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克力在奔跑》香辣螺蛳粉

7、第七章 是去是留，

　　胖大叔一步一步向我走来，我慌得要死，不知道这个男人要做什么，频频向后退却。可惜这个地方实在太小，没退两步我就感觉背后一片阴凉，原来我已经贴在了浴缸的瓷砖上面。

　　这个满身酒气的大汉不依不饶，一脸怪笑地弯下腰来。真是难为他了，我看他起码得有100公斤，下腰的时候两条腿抖得不行，我真怕他一不留神摔倒在地。旁边又放着一盆水，老实说我是更担心他把水打翻，毕竟我还没喝饱。

　　我的本能告诉我现在这种危机时刻，应该竖起尾巴仰头直视他，龇牙咧嘴地作出威吓的样子。但是理智告诉我这样做对自己一点好处都没有。我只能暗暗使劲，不让自己叫出声，而且不能表现出有威胁的样子。结果胖大叔眼前的我就变成了一个时而张开嘴，时而闭上，还老是用前爪挠自己嘴巴的滑稽样子。

　　不管怎么说，我竟然真的克制住了自己的情绪，没有对着眼前的人怒吼出声，这可比在大太阳底下奔跑还累。

　　胖大叔的大脸盘子离我越来越近，比他的脸更近的是那双肉手。他小心地把手放在我的头顶，轻轻地摸了上去。

　　我没有抵抗，由着这只手从我的头抚到后背，甚至还刮了刮我的鼻子，这难道又是人类独特的表达友好的方式？

　　不过，这手在我鼻子上磨蹭的时候，除了酒精和汗味以外，还有一种味道特别突出。有点腥，又让我有些着迷，似乎是鸡肉的香味。

　　饿地快要产生幻觉的我，情不自禁地伸出舌头，对着胖男人的手一阵舔，希望能丛中汲取一些肉末。

　　这个大叔误解了我的行为，对着他的家人大喊：“喂！你们过来看，这小狗丑是丑了点，但还挺友好的。他在舔我的手啊，儿子，我看这狗很喜欢我！”

　　我只能默念对不起，让您误会了。我不是喜欢你的手，只是你手上的鸡味让我流连忘返。

　　少年和他母亲闻声而来，一起见证这个代表人狗深切友谊的美妙时刻。

　　可惜这大叔手上虽然有鸡味，却没鸡肉。我舔了半天，只有一些咸咸的汗水，连塞牙缝都不够。我果断放弃了他的手，转而又对着大叔的两条大粗腿产生了兴趣，希望能从里面找出点残羹剩饭。

　　乐观的大叔又不淡定了，简直要把嘴里的话唱出来：“看看！看看！这狗还是不错的嘛！又乖巧又机灵，知道谁是一家之主！”

　　“谁是一家之主，你说谁是一家之主？”

　　严厉尖锐的女高音再次响起，吓得我从胖大叔的身下钻了出来。一抬头，看见一个剪了短发，戴着眼镜的女人，正凶狠地瞪着胖大叔，似乎还分出了一点点余光看我。

　　老祖宗流传下来的基因再度显灵，直觉告诉我这个女人惹不得，于是我尽量做出一副乖巧的样子，端坐在马桶旁。

　　胖大叔满不在乎的样子，扶着膝盖站起身，扬了扬手，断断续续地说道：“你别……别啰嗦。一家之主，当……当然是我……了。我看这狗蛮……蛮好，小锋，你要……要……要养，就好好养，别怕！”

　　最后两个字是对着我说的。

　　我终于知道了少年的名字叫小锋，他现在正站在父母后面担心地看着我，感受到他的关心，我倒是不怎么怕了。只不过胖大叔刚刚那样看着像是在宣布主权，但是他说话哆哆嗦嗦的样子又很难让我相信他是家里的老大，也不知道这大叔是因为害怕还是真的酒喝多了。

　　“要死了你敢这样和我说话，反了你了！这狗黑不溜秋的，有什么好养的，小锋还有作业要做，哪有空陪这脏东西玩！赶紧给我扔了它！”

　　这阿姨个子不高，嗓门倒是特别大。小小的厕所里响彻她的回音，震得我都不能好好坐在原地，往墙角倒了下去。

　　“你把狗吓到了……”

　　小锋为我鸣不平，我感激地看了他一眼。

　　“我把狗吓到了？你把我吓到了！”阿姨用手狠狠敲了敲门，然后指着我，换了一种语气说道：“莫名其妙捡了条狗回来，你问我没有？小锋，你听我的，你现在最要紧的是学习。养只狗在家里会影响你学习的，而且我跟你说，狗都脏的要命，那些养狗养猫的人，都是吃饱饭闲着没事做的，你别学他们，听话。啊？”

　　我都被惊呆了，狗生中头一次听到对自己如此刻薄的评价！叫我脏东西？我虽然待过两天垃圾房，但我不是真的垃圾啊！我真恨不得跳起来，狠狠地咬一口阿姨的膝盖。

　　克制！克制！

　　尽管忍住了咬人的冲动，但我依旧免不了发出了威胁的低吼。

　　“你看看！这狗还凶我！到时候咬人了怎么办？会得狂犬病的！你忍心看着你妈妈被狗咬吗！”

　　豁！这女人还会倒打一耙！明明是她先挑起来的事端。如果我有人的表情，现在应该是哭笑不得。罢了，就算我会说人语，估计也说不过她。就好比刚刚还神神气气的胖大叔，现在已经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站在那翻着白眼发呆，不知道是不是离阿姨太近，被她的音浪冲晕过去了。

　　我突然觉得耳朵有些痒，反正被这几个人堵在门口，我也没地方去。众目睽睽之下，我又不好意思喝水，索性半躺着 用一只后腿挠自己的耳朵解痒。

　　阿姨看我这种“漫不经心”的样子，可能自尊心受到了伤害。她不依不饶，借机发飙：“你看！这狗开始挠耳朵了，真的有跳蚤啊！哎哟哟，我都开始觉得痒了！”

　　她一边说一边真的开始挠自己的胳膊，我还真信了，以为是自己身上的小虫子伤害了人家，羞愧地放下了自己腿。一时之间无人答话，屋子里显得特别安静。

　　然后，一阵嗡嗡声由远及近地传来，一只黑色的大蚊子从阿姨身后飞起，绕过了小锋和他爸爸，来到我的头顶盘旋。

　　“嗡嗡嗡嗡嗡……”

　　我们三人一狗盯着这只蚊子，接着小锋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然后是他爸爸，爆发出爽朗的笑声，边笑还边指着蚊子说：“明明是你身上的东西传到小狗那边去了！”

　　阿姨瞪了他一眼，可怜的大叔立刻收敛了笑容，接着表情变地异常严肃，最后眉头皱的好像就要哭出来。我真羡慕人类的面部表情可以如此丰富多彩。

　　“臭老头子真是喝酒喝傻了，屁话这么多！”

　　大叔不再回嘴，垂头丧脸地离开了战场，走到客厅，才敢大声说话：“不跟你吵，热的要死，我先去吹会空调了。”

　　“别躺床上，衣服那么脏，还一身臭味！”阿姨对大叔最后吼了一句，倒是没有真的走过去阻止他上床。她依旧把精力放在如何把我赶出家门上。

　　“小锋啊，你已经高二了，明年就要高考了。这是关系到你一辈子幸福的大事，这种时候你觉得你还有精力养狗吗？大不了，等高考结束，你再养，到时候妈绝对不阻止你！”

　　说到这，阿姨拍了拍胸膛，一副正气凛然的样子。我那时候还不知道高考是什么，但是我一点都不相信她说的什么高考结束之后就让小锋养狗的鬼话，我已经感觉得到，她打心眼里不喜欢我们这类动物。

　　被洗脑了半天的小锋意志坚定，丝毫没有被她母亲的话打动，他甚至还要讲道理。

　　“小狗不会影响我的，以前没有小狗的时候，我的成绩也不是很好，说明这跟我养不养狗，关系不大。而且我现在才高二，您也说了还有一年的时间，只要我用功读书，我还是有机会赶上别人的。而且你说养狗的人是吃饱了撑的，龚老师家里也养狗了，他是老师，难道他也是吃饱了撑的？”

　　虽然我听着怪怪的，但是这话好像有些效果，阿姨的脸部抽动了一下。不过她还是没有放弃，继续说道：“人家龚老师家养的是宠物狗，要干净的，你这逮来的是野狗，野狗脏！”

　　听了这话，我差点一头撞死在厕所里。我第一次知道原来狗和狗还有身份地位的区别，我又想起被我父亲拐跑的那只白色的小狗，她那一身干净的长毛，想必就是一只宠物狗吧。好嘛，宠物狗干净，野狗脏，我是野狗，不配活在这个世上，那你干脆杀了我算了，来吧，动手吧！

　　我索性四脚朝天，仰面躺了下来，作出一副任人宰割的样子。

　　没想到这个举动，连小锋都会错了意，他指着我说道：“你看这小狗，多可爱多乖啊，还会撒娇。”

　　老兄，我是等死，求解脱啊！

　　让我没有想到的是，阿姨看了我一样，竟然脱口而出：“哎哟哟，是有点可爱！”一秒后，她意识到自己失言，又闭上了嘴，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而小锋似乎也不懂接话圆场，沉默地蹲下来揉我的肚子。

　　这么尴尬的时候，胖大叔又出现了。刚刚他走进了主卧，随后就把门关上，不见动静。现在他打开门又走了出来，卧室内还传来了别的声音。大叔五音不全地唱着歌，又走了过来。

　　“水有没有烧啊，有点渴了。”

　　听他这么问，我真恨不得把阿姨脚边那盆水推到他跟前，让他喝个痛快。当然，现在的我知道了，人类是不喝盆子里的水的。

　　“本来想帮狗擦好身体后烧的，你们一回来忘记了！”小锋回了一句。

　　“小伙子不行啊，年纪轻轻就健忘！”随后厨房里传来了哗哗的流水声。大叔一边朝水壶里灌水，一边询问战况。

　　“你们那边聊好了没有，这小狗还要不要啊？”

　　“不要！”

　　“要！”

　　小锋和他母亲异口同声，答案却不一样。

　　水声已经停了，胖大叔又走进了厕所，模样焕然一新。

　　他把上衣脱掉了，下身也只留了条短裤。那个肚子大的哟，感觉可以装下两三个我。我真好奇他一天要吃多少东西，才能填满这么大的肚子。

　　“要我看，还是先把狗留下吧。”

　　阿姨听了这话，正要发作，被大叔及时地阻止。

　　“小锋，你先出去，我跟你妈单独聊聊。”

　　小锋起身正要往外走，又想起什么似的回头看着我。

　　“狗就先放这吧，有我呢，没事的。”说完他挥了挥手，小锋也就放心地出去了。

　　等他儿子走回房间了，大叔开始语重心长起来。

　　“你看看你，动不动就发火，难怪儿子平时都不怎么和你说话。”

　　“那狗是脏的啊！你也不看看外面的地板！”阿姨又要开始吵了。

　　“小点声！哇啦哇啦的，干嘛呢！你自己想想，平时天刚亮就出门上班了，晚上回来，吃完饭洗完衣服就睡觉，哪有好好陪儿子！”

　　“你不也一样，动不动就花天酒地，半夜里才回来！”

　　“我那是应酬！我的意思是，我们都没怎么陪过儿子，自己的亲身儿子啊！人家心里肯定很孤单的，养条狗不是蛮好的，正好让他多个伴。你不是还经常担心儿子沉迷网络游戏吗，以后牵着条狗放风，也好让他多出去活动活动！”

　　阿姨似乎被说动了，音量也小了很多。

　　“那这狗到处拉屎拉尿怎么办？”

　　“可以训练的，狗都聪明的很！它要是不听话，你就把儿子网线拔了，实在不行，再骂狗两句出出气。”

　　“不行，我还要骂你！”阿姨竟然笑了，大叔一脸茫然：“骂我干嘛？”

　　“这都是你出的主意啊！”

　　大叔也笑了，摇了摇头说道：“行吧，都被骂了几十年了。”说完还要去抱抱阿姨，被她急忙闪开了。

　　“人家看着呢！”阿姨指了指我。

　　“没事，狗又不懂的。”

　　呵呵。

　　夫妇俩把小锋叫了出来，我跟着他们来到客厅，小锋一脸紧张地等待着最后判决。

　　大叔庄严宣布，暂时准许我留在家中，但是小锋要自己负责照顾我的吃喝拉撒，并且训练我定时排泄的能力。

　　小锋疯狂地点着头，我真怕他头掉下来。

　　一切尘埃落定，至少我和小锋以为是这样。胖大叔——以后我就叫他锋爸了，嚷嚷着要洗澡，顺便问锋妈——也就是他老婆，他新买的皮鞋哪去了。

　　锋妈告诉他鞋子在阳台，锋爸一路吆喝着往阳台走，小锋则推开门，让我进他的卧室。

　　好家伙！一阵凉风扑面而来，外面这么热，房间里竟然凉飕飕的！

　　正当我准备走进去，感受一下凉爽时，锋爸的声音从阳台传了过来。

　　“我鞋子里怎么有泡狗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