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克力在奔跑》香辣螺蛳粉

4、第四章 一波未平一

　　一轮皎月当空照，月下小狗嗷嗷叫。

　　这是我狗生中第一个单独度过的夜晚，母亲不在身边，兄弟姐妹们也不在身边，甚至是下午对我紧追不放的大黑狗和那些站着树枝上俾睨我的笨鸟们，此时也消失无踪。

　　不过四周也不是寂静无声的。白天烦人的虫鸣声依旧在夜里持续着，这时候听着这些小小的音乐家演奏他们独有的乐曲，反而帮我排解了一些些孤单的苦闷情绪。另外，在我朝着月亮鸣叫的时候，周围也会想起一阵此起彼伏的犬吠声。我不知道你们人类是怎么看待狗与狗之间的交流的，至少在那一晚，把我们的犬语翻译成人语，就是下面一段对话。当然，第一句是我起的头，接着是他们的回应。

　　“呜呜呜……好饿……好想妈妈……”

　　“谁家的孩子，大晚上的吵吵！烦的我骨头都啃不利索了！”

　　“我的天，谁家伙食这么好！还有骨头啃？”

　　“我东村赵家的，你哪边的，那么惨连骨头都没有，那你吃什么？”

　　“汤泡饭啊，别说，还挺香，有一股子肉味，吃着管饱！”

　　“切！你们俩个没出息的家伙！老子替主人看守果园，每天大鱼大肉，别提有多爽了！”

　　“这谁家的狗啊？大晚上的偷喝主人家的酒了？尽说胡话，还大鱼大肉？”

　　听到“大鱼大肉”四个字，我感觉肚子里又传来了几声哀鸣，弱弱地又叫了几句。

　　“我好饿……能让我也吃点嘛……肉末也行。”

　　“滚开！这是主人留给我的食物！你们谁也不许抢！谁喝酒了，几个没见过世面的蠢东西！说来真是气，今天下午我在果园巡逻，碰到个小崽子在偷吃橘子。老子差点就把他逮住了，没想到这小崽子挺机灵，钻了个小破洞逃掉了!老子的狗头都被那个破洞卡了半天！刚刚那个说肚子饿的畜生，那小崽子的叫声跟你倒是挺像的啊……”

　　哦，原来您就是大黑狗啊，失敬失敬。我乖乖闭上了嘴，不再加入这场由我挑起的狗狗群聊大会，免得这疯狗吃饱了跑出来追杀我。

　　夜色渐浓，连虫子演奏家们都慢慢消停了下来，那些来自四面八方的狗在他们主人的呵斥声中也不再开口，此时，才是真正的万籁俱寂。

　　由于睡了一下午，我的脑子异常清醒，肚子也饿的咕咕叫。没办法，与其在这里坐以待毙，不如四处逛一逛，说不定能找到一些吃的，运气好还能爬回狗窝。

　　我环顾四周，确定自己处于田野的边缘地带。右边是田地，后面是被围栏拦住的果园，前面是一片大水塘——可能是用来养鱼的，同样被围栏圈住了。只有左边离马路不远，几根昏黄的路灯立在那里，偶尔会有几个人类走过。

　　果园和鱼塘我都不想去，前者有黑狗，后者嘛，我怕自己还没抓到鱼，自己就先淹死了，那多亏啊。

　　于是我选择了自认为英明的一条路线——往田地里走！毕竟我们家的狗窝就是隐藏在田里的，我认为一直往里走应该能找到自己的家。

　　我哪知道，虽然那些田地看上去都四四方方，一望无际的，实际上根本就不是同一块田地，种的庄稼也不一样。我家周围的田地里种的是稻子，而我晚上选择走的那一大块田地种的都是蔬菜，又是白菜又是菠菜的，幼小的我脑袋里完全没有概念。

　　理所应当的，我没有找到自己的家，倒是看到了别的东西，而这场遭遇，对我而言即是福也是祸。

　　说是福，因为这一次的不期而遇，让我的四条腿被迫又动了起来，一路狂奔到人类的垃圾房，不光填了填肚子，还让我邂逅了小锋，不然也没有后面的故事了。

　　说是祸，只要我跑得稍微慢一点，可能就提前终结狗生了。

　　因为我遇到了一条蛇，毒蛇。

　　那晚，我怀着回家的信念放弃了另一边有着昏暗灯光的大马路，毅然决然地钻入到广袤的菜地中去。饥饿驱使着我一边漫步，一边对着那些还未成熟的蔬菜大快朵颐。虽然这些菜很清淡，但是用来充饥还是不错的。只可惜蔬菜毕竟是蔬菜，一点肉味都没有，我只啃了一点就不想吃了，心心念念地回忆着那天人类家中吃到的鸡鸭鱼肉和它们爽滑可口的外皮。

　　可能是我的执着感动了上苍，就在我迷迷糊糊往前走的时候，一条细长的身影从一旁的白菜堆中闪了出来，对着我发出嘶嘶的声音。

　　借着月光，我定睛一看，不免吓出了一身冷汗。前面的东西高高的仰起他的上半身，三角形的脑袋上，一双凶狠的眼睛闪着寒光紧盯着我，分叉的舌头快速的吞吐……老祖宗经过几万年时间流传下来的基因瞬间作出反应，在我脑海中刻下了四个大字。

　　毒蛇，快跑！

　　老祖宗的话我不敢不听，腾地一下掉头就跑。这条毒蛇倒也利索，不喊不叫的，扭捏着身体快速地朝我游过来。我略一回头，骇然地发现对方的大毒牙离我的屁股只有几公分距离了，他的口臭都飘进了我的鼻腔里，熏得我差点当场趴下。生死攸关之际，我再一次爆发出了惊人的潜力。我用力一蹬后腿，竟然正中那条毒蛇的下巴，逼得他又把张开的大嘴闭了回去。这条毒蛇挨了一击，虽然没有受什么伤，但显然也是蒙圈了，待在原地忘记了追击。

　　那一瞬间，我还以为自己天资聪颖，异于常狗，练就了人类武学中隔山打牛的神功，把那条毒蛇的脑子震坏了。

　　然而就在我放松警惕，停下来休息的时候，那条毒蛇恢复了神志，又一次扭动身躯朝我追来！

　　我真是有苦吼不出！只能接着往后逃跑。很快，前面出现了点点灯光。不知不觉，我已经逃到了计划之外的那条马路上。几根高大的路灯立在路旁，此时的灯光相较于之前已经明亮了许多。

　　说来也怪，那条毒蛇看我跑到了路灯下，竟然远远地停在黑暗的田地中，不再追击。也许是他老祖宗流传下来的基因告诉他，人类的地盘不能靠近，听说蛇肉也挺鲜美的。

　　危机又一次解除了。

　　那一块块田地我是不敢再踏足了，指不定里面又会钻出来什么要命的东西。我只能沿着这条不宽不窄的马路往前走，看看附近有没有合适的地方让我躺下来歇一会。

　　就这样走了一阵，前方不远处几个若隐若现的方形大桶引起了我的注意。万万没想，才过了一天一夜，我竟然又来到了这个垃圾房！这大概就是所谓的缘分吧！

　　这下子至少不愁吃的了。我根本不用担心那些垃圾桶太高，够不着上面的口。光是地面上就铺了一堆堆垃圾袋，各种各样的东西散落一地，其中不乏吃剩下的各种肉类佳肴。

　　此时此刻，我就像电视纪录片里那些在沙漠中迷失方向的可怜人，在又饿又渴的时候，终于碰到了一个绿洲。虽然我遇到的绿洲带着浓重的腐臭味，但是依旧不妨碍我从中找到可以享用的嫩肉。

　　感谢我出生于一个沿海城市，身处的乡村附近也有很多河道。这些垃圾里有很重吃剩下的鱼骨头。人类的生活水平相当舒适，根本不愁吃不饱。这些鱼骨上面很多地方都粘着一块块小碎肉，肉质鲜嫩，也不用担心咬不动的问题。这可真是便宜了我，短短几分钟，我原本已经凹陷进去的肚子再一次被填满。

　　兴许是饿了一整天的缘故，这一顿吃的太饱了，以至于我撑得都走不动道。本想就地躺下，但是地面上又湿又黏，充满了汤汤水水还有其他不明液体，这可不是一个理想的休憩地。

　　我厌恶地看了看粘在脚上的脏东西，我的毛发都被他们弄湿了。想舔掉他们又觉得恶心，只能小心翼翼的跨过一小滩的污水，绕到了一块相对干净一点的小地方。这里坐落着一个崭新的垃圾桶，桶盖严实地保护着还没被污染的内部，即使在黑夜里，这个方桶也在散发着一种明亮冷峻的光泽。

　　我很喜欢这个垃圾桶。也许是因为我觉得它在这堆脏兮兮的，被各种废弃的东西包围的垃圾房里显得格格不入，就像我一样。但是我们又都有必须待在这里的理由，对它而言，这是职责。对我而言，这里是可以填饱肚子的地方。

　　我欢快地蹦到这个黑色的大家伙身旁，依靠在它身边让我特别有安全感，很快我就沉沉地睡去。

　　第二天清晨，或者说凌晨更准确一点，太阳才刚刚冒出一点点，我就被引擎的轰鸣声吵醒，吓得赶紧躲到大家伙的背面去。

　　原来是专门负责收拾垃圾的人类过来打扫战场了。

　　他们穿着统一的橘色马甲，里面再衬一件油量的制服，开着一辆特殊的车子来到这里。有一个人从车上跳下来，先是把地上的垃圾袋扔进了车子后面的大箱子里。差不多清理干净以后，这人又把垃圾桶拉到车子旁，一个巨大的机械臂立刻紧紧地箍住了垃圾桶，然后直接把它举了起来，里面的垃圾一股脑地全倒进了后面那个大箱子里。

　　我看呆了，真是神力啊！

　　那个时刻，我对人类产生了莫名的恐惧心理，深怕他们会像对待那些垃圾一样对待我，毕竟我也住在垃圾房里——虽然只有一晚。

　　那个搬运垃圾的人类几次靠近我这边，我都小心地躲到后面。我很庆幸他工作的太投入，哪怕走过来打开这个新垃圾桶盖子查看的时候也没有发现我。很快，整个垃圾房都被清理完毕了，人类上了车，往下一站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