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克力在奔跑》香辣螺蛳粉

5、第五章 终于遇见了

　　看着垃圾车逐渐消失在视野中，我松了口气，小声地叫唤了几声，庆祝自己没有被带走。

　　原本还想趁着阳光还不热烈的时候再趴一会，但是我的睡意在不知不觉间也飘进了那辆垃圾车后面的大箱子里，跟着人家一块跑了。无奈，我只能在这块被清理过的空地上溜达溜达。

　　不得不说人类的办事效率真的很高，刚刚虽然只有两个人过来清理，其中一个还是司机。但是这块原本肮脏凌乱的地方，不到半小时就被打扫一空，虽然离一尘不染这个境界还很遥远，但是至少看着舒服多了。

　　虽然看着舒服多了，但是我却不是很舒服。

　　托他们的服，不管是垃圾桶里，还是空地上，一点食物残渣也没有了。我使劲地凑近地面到处嗅着，期待能捕捉到一点点食物的味道，结果还真让我嗅出一丝气味来。回想起来，那两天一夜独自在野外生活的经历，的确帮助我成长了不少。不管是嗅觉还是听觉，又或者我的临场反应，体力以及警觉性，都比之前在狗窝里玩耍的时候，成长了许多。

　　一股辛辣刺鼻的味道冲击着我的鼻腔，我仿佛看到了由这股气味聚集而成的一条道路，弯弯扭扭的呈现在我面前，清晰地为我指明了食物的方向。

　　我顺着这条气味之路，从垃圾房的正面走出来，沿着马路走了一段，又在旁边的树丛中绕了两圈，总算从一堆杂草中找到了一个塑料袋。这个袋子破了一个洞，气味就是从洞里传来的。

　　我很兴奋，感觉自己正在慢慢转运，想不到一大早就能找到可以吃的东西。心情一好，我的尾巴也控制不住地摇摆起来。这种感觉很奇特，我曾经试着开心的时候不要摇尾巴，结果每次都失败。

　　似乎每条狗体内都被安置了一个神奇的开关，开心的时候，就会张嘴摇尾。警戒的时候，尾巴会放的比较低。紧张的时候，尾巴直接就垂下来了，夹在两腿之间。

　　太神奇了，不管是何种心情，总会有一条看不见的链带把尾巴和情绪联系在一起，我在表达感情时，根本克制不了使用尾巴的冲动。我原以为世界上所有的狗都是这样，不过也有意外。那是不久之前，我看到一只毛发凌乱的大黄狗从小区外面的空地上走过，对面有一个人类也在往前走。

　　那个人并没有表现出不礼貌的行为，至少我没看出他有什么不当的举动。结果那一人一狗相遇的时候，黄狗突然蹦起来咬住那人的小腿不放，真是太可怕了……我都不知道我的同类为何突然咬人，而且这件事还引发了一个巨大的后果。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也许等我讲完之前的一些经历过后，会着重地讲一讲那条黄狗。

　　现在先回到那个不知道被谁扔错地方的垃圾袋上，我已经把原先的小破洞又咬开了许多，这个洞足以大到让我把头塞进去。我的嘴里塞满了被咬开的袋子碎片，感觉难受的要死。还好我最终把碎片全都吐了出来，要是一不小心咽进肚里了，我真怕碎片会留在里面像花草树木一样慢慢发芽，最后把我变成一条垃圾狗。

　　这垃圾袋一被扯开，我就闻到了更多的气味，跟我一样还没有发育成熟的鼻子接受了这股特别恶臭的气味后，差点罢工不干。与此同时，我的肠道和胃又好像被谁下了指令一样，拼命的运作，似乎要把肚子里的一些存货排出去。

　　但是这个指令的方向出错了，按套路存货应该从屁股后头排出的，然而现在这些东西全都抵在我的喉咙口，随时都要喷发。

　　尽管胃里翻江倒海，但我终究忍住了，没有吐出来。我使劲地用前爪打了打自己的鼻子，想要把那些恶心的气味拍出去。即使这样，强大的好奇心依旧驱使着我朝袋子里看去。

　　里面装着几个罐头，还有两个塑料盒。其中一个盒子里剩下一些白米饭，另一个盒子里还有几根混合着辣椒的骨头。这应该就是呛人的气味来源。

　　如果只是这些辣味，我倒是不怎么在乎，甚至口水还会飞流直下三千尺。然而最要命的是那几个罐头，幸好其中只有一个是开着的，露出了一条条不知道死了多久的小鱼。我都有些不可思议，没看到这些罐头的时候，刺鼻的辣味充斥着我的鼻腔，然而现在这些味道全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从这些死鱼身上散发出来的，又臭又腥的味道。

　　我从未想过人类的食物竟然能臭到这个份上！难怪只有一个罐头开着，想必是哪个倒霉鬼自己也受不了这股味道，吃都没吃就装进袋子扔了出去。再待在这里我一定会被熏晕过去。我赶紧逃离了这个是非之地，回到垃圾房那个崭新的筒子旁边，与那个罐头里的东西相比，这里堪比充满芳香的小花园。

　　一顿早饭就这样泡汤了！

　　我又饿又气，本想着憋住气至少把饭盒抢救出来，无奈臭味的威力实在太大，我只能放弃。这个时候阳光也越来越猛烈了，我自出生以来终于领教到了在空旷的场地上被太阳暴晒的痛苦。

　　整个白天，我都待在垃圾房的空地上。虽然这里有高大的垃圾桶替我遮挡阳光，但我依然能感受到地面温度的急剧上升。那些直接暴露于阳光地下，没有阴影的地面，在热气中都变得扭曲了。我刚一把脚放上去，就感觉到一股滚烫的热流袭向脚心。

　　我甚至看到脚底在冒烟，吓得我赶紧缩了回去，我可不想让自己的狗爪子被煎熟。偶尔有一阵微风吹过，一点也不凉快，反而像热浪一般拍打着我，直把我拍倒在阴影中。

　　我感觉混混沉沉的，尽管没怎么动弹，体力却在慢慢流失。我索性躺了下去，祈祷着这一天赶紧过去，不然真的要热死了。

　　我发现，一旦觉得时间过得无比漫长的时候，睡觉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不知不觉间，我陷入了沉睡，真的是很沉很沉的那种，以至于多个人类来来往往倾倒垃圾时弄出的动静，都没有把我吵醒。我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发现我，或许，在他们眼里，我已经是一条死狗了吧。

　　等我醒来的时候，已经临近傍晚了。感恩老天总算让这一天过去了。不过，我的身体状况很不好，站起来的时候感觉两腿无力。我走过那堆垃圾，找了一些可以吃的东西，随便舔了舔，就觉得腹痛不已，控制不住自己拉了出来。

　　拉完也没有多舒服，我发现我的粪便稀稀拉拉的，闻起来也不对劲，在恶臭中还夹带着一些其他不好的东西。我的头也不舒服，依旧感觉晕晕的，走起路来也有些摇晃，就跟一些过量摄入酒精的人类一样。

　　虽然又饿了一天，但是这次我的食欲一下子就没有了，只想赶紧趴下来休息。不知怎的，我比以往更加思念原先的住处和我的母亲。我想我是病了，要是母亲在这的话，说不定能让我好受一点。我还可以和弟弟妹妹们一块玩耍，有他们在身边，就算遇到毒蛇之类的东西，我们也可以团结起来一起把它吓跑。

　　我又躺了半天，意识处于半睡半醒的状态。在这期间，我似乎一直在断断续续的呜咽着，我不敢肯定，毕竟是好几年前的记忆了，说不定是在梦里发牢骚呢。

　　在梦里，我还见到了别的东西。

　　我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站在我的身旁，替我遮住了最后的一抹夕阳。我略微侧头，努力睁眼去看，发现旁边站着个“人”。等我顺着他的身体继续向上看的时候，才发现那不是人类。

　　这个身影，拥有一张狗脸，嘴巴长而突出，尖尖的耳朵树立在头顶两侧，一双锐利的眼睛正在低头看着我。他的下半身穿着奇怪的裤子，右手抓着一根和他身高差不多的骨头，骨头的最顶端弯沉了一个镰刀的样子。

　　这个人身狗头的家伙周身散发着一股阴冷的肃杀之气，把我身边的热气都驱散了。他用狗语告诉我该上路了，我不知道上路是什么意思，只觉得自己全身都变轻了，正在慢慢飘浮起来。

　　这个时候，我的耳边传来阵阵铃声，狗头人对我挥了挥手，又把我放了下去。我猛然惊醒，天色已经暗了下去，点点星光正冲我眨着眼睛。

　　我翻过身坐起来，寻找着铃声的来源。

　　原来是一个少年，正在按自行车龙头上的铃，提醒前方的行人避让。那个少年穿着黑色的Ｔ恤，跟我身后的垃圾桶和我自己体毛的颜色相近。他正绕开两个步履蹒跚的老人，沿着马路骑车而来。

　　垃圾房是这条路的必经之地，而我，正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个骑车少年，而他，也在不经意间四处张望。

　　路旁有几颗梧桐树，少年一时间隐没其中。等他的身影再次出现的时候，他正巧在看这边。

　　我们的目光终于对上了。

　　我没有发出叫声，他也没有刹车，而是一边前进，一边回头张望。

　　看着他逐渐远去的背影，我再次趴了下来，无力地把头搁在地上，一动不动。我本想着等夜色再浓一些，随便吃点垃圾，然后想办法再去找一找自己的家。尽管身体异常虚弱，但我还是想爬回田地看看。

　　如果他没有中途折返，我想当晚我就会睡在田里某一个白菜旁边，再也不会醒来。然后化作新鲜的肥料，滋养这一片肥沃的土地。

　　很幸运，这个少年不知道骑过去多远，总算下定决心回来看看我。

　　又是一阵铃声过后，他把车停在了路边，快速走过来。我赶紧抬起头，紧张而又不失礼貌地甩了甩尾巴，等待着他的下一步行动。

　　他也没什么特别的行动，只是蹲下来，轻轻抚摸着我的小脑袋。我友好地舔着他的掌心，顺便吸取一些汗液。他腼腆地笑了，不发一语，用双手把我抱到了半空。

　　我感到一丝无助和恐慌，这样悬在空中，脏兮兮的爪子和柔软的腹部全都暴露在他的视野下，如果他要伤害我，那我一点办法都没有。不过，我的感觉告诉我，他不会这么做。所以我没有挣扎抵抗，任由其把我放进了自行车前面的篮子里，跟着他离开了垃圾房，离开了这片田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