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第27章 折翼 小太阳拿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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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区区圣杯唤来的使魔，就凭你这失去我体内圣杯供魔后什么也做不到的身体？我那完美的半身何须你等人类的救赎？”
Phoenix柔和的面容都因愤怒而扭曲，祂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垂下嘴角，收敛住了一时失控的情绪，”哼，或许我也受到了那份不必要记忆的影响，竟然变得如同人类一般被轻易激怒……这种无聊的情绪不应当出现在魔神心中。”
身为无需召唤者就能单独显现的特使，Phoenix降临人世就直接现出了庞大的魔神柱原形。抑制力通过灵脉自发的召唤了无主英灵与之抗衡，那是一场众星陨落的遭遇战。
特使的第三十七柱所掌握的权能，除去能够无限复原、修复自身，“永生不灭”这个概念的具现，还有“死亡”。祂并不是忘却了死亡，没有死亡的概念——而是让死亡由一个生命的终结转化为了一种普通的“状态”，它在生与死中轮转复生，永恒不灭，是个理论上根本无法被消灭的魔神。
迦尔纳的宝具——Vasavi shakti（日轮啊，顺从死亡）
它是众神之王也无法完全掌握的光之击，其威力能够在概念上毁灭任何【单一】存在——生物，非生物，幻兽，军队，城池，神，世间没有任何存在能够抵挡这一击……除了【世界】本身。
这是被抑制力精心挑选用于应对不死鸟的宝具，太阳之子也确实拉弓射中了魔神，只要目标没有消失，泯灭的力量就不会停止，主导人格的生之魔神在第一次感到了接近“死亡”的感觉。
——屈辱
【怎么了……外面的震动连在炎之狱沉眠的我都听到了。】
好吵。
雪白的不死鸟睁开一只死寂的琥珀色眼眸，它兴致缺缺的歪头瞄了一眼心象世界中电闪雷鸣的苍空，死之魔神倦怠的喷出一口带着黑色火焰的哈欠。
【我的半身——不，等等，你别睡过去！我们的躯体快低挡不住不住了，快帮我！】
拥有美妙音色的Phoenix焦头烂额的阻挡着英灵们的攻势，分出心神催促着自己的半身。虽然祂更希望自己的半身能够继续永远沉眠下去，但情况过于危机，容不得顾虑这么多了。
【……抑制力到底送来了谁，竟然能把‘我’逼到这一步——】
菲尼克斯不由得有些好奇，祂调动了魔神柱躯体上的一只星之瞳看向天空，在所有围杀祂的英灵中也是最为闪耀的存在——名为迦尔纳的英雄，太阳之子决绝燃烧灵基的身姿。
日轮，如此熠熠生辉，与内心空无一物的所罗门截然不同。
【呜，可恶的英灵，我等怎能止步于此——】
生之魔神发出不甘的咆哮，七十二魔神中，悲悼战火、尊敬损害，隶属兵装舍哈帕斯的九柱都被赋予了强大的斗争能力，这还是祂第一次被逼入绝境。
死之魔神睁开了真正的眼瞳，权能展开，祂看到大英雄逐渐被浓厚的死亡之息所侵染，身体逐渐承受不住强大的魔力嘴角溢出鲜血仍执着的向魔神柱发出攻击，一时有些失语。
迦尔纳炽热的战意未曾减弱分毫，即便身后的单翼片片碎裂，即便手中的梵天神弓都快要无法握住，即便——
……是么，原来人类也能展露出这样的光辉么。
本以为自己已经厌倦了一切注定会走向死亡的事物，伟大如所罗门王都逃不过死气的侵蚀。
祂本以为是这样的。
【……有个提案，‘我’。】
死之魔神没有再试图杀死这个本就快要将自己燃尽的太阳之子，祂停下了正在吟唱中的烧却式，转而对自身施展起死之权能。
【不必和这群抑制力的派来的英灵纠缠，没有魔力供给的他们只是一次性往来的牺牲品罢了，让我代替你暂避锋芒。】
【……你想要伪装成人类？】
自所罗门王离开祂们后，这是祂第一次听到自己的半身主动提出要交换人格。
生之魔神有些紧张，祂一直在尽量避免让另一半接触到人类所产生的积极情绪，那样会动摇到温和的死之魔神毁灭人理的决心。
现在想来，也许那时就该阻止菲尼克斯的。
【我的权能更适合隐蔽，以你张扬的性格恐怕无法扮演好人类的拟态——我不会忘记统括局的任务，你尽可沉眠吧。】
【……交给你了，我的半身。】
死灵术士在战火消散后的残骸中邂逅了花。
摧折凋零，奄奄一息，呼吸声几不可闻。
……小孩子是无辜的。
正在收集尸体的男人叹了一口气，将人类幼童姿态的魔神带回去疗伤，细心调养。
奇怪的人类……居然毫不犹豫的把死气浓郁的祂带了回去，难不成是什么神经大条的蠢货吗？
魔神这样想着。
奇怪的小鬼……明明身负这样优秀的魔术回路却没有被父母精心保护起来，难不成是什么落难贵族的后代吗？
男人这样想着。
“你不害怕我吗？”
刚到死灵术士腰部的小女孩努力板起脸露出严肃的表情，她仰起头，奶声奶气的说道，“我第一次遇见你这样奇怪的人。”
——交际范围除了所罗门王只有身为同僚的七十二魔神，社交经验约等于零。
想着自己再多养个小哑巴也没什么的狮子劫界离被第一次开口的小姑娘所说的话一惊，他忍不住哈哈大笑，“怕你？等你长高点再说吧。”
死之魔神气呼呼的鼓起了嘴，祂只见过对所罗门王顶礼膜拜的信徒，这个傻乎乎的人类竟然对祂如此不逊！但伪装成人类肚子饿的咕咕叫的菲尼克斯不得不向祂现在的饭票屈服。
逐渐熟稔起来的男人询问了小女孩的归处，却被她以略带寂寥的回答堵住了嘴。
“他们……都不在这里了。”
——祂的所有亲族都早早退入虚数空间了，神代以后的人类世界不需要异类的存在。
死灵术士自动翻译成了家破人亡，无处可归，恻隐之心微动。
啧。
“你要做我的弟子么？虽然因为种种缘由我不能把魔术刻印传给你……你身上的那些也够用了吧，我会教你一些简单的死灵魔术让你不至于随便死在外面，要跟我走么？”
——要跟我去常世看看么？
昔日所罗门王的音容相貌仍深深刻印在记忆中，鲜活的恍如昨日。
……骗子，明明根本就没有履行承诺，祂和祂们就这样被抛弃在王的尸身中，在坐落于世界外侧的时间神殿中等待不可能到来的终末。
菲尼克斯握住狮子劫界离伸来的手，小女孩垂下眉眼。
如果这个男人也……就算冒着被抑制力发现的危险，祂也会毫不犹豫的杀了他，死灵术士无意间触碰到了死之魔神的逆鳞。
所罗门王，于现代魔术而言是伟大的奠基者，于人类而言是使神代退去的英雄，于魔神柱们而言——
是最糟糕的主人。
在那之后，随着时间流逝调整着权能的菲尼克斯如同普通人类的孩子一般稍微长高了一些，眼中世界与常人稍有不同的祂观察着芸芸人间，感受着从未拥有的自由。
原来常世的风这样温暖而惬意，花的香气，鸟的啼鸣，为此而稍稍调整了拟态的感知系统也不算白费，一切的一切都是蜗居于神殿中的魔神未曾感受过的新鲜事物。
身为魔术王所罗门的守护灵体之一，早已遍览大魔术与禁咒的菲尼克斯学习体系稍有改变的现代魔术还略有些新鲜感，虽然不够简练与优美，术式的构成数更是天差地别，但祂不得不承认其中确实包含着代代人类智慧的结晶。
还挺能干的啊，人类们。
……是逻辑机能混乱了吗，这点魔术和身为魔神柱的祂根本没法比，根本没什么好夸赞的。菲尼克斯皱起了眉，半身受到重创的祂只是暂借屋檐遮蔽风雨而已，没必要真的因为人类的拟态和他们产生奇怪的共鸣。
没错，菲尼克斯只是为了让另一半借助体内的圣杯恢复受伤的灵核……绝不是对将要被毁灭的人类产生了好奇之心。
绝不是。
活着归来的狮子劫界离从娜塔莉亚那里接走，菲尼克斯发现他们归途与过去稍有些不同，“……这是要去哪里？”
祂记得回据点的路不是这边。已经被死灵术士养出些人样的小女孩直白的吐露内心的想法，“你终于要把我丢掉了吗？”
菲尼克斯指尖燃起一点黑色的死亡之炎，琥珀色眼眸深处流溢出属于魔神的漠然。
“不，解决了一个大问题，我现在心情舒畅，终于可以把你带过来了。”自从开始养孩子就改抽电子烟的死灵术士呼出一口气，他示意穿着洋装的小女孩跳下车跟过来，轻轻敲了敲小院的门。
这是一座北欧的边远小城，远离战火纷争，人们自给自足，过着平和安稳的日子，两位身负神秘的魔术使与这里格格不入。
门内有车轱辘转动的声音，菲尼克斯忍不住胡思乱想起来，祂对自己的特异之处并未遮掩，难道男人是想摘下祂的躯体研究——
“欢迎回来！凯利先生！”
孩子们喝彩的礼花在开门后喷了菲尼克斯一脸，祂指尖燃起的死之炎都被吓焉了，心神未定的收了回去。
……这是什么新的偷袭方式？？？
“你好，孩子们可能有些吓到你了。请容我替他们道歉，他们没有恶意……凯利先生说想让我们欢迎新成员——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坐在轮椅上穿着修女服的女孩露出灿然的微笑，如翻滚的麦浪般柔软的金色长发垂在胸前，“我是莉西特，这所孤儿院的管理人。”
菲尼克斯并未立刻回答修女的问题，祂用不可置信的目光环顾这个显然不是一朝一夕建成的设施，无处不透露出温馨的家庭感，但最为异样的是这个孤儿院的成员——
在菲尼克斯眼中，眼前所有人，包括修女，身上都被充盈的死气环绕着。
菲尼克斯看了看死灵术士又看了看这一屋子的人，语气中有些犹疑，“……甜点？”
狮子劫界离的笑容凝固在脸上，莉西特眨了眨眼睛。
“不不不，你给我出来——你想到哪里去了，战场上那些还不够你吃吗？！那是你的弟弟妹妹，我之前收养的孩子，莉西特比你大一些，你该叫她‘姐姐’吧。”
“……有什么意义，那种弱小的家伙过不了一个月就会死掉吧，老师的行为真是愚蠢到我无法理解。”
菲尼克斯露出微妙嫌弃的表情，“而且你对小孩子的执念也太深了吧，收集狂？萝莉控？”
此生注定无法拥有子嗣的魔术师眼中有些黯淡，他将电子烟塞回口袋，用有些惆怅的语气说道，“虽然知道你这个小家伙与众不同，但我没想到你连他们剩下的寿命都能看出来。要打个赌吗？我赌他们还能活很久哦……以及谁教你说的萝莉控，是娜塔莉亚还是她家那个臭小鬼？？”
监护人瞬间对卫宫切嗣的印象分一落千丈。
“书籍是很好的知识来源，我也有在好好学习你们的……咳咳，人类的历史还是很有趣的，既然你要和我打赌，我就欣然接下这个赌约吧。”
作为高位灵体的魔神学习成年人读来都觉得晦涩的魔术咒文根本手到擒来，菲尼克斯有模有样的插着腰，完全不担心权能傍身的自己会在与死亡有关的赌约上输给人类。
这不是世俗化的相当严重么，完全不像是刚捡到时变扭的样子了。
狮子劫失笑的摇了摇头，他对自己精心照顾着的孩子们有信心。
“抱歉，打断一下你们的谈话，刚才这位……她提到了甜点，我把刚烤好的曲奇拿过来了，”
孩子们推动着莉西特的轮椅靠了过来，金发少女胸前的十字架晃了晃，她端起装着点心的编织篮，“要尝一尝吗？”
鸟类的卵，杏仁的粉末，牛乳的提取物炙烤后做出来的固体么。
“唔，莉西特，你做的点心越来越好吃了，这份甜味刚刚好。”
狮子劫从不对孩子们吝啬赞美之言。
甜味，那是什么感觉？
因为没有必要所以没有拟造味觉的魔神盯着手里的小曲奇沉思着，最终顶不住香甜扑鼻的奶油味儿悄悄修改了拟态。
——暖呼呼，轻飘飘，像在云端上翱翔。
这个味道，很贴近王生前也很喜欢吃的贡品。
……好吃。
人类制造出来的东西，也没那么坏。
转折发生在某日。
赌约的日期临近，小城内的居民开始为圣诞节的到来做准备。菲尼克斯眼看着莉西特身上的死气越来越重，看着她靠在轮椅上休息的时间越来越长，一种奇妙的感情满溢心头。
这里的所有孩子都被战争留下了残忍的爪痕——缺失了左臂的孩子，缺失了右手的孩子，耳部失聪的孩子……失去了双腿的修女。
即便多有不便，但所有人都在努力活下去。
但祂的权能，祂的眼瞳，确实的看见了死气笼罩了那个少女的脸庞，魔神一时有些不明白自己究竟是否想赢下打赌了。
终于有一天，菲尼克斯再也无法忍耐内心的焦虑感，在一个平静的午后，祂打开了莉西特的房门，直白而尖锐的问出了心中的疑问。
“我无法理解 ，你为什么还活着？”
“诶……？”莉西特露出了有些困扰的表情，她合上了读到一半的书，“在你眼里，我活着是一件很难以理解的事情吗？”
“……”意识到自己说的话有些过分的菲尼克斯有些躲闪的移开了目光。
“啊！我明白了，菲尼也是医师吧？你和凯利先生都是很厉害的人，这一点我还是知道的。”莉西特恍然大悟似的竖起了手指，“之前看医生的时候也经常被说我这样的状态活不了太久呢，诶嘿嘿。”
“如果我总是沉浸在失去肢体的痛苦中什么也做不到的，而且狮子劫先生把我救出来是为了让我好好活下去，这里的大家都需要我，那我还有什么理由自怨自艾呢？”
“只要努力活下去，一定能见到更多美好的事物。”
一律阳光越过窗帘的缝隙落在修女苍白的脸上，为她增添了一丝朝气。
菲尼克斯看见修女脸上的死气肉眼可见的消去了一些，祂不敢置信的后退一步。
用精神力对抗死亡的侵蚀？怎么可能？人类能做到这种事情吗？
七十二魔神看着那个无心无情的王抛下一切毫无眷恋的撒手人世，将神赐的戒指归还于上天。
魔神们看到了不堪入目的杀戮，魔神们听到了不堪入耳的杂音。
洞悉过去与未来的千里眼中刻印着所有的真实。
没有闭上双眼的机能，没有堵上双耳的机能。
在被迫观看了千年不快至极的事实与丑陋至极的生态后，魔神们认定“那个”是具有缺陷的生物，没有继续观测的必要了，让一切从头开始吧，从无开始重新铸造吧。
为此，需要大量的薪柴。
这是名为人理烧却，属于七十二魔神的冠位指令。
但此时菲尼克斯突然对自身，对七十二魔神的全能产生了质疑。
死之权能出现了漏洞，那是不容忽视的异物。
出现错误的人理修正式要怎样修正人理呢？为了修复机能，需要大量的情报。
祂想要明白，祂想要去了解，人类到底是怎样的生物。
为此，祂选择变成真正的人类。
平安夜的钟声响起，孩子们围在桌子边，莉西特轻声安抚着他们，担忧的看了一眼时钟。
“那个小家伙跑到哪里去了……菲尼，你在那里吗？”
狮子劫似乎看到书房里亮起了柔和的光芒，小女孩不会又泡在书堆里忘记了时间吧，真是让人不省心。
白羽漫天飞舞，永远炽热燃烧的炎之狱上空下了一场纷纷扬扬的雪。
将那些不需要的记忆封印在羽翼中，将那些不需要的权能抛弃在心象世界里。
菲尼克斯对自己使用了烧却式。
【我的半身！你这是在做什么？？】
Phoenix惊怒的声音响起，赤炎般鲜红的不死鸟焦急的展翅飞起，祂甚至抛下了怀中的圣杯，只为阻止另一半的自残行径。
然而菲尼克斯已经无法再回应祂了。死之权能退去的她如初生的稚儿一般蜷缩起来，被白羽化作的神殿包围起来升上天空。
用魔术回路重构躯体，情报导入中……机能完善中……人格再构造……
构造完成。
有谁在呼唤她的名字。
散落一地的书籍都有被翻阅过的痕迹，黑发的小女孩沉睡在书之海的尽头，似乎是听到了脚步声，她缓缓睁开眼睛。
狮子劫愣住了，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怎么了，老师？我们一起去过圣诞节吧。”
菲尼露出与莉西特极其相似的微笑，黑曜石般的圆润眼眸宁静柔和。
Merry Christmas.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第27章 折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