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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章 缘起深浅不由人 看着头顶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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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头顶挂满蛛网的房梁,我深深叹了口气,想我鱼悦在21世纪乃堂堂跨国公司CEO,还荣获08年全国十大青年企业家称号。虽说是个商人,但也是充满书卷气的儒商,不带一丝铜臭,也没有任何不良嗜好。平时最大的爱好是呆在家里看书听音乐练瑜珈,十足是个居家型好女人。唯一喜欢的户外运动是登山,最大的梦想是登上珠峰后在上面放一块刻有自己名字的石头。谁知后来珠峰登上了,石头也放了,但自己也躺在那了,并有幸成了千万穿越者大军中的一员。
那天,是我30岁生日,我独自驾车来到山脚下,本来孤身登珠峰这样高度的山是很危险的,再加上那天我还得了轻微感冒,这更是登山大忌。可那天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眼前那神秘圣洁的山在呼唤我。于是,我怀着莫名的兴奋登上了珠峰。登上峰顶的那一刻,我仿佛看到了向我招手的飞天,而原本使人万分痛苦的缺氧却变成了引诱人酣睡的甜梦,而我可以感觉我的灵魂竟带着一丝轻松离开了嘴角含笑的躯壳。
等我醒来,却发现自己躺在树木茂盛的森林里。我茫然四顾,分不清是在梦里还是处在幻觉里,不是说沙漠中疲累至极的人会看到海市蜃楼吗,那我想一定程度的缺氧可能也会带来这样的效果吧。可当我撑起松软的身子,却发现自己换了衣服并严重缩水的手臂,我忍不住惊呼了一声,而声音竟也从原本磁性略带沙哑变成了清脆如泉水流淌的童音。我狠狠掐了大腿几下,直疼得我头皮发麻。而我能这么直接感觉到痛,难道是因为我的灵魂住进了这小小的身体。想到我最近很迷的一种小说叫穿越文,难道我也同书中主角一样穿越时空了,想到这里,我深深吐出压在我胸膛的一口闷气:既来之,则安之吧,凭我经商多年的阅历,想必也饿不死自己的。
于是,我带着随遇而安的心情,在这个大得出奇的森林里游荡了两天,饿了吃野果,渴了喝溪水。我也看到了自己现在的样子:瘦小一看就营养不良的身子,所以说不准到底是五六岁还是七八岁,最后只好选了个中间的数字——七岁。五官长得还算清秀,尤其是眼睛,大而明亮,比我以前深度近视的死鱼眼漂亮多了。
在我像野人一样生活了五天后,我终于遇到了这个陌生世界里的第一个人,虽然是个快要死的小男孩。我救了他,他却是在醒来后的第一时间杀我,差点就把“农夫与蛇”的故事演绎了一遍。幸好我反应快,才不至于让他变成忘恩负义的小人。等到他再无力动弹,我扑上去一把将他脸朝地面摁倒,狠狠打他屁股,一边打还一边骂:“臭小子,别人救了你的命,你不但不感激,还恩将仇报,你不乖,不是好孩子。”如果当时有人看到这样的场景肯定会笑掉他们的大牙,一个看上去才五六岁的小女孩教训一个十一二岁的男孩,而且还是以大人教育孩子的口吻,并且是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男孩挣不开我的手,只将脖子狠狠转过来,眼睛拼命朝着我说话的方向瞪过来。于是,我对上了他的眼睛,陷进了他充满绝望茫然的漆黑眼波里。顿时,我感到我的心像被针狠狠扎了一下,疼爱怜意如潮水般流过我的血液,涌上我的眼眶。我不明白,为什么我可以这么深刻地感觉到他的痛,他的眼瞎了,我甚至比他的心更疼。我忍不住抚上他的脸,不顾他的挣扎,用指腹轻柔地擦过他的眼睑,他楞住了,紧闭的眼眶里有滚烫的液体流出来湿润了睫毛,整个人像见到了最信任的亲人一样彻底释放出满身的哀伤。这一刻,我知道,我与他心意相通,很不可思议,却又好像一切理所应当。而我,甚至觉得我来到这个世界就是为了感受他的痛,分担他的伤。
我听了他的故事,他是用发泄过后极度疲倦的声音向我缓缓道来的。他说他是锦国的皇长子,叫君莫伤。九天前,他与他的皇叔去碧草宫看望皇后和刚出生不久的小皇子。那天,皇叔陪皇后说话,而他一个人叫宫女带着去隔壁殿探视皇弟。谁知一进殿就叫人从背后点了穴。而刚刚还一脸谦卑恭候主子先进门的宫女瞬间成了狰狞的修罗。他被喂了药并被塞进了床底,接着是一阵婴儿的哭声,然后就昏过去了,还做了一个长长的美梦。
等到他醒来,他发现自己躺在一个山洞里,面前站着一向足不出户的护国公主碧月寒,看到自己醒来时她明显松了口气,口中不停说道:“多谢苍流神庇护君氏。”说了不下十遍后才向一脸莫名的他解释。原来他中了一种叫“一夜梦杀”的毒药,此药十分歹毒,前半夜让你在梦中重温记忆中最美好的画面,后半夜则是将这些画面一一催毁,让你在恶梦中癫狂而死,再也见不到第二天清晨的太阳。说到这里,碧月寒深深吐出一口气,然后才往下说:“救回殿下时幸好还没到后半夜,再加上碰巧碧氏还有半颗‘一夜梦杀’的解药,这才捡回殿下一条命。不过,半颗解药只能暂时保命,而留在身体里的余毒不知会引发什么后遗症,所以必须找到药仙才能彻底清毒。”说完,递给他一个包裹让他马上动身。他再问为什么有人下毒害他,又是何人要杀他,为什么又不回宫里让父皇下令找药仙时,碧月寒闭口不答,只说叫他解完毒后去找他的外公谢鹤归,暂时不要回碧京。一说完就命令两位死士扶着满腹疑问的他离开了山洞。
接下去是连夜赶路,只是在赶路的第四天,他听到茶楼竟有人说皇长子为防刚出生的小皇子争太子之位而将之谋害,皇上大怒,命睿王率锦卫追捕并格杀勿论。听到这些,他有如五雷轰顶,如不是两名死士狠命阻止,说什么也要向那些人问个明白。死士拿起包好的干粮将他强拉出茶楼。而他就如提线木偶,跟着死士跨上马背,面目呆滞,只是心中波涛汹涌,难以平静。他想了很多,肯定了这其间必有什么重大阴谋,最后,脑子中只剩下一句话不停盘旋,就是“小不忍则乱大谋”。两名死士看着面色已恢复正常的皇长子,松了口气,又想到这半大孩子能这么快调整自己的心态,不禁暗暗佩服。
正是这一天开始,跟随君莫伤的一个个恶梦迫使单纯天真的他瞬间长大,再也不是十一二岁的孩子。那天,在茶楼受完打击后不到半个时辰,他们就遇到了一批杀手围攻,虽说都被消灭了,但两名死士为护他都挂了彩。等到第五天傍晚,这一行三人经历了大大小小四次围杀,身上都有不同程度受伤,但幸好还没有致命的伤口。可谁知到了第六天清晨,君莫伤睁开眼睛却什么都看不见了,那该死的余毒竟是将他弄成了瞎子。君莫伤那一刻真的觉得天塌下来了,绝望已扼住了他的喉咙。他不吃不喝,也不赶路,整个人像失了魂,呆呆望着远方,只渴望艳丽的色彩能回来取代死寂的黑色。如果不是因为后来一名死士用自己的胸膛挡住了刺向他的剑,腥甜的鲜血溅了他一脸,他不知道会在绝望的泥潭中沉思多久。可毕竟他清醒过来了,勇敢地以成熟男人觉醒王者的姿态面对自己的磨难。
第八天,幸存下来的死士将伤痕累累,奄奄一息的他背进无涯山的密林里,自己则向相反的方向奔去,以引开敌人的视线。
第九天,君莫伤碰到了鱼悦。
故事讲完了,君莫伤微喘着粗气,安静地等待我的反应,就像等待审讯结果的囚徒,故做麻木的脸上泄露出一丝无法掩藏的脆弱。
我“扑哧”一笑,将这个别扭的孩子搂进我的怀里,摸着他的眼睛说:“你是个好孩子。”
君莫伤不停扭动的身体在听到这句话时僵了一下,然后是更猛烈的挣扎,直到我将牙印烙上了他的左脸颊,他才安静了,带着一脸被吓到的表情,眼睛对着我的方向做木鸡状。我承认我有吃嫩豆腐之嫌,但谁让我30年来不曾对异性动心,换了个躯壳,变回了孩子模样,却对个半大男孩有了好感。不过老天既然给了我喜欢他的资格,消除了年龄障碍,我又有什么好藏着掖着的,必竟我一向认为,缘是妙不可言的。
君莫伤楞了好一会,最后像是想通了什么事,朝着我的脸也是一口,结果还因看不见,又计算错误,咬在了我的鼻子上。不过这点小失误可以忽略不计,因为他说了一句很有震撼力的话,他说:“我也喜欢你,放心,我会娶你的。”
我“呵呵”的笑,手搂着他的脖子叫他臭小子。他竟没生气,只一个劲问我名字。我说我叫鱼悦,一条鱼的鱼,喜悦的悦,让他叫我阿悦,他却偏偏叫我小鱼。在我抗议了无数次后,他才以让我叫他阿莫而不是臭小子的条件答应放弃小鱼而叫我阿悦。只是如果我知道许多年后因为名字我会与他分离得更久,我一定不会拒绝小鱼这个称呼。
接下去的日子,是我来到这个世界过的最快乐无忧的。住着30岁灵魂的小女孩和因经过磨难而显得成熟的半大男孩,两个孩子之间竟也能产生爱情甜蜜的气息,竟也有了只羡鸳鸯不羡仙的幸福感觉。也许大部分人会怀疑这不是爱情,只是两个孩子因孤单而相互取暖的方式。但我说,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反正我已经感受到了初恋带来的所有美好,而君莫伤脸上也已有了男人式的保护心爱之人的担当。我想,不用管世俗的衡量标准,这就是爱情。
那真的是无比幸福的十九天啊。
第一天,鱼悦因君莫伤不肯脱下衣服给她看伤口而大发娇嗔,彻底颠覆她30年来稳重淡定的儒商形象。君莫商最终投降,羞答答露出他的胸膛,而鱼悦则一边借看伤之机吃几下豆腐,一边还伸出她豆芽似的细手指勾住君莫伤下巴作调戏状,嘴里念叨:“放心,我会负责的。”闹得君莫伤哭笑不得。
第二天,君莫伤因被调戏的时间过长而受凉发烧,整个人虚弱的躺在鱼悦怀里,鱼悦搂着他,心疼得直掉泪。
第三天,鱼悦为表达自己的歉意一人分饰两角,表演赵丽蓉和巩汉林老师的经典小品《群英荟萃》,逗得君莫伤笑裂了伤口,而鱼悦又疼又愧吹着他的伤口急得大哭。
第十天,君莫伤对鱼悦说:“我会像先祖建始帝一样只喜欢你一个人,还要为你建一座‘芳草碧连天’,死后就我两葬进去,然后把入口毁了,别人就再也打扰不到我们。”我好奇地问他芳草碧连天是什么,他一脸郁闷,最后在我不断撒娇威胁下,他才无奈地讲给我听。只是在讲之前还在一边轻声嘀咕:“怎么会有人不知道芳草碧连天呢?”他用诗歌一般的语言向我讲述那神秘美丽的地方:“最美芳草碧连天,至今无人识得路……”我躺在他的怀里,眼睛看着他青涩而温暖的侧脸,心一下子柔了。我凑近他的耳朵对他说:“只要阿悦和阿莫能永远这样靠在一起说话,哪里都是我们的芳草碧连天。”君莫伤的手更用力地搂紧我。
第十五天,君莫伤的伤口恢复得差不多了。他向我提起找药仙的事,他说:“想快点看到我的脸。”我说:“好,我陪你去。”我们靠在一起,规划着幸福的未来生活,笑得一脸甜蜜。
第十九天,君莫伤的伤总算彻底好了。我高兴地哼起《蓝色多瑙河》,拉着他的手不停转圈圈。君莫伤也很高兴,他捧住我的脸,狠狠亲了一口,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又亲错了。这次他亲到的是我的嘴。
第二十天,一切结束。
为什么,幸福永远都是那么短暂,来不及看你长成真正男子汉的样子,来不及让你看到我漾着梨涡的笑颜,我们就要分离。你说我们一起死,可我舍不得让作为皇长子的你不明不白地死去。我这个21世纪自私人群中的一员,在面对危难时,竟只想到无论如何一定要保全你。是啊,我太想让你活着,哪怕是付出我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