什么。

　　金木研脸上的表情一贯就是带着点善良和畏畏缩缩的天真，直到他透过月山习的不急不慢喝了一口清水的身影，在咖啡店门外看见了一个人匆匆跑过来的身影。

　　不能让他们碰面！金木研脑子里只想到了这个。他一下子站起身，凑到月山习面前，略略不自然地瞪大眼睛，做了一个极其做作天真的恼怒表情：“就这样，月山少爷你要是见到他帮我打他几巴掌，顺便问问他为什么这么长时间都不联系我，不知道他爸爸我担心他担心得都快要疯了吗？最后这句话记得一定要带到！我还有事就先走了，以后请您吃饭。”语速快得让月山习摩丝定型的脑袋都有几分迷惑。

　　在月山习面前扔下了一个迷惑性极强的炸弹之后，金木研迅速起跑，趁着月山习还在愣神的时候，用百米赛跑的速度迅速跑出去，然后半道上架着不明所以的永近英良，两个人在商业区歪歪扭扭的街道巷口好一阵狂奔。

　　月山少爷这会儿也渐渐觉出不对来了，永近英良家里没有亲近的亲朋好友，从小到大唯一跟他保持着稳定长久关系的就是那个所谓的发小，金木研。那个人唯唯诺诺的就像个十足十的老实人，老实人不擅长骗人，但是未必不擅长迷惑人。所以他刚刚匆匆忙忙地像机关枪一样极快地说出那么一大段话，如果大胆一点直接猜想他马上就要跟永近英良会面的话……

　　一切就顺理成章了！

　　想到这里，月山习有点气急败坏，他本来还觉得这个人类蛮有意思的，但是现在嘛，他只觉得这人白长了一副无害的脸，实际内里却是面目可憎。

　　永近英良当然看见了金木研面前那个人骚包的紫色脑袋，虽然他并没有上前跟人打一架的冲动，但是他对一直被金木研拽着跑实在是……敬谢不敏！

　　“金木……”他实在是跑不动了，连呼救的声音都被大口喘气的呼吸声遮盖了大半。挣扎了好久，永近英良几乎快要放弃了，金木研跑得太专注，一直在巷子里狂奔，压根没有半点心神能拿来分给他。

　　算了，像人类一样因为呼吸不过来而死亡，仔细想想还是比像喰种一样自相残杀而死要好上许多。永近英良最后看了一眼金木研黑色的后脑勺，准备下一刻就翻起白眼装死。金木研却在这个时候停了下来。

　　“？”你还我刚刚视死如归的心情！永近英良霎时感觉自己刚刚像是吃了一口不明物体。

　　“英，你……”金木研稍稍平复了一下呼吸，然后看上去似乎有什么话堵在嘴边不好说出来，他一边等着永近英良缓过气来，一边努力组织语言，最后道，“你是不是喰种里面……不太厉害？”

　　“是啊……”永近英良的脸色异常难看，不知道是因为刚从鬼门关旅游了一圈回来还是因为他实在是不喜欢这个话题，“我属于那种最低最低等级的喰种，顶着一套超好的装备然后全身能力数值跌爆下限那种。”在四方莲示不懈努力地嘲讽之下，他想自己大概是已经对这一点自暴自弃了。

　　金木研无语了一会儿，然后别了一下脸，偷偷释放了一下憋不住的笑意。

　　永近英良无奈地扯了扯嘴角，装作自己没有看见对方气死人的小动作。

　　“跑这么快？月山习发现你了？”永近英良平复过来之后翻了一个想翻很久的白眼，“我盲猜是你的演技露馅了。”

　　“那倒不是。”金木研拒绝承认，“我是因为担心你会冲上来跟他干架，怕他会发现你，所以提前跑了。”

　　永近英良不明所以：“我看上去是那种冲动的人吗？我为人处事一向和平友好的好吗？”

　　金木研摇摇头：“我知道，但是你最近有点不正常，这怪不了我，我做出那种猜测非常合理。要知道你把自己关在屋子里琢磨那个复仇计划已经快一个月了，谁知道你会不会因为在仇恨之间徘徊久了而变得……”有点变态。

　　“不正常？”永近英良接过金木研没说完的话，他自己也非常诧异，“我没有一直待在屋子里啊，我几乎天天出门，难道店长他们没有跟你说过吗？”

　　金木研刚刚挂上嘴边的笑意瞬间变成了黑脸：“那复仇计划呢？还有你房间里的那块白板呢？”

　　“偶尔为之，偶尔为之……”永近英良迅速察觉不对，讪讪地往后退。

　　“所有人都知道就我不知道？”金木研顿时觉得自己的真心都喂了面前这个白眼狼似的喰种。

　　永近英良连忙双手合十，瞪大眼睛楚楚可怜地看向对方：“这不能怪我，大家都能闻出来我身上外出的味道，再加上平时你都在前店里，我又经常从后门离开……”

　　金木研怒火渐渐地有点平息的迹象，就在这时，他忽然想起早上的那则公告，于是又假装把怒火提了上来，面无表情地冷冷道：“无所谓了，反正下个月我就要去CCG进行搜查官训练了。”

　　其实还没来得及报名，但是还有一个月的时间，足够了。

　　跟他预料的一模一样，永近英良的脸色也瞬间变得难看了起来，他勉强笑了一下：“怎么可能？你还没有跟我商量过……”

　　“那你做事之前跟我商量过吗？”金木研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反问道，“你做事有多少是从来都没有跟我商量过的？”

　　永近英良说不出反驳的话，他们都很清楚，金木研说的是事实，而且他的性格虽然好，但是也从来不会在原则底线上含糊，他有他自己的想法。但是永近英良就是觉得很多事情不用他知道，对于自己变成喰种这件事，他觉得自己是亏欠金木研的，他虽然不后悔自己一直像快要溺死的人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死死抓着金木研，不放他离开，但是作为自私的代价，他没有一刻不在担心金木研会在某个他不知道的地方悄悄死去。

　　他觉得自己一直孤苦伶仃形影相吊，又半路变异成了喰种，已经没有什么是不能忍受的了。只是唯独跟这个人有关的，他不能失去。

　　只要金木研还活着，就有人能证明他，永近英良，一直以来是作为一个人类而活着。

　　他不是吃人的怪物。

　　“但是你要离开我，为什么不事先告诉我一声呢？”永近英良轻轻地说。

　　金木研看到他这副样子，有点心疼，但是一想到以后，他害怕以后的某一天是英瞒着他做了什么不可挽回的决定，他就硬下了一整副心肠：“我已经提前一个月告诉你了，还不算提前吗？”

　　永近英良看着灰白色的地面出神：现在这个人要离开他，他不是说好了永远不离开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