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克力在奔跑》香辣螺蛳粉

8、第八章 我们是一家

　　不知道在座的各位，如果突然有一个身高超过你好几倍，体重超过你几十倍的庞然大物向你冲来，你们会做何反应。反正当我看到锋爸手里拎着沾满我大便的鞋子，凶神恶煞地跑来的时候，我的腿先于我的大脑作出反应，一溜烟跑进了小锋的卧室。

　　一进门，我自然而然地发现了床底这个黑漆漆的好去处，灯我回过神来的时候，早已经待在床下最里面的角落了，我的安全感顿时上升了不少。

　　这时锋爸也冲了进来，气呼呼地问他的儿子。

　　“那条笨狗躲哪儿去了？你看看这鞋子，我才穿了一次啊！现在里面有你心爱的狗的大便，你说怎么办？”

　　小锋进家门后一直在忙，根本没有注意到我的举动，现在他爸爸把我作恶的证据摆在他面前，他一时之间哑口无言。

　　“哎呀！刚刚我还帮你们说话呢，怎么一转眼就恩将仇报呢！”

　　我从床底下两个箱子的缝隙中中小心地探出头，看到锋爸捶胸顿足的样子，想起刚刚他一个劲地帮我们说话，不免也觉得内疚，几乎要走出去帮他把鞋子舔干净。

　　这时候锋妈走了进来。

　　我瞅了这个一脸严肃的阿姨一眼，顿时打起了退堂鼓，我又把头缩了回去。

　　出乎我意料的，锋妈倒是没有再次发表对我不利的刻薄言论，只是轻轻地哼了一声。

　　谢天谢地，锋爸的注意力倒是被这句颇为不屑的哼声带跑了。

　　“你哼什么？”

　　“我早就说了，狗很脏的，你还帮人家说好话，看看人家怎么报答你的？”

　　好嘛，最后锋妈还是要针对我。我感觉自己在这个家里待不下去了，正犹豫着要不要自首，争取有尊严地离开这里。当我准备离开床底的时候，刚刚一直沉默的小锋脑袋终于开窍了。

　　“小狗刚刚一直和你们待在一起，应该是它刚回来的时候拉的，我在垃……拉面馆附近发现它的时候这狗就有点精神萎靡，也许是中暑或者吃坏肚子了。”

　　他特地把遇见我的地点变换了一下，应该是怕锋妈借题发挥吧，小伙子还是挺机灵的。

　　“拉面馆？我怎么没闻到拉面的味道，反而有种垃圾的臭味！”

　　听闻这句，我狗躯一震，暗自赞叹锋妈鼻子的灵敏，竟然准确地嗅出了我的来处。如果说刚刚我对她只有一些敬畏的话，现在完全把对方看成了神一般的人物，可惜这个神并不待见我，我更加不敢面对她了。

　　“那应该是老爸脚臭味。”

　　小锋淡淡地说道，他父亲随即大声驳斥。

　　“怎么说话呢，明明是狗屎的味道！”

　　“对对，狗屎的臭味。”

　　儿子连忙改口，老子甚是满意，大度地再次替我开脱。

　　“算啦！那只小狗看着也才几个月大的样子，小畜生嘛，一开始没人教，随地大小便也是正常的，你小时候也是乱拉屎！以后好好教育教育吧，哎，狗在哪呢？”

　　听到锋爸不计前嫌帮我说话，现在又在呼唤我，我正准备走出去的时候，背后突然感到有什么东西爬了上来。

　　原本就精神紧张，全神贯注偷听人家谈话的我，冷不丁被不知何物的东西上了背，全身毛都炸了。条件反射地往外面冲，又撞到了前面的箱子，发出咚咚的响声。虽然这些箱子不怎么硬，但我还是感到头晕眼花，踉踉跄跄地跑了出来，绕了房间一圈后终于躺倒在小锋脚下。

　　由于房间本就不大，我绕圈跑的时候难免会经过锋妈站的地方，阿姨好像比我还害怕，一个劲往旁边闪。锋爸和小锋则是好奇地看着我，不知道我在瞎跑什么。

　　还是小锋眼睛尖，看了几秒后大喊：“蟑螂！”随即一脚踩了下去。

　　我听到身旁地板上传来类似水果爆开的声音，好奇地看过去。

　　好家伙，一只和我的小狗爪差不多大的黑色蟑螂正趴在地上，下身已经被踩扁，摊平在地板上，黄色的浆液流了出来。想来这个大家伙一直隐匿在床底，刚刚看到我钻进去，悄悄爬上了我的后背，又因为我的狂奔而掉到了地上。我从刚刚的惊吓中回过神来，看到这个腿还在抽动的虫子，一度消失的饥饿感竟然再一次袭来。

　　我又在心中默念：克制！克制！

　　还好，锋妈及时地拿纸把半死不活的大蟑螂清理掉了，我略微松了口气。

　　“这狗吃饭了没有啊，我看它一直在舔嘴唇，好像有点饿啊？”

　　我原先还以为把自己的情绪隐藏的很好，心中颇有些沾沾自喜，没想到被锋爸一语道破，害羞地把头埋进了肚子下面。

　　小锋也反应过来，急忙摇了摇头，问起家里是否还有吃的东西。

　　“哪有啊，我们平时又不在家里吃饭。也对，是应该备点粮食了，我以前半夜饿了都找不到东西吃！”锋爸一副愤愤不平的样子，接着又好像想起了什么，把脸对着我。

　　“厨房里好像还有点面，你吃不吃？”

　　我似懂非懂地叫了一句，有吃的就行，我不挑的，我甚至还悄悄瞥了一眼锋爸鞋子里的狗屎。

　　“算了，我去买两跟火腿肠吧，顺便让它在外面方便一下，免得待会老妈又要烦了。”

　　这时候锋妈已经在洗澡了，小锋的声音大了很多。

　　“哎，你妈也是关心你……再买点泡面吧，我也饿了！”

　　小锋问锋爸要了几张票子，随后便招呼着我出门了。

　　“吱吱吱！小狗来！”他一边打开门，一边冲着我招手。

　　我也是无奈，又不知道怎么表达自己对于他吱吱叫的不满，只能把自己想象成一只大老鼠，跟着他出门了。

　　原本在卧室里待着，感觉无比地凉快。一出房门，热气扑面而来，竟让我有些不太习惯。从家里走出来，热气更甚，我忍不住狂吐舌头。小锋的卧室太舒服了，要不是出去有吃的，我真想永远待在他房间里不出来。

　　来到漆黑的楼道里，小锋重重地咳了一声，灯就亮了。他快步向前，轻轻松松地下了楼梯。我可就难了，这楼梯每一阶的高度都比我的腿长。我伸出一只前腿，试了很久都没办法够到下面一级的阶梯，站在二楼无助地叫了出来。

　　小锋已经走到一楼了，听到叫声，赶紧跑了上来。我以为他会抱我下去，没想到他在离我还剩四五个台阶的时候停了下来。我不安地在楼梯口徘徊，想让他帮我一把。他则站在那里，把双手张开，鼓励我自己向下走。

　　“没事的，来……下来，我会接住你的。”

　　虽然他作出了准备接我的动作，但一开始我还是犹豫不决。幸好他并没有表现出不耐烦，反而更加放低了姿态，蹲在了楼梯中间。

　　“来呀，别怕，没事的！”

　　看着小锋眼神中透露出的期许，我也不好意思再杵在原地犹豫不决了。

　　我先试探性地伸出一条腿，努力在半空中比划了一下，还是不行。我又把腿收了回来，不过并不是打算放弃。一条不行就两条！我深吸了一口气，做好摔个头破血流的准备，迈开两条前腿，后腿用力一蹬，努力地向前一跃！

　　脚下的楼梯从我身下闪了过去！

　　糟糕，一紧张，跳的太远了！我害怕地闭上了眼睛。

　　想象中与坚硬地面的激情碰撞并没有发生，一对柔软的东西接住了我。我睁眼一看，原来是小锋的手，稳稳当当地把我揽在怀里。

　　“做的不错！”

　　他并没有责怪我，反而微笑着轻柔我的脑袋，我被他的情绪感染，情不自禁地叫了一声。

　　“还想试试？”

　　我滑动着四条腿，作为回应。

　　“小家伙，不服输啊！”

　　小锋笑嘻嘻地把我放了下来，又往下走了两级，继续蹲下来作出接球的姿势。

　　“来吧！”他拍了拍手。

　　“汪！”

　　这次我不再害怕，把上半身放低，抬起后退，掌握好力度，轻轻一蹬！

　　我的前腿恰好抵住了下层阶梯的前沿，在我即将由于惯性把自己甩下去之前稳住了重心，安全落地。

　　“棒啊！”

　　小锋见证了我的成功，为我鼓掌喝彩。而我也再接再厉，一步一步地从楼上走了下去。

　　终于我靠自己走到了楼外，外面比里面更热！炎热的天气把我刚刚的兴奋劲都无情地融化掉了。

　　小锋也抱怨了一下当前的气温，一边在前面带路，一边上下摆动他的手扇风。我跟在他后面，有样学样，抬起前腿对自己扇了两下，然而并没有什么效果。

　　小锋走得很慢，也许是注意到我有点跟不上他的步伐，他每走两步都要回头看我一眼，而我虽然又累又饿，也不想让他担心，尽量跟他并排行走。

　　“慢慢来，不要急。”

　　他忽然停住脚步，蹲来下摸我的头，我不明所以，抬头与他对视。

　　“不要怕，我妈只是嗓门大了点，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好吗？”

　　他的眼睛注视着我，目光中充满了真诚。他好像知道我能听懂他说的话，就这样蹲在那里，等着我的答复。

　　“汪！”

　　我舔着他的双手，摇了摇尾巴。

　　“嘿！”

　　他咧嘴笑了，重又站起身，对我说道：“走，带你去买好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