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向选择》楚漠忆

16、第 16 章 第十七章

　　第十七章

　　金木研天没亮就从英的房间里离开的理由，不是因为怜惜他没有被子盖，他说了，永近英良没有被子是因为他自己是个笨蛋。他离开的原因，纯粹是因为想到了一种可能性，然后又恰巧因为某些东西而跃跃欲试，所以他去了两条街道之外的网咖。

　　凌晨时分快要破晓的时候是一家网吧最为颓废的时候没有之一。此时的网管正缩在扇形的招待区昏昏欲睡，网吧里打游戏的声音也几近于无，整家网吧都弥漫着一种疲累的气氛，看着似乎就能叫人闻出腐朽入骨的烟尘味。

　　金木研想查的东西不是别的，而是CCG的征兵公告。

　　作为在喰种年代取代武装部队成为维和主要力量的CCG，每年春秋两季都会发布征兵公告，面向全社会各阶层全面征兵。与武装部队征兵的形式不同，他们的征兵并没有任何限制，因为能和喰种战斗的人类不可能只是用普通的标准就能随随便便筛选出来的。

　　而金木研灵光一闪想到的点子就是：如果他能成功应召，顺利成为喰种搜查官，那么就有可能避免英失忆之后被CCG掌控的那段故事。

　　有马贵将和真户晓，他第一次看见的时候就记住了这两个人。

　　人类往往会用他们最温柔的一面去诱惑一个喰种。喰种这个族群在情感思维上跟人类如出一撤，他们容易扭曲，却也容易被家庭、同伴这些美好的词汇吸引。然而被吸引之后呢？他们往往就会选择性地遗忘一个事实，那就是：人类是永远不可能和喰种一起共存的。

　　遗忘了这个事实的喰种是悲哀的。他们会付出难以想象的代价，然后以为通过这样的方式，自己就可以有一个正常的生活。但是事实是残酷的。他们仍然被大部分人类的冷漠锁在社会的边缘，他们依旧是孤独的。

　　在人类社会的既定模式下，异类只能跟异类抱团取暖。

　　如果英变不回人类，那他愿意变成英的同类。佐佐木绯世也好，那些人工半喰的孩子们也好，白毛记忆里的少有的算是比较温情的场景跟他又有什么关系？在他看到这段回忆的时候，他只有一个想法：如果要以人类的身份被推到永近英良的对立面，不如彻彻底底地把这一面舍弃。

　　那些舍弃不了的温情记忆不是他的，而他要以此为契机，站到英的身边去。

　　永近英良醒来之后，当机立断决定离开安定屋。昨天晚上他冒着雨又去了一次系璃小姐的酒吧。路上，他遇见了一个怪异的少年，直觉告诉他，他打不过这个人。

　　当时不远处的红灯区还闪着霓虹的彩色灯光，永近英良在酒吧不远的地方擦肩撞到了一个少年。借着路灯惨白的光，那个少年给人的感觉就像是，剪碎之后又用血红丝线拼凑缝制出来的人偶娃娃，五官精致，而又诡异。

　　这个少年不简单。事实是，两个人擦肩而过并且相撞的瞬间，少年动作异常熟练地顺过永近英良的钱包，然后在塞进口袋里的一瞬间，又被永近英良不动声色地取出。两个人交叉之后又走了十几米，拜他的喰种体质所赐，他还能隐隐听见少年低低的自言自语。

　　他说：“倒霉，遇见了高手。”接着又说：“不过那个人身上好像有什么有什么不得了的味道，既然有这种味道，那么我们就一定会再见面，到时候——”

　　这个少年，语气中带着的癫狂和不以为然，就像是在谈论一个无足轻重的猎物。这样的暴戾和肆意倒是像极了11区残忍暴虐的“壁虎”杰森。

　　不过他当然不是……永近英良掐了一下手腕上的电子表，不过，这个人，也绝对不会比杰森好对付。

　　系璃小姐能给的情报毕竟有限，就算永近英良能拿出她最感兴趣的喰种餐厅的消息，她也只能告诉了永近英良有关神代利世的最后一点点秘密。

　　那个人，在出现在11区之前，没有人认识她，也没有人知道有关她的一丁点信息，她整个人就像是从地底凭空冒出来的一样。

　　而11区跟她的纠葛，恐怕也只有本人重新活过来才能说得清楚了。

　　不过永近英良想得明白，她既然逃离了11区，两方之间的关系必然是不尽如人意的。总归不是出动几员大将只是为了请她回去喝茶。但如果是要抓住她，并且要从她身上榨取什么的话，那么他被抓到之后可能会很惨，但应该不会死……

　　说到死，金木研大概又会责怪他没有危机意识了。永近英良苦笑，突然变成一个以人为食的怪物，然后就像是个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一直以来都站在最不利的位置的人都是自己，怎么可能会没有他所谓的危机意识呢？只不过是，有些事情，躲也躲不掉；还有一些事情，是要付出代价之后才能够知道的。

　　更何况，他还有一个人需要保护。

　　不过董香可能要暴怒，因为他没有请假就突然把所有的工作都丢给她一个人了。要不还是去说一下吧？这样想着，永近英良下了楼，然后便正好遇到了遇见了突如其来的四个人。

　　这个时候的吧台的小电视刚好在播放早间新闻。新闻上说11区所在的CCG分部不断遭到袭击，已经丧失了全部战斗力，很多搜查官像竹筒倒豆子一样被派去11区，这才保证了居民的基本人身安全。

　　然后万丈他们就在这个时候闯了进来。

　　永近英良于是又默默地折返到楼上，然后从后门溜了出去。

　　万丈他们说了什么永近英良已经顾不上去听了，他的当务之急是找到一大早就不知所踪的金木研，如果他在这个时候回到安定屋，可以想见沾染上神代利世味道的人类会被11区那些疯子如何对待。说到底昨天晚上，他就不该让金木盖被子，更不该让金木在他的房间里待那么长的时间。

　　另一边金木研恰好正沿着近路绕到了后门附近。永近英良的速度很快，方向控制的精度却很差，差点两个人撞了个人仰马翻，当然是金木人仰马翻。

　　“怎么了？”金木研的目光被英背上的一大个旅行背包吸引住了，他想过也只有这种体积的包才能装得下库因克那种的的武器箱。

　　永近英良拽着他的手腕，什么都不方便解释，拉着人就要往其他地方转移。

　　“11区的有人来了？”金木研猜测，“那店里会不会受到牵连？”

　　永近英良扯了扯嘴角：“怎么可能，你以为店长跟四方大叔一起跑去11区，就把雏实他们放到家里不管？”

　　金木研有点尴尬，英这么想非常有道理，但是他就是觉得奇怪，于是便问：“你知道入见小姐和古间先生？”

　　他话没有说完，但是永近英良不可能理会不到他的意思。英凉凉地拿眼角的余光扫了他一下：“你想问我是怎么知道的？理由很简单，但是我不想告诉你。”

　　金木研忍住了蠢蠢欲动的左手，沉默了。

　　过了有一会儿，永近英良才笑出了声：“生气了？我只是礼尚往来而已。”

　　“你不是也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吗？”

　　金木研忽然觉得后背有点凉：“哈哈，也不是要瞒着你啦，只不过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轰！”这个时候，他们身后不远的地方突然爆发了一声巨响。

　　“是店里！”金木研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永近英良拽住金木研的手腕不让他轻举妄动：“你想干嘛？”

　　金木研皱着眉头，用理所当然的口气道：“当然是回去看看啊，这些事情本来跟他们无关，怎么能把大家都牵扯进来！倒是英你赶快离开这里。”

　　永近英良难以置信地瞪大了双眼：“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金木研也愣住了，对啊，他刚刚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永近英良反应过来之后恶狠狠地瞪了金木研一眼：“你的问题以后再说，但是你现在最好别轻举妄动。”

　　金木研乖乖闭嘴。

　　“你现在去那边的咖啡馆待着别动，带上这个背包，我现在要回去看看，一个小时后我要是没回来，你就找个地方躲起来。”永近英良把背包放了下来，就要走，但是被金木研拉住了。

　　永近英良疑惑地回头看他，一脸“你怎么了”的表情。

　　金木研反手抓住了他的手腕，沉声郑重道：“我等你。”

　　永近英良看着他凝重的表情似乎有些失笑，但是还是点了点头。

　　他有时候真的是不太懂金木到底在想些什么，他知道他的意思是让他一定要回来，但是，选择回去看看之后，就已经是把自己交给了命运。回不回去，能不能回去，都已经不是他能够掌控得了的。

　　金木研坐在咖啡店里离橱窗最近的地方，那里正对着永近英良消失的街口。

　　就在永近英良原路返回到了安定屋门口的时候，金木研被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搭讪了。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佐佐木绯世先生，对吧？”金木研错愕地抬头，刚想否认，却从那柔顺低垂的紫色发稍认出了面前的这个人。

　　代号“美食家”的SS级喰种——月山习。

　　也是绑架英的美学变态。

　　见金木研看他的表情有点微妙，月山习倒是爽朗一笑：“上次做过自我介绍的，我叫月山习，我们在医院见过。”

　　啊啊，是见过。然后不久之后你就把英给绑架了，当时我差点想闯到你家去把你们全家都报销了……

　　金木研微微一笑实则内心在面无表情地腹诽。

　　“我可以坐在这里吗？”

　　不可以，垃圾，走开。

　　“随意。”金木研强忍住快要不受控制的表情，因为他当时真的快要气炸了，所以就连身体都还记得当时的恼意。

　　月山习说话的时候脸上就常常带着一套如沐春风温文尔雅的笑意。但是金木研知道，所有的喰种在面对食物的时候，都一样的丑陋。

　　当然，英除外。

　　而他实在想不通，月山习这个时候走上前来跟自己攀谈，是出于什么目的。还是说，他刚刚碰巧看见了英跟自己分开的全部，然后想要通过挟持他来要挟英？

　　种种复杂的可能性之下，金木研不得不提起十倍于往常的警惕性。

　　“别这么拘谨。”月山习被金木研的凝重表情逗笑了，“我有件事情，想请你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