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克力在奔跑》香辣螺蛳粉

21、第二十一章 母子之间大

　　两周过后，发生了一件可怕的事情。这件事本来跟我没关系的，但是因为我是一条狗，就不得不让其他人重视起来。

　　小区里有一个人，出门散步的时候被一条发疯的流浪狗狠狠地咬了一口，听说流了很多血，人都疼晕过去了。在我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他还在医院里躺着。至于那条疯狗，按小锋的说法是，去见他的祖先了。

　　这一件事相当轰动，邻里之间形成了两派意见。一方认为应该把所有的流浪狗都杀了，以绝后患。另一方觉得这样太残忍，小区里的流浪狗已经在这生活多年了，只有这一次才出事，把惹事的狗除掉就行了。

　　两方争论了好几天，最后还是“亲狗派”占据了上面，外面那些流浪狗们才没有遭遇灭顶之灾。我觉得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是人类对那条疯狗的尸体做了检查，确认它并没有得狂犬病。

　　尽管这样，小锋母子俩的关系依旧因为养狗的安全隐患变得紧张起来。

　　首先开口的是锋妈，可以预见。她原本就对我的存在颇有微词，虽然几个月的相处过程中还算融洽，但她一直在找机会把我踢出这个家庭。

　　遗憾的是，这一次就连锋爸也开始认真考虑我的去留问题了。因为受伤的人与他相识，平时散步的时候也经常偶遇聊天。锋爸还去医院看了人家，那个可怜的伤者的亲朋好友们都表达出了对我这种动物的深恶痛绝。

　　虽然胖大叔嘴上没有迎合她老婆的意见，但是我感觉的到，他在刻意和我保持距离。我想走过去磨蹭一下他的小腿的时候，他很明显地后退了一步。这让我很受伤，我并没有犯什么错，咬人的又不是我。

　　只有小锋坚定地站在了我这边，他不顾锋妈严厉的责骂，把我抱在怀里，深怕有人把我带走。我很感激，原本想舔舔他的脸庞，但考虑到眼下的处境，我决定还是尽量不要张开嘴。

　　“小锋！把狗放开，当心被它咬了！”

　　“你当我傻？同样的错我不会再犯了！巧克力又没病，不会乱咬人的！”

　　我既害怕又感激，虽然我现在回忆他们之间的对话的时候看上去气氛很平静，但其实当时这两个人与其说是在说话，不如说是怒吼。大吼大叫，楼上楼下的邻居都能听到那种。我真怕他们俩因为我打起来，那我就真的犯大错了。

　　不过，当时我还有一些好奇，小锋说的同样的错不会再犯了是什么意思，难道他以前也养过狗？

　　“你以为一直抱着它我就没办法了是吗？你能这样抱它抱多久？”我深切地感觉到锋妈眼睛里透露出的寒光，这次她是铁了心要把我赶出去了。

　　“好啦，都冷静一下，母子之间和谐相处，不要吵了。”锋爸尝试着做和事老，可惜他失败了，两边都没有在听他的。

　　“我就抱着不放了！”小锋说这话的时候把我抱得越发地紧，虽然他在保护我，但当时我以为自己肯定不会再待在家里了。因为他太用力了，我可能在他们吵完之前就窒息而死了。就算主人再爱他的狗，也不会把狗的尸体留在家里。

　　我感觉到小锋情绪上的激动，并不仅仅是因为我。在他的内心深处，好像有什么压抑许久的东西终于爆发了出来。

　　“你就是这样！”他放开了一只手，但另一只手依旧牢牢地护住我，接着开始咆哮。

　　“一直都是这样，我好像做什么都是错的！我喝可乐你说糖分高，我吃个鸡排你说油炸的不好！我一个月只吃了一次啊！”

　　“怎么了，外面的油是不干净。”锋妈虽然看上去没有被震慑住，但是声音小了很多。

　　“一个月吃一次你也要管我！还有那些书，我看书你也要管！”

　　“那些书我翻过，写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又不是教材，有什么用？”

　　我听到小锋深深的吸了口气。苍天在上，虽然我把他当做最好的朋友，但那个时刻，我身上的每个毛孔都在发出警报，让我赶快远离那个怒火中烧的男孩。

　　“考试考试考试考试！”他连念了四遍，然后在我们——两人一狗都没有反应时，狠狠地踢了一下床板。

　　“嘭！”

　　这一声巨响，动静之大，惊得楼下的狗都大叫不已。而我，竟然吓得从小锋强有力的怀抱中挣脱出来。

　　“你这是……做什么……”锋爸好像也从没有看到儿子这样暴怒，有些手足无措。锋妈倒是很硬气地吼了句“干什么，造反啊！”但是她的声音中似乎有些颤抖的成分。

　　“你老是这样管我！我１８了啊！成年了啊！你就知道别人家的孩子学习好，你不知道人家的父母多开明吗！人家喝奶茶吃鸡排……”他顿了顿，继续咆哮道：“去网吧！去ＫＴＶ！养宠物，都没怎么管过他们！”

　　“那人家学习成绩好啊，你成绩好我也不管你。”

　　有那么一瞬间，我感觉小锋整个人完全呆住了，也许对他来说是过了千百年吧。我之前跟他一起看过《七龙珠》，还好他不是赛亚人。以他目前飙升的怒气值，恐怕整幢楼都要让他给掀了。

　　“那我的兔子呢！”小锋的嗓门已经大到我不知道该用什么词语来形容了。幸好那时候他没有咬人，不然我真觉得他的状态像是狂犬病要发作的征兆。

　　“我的兔子，我英语考了第五，回来发现兔子没了！”他一边吼叫一边来回踱步，时而敲敲桌子，时而砸一下墙壁，引发沉闷的响声。当时的气氛很可怕，锋爸完全失去了往日的沉着，锋妈虽然气场犹在，但也不敢贸然出击。我都害怕地退到她脚边，这个女人也没有拿我怎么样。

　　不过小锋还保留了一丝理智，因为他没有砸他心爱的电脑。

　　“你知不知道我花了多大精力才让那只兔子接纳我！我每天回来给他喂水喂吃的，好不容易他肯上我的手，舔我的胳膊了，你竟然把他扔了！他只是只兔子啊，哪里得罪了你！你没有良心？怎么不把我也扔了！”

　　这话就好像在锋妈的怒火里倒了点酒精，越烧越旺。终于这个女人也忍不住爆发了，她做了个转身的动作，让出卧室的出口，指向客厅门。

　　“走啊！没人拦你，带着你的狗滚啊！”

　　既然她都这么说了，我还以为小锋真的要和我一块离家出走，老老实实地先走到了门口等他。

　　后面的事情我没有亲眼看到，全凭我灵敏的小耳朵去把它记录下来。

　　首先是像野兽一样的吼叫声——应该是小锋发出的。接着是一阵手忙脚乱，推推搡搡的声音，期间夹杂着锋爸紧张的劝阻声，还有锋妈依旧愤怒且带有挑衅似的大叫：“别拦他，让他走！”

　　然后动静渐渐地小了，我等地有些累，干脆趴下了。有大约十几秒的时间，没有人在说话，我以为闹得差不多了。结果，房间里又传出来哭声。

　　“呜呜呜……你根本就不懂……呜呜呜！”

　　嗯，是的，小锋哭了。在他十八岁的年纪，在与他母亲的斗争中，被骂哭了。先是呜呜咽咽，后来变成了嚎啕大哭。

　　这一哭，效果拔群，把锋爸都哭到了他儿子的阵营里。

　　平易近人的胖大叔难得发了一次火，把他老婆震慑住了，勉强同意我继续留在家里。不过这也有一个前提，就是我必须尽快去接种疫苗。

　　怪不得我看电视上有些女人动不动就哭哭啼啼的，原来这是一个威力强大的武器。女人们用眼泪把男人留在了身边，小锋用眼泪把我留在了身边。

　　啊！赞美眼泪！

　　不过小锋身为一个发育地差不多的男人，哭起来实在难看。

　　结果那一夜，母子俩又不欢而散。锋爸在隔壁跟他老婆谈心，小锋在这边依旧一抽一抽的。他真的很伤心，伤心到连电脑游戏都不碰了（那天是周末），也不和女朋友聊天了，洗完澡后直接躺在了床上。

　　我则待在床底，连连打着哈欠，却不想就这么睡去。我头一次知道原来之前这个家庭里还住过另外一只宠物，最后却被锋妈扔掉了。不知道锋妈是为了维持母亲的威严故意用了这个有些吓人说辞，但是真的如字面意思般把兔子从二楼扔了出去。

　　我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这件事已经过去有些年头了，因为我从来没有在屋子里闻到兔子味。锋妈的行为也让我有些背脊发冷，不自觉地又朝里面缩了缩。最后我和小锋都抵不住困意睡着了，也不知道是谁先闭的眼。

　　母子“大战”又一次结束了，度过了沉默的一周后，小锋再一次道歉，锋妈再一次原谅。生活照旧，只是小锋在家里越发地沉默了。

　　不管怎么说，表面上家庭恢复了往常的样子。小锋已经痛苦过，哀嚎过，接下来就要轮到我上场啦！

　　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锋爸把我带上了他的车。虽然以前也经常和这个胖大叔独处，不过这还是第一次只有我们两个坐车出门。

　　不知道是我平常表现地太聪明了，还是这几个人都没当回事，大家都没有在我面前提起那天是要去带我打针。我见过电视上护士给小孩打针的画面，那个尖尖的针头和小孩的惨叫声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所以如果我提前知道的话，多半会在下楼后迈开步子狂奔，把锋爸和他的大众车远远地甩开。

　　可惜，一切都太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