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 愉悦被逼成孤梦 直到现在, ...
-
直到现在,只要一回忆起无涯山密林里那惊心动魄的最后一天,我的心还是会忍不住一阵撕裂般的痛。
那天,天气很好,阳光穿过树间的缝隙漏下来,照在人身上格外温柔。我哼着歌与君莫伤手拉手准备离开无涯山去寻找药仙。
突然,微笑着听我唱歌的君莫伤变的一脸紧张。他对我说:“我皇叔来了。我听到他养的苍鹰的声音,这种鹰视力非常好,会根据衣服的颜色追踪你。但它的叫声很特殊很尖锐,习武的人五里之外就可听见。现在我眼瞎了,听觉就更敏锐,所以我估计皇叔他们离我们这里大概还有三盏茶的路程,应该是从南边入口进密林。”
他让我走,说不想连累我。我跳起来打了他一下头顶,说:“臭阿莫,我是不会离开你的。”
“阿悦,你听我说,父皇让皇叔格杀勿论,所以皇叔不会手下留情的,他一定会杀了我。你还这么小,我不想你死。”总被我当成小孩子的君莫伤讲这些话时竟也有了震慑人的威严。
“就是因为这样,我才不走”我也严肃起来。声音轻柔但语气坚决“你的命是我救的,我决不会让别人夺走。你把外衣脱下来给我,然后一直往东走,那边雾气很大,他们肯定找不到的。”
“够了,你别再说了,他们杀的是我,跟你没关系,你走,我留下。”君莫伤打断我的话,焦急地说。
“是嘛,你觉得我小,所以你认为我在这十九天里只是找相依为命的哥哥撒娇,并不是真的爱你。你觉得我小,所以不会懂生死相随。你觉得我小,所以你死了,我不但不会殉情还会转眼把你忘记,长大了回想起来还会觉得这是个笑话。或者,你根本就把我当成疯子。这么小的孩子就把情呀爱呀挂在嘴边,还整天腻在一个半大男孩怀里占便宜。你一定认为我有病,是因为受伤才不得不忍受我。”我越说越激动,说到后面已是泪流满面。因为我是真的担心他是这么想我的,毕竟一个七岁的孩子爱上另一个十二岁的孩子太过惊世骇俗,太令人无法相信。
“你是这样想的吗?”君莫伤脸上露出让人见了就想流泪的哀伤。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后面的话都要被风吹散了,“我就那么让你不能信任吗?让你走,你去长大然后结婚生子,而我在地府等着你把我忘记,你知道我想到这里心有多痛吗?可不管怎么样,我不想你死啊。难道这不是爱吗?如果不是,那什么才是爱?”
我扑进君莫伤怀里,脸上绽放出快乐的花朵,嘴里嚷着:“我的好阿莫,乖阿莫,你这样说,我都要幸福得飞起来了。我不要你死,也不要一起死,我要我们活着,活着一起长大,证明我们之间的是爱情。”
“那好,我们一起往东走,我们都要活着。”
我刮刮君莫伤的脸,双手抱紧他的腰,脸贴着他的胸膛说:“笨阿莫,你看不见,我又跑不快,我们在一起根本走不远。只有我去把他们引开,多争取点时间,你才能跑掉。你出去后去找药仙医好你的眼睛,然后来无涯山接我,我一长大,你马上娶我,不过你若还要娶别人,我就离开,让你再也找不着我。”
君莫伤不肯答应我的提议,一脸坚决地说:“要么一起走,要么一起死。”
“阿莫,”我的声音闷闷的,眼泪在他的衣服上氤氲成两团哀伤的痕迹“你不用担心我,我那么聪明,保准不会有事,再说我又那么可爱,你皇叔肯定不会杀可爱又不懂事的孩子。我们既然能一起活着,为什么一定要选择一起死呢。我真的很想看你长成顶天立地男子汉的样子,也很想让你看看我的眼睛,那里盛满了对你的爱意。阿莫,相信我好吗?”
君莫伤的眼泪一滴滴落在我的发顶,砸在我的心上。他的声音微微颤抖,里面是藏不住的脆弱:“如果皇叔杀了你呢,如果我活了,眼睛也医好了,却再也看不见你,那我怎么办,怎么办呢?”
趁着君莫伤陷入迷惘,心神不备,我一把扯过他拿在手里的罩衣,转身向前跑出十多步,藏到一棵树后才对急得不停叫我名字的君莫伤说:“阿莫,别叫也别追我,不要让我的心血白费。你身后就是东面方向,只要你一直往前走,肯定能走出去。不过你眼睛看不见,不要走得太快,要小心脚下的树根。我会拖住他们的,不让他们追来。我也一定会活着。但以后你一定要第一眼就认出我,否则我就不理你,跑去嫁给别人。阿莫,你一定要活着啊,我等你。”说完,我朝着没有君莫伤的世界跑去,泪水洒了一路。听到后面传来君莫伤摔倒的声音和他绝望的呼唤,我的心真的碎了。
君莫伤,对不起,我爱你!
我穿着君莫伤的衣服跌跌撞撞地朝南跑着,他的衣服包围着我,人却已离我越来越远。我在心中默默念叨:阿莫,拜托你一定要往东跑,千万别死心眼。神啊,真想祈求你给他半个时辰的光明,让他安全无碍地离开这里。
我已经可以很明显地听到苍鹰的叫声,尖锐得刺痛人的耳朵。我知道我和追杀君莫伤的人马已越来越接近。我停下来等待。直到听到隐约的马嘶声,我才往西跑。听阿莫说过苍鹰是根据人衣服的颜色来追踪,不过这个密林里的树木那么茂盛,鹰从空中望下来肯定会有影响,这样就能多拖一点时间。
我一直跑一直跑,累得喘不过气,心脏也已闷得麻木。我不知道我跑了多久,半个小时,一个小时还是更长。我只告诉自己,不要停,多争取一秒也是好的。
只是,不管撑多久,我最终还是会被抓住的。在我摔了第十个跟斗后,苍鹰从天上猛扑下来将我压倒。锋利的爪子刺破了我的肩,我大哭,一半真疼一半演戏。我听到马蹄声越来越近,然后,在我不远处停下。一声口哨后,苍鹰终于从我的背上飞走。我知道一个人慢慢走到我的脚边打量我,眼神像是具有穿透力,将我看得越来越焦灼。我像似刚感觉到有人看我,缓缓抬起糊满眼泪鼻涕的狼狈的脸。当我看到站在我面前的是一个挂着冬日暖阳般微笑,风神俊秀的美丽少年时,我楞了一下,然后飞快地扑进少年的怀里:“大哥哥,刚才有一只苍鹰要吃我,好可怕。不过你一来,它就跑了,”我仰起头看他,带着一脸好奇的表情问:“大哥哥,你是不是神仙啊?”我看到那少年弯起的嘴角在听到这句话时又上扬了一点,不过很快就恢复到原来的弧度。他用春风拂面般轻柔的嗓音对我说:“小妹妹,你要老实回答我的问题,否则”他伸出白玉无暇的手指点点停在离我不到十步路的一棵树上的苍鹰“它就会吃了你。”我连忙摇头又急急点头:“不要让它吃我,我会乖乖的。”也许我那笨拙的样子取悦了他,他嘴里流淌出一串清脆的笑声,我也跟着“呵呵”傻乐。他问我:“你叫什么名字。”
我答:“我叫鱼悦,一条鱼的鱼,喜悦的悦。我娘叫我小鱼。我爹叫我小悦,我爷爷奶奶叫我臭丫头。我有一个姐姐,一个弟弟,姐姐叫鱼乐,弟弟叫鱼兴,我爹说,他给我们取这些名字是希望我们三个一辈子都快快乐乐的。大哥哥,我这样回答可以吗?”我像个想得到大人称赞而急于表现自己的天真孩子,脸上挂满讨好的笑。
我听到他不屑地轻说了一句:“小白痴。”然后才对我说:“你的衣服从哪来的?”
我摸摸自己身上明显不合身的衣服,怯怯地说:“有个小哥哥给了我两个烧饼,让我陪他玩游戏,说只要穿着他的衣服不停地跑,跑得时间越久越好,跑完了还会再给我两个烧饼,我听有烧饼吃,就同意了。大哥哥,你认识那个小哥哥吗?那个小哥哥长得可好看啦,不过你长得比他还漂亮。”我走上前拉拉他的衣角“阿悦好喜欢你啊!”
他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退,衣角从我手中滑落,只是在看到衣角上那黑黑的指印时,眉头一皱,眼睛里闪过一抹狠色。
我当作什么也没看见,只带着崇拜和亵渎神祗后的微微不安仰望着他。
“你的烧饼呢?”
我挠挠头,不好意思地回答:“烧饼太香了,本来还想留一个给弟弟吃,结果半路上忍不住全吃掉了。大哥哥,你饿了吗,要不我带你去我家里吃饭吧,我娘做的野菜粥可好吃啦。”
他没有回应我的邀请,但却对着我绽放了一个大大的笑容,笑容温暖舒适就像冬日里的阳光,照得人满足地忍不住叹气。他捏捏我的脸颊,轻轻地好似带着真诚的请求对我说:“阿悦,那个小哥哥是我的亲人,我们全家都很担心他,你带我去寻他好吗,寻着他我会给你一辈子都吃不完的烧饼。”
我用力点点头,脸上挂着一副恨不得为对方赴汤蹈火的表情。
于是,我带着君临傲一行人向南追赶君莫伤。一路上,我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问东问西对什么都好奇,还一会儿跌倒一会儿抽筋地尽量拖延时间。两刻钟后,君临傲突然将我狠狠摔在地上,脸上的微笑竟变得狰狞,狰狞得让人心里发冷。他掐着我的脖子将我提起来,微眯的眼睛挡不住冰冷的杀意,一字一顿地说:“好一个君莫伤,好一个天真烂漫的小姑娘,竟敢合起来戏耍我。”
我浑身都痛得厉害,脖子上的手已让我闻到地狱的气息,但我忍不住笑出声来,笑声破碎却刺耳,刺得那地狱使者放开了他勾魂的手。我跪趴在他的双脚前,笑得喘不过气来。
他踢我的手臂,冷冷地问:“你笑什么?”
“我笑可笑之人啊,堂堂王爷被我一个小女孩骗了,这么有成就感的事,我当然要开怀大笑以示庆祝啊。还有,君莫伤早跑远了,你是追不上的。”
“哼,还想再骗我,凭君莫伤那瞎子是跑不远的。”
我心中一惊,但脸上还是满不在乎的表情:“密林东面全都是浓雾,只要君莫伤隐入雾中,你们是找不到他的。”
“哈哈哈,你这个孩子还真有趣,小小年纪倒有几分胆识,不过我是不会再上当的,君莫伤想要釜底抽薪,我却偏偏将计就计。”他命令十个人往东追,其余人跟着他继续向南。
我被横挂在马上,腹部顶着马鞍难受得让人发狂,但我还是用力对君临傲喊道:“臭小子,你小心聪明反被聪明误。”见君临傲懒懒扫我一眼,眼里是满满自信,我终于安下心来,无声地叹了口气,还好自己以前修过心理学,知道像君临傲这种心机深沉的人,想什么都比其他人多绕几道弯,所以一开始我装乖巧,然后引他向南追时又故意露出破绽,并说君莫伤在东面密林,密林中有浓雾利于逃脱,普通人肯定选最安全的路,但君临傲想君莫伤定不会这么简单,很可能会反其道而行,再加上我又骗过他一次,他决计不会再相信我,所以志得意满地向南追去了。我冷笑,这种人最是会被自己的聪明所累,不过这种人报复心也是极强的,我怕是不死也要脱层皮了。
阿莫,你一定要好好的,无论如何,我一定会活着等你来接我。
向南又追了大半个时辰后,始终不见君莫伤踪迹,而向东追的那十人飞马折回来报告了,说在东面看到脚印,顺着脚印追到了雾中,但雾气太浓,再也找不到一点痕迹,所以只能回来报告。君临傲听完,带着轻笑的脸僵成铁青的面具,连嘴边的笑窝都盛满怒气。
看到君临傲吃瘪的样子,我忍不住“扑哧”一笑:“哎,真是机关算尽太聪明,倒头来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徒成笑柄啊。”君临傲狠狠瞪着我,瞪到后面却不知是想到了什么,脸上又堆满温文而雅的笑,恢复成了风度翩翩,容颜俊美的无双公子:“很好很好,君莫伤活着,游戏才更好玩。”对着我还一记蒙娜丽莎似的神秘微笑,眼里充满算计:“鱼悦愉悦,要你一生快乐是吧,本王怎能如你的愿呢。从今后,你就是本王的奴隶,本王替你改名为孤梦,一生孤独,连梦中都不能与心爱之人成对成双。”
我心中升起一股寒意,好恶毒的诅咒。我身形微颤却倔强:“你凭什么?”
他不屑地睨我一眼,冷笑:“凭你想活着。”
我语塞,头无力地低下“是啊,我向阿莫保证过,不管怎样我都会活着,哪怕受尽磨难“。
这一天,我离开了君莫伤;这一天,我开始了与君临傲的一生纠缠;这一天,我由鱼悦变成了孤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