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克力在奔跑》香辣螺蛳粉

22、第二十二章 在兽医站里

　　汽车行驶在宽阔的高速公路上，锋爸一边开着车一边听广播，我则无聊地看着外面的风景。

　　我以为我们俩会保持这样的状态，等车子到达目的地后，办完该办的事——虽然当时我还不清楚是什么，但内心已经隐隐有种不安的感觉了。然后再上车，回到我们温馨欢乐，相处和睦的小家庭。

　　没想到，锋爸竟然主动开口了，对我这条一般人根本不会多看一眼的小土狗发起了询问。

　　“巧克力啊，你知不知道小锋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这个问题他已经问过不止一次了，有时候是对着他老婆，有时候对着我。我真想大声说我不知道，但是受困于这个四肢并不灵活的躯壳，我实在是不知道要如何让他明白自己的回答。于是按狗类一贯的应答方式，叫一声就好了。

　　“汪！”

　　“你和他虽然相处的不久，但是他对你没有戒心，你知道他的心思也无可厚非。”

　　嗯？我是说我不知道啊，大叔！注意我的语气啊，降调！是降调！我汪的时候是带着一种无奈的语气啊！你听不出来吗？

　　锋爸完全没有感受到我哀怨的眼神，直视着前方的道路，自顾自地说道：“我知道，小锋和他朋友玩的时候很开朗，就是和我们不对付。你说这是为什么呢，哪有孩子跟亲身父母不亲的？”

　　我很无奈，又连叫了两声，这一次我还夹带着龇牙咧嘴的低吼。我觉得这样锋爸应该能正确地领会到意思：我只是条狗，我不懂人类复杂的心里。

　　“啊，你也觉得是因为电脑的关系嘛？”

　　电脑？我有提到电脑吗？我被锋爸强大的脑补能力所折服，摔到了座椅下面。

　　“哎没事吧，巧克力？你听我说，电脑这事其实也不能完全怪小锋，是我害了他。那个时候这玩意才刚刚流行起来，还打着学习的名号。我知道这东西可以用来打游戏，但是当初我想的是小锋可以在学习之余玩会游戏轻松一下，劳逸结合不是吗？”

　　他拍了一下方向盘，继续说道：“你也是这么认为吗，是我害了小锋！”

　　是的是的，我在内心回答，跳回到座椅上，继续望向窗外，我决定用屁股对着他，条件允许的话，再放上几个屁。

　　“哎，你别这样，兽医站还有段距离呢。一会打针的时候，你再把屁股翘起来。”

　　怎么又扯到打针了。打针打针……嗯？打针？

　　我就像动画片里那些品尝到极品美食的角色一样，全身仿佛被一道闪电劈中，瞪大眼睛张大着嘴，呆立了三秒。

　　谜底终于揭晓了，今天出门的原因，竟然是要给我身上扎个洞！虽然很早以前就听闻接种疫苗的重要性，我也以为自己已经坦然接受了。但一想到要被又长又细又尖的管子刺到皮肤里，还要注入一些奇怪的液体，我就忍不住浑身发抖。

　　“啊，怎么抖起来了，巧克力，你冷啊？”

　　锋爸倒是注意到了我的身体状况，急忙按下了关窗键，副驾驶的窗玻璃缓缓向上移动，最后稳稳的闭合了。主驾的车窗还留有一些缝隙，不然他会觉得太闷了。

　　我看着上升的车窗，想象着要不要在它没关上前跳车逃跑，最后我忍住了，不过依旧很后悔。那个没有向壮壮仔细地问清楚打针的事情，不知道疼不疼，会不会有什么副作用。

　　那边锋爸还在滔滔不绝，进入了一种“独我”的境界。

　　“电脑游戏我也玩，象棋斗地主什么的，我承认，确实容易上瘾！那个时候你还没来，有段时间我天天玩到夜里１２点，小锋还发脾气摔门，搞的我也有些光火。”他一边说着一边腾出一只手在那挥啊挥的，就好像是在赶一只怎么也赶不走的苍蝇。

　　“他要是嫌我玩太久了，可以说出来嘛。他不说，我怎么知道呢？他跟别的小孩聊得那么欢，怎么就不能和父母多聊聊呢，聊了我才能知道他想要什么啊！”

　　我默默地摇了摇头，心里想着：我不知道他想要什么，也不知道你想要什么，我只知道我想要回家。

　　“还有小锋他妈，我老婆凶是凶了点，但是对自己的儿子给了足够多的关心了。小锋怎么可以朝他妈妈大吼呢，人家不光给他买早饭洗衣服，吃饭的时候还老是帮他夹菜。天底下有多少母亲还这么关心自己的儿子？你看，衣服都是他妈妈帮他买的。”

　　啊也许吧，锋妈在生活起居方面对小锋是很好，也许是好过头了。他都已经１８岁了，自己想吃什么不能自己夹吗？

　　“我们那个年代穷，别说肉了，有一顿饱饭吃就很不错了。哪像现在，饭来张口衣来伸手。我跟你说，这要是回到我那个时候，小锋哪有时间睡懒觉，５点就要起来干农活了！”

　　这我倒是没想到，原来锋爸年轻时这么辛苦。宝剑锋从磨砺出，磨的是他这把剑吧。

　　“哎不说了不说了，说多了心烦。”胖大叔摇了摇他的右手，总算闭上了嘴。不过我猜他停止话题不只是因为心烦的缘故，而是我们终于抵达了目的地。

　　车子在一旁的停车场停了下来，我看到不远处有一幢平顶的三层建筑，有一块牌子挂在一楼和二楼之间，上面刻着：ＸＸ县乡镇兽医站。

　　隔着车窗，我看到时不时地有主人带着他的狗或猫走进去，然后再也没看到他们出来。

　　“哟，人好像很多啊，时代真的变了，养猫养狗的人这么多！”

　　我极不情愿地下了车。不得不说，刚刚在车里我还想着早死早超生，现在真到地方了，又慌得不得了。

　　锋爸去窗口缴了费，带我到二楼走廊上排队等着。刚到二楼，我们俩都惊呆了。

　　不知道锋爸的阅历怎么样，反正我是第一次见到那么多大大小小，品种不一的同类。要么被他们主人抱着，要么紧张地坐在一旁。当然，还有一些和我一样不安分的狗，时刻想着要逃离这里。只是他们的绳子都被主人紧紧地抓住了，想跑也没有办法。

　　我看到了金毛，泰迪，博美，比熊，柯基，秋田，哈士奇，萨摩耶……还有一些我一时半会没认出来的品种。在走廊的另一边，也有很多人抱着可爱的小猫咪。那些猫看起来吓坏了。不过看样子不是因为打针，而是这里的狗太多了……

　　猫咪的数量没有狗多，看来世人还是更喜欢我们狗之一族啊！

　　不过有一点，我们狗类确实比不上隔壁的小猫咪。相对而言，我们这边太吵了，而那边则安静地多。虽然我也是一条狗，但是这种时刻我宁愿待在猫那边。

　　锋爸的运气不错，走廊的椅子上还有一个空位，不出我所料，他坐下后就与邻人攀谈起来。而我为了排解内心的惶恐，跟一旁趴着不动的雪纳瑞套近乎。

　　“哥们，你也来打针？”

　　“啊？”他迷茫地转向我，空灵的视线好像从我身上穿了过去。过了半天，他才反应过来，说道：“卡车？什么卡车？”

　　我惊讶地看着他，他也回看着我。

　　“打针！我是说打……针！的啊打！只嗯针！”

　　“啊？打谁？”

　　“打针啊！”

　　本来那天情绪就不太好，这条狗的说话方式更是惹恼了我。我不自觉地提高了嗓门，以人类的眼光看，这显然是一条狗对一条狗怒吼。

　　锋爸急忙拍了下我的脑门，示意我不要乱叫。我用无辜的双眼等着他，想告诉他我只是要问个问题。

　　雪纳瑞的主人这时开口了：“没事的，这条狗再过几天就１６岁了。耳朵早就不行了，有时候我叫他也得用吼的。”

　　我一惊，没想到旁边趴着的是个老寿星，怪不得他身上的毛发有些稀疏。对着这样一只老狗大吼大叫，我也有些后悔。算了，让他继续安静地躺会，换一条狗问问吧。

　　对面的泰迪叫的挺欢的，我打算走过去聊聊。没想到还没靠近他，这条狗就开始大声叫唤：“给老娘滚！”

　　这暴躁的脾气，这熟悉的台词，要不是她的毛发是棕黄色的，我还以为壮壮被人拐过来了。我立马打消了交流的念头，慢慢地退了回去。正在这时，从诊疗室里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接着是人类的大喊大叫。

　　“压住他，别让他乱动！”

　　霎时间，在场的所有狗都停止了嚎叫，全都静静地听着屋子里传来的动静。不过这一份安静没有保持多久，几秒种后大部分狗都跟着叫了起来，连那只垂垂老矣的雪纳瑞也凑热闹般抬起头喊了两声。

　　老伯，又不是谁叫得响谁就有骨头啃，您老好好趴着不行嘛！

　　走廊里乱做一团，那几只专职拉雪橇的大狗看上去叫得最响，一副凶巴巴的样子。但是他们的肢体语言却展现出了他们心中的惶恐不安。一条黑白相间的哈士奇叫了两嗓子后，在原地转了三圈，然后一下子跳到了他消瘦的主人身上。

　　我看那个可怜的小伙子登时翻起了白眼，眼镜也被撞到了地上。看来今晚这条哈士奇别想吃到肉咯。

　　正在这时，不知道是哪个人手松开了，一条拴着狗绳的秋田犬直接从我身边跑了出去。我吓了一跳，急忙跳到了一边。

　　接下来的几秒内，大部分狗都失控了。那个一马当先的秋田犬成了他们的领袖，一条狗带头冲锋，一堆狗尾随其后。我敢说就算是在这工作了很多年的医生，也很少见到几十条狗脱离主人的控制，从二楼一路奔到大门口，接着四散而逃的情形。

　　另一边的猫也被这阵仗吓到了，纷纷离开了主人的怀抱。不过他们不是从走廊逃走的，他们瞄准了窗户。

　　这群小精灵用极为优雅的步伐跳上窗台，接着全都跳了下去，愿他们平安！跟我们这边相比，猫咪的主人反而叫得更大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