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克力在奔跑》香辣螺蛳粉

3、第三章 初出茅庐遇

　　第二天一大早，母亲还在懒洋洋地趴着睡觉，我们几个小崽子就不安分地在洞里上窜下跳。这个洞原本挺宽敞的，可能是由于我们几个长得太快，已经经不起这么多条活泼好动的小狗折腾了。

　　我毕竟比这些小崽子早几十秒出生，比起这些小家伙，我自然要作出身为大哥大应有的风范，在这么个小破洞里玩耍算什么本事？天空那么宽广，大地如此辽阔，整个世界都应该是我们玩耍的地盘。

　　于是我一仰头顶开二弟，接着吼退了咬住我尾巴不放的三妹，无视身后的四妹五弟，兴匆匆地冲出了这个温暖安全的巢穴。最让我高兴的事，这一次母亲没有起身把我叼回去，可能经过前一天的经历，她已经认可了我壮硕的身材，觉得我可以出去闯一闯了，然后荣归故里。

　　当然，也可能是因为她还没睡醒。

　　总之我真的出去长荡江湖，有没有取得荣誉我不敢断定，反正没有归故里。由于是第一次独自外出，我兴奋地有些忘乎所以。头一件事不是去昨天的好人家混点吃的——我也认不得那户人家的方位了，而是一路狂奔到田地里那个戴着个圆帽子的“护卫”身旁，仔细地端详他。

　　原先说过，辛劳的人类为了防止麻雀偷吃庄稼把一捆捆的稻草扎在一起，绑在一根木棍上，然后再套上几层破布或者旧衣服，最后给它带个太阳帽，愚蠢的鸟儿就这样上当了。

　　我不是那些蠢鸟，我不会把这些人偶当做真的人类。因为我曾经亲眼见过几个人类合力做出了稻草人。不过，我还是想过来看看，这些无声无息的家伙，究竟长得什么样。结果很让我失望，假人到底是假人，无论我怎么和它互动，对着它友好地鸣叫，咬它的稻草身子，这东西都无动于衷。

　　反而是那些原本应该被吓跑的麻雀，安稳地停在树枝上，一边看着我一边唧唧咋咋地不知道在讨论些什么。我虽然听不懂鸟语，但是也感受到了从他们眼睛中射出的鄙夷之光，也许这些鸟都不傻，我才是那个真正的傻狗。总之，我瞬间对稻草人失去了兴趣，甚至看多了还觉得这玩意有些瘆狗。在对着那些鸟乱吼一通之后，我选择了离开。

　　最让我受挫的是，我已经用尽力气喊了，那些小鸟一个个都纹丝不动，歪着头看我。拜托，小狗也要面子的，你们好歹张开翅膀随便扇两下，以示你们被我的威武震慑住了嘛。

　　出师不利，我悻悻然漫步在田野中。太阳越升越高，火辣辣的阳光重又开始炙烤大地。刚刚毫无顾忌的奔跑，早就消耗了我的体力。现在冷静下来，饥渴，炎热以及劳累都在折磨着我。狗生中的第一次闯荡即将画上休止符，我决定打道回府。

　　然而我忽略了一个小问题，刚刚跑的太远，中间又在稻田里胡乱走了一圈，我早就晕头转向了。如果是我母亲，这时候还能凭着气味嗅到回家的路，可我还没有这本事，鼻子里除了食物的香气和屎尿味别的一概分不出来。我又没养成边走边撒尿标记的习惯，根本分不清东南西北。就这样，我越走越急，越急越是乱窜，不知怎么的竟然闯进了一片果园里。

　　几十颗不怎么高的果树上结满了或绿或黄的橘子，当然这个所谓的“不高”是相对于其它树木，对我而言，想要爬上去吃橘子可真是要了我的狗命了。

　　还好有一些橘子掉落了下来，我凑上去仔细地闻了闻，小心翼翼地咬开了其中一个我觉得还算新鲜的，舔了舔里面渗出来的汁水。

　　哎哟喂，真是酸死我了！

　　要不是自己实在太渴了，我实在是不想碰这个半熟不熟的橘子。没办法，生存下去才是最重要的。于是，每舔一口橘汁，我就浑身抽搐着往后退两步，再凑近舔一口，再退后两步，倒也勉强喝了个五分之一饱。

　　正当我纠结要不要再咬开一个橘子的时候，背后一阵莎莎的响声引起了我的注意。我警惕地回头看去，差点吓得把橘汁混合着胆汁一块吐出来。

　　一条体型无比健硕的黑色猎犬正站在我的身后，龇牙咧嘴地瞪着我。他的肌肉线条完美，层层突出，比我日后在电视上看到的一些人类的健身达人都要强壮。以至于我现在回想起来，总觉得他是吃各种高蛋白的牛肉长大的。

　　不过当时尚且年幼的我除了害怕以外，还注意到他与我较为相近的毛色，我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他，差点脱口而出：“您不会是我亲爹……”

　　“滚滚滚滚滚滚滚！”

　　我还没开口，他就用一连串狗语咆哮起来。在嘴上用工的同时，他的四条腿也迈开步伐，迅猛地向我冲来。

　　幸亏我反应足够快，加上刚刚吃了酸的东西让我原本浑浑噩噩的意识清醒了许多，我在那条黑狗的钢牙即将咬碎我可爱的小脑袋之前，机敏地弹出去老远，让他摔了个狗吃屎。

　　真的是狗吃屎，我身后就是两条大便，新鲜热乎的！

　　品尝了我刚产出的负能量后，这条黑狗的眼睛都快变红了，我甚至觉得自己看到了他头上冒出的几缕青烟，不知道是不是屎里有毒。

　　好在本狗身体并没有大碍，能吃能睡跑的快。趁着黑狗还在用前爪扒拉脸上的屎，我赶紧跑出去十米远。不过人家到底是练家子，我稍微停下来喘口气的功夫，他已经像一辆坦克车一般撞过来。

　　无奈，只有继续跑。

　　大黑狗的腿比我粗壮的多，步伐迈地又比我大，体力也比我好。我只能靠灵活的身体不断地绕着树跑，幸亏人家光练膀子了，没怎么练脑子。我们原本是绕着整个果园在跑的，后来我觉得太累了，就专门盯着其中一棵树跑。这笨狗没反应过来，依旧在绕场地跑。我也不够聪明，绕圈的速度太快，这棵树又细，误把我自己的尾巴当成了大黑狗的。于是我拼命地跑，越跑越觉得那根尾巴离我越来越近了，然后我更加拼命地跑……

　　就这样一大一小两条小狗，按着各自的轨迹，在果园中发了疯似的地来回绕圈。幸亏稻田里的麻雀不在这，不然这一幕要是被他们瞧见了，真怕他们笑地一个个掉下来，一头撞死在地上。

　　这场滑稽的追逐戏总有结束的时候，总有一条狗会发现异样，可惜，那狗不是我。

　　我还在呼哧呼哧伸着舌头跑的快要虚脱的时候，大黑狗已经停下来了。他偷偷地跑过来，差点和我迎头撞上。得亏他腿长，我竟然幸运地从他身体下面钻了过去！

　　他的灵活性实在不咋地，眼睛看到了我的举动，身体却一时转不过来，用一种扭曲的姿势待在原地。而我也好不到哪里去，刚刚一直在绕小圈子，晕头转向的，站都有些站不稳，我差点当场吐出来。还好求生的本能替我挡住了这些负面感受，我勉强还能跑个直线。

　　然而我毕竟处于幼年期，肚子还饿着，原本就劳累的身体即将支撑不住了。就在这个时候，我来到了这个果园的边界，这里竖了一道道围栏，虽然围栏上有很多小方格，但是格子太小，不足以让我通过。

　　当时我有些疑惑，刚刚进来的时候果园明明是敞开的，怎么突然就多了围栏呢。不过那时候我也没那功夫思考，毕竟是在逃命。现在想想，初进果园时我应该是走了正门，而果农也没有发现我。

　　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我绕着围栏跑的时候，瞥见旁边一道围栏下面破了一个小洞，那些铁丝全都往外翻卷，不知道是被其他动物咬破的还是别的人类蓄意破坏的。总之在那一刹那，一个声音在我的脑海中回响：这不就是传说中的狗洞嘛！

　　恶犬在后，我顾不得多想，直接往洞口方向冲了过去。这种时候就体现出平时摄取营养的重要性了，我平时吃的太好，身子太胖，钻到一半突然卡住了！卡……住……了！要死！在这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我的大胖屁股还在果园里！

　　更要命的是洞外面的地不是平的，比果园里低了一头。我的两只前爪根本够不到地面，只能无助地在空气中做着狗刨的姿势。眼看着大黑狗张开血盆大口即将咬上我的菊花，我后腿拼命地蹬，拼命地蹬，尽然真让我给蹬出来了！

　　真是千钧一发！我落到了下面的小土坑里，大黑狗也已经冲出了狗洞。不过幸亏他长得足够高大，只有狗头钻了出来，一边对我狂吠一边吵我吐口水。

　　一滴滴恶心的口水落在了我的小脑袋上，我赶紧用小爪子擦了擦脸。还有各种难听的狗式脏话从上方传来。我实在是精疲力尽了，看他卡住脑袋的样子，断定这大黑狗跑不出来，干脆找了个远离他口水溅射范围的阴凉地方，躺下来休息。

　　等我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耳边也没有了骂狗的脏话。空气中只有蝉鸣，鸟叫，以及来自我肚子里的声音。

　　我已经饿了一天了，真后悔当初的决定。要是早上老老实实的待在窝里等母亲醒来，说不定早就跟着她在人类家里大饱口福。现在回家的路也找不到了，食物也不知道去哪里寻觅，上午还意气风发，晚上就变成了一条丧家之犬，可能这就是狗生吧。

　　我不禁对着夜空呜呜哀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