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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我的儿时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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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年前一个夏日的夜晚,伴随着滚滚惊雷,我们兄弟姐妹总共5只幼崽相继从娘胎里滚落下来。尽管那个时候天气很热,但是我们的毛还没长齐,只有一层薄薄的胎毛,大家伙从一问世就知道了抱团取暖的重要性,互相依偎在一起,而母亲则依次给我们做通便按摩。
过了十来天,我的眼睛终于能够睁开了,耳朵也通畅了许多,我终于可以亲自感受这个新鲜的世界了。那个时刻,我心潮澎湃,对着蓝天绿地嗷嗷叫了几嗓子,天地之大,该轮到我去勇闯天涯了!
结果我这条无比兴奋的小奶狗,在摇着尾巴即将冲出这个由半截废弃的水泥管形成的温馨小窝时,被趴在一旁乘凉的母亲逮个正着,直接叼了回去。刚刚燃起来的雄心壮志就这样破灭了,我只得推开一个小弟,在从另一个小弟的身上跨过去,挤在了中间最暖和,最舒服的位置呼呼大睡。没办法,谁让我是这个家中的长子呢,总要有点特权吧。
又过了大概一周的时间,我们几个小家伙全都“开眼”了,这是一个好消息。然而还有一个坏消息:我们的父亲带着他的新欢跑路啦!
那是一个闷热的傍晚,空气中感受不到一丝凉风,活泼如我都热的四脚朝天,狂吐舌头,懒得动弹。母亲在窝里无精打采地躺下,任由那我那几个弟妹们吸食母乳。在落日的余晖中,我看到远处两个身影逐渐朝这边跑来。
其中一个是全身毛发土黄的父亲,另一个我从来没有见过。长着一身蓬松干净的白毛,尖尖的耳朵。她的体型比我母亲还小一点,腿也没那么长,不得不说,有种小家碧玉的感觉。
以前都是父亲白天出去觅食,母亲留在家里照顾我们。等他回以后再换班,偶尔他也会叼回来两三根骨头给母亲享用,不过带回来另一条狗的情况还是第一次。
这一对“金童玉女”在广袤的田野里一蹦一跳,相互追逐嬉闹。我真诚的感受到,天气再炎热,也热不过他们之间产生的火花,不过我还感觉到了旁边逐渐凝聚起来的杀意,而我还小,不懂这些情情爱爱的事情。只是感觉空气越来越压抑了,身旁似乎多了个温度陡然上升的汽油桶,而且随时会爆炸。
三秒后,汽油桶炸了。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尘土瞬间弥漫开来,一个身影“蹭”的一下从我头上跨了过去,直直地冲向那一对狗男女。幸好弟妹们牙还没长好,得以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松口。不然非挂在母亲的身下,一并飞出去!
伴随着滚滚烟尘,母亲犹如一头狂野的公牛一般冲到了父亲面前,大声咆哮。老父亲偷吃被逮个正着,吓得直接仰面朝天倒了下去,挣扎了好一会才爬起来。还是小白狗机灵,远远地看见情况不对,早就一溜烟跑远了数十米,正待在更远的地方绷直身子观察形势呢。
老父亲缓了半天总算知道回嘴了,呜呜咽咽地叫了几声,气势上弱了一大截,不知道他是不是突然中暑了,吼叫都没力气。他一边叫还一边夹着尾巴后退,往小白狗那跑。他一跑,母亲就追,她一追,小白狗就跑。小白狗一跑,父亲就要跑地更远去追她。结果三条狗在夕阳下空旷的田野上奔跑到天黑,耳边不断传来或愤怒,或乞怜,或讶异,或恐惧的嚎叫声。最后只有母亲回到了我们身边,而另外两位,永远地消失在了我的世界中。
那时候我的能吃饱就觉得快乐了,对他们三个的行为表示不解,只能默默地看着他们三个互相追逐。不过,我也产生了一个问题。
为啥我母亲和父亲体毛都是黄色,而我却是棕黑色呢?
这种问题在当时的我的脑海中只存在了三秒就没了。皎月当空高挂,母亲拖着疲惫的身子回来时,我们几个全都兴奋地围了上去。这场持久的追逐可把她累坏了,也把我们饿坏了。
从此,母亲开始独自抚养我们。白天的时候,她把我们留在窝里,自己就踱步到田野另一边的人类居住地看看有什么可吃的东西。
我们几个小崽子正处于探索世界的好奇心爆发期,怎么可能乖乖地待在窝里,特别是我,三天两头跑出去放风。有一次我跟着母亲一路穿过田野,来到一条公路旁。正好一辆卡车呼啸着驶过,初出茅庐的我哪见过这庞然巨物啊,吓得嗷嗷直叫,要逃跑时脚下一软,连翻了好几个跟头。母亲听到叫声,一回头才猛然发现我跟在她屁股后头。她也吓了一跳,像吼父亲那样吼我。骂完后,她想要叼起我往窝的方向走,结果没走两步又把我放下了。
我本来以为她是想培养我的独立自主回家的能力,紧接着看到她抬不起头气喘吁吁的模样,我才惊觉是自己太胖了,母亲已经叼不动我了。不得不承认,我确实吃的有点多,身材都快圆成球了。结果那一天,我头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跟着母亲一起穿过公路,在人类的住所附近逛了逛,然后愉快地回了家。
那是我第一次近距离接触人类。以前我只能躲在窝里,看着零散的人类在田地里劳作,他们还会造假人去片那群傻鸟,不让他们吃田里的庄稼。
这里到处是气派的两三层小楼,坚硬的水泥地,各种摆放在外面的器具,这些两脚兽地盘上的一切都让我惊奇不已。我时常走着走着就擅自离开,跑到人家屋外的空地上,碰碰这个,嗅嗅那个。然后,要么是被从屋里走出来的人类惊到,望风而逃。要么是被回头发现儿子无影无踪,吓得到处寻找的母亲跑过来,凶狠地撵回到乡间小路上。
当天这条小路的两旁插着颜色艳丽的小旗子,似乎在预示着什么喜事。我们又沿路走了一阵,路旁的车子越来越多,人类的声音也逐渐嘈杂起来。除此之外,还有一阵阵肉香飘过来,惹得我口水不止。
当时我差不多可以断奶了,牙齿都长了出来。一次母亲回来躺倒,我正要上去用餐,一时没掌握好火候,一口咬下去,母亲疼地一下子站了起来,顺便把我踹飞了出去……
总之,我可以吃一些母乳之外的食物了。借着喜庆的日子,我跟着母亲越过那些正在攀谈的人类,在里屋几张大圆桌下面钻来钻去。母亲的业务比较熟练,不只是站在里面等菜来,她还会摇尾巴主动和人类打招呼,而那些人类也会友好的默默她的头,看来是熟客了啊。我可不一样,外面的几个小鬼对我虎视眈眈,我快要吓死了。
这群小孩子眼里放光,全都对着我笑。笑的我一身鸡皮疙瘩起来了,只能无助地躲在角落里,尽管还在夏末,依旧瑟瑟发抖。庆幸的是,有几个大人在看管着他们。小孩们想要吵闹着想要过来抱我,一个大人拦住他们,说我身上有跳蚤。我真恨不得像冲击钻那样疯狂点头,用人语大声告诉那几个孩子,没错,我身上有跳蚤,很多很多跳蚤——尽管那时候我还不知道跳蚤是什么玩意儿。
漫长的等待过后,饭局终于开始了,人类依次入座。我们母子俩也在同一张餐桌下等待着。没多久,一块骨头就被扔到了我跟前。我正要张嘴去咬,结果母亲粗暴地把我撞开,一口咬碎了骨头。我只能躺倒在一旁,伤心地再次思考起父母与我毛色不同的问题。
还好,一个小孩又偷偷扔了块皮下来,正好又落到我脚边。我想,也许是我误会这个纯洁的小天使了,赶紧趁母亲不注意把皮舔进了嘴里,砸吧了几口吞了下去,真香。
紧接着,又一块骨头扔了下来,母亲扑来抢。然后又是一块鱼皮,我赶紧叼走……还好人类的食物足够多,他们也愿意分享,母子俩游离于几张餐桌下面,吃了个饱。作为回报,我懒洋洋地趴在凉爽的屋内,任由几个小孩轻抚我的狗头。
下午我们在房子附近溜达了一圈,我发现了一处神奇的地方,那个地方弥漫着一种腐烂的味道。那是人类倾倒垃圾的地方,他们管那叫垃圾房。垃圾房中间有几个方形的开口,里面放了几个圆筒。在房子周围一圈的空地上,还立着几个方形的垃圾桶。
我被这个地方吸引住了,不光是那些腐臭的食物,还有各种各样对我来说新奇好玩的东西。比如一个沾满灰尘的毛绒玩具,还有个怎么咬都不会反抗的长得跟香蕉一样的东西。那段时间我的牙齿特别痒,咬着这些东西虽然不能完全解痒,但也给我带来了一丝心理上的慰藉。
母亲就厉害多了,她能分辨出哪些东西能吃,哪些不能吃。我在一旁玩的功夫,她又吃了好多东西,肚子胀的让我以为自己又要有弟弟妹妹了。
离开垃圾场,天色已经晚了。母亲带着我在天黑前赶回了窝里。弟妹们如往常一样饥肠辘辘地涌了上来,已经填饱肚子的我则颇为不屑。我今天都已经吃了几块肉了,你们还在那喝奶呢,真是些乳臭未干的小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