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风来》杨桃子Crystal

2、他是谁？

　　二零一八年元旦，晴
　　元旦啦，加班到现在，收拾一下正准备回家，真是有点孤单呢。小浅你说，W先生怎么那么忙，元旦这么重要的日子都要加班。前段时间季轩来找我，这么多年没见，他也不想打问一下我过得怎么样，他好像变了，变得倒是和李程阳一样，以前明明不这样的。我想可能，可能是因为你走了吧。
　　我看得出来，他还是很在意你的，虽然高二之后我离开了，不知道你们发生了什么，但那份情谊依旧还是在那里，没有变过。我还问了李程阳和王昱姣，你知道吗？程阳真的去了加拿大，那个家伙真是越来越厉害了，可惜他没有和“玉娇龙”在一起，不过现在分分合合的事情太多，想想也是平常。
　　想当初，你可知道我不少秘密，包括季轩之，你的小心思却从来都不透露给我，嗯，藏得够深。我想你了，你想我了吗？

　　上海的今天下雪了，我小心翼翼的把东西护在风衣里，生怕车浅最后的足迹受一点伤害。
　　黄子婷：
　　原谅我的不告而别，因为抵不住伤痛，本以为时间会冲淡一切，但爱之深，情之切，睹物思人。这一年来多谢你的照顾，因为有你，我才会少些悲痛。
　　你不必担心我，我很好。因为浅浅我也会好好活下去。浅浅的事情已经过去了，她生前害羞腼腆，希望你对别人也能浅谈此事。
　　浅浅上飞机前，让我把笔记本送过去，但还没有拿到她就走了，没想到竟然是永别。除了这封信，我把笔记本一起寄给了你，她既然说除了你不能别人看，我想了想，最后选择尊重她的意思。
　　还望你好生保管。
　　勿念！
　　车浅母亲
　　“阿婷外，请勿阅!”，黄色的便利贴后面写着密码0728，清秀的字迹，熟悉的语言风格，简洁短小。哈哈，是她的风格。
　　午后，意外闯入暖暖的阳光，猫咪喵的叫了一声跑开，我窝在阳台的摇椅上，拿起小浅的日记本，触摸太阳晒过的温度。我害怕了，怕那是写给我的，怕看完就再也找不到她的足迹了，又好想好想再了解她。
　　“I have a dream,but it\'s just a dream!---- By Qian 2008.7.28”,日记的第一张空白页写着这样的一句话。我不太明白她这句话是想表达什么意思。
　　年跟前，我和领导商量了半天，最后才肯放我一周，我不等下班就坐飞机偷偷回了西安。大年二十八的时候，七大姑八大姨都会来走亲戚，我是最怕他们，因为从她们嘴里最常蹦出来的话就是，阿婷，有没有对象啊？阿姨给你介绍一个，那孩子家条件好着呢？不知什么时候，我们已经忘了，当初的爱恋有多么纯真，说起当年的谁谁时，也不过就是撇嘴一笑，道一句那时还年轻嘛。
　　少年而纯真，老成而世故，而我讨厌这种世故。
　　我借口汉阳那有同学聚会，要回去聚一聚，我妈开始是怎么也不同意的，直到我说，我们班现在有不少青年才俊，有些还是海归，就回来这么一次，我是做外贸的，为了增加人际关系，为了我的事业，我也得去。她这才勉勉强强答应我，不过必须一结束就回去，回来还得介绍他们单位郭叔的儿子给我认识，又说那男生是上海的公务员，稳定又可靠，我实在听不下去了，简单收拾了一下东西，连午饭都没吃就走了。
　　西安很少过年下雪，今年也是难得一次，谁知我回到汉阳去雪还是没有停。我下车搓了搓手，有点冷，大过年的街上人少的可怜，大多都回家置办年货了，突然想起小浅的母亲，不禁叹了口气，随之呼出白白的气。
　　我找了家普通的宾馆，前台的小姐一边开着□□一边打着哈欠，我随口跟她聊了聊：“大过年的，你们领导不给你们放假？”
　　她笑笑说：“生意可不能耽搁。你是来旅游？”，说着递给我旅游手册。
　　我一边签字一边点点头说：“算是吧！”。拿上房卡正准备上楼，想起宾馆门口的书院初中，转头问道：“书院过年还有人在吗？”
　　“当然了！他们轮休的”，她不解的看着我。
　　等我把行李简单收拾以后，就迫不及待的去了书院，那是我和车浅的初中，是我们第一次认识的地方。那时，她梳了两个低辫子搭在双肩，一个人静静地坐在座位上看书，也不和其他同学搭话，每当放学我发现她总是等到最后才离开，依旧是一个人，一天又一天，我决定主动去认识她。
　　“你好，我叫黄子婷，你叫什么名字？”
　　她怔怔的看着我，弯弯的眼睛渐渐露出笑意，温柔的说：“我叫车浅，你可以叫我小浅。”
　　“那你叫我阿婷就好”，我本是个大大咧咧，不拘小节的人，又随口问道：“小浅？好好听。你的朋友都这样叫你吗？”
　　她微微把头低下，小声说：“我没有朋友。”
　　还好当时我反应快，没让气氛太尴尬，摆出一副大姐大的姿态说道：“没关系啊，咱以后就是朋友了。有事我罩着你啊。”
　　她抬头望向我，露出单纯的微笑，我才发现她是很漂亮的，温柔的眼神，鹅蛋脸，梳着薄薄的斜刘海，大大的眼睛和适当高度的鼻子搭上小巧的嘴巴，嘴角微微扬起，略显倔强，不属于很惊艳的漂亮而是带点娇俏的美丽，只是平时不笑时眼里的倔强悲伤掩住了她的俏丽。我纠正过她很多次，直到多年以后，她的眼神里还是被倔强忧郁环绕着，只是随着时间的推移，气质早已全然不同，但笑起来仍微微带点当年的娇嗔。上大学后，身后追她的男生络绎不绝，我常常调侃她说：“现在追你的男生都能排到当年中学的校门口了。”
　　她常常不屑一顾的说：“你喜欢的话，全部送给你吧。”
　　“你是想找个什么样的男神啊？真是不知道什么样的男生才能拿下你？”，我甚是不能理解她的品位，“估计就算李程阳大神来追你，你还那个态度。”
　　她看了看我说：“随你怎么说。”
　　我现在想起来，不禁笑笑。
　　“喂，你找谁？”，书院看门的大爷打开窗户，探出头来。
　　我跑过去，“大爷，我是这个学校毕业的，我想进去看看。”
　　大爷摇摇头说：“不行，学校有规定，没有学生证，不能进去。”
　　我求了大爷一会儿，大爷直接把我赶了出去，学校已经不是当年的学校，大爷还是当年的大爷，直到看着我走远才关上窗。不过这可难不倒我，当年的大姐大可不是闹着玩的，我绕了学校一圈，终于找到当年我和小浅一起翻的那堵墙，快上初三时，爸妈为了让我考上市一中，逼我去西安读一年书，毕竟那时市一中算是陕西不错的中学。临走时想着和小浅再来学校转最后一圈，大爷也是一样不放行，我就指着这堵墙对小浅说：“这堵墙就是咱学校的bug，你以后想回来就不需要走正门，翻过去就行了。”
　　当年我俩还需要在脚下垫块石头，现在只需要稍稍往上一翻就能过的去，我的上半身刚露出墙面，结果发现等我的不是什么令人期待的美好事物，而是双手筒在袖子里眯眼望着我的大爷，他像是早就布好陷阱的猎人，等着我这自投罗网的猎物。
　　我硬着头皮翻了过去，尴尬的拍了拍身上的雪，谄媚的笑说：“大爷，我其实是个摄影师，想来拍点学校的照片，好回上海去宣传宣传咱市的风土人情”，说着摇摇胸前的相机。
　　大爷半信半疑的望了望我说：“那好吧！反正你可不能呆太长时间！”
　　我忙点点头，目送大爷的背影，直到他走出我的视线。

　　2005年5月21号
　　我转头回到了自己的小天地，初三的这一年，没有了阿婷，我又回到了原点，什么都不好，就是靠窗的位置还不错，向阳温暖，孤独的时候，还能一眼望到篮球场，也可以望见校队里那些高高帅帅的打篮球的男生。
　　下学期过得很快，大家都会跑东跑西的议论着毕业了应该去哪儿里玩，唯独剩下我坐在那里不知所措，不知道该去哪儿，去和谁聊，我紧紧的攥着笔，掏出抽屉里的本子，装作认真学习的样子，倔强的掩饰着自己的不安与恐慌，即使知道可能并没有人注意到我。
　　今天下午，我无意抬头望过篮球场，人很多，但唯独有一个篮球架旁，只有一个男生在打篮球，我推着头想，他难道和我一样孤独吗？
　　一个念头涌上心头，我决定要把他画下来，虽然我的画技不是太好，但也算看的过眼。
　　车浅

　　日记的第一页被撕掉了，无法探求第一页写的什么？不过，在没有我的日子里，她还是那样孤僻的性格，我走后一点也没变。
　　我打开她的笔记本，这篇日记下面贴了一张画，我从画的角度找到小浅的座位，画里的男生像小浅说的一样正在一个人投篮，我拿起相机从那个角度拍了一张照，大雪盖住了篮球架的基底台，没有一个人，静的刚刚好。我正准备把照片贴到画的后面，突然发现手里的这张画，好像在某个时点见过，可惜我已经想不起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我坐在她的座位上，静静地又往后翻了几篇，可惜字数基本寥寥无几。
　　6月3号，今天他投了20个球。我发现了他的一个秘密。原来不管是阴晴下雨还是这周在校队里已经打过几次篮球，他每周五的最后一节课都会一个人在那里一直投篮，直到放学。我不知道他是哪个班的，也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但每到周五下午，我便会早早拿出本子等着他的到来。今天，他穿了一件白色的T恤，灰色的短裤和白色的球鞋，依旧抱着篮球来到那个熟悉的篮球架。
　　6月10号，今天他投了5个球。我看见他还是准时的来了，不过才一会儿，似乎是有几个同学来找他，还没有十分钟就离开了。我也好奇，明明是自习的时间，他怎么有时间出来打篮球呢？也许他的学习很优秀吧！
　　6月17号，今天他投了25个球。有一个女生给他送水，他很有礼貌的弯腰谢了她，我要不要也去认识他呢？算了，还是不要了，万一去了以后，他周五就不再来打篮球了呢？
　　6月24号，今天他投了30个球。今天他穿了8号汗衫，打热了就拿汗衫直接抹一把脸。下午被班主任骂了，他问我外面是不是有帅哥呢，一直盯着那看，我虽然当时没有回答，但我的心里在想，是啊，有一个帅哥！
　　......
　　7月27号，快中考了，就算是篮球校队的男生都回去复习了，但每周五他还在坚持着，依旧穿着8号球衣，今天我鼓起勇气，去问同班喜欢打篮球的男生8号球衣是什么意思，他们说8号是科比。哦！原来他喜欢科比呀！今天学校提前放假，让我们回家复习，所以等我鼓起勇气收拾好准备去篮球场见他时，不知道是他没来，还是已经走了。
　　8月14号，今天是在书院的最后一天，我来取结业证书，走进门时身后好像有人叫我，我又不太确定，回过头去，原来是许琛，他打趣的对我说:“车浅，你好像没有考上一中哦”。
　　我心里很恐慌，但故作淡定的微笑说:“我知道啊，我刚才看成绩表了，不过你应该还不错吧”。
　　他有点怔住，不知道是惊讶于我的淡定还是觉得自己多事尴尬了，默默的点点头，转身和别人说起了话。
　　我望向篮球场，没有人，也没有他。他叫什么？他在哪？他考到了哪？初三的最后，只有他陪着我，但对他，我却一无所知。我有些后悔没有去认识他，没去打问他的名字，如今想知道他去了哪里，都无从查起。

　　这几篇日记，后面都附着那个打篮球男生的画，只有最后一张像我拍的照片一样，只有空荡荡的篮球场。阳光的余晖洒在那个男生宽厚的肩膀上，跳跃的身躯正是十几岁的少年该有的朝气和活力，我也终于知道她高中为什么总一直说喜欢8号了。以前都没有注意过小浅的画原来这么好，我看着画中的男生，想必这个男生在她心中的形象，比画中还要高大吧。
　　不过，他是谁呢？从来没听小浅提起过。她就是这样，有什么话总是藏在心里，倒也从来不怕把自己憋坏。
　　她和“玉娇龙”就是完全相反的两种性格，不过小浅单纯安静，善良倔强又执着，这都是我打心底喜欢的品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