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克力在奔跑》香辣螺蛳粉

20、第二十章 小孩子抓周

　　正当我享用美食的时候，阿芸和丹丹跑了过来。他们边跑边喊：“快去看呀，小孩子要抓啦！”

　　抓？抓什么？我好奇地抬起头，不明所以。

　　屋里的人全都走了出来，几个男人的兴致不是很高，不过敏姐倒是显得很兴奋。在她的敦促下，华哥，小锋和锋爸不情愿地又往后头的房子走去。我已经吃饱了，带着壮壮一块跟了过去。

　　原先的那栋房子里有很多吃完后先行离开了，剩下的几乎都围在一起。我们几个想办法挤了进去，华哥抱起壮壮，小锋抱起我。锋妈也在旁边，她本能的说出“别……”，目光看向华哥和他的泰迪。也许是意识到我不再满身污泥，也许是因为周围人太多。锋妈把后面的话咽了下去，闭上了嘴，默许了小锋抱住我的行为。

　　在人群的中间摆着一张圆桌，就是宴会吃饭的那种桌子。小锋的姐姐鸣鸣抱着她的儿子坐在桌前。我想这个应该是她大儿子，因为个头明显大了很多。她的小儿子不知道去了哪里，也许是睡了吧。桌子上摆了好几样东西，我仔细看了看。分别是一张钞票，一只钢笔，一本语文书（八成是从阿芸那借来的），一部手机，还有个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听诊器——这玩意我在电视机里见过。

　　鸣鸣把孩子放在桌上，鼓励他朝着这些东西爬去。周围的人情绪都高涨起来，不停的有人在一旁嚷嚷。

　　“要拿笔了，将来是个作家！”

　　“写小说怎么赚钱，都没几个人看的，不如去拿钞票，做个商人赚大钱！”

　　“不一定吧，我看这小孩子是个做医生的料，他对那个听诊器很感兴趣啊。”

　　锋爸原本心不在焉的，此刻好像也被周围的气氛所感染，忍不住大声说道：“我看他要拿那本书，做个老师教书育人，也是一份伟大的事业啊！”

　　“哎，应该放个鸡腿在这里，以后跟着陈老板去养鸡，也不愁吃穿。”

　　不知道谁说了一句，顿时引得一阵哄堂大笑。

　　小宝宝没有受这群人的干扰，安安静静地坐在桌子上。他的眼神透露着迷茫，好像是在说：我在这里干嘛，这群人为什么都在看我，我是不是应该做些什么？

　　于是，他慢慢地朝着前面的一堆东西爬去。人群再度聒噪起来，好像握住其中任何一样东西，这个孩子以后就能真的飞黄腾达一样。

　　离孩子最近的是钢笔，宝宝盯着这只笔看了两秒，伸出了小手。周围的人声迅速沉寂了下来，就像有人把在场人的嘴巴一下子都缝住了。

　　小孩挥了挥他的右手，看似要去拿东西，实际上他只是想改变一下方向，朝着桌子的右边爬了过去。

　　好了，无缘当作家了。我在心中默念。

　　和钢笔一起失宠的还有孩子左手边的听诊器和钞票，看热闹的人里传出几声惋惜。

　　“要拿书了，要拿书了！”

　　锋爸突然激动起来，仿佛此刻待在桌子上的是他儿子，锋妈及时地瞪了他一眼，让他闭上了嘴。

　　书本与手机，如果桌上人真的是小锋，我闭着眼睛都能猜到答案。他平时花在手机上的时间可比在书本上多多了。

　　二选一的时刻，这个额头高高的小孩子停止了爬动。

　　大家再一次屏住呼吸，等待着小孩子的抉择。很快，答案揭晓。小孩在片刻的犹豫之后，把小手放在了那部手机上面。

　　人群再次爆发出热烈的讨论，有的欢呼不已，有的低声叹息。

　　“手机，拿手机是什么意思，打电话吗？”

　　有人提出了这个质疑，很快就有另一个人作出回答。

　　“手机能拍照，就是照相机的意思啊！这小孩以后要做个摄影师！或者新闻记者也不错！”

　　“哦——！”

　　一群人长呼一声，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宴会终于画上了句点，剩下的人群也纷纷散去。临走前，我们再次经过了华哥的房子。他和他老婆拿出一袋自家种的橘子给我们，壮壮也把她心爱的骨头磨牙玩具送给了我。

　　我们两只狗互相嗅着彼此身上的味道，恋恋不舍。最后还是小锋过来抱起了我，把我从朱丽壮面前“夺走”，而敏姐也把伤心的小狗抱回了屋，不让她再看一眼我这个罗密巧。

　　回去的路上，我默默地趴在小锋脚边，不再像来时那样对周围的景物感兴趣。我感觉只有我的躯壳跟着小锋他们回到了车上，至于其余的部分：灵魂，情绪，好奇心，对家乡的思念，或者别的什么，我都把它们留在了华哥那栋红色尖顶的小楼里。

　　我太过失魂落魄，以至于锋妈破天荒地夸奖我身体干净时，都没有作出任何反应。小锋用脚踢踢我，我还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只是下意识地叫了一声。锋爸倒是机灵，替我开脱道：“巧克力在向你道谢呢，他说你是世界上最好的母亲和妻子。”

　　“哼，你又懂狗语了。”

　　从我坐的位置看不到锋妈的脸色，不过从那往后直到下车回家她和锋爸说了好多话。

　　我自以为丢了的魂直到很久以后才回来，准确地说，大概有一天一夜。是的，一天一夜已经很久了，我很少会有伤心那么久的时候。第二天一整天我都没有胃口，结果到了晚上，锋爸给我碗里放了几块华哥送的狗饼干。

　　这些带有奶香味的饼干一进入我的嘴里，我立刻浑身打了个激灵。这就是壮壮平时吃的零食啊，多么香脆可口。见饼如见狗，我突然意识到我和壮壮在吃同一种食物，我们的关系又拉进了，这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啊！

　　我顿悟了，壮壮只是暂时离开了我，我们主人都是亲戚，以后一定还会再见面的！那一夜，我的胃口就和我的好心情一样急速膨胀开来，连吃了两碗狗粮，几块狗饼干，又喝了一碗牛奶。我这才心满意足地舔了舔嘴唇，懒懒地躺在了鞋盒外面。

　　先前也说过，虽然锋爸的脚很大，用来装他鞋子的盒子也很大，但是它也只能保持那个大小，不会再长了。我可不一样，每天吃的比拉的多，这盒子里都没有地方放我的脚了。一想到壮壮这时候可能正舒舒服服地躺在她软绵绵的小床上，我就新生羡慕。

　　我看了眼小锋的床，突然很想跳上去躺一会。我还从没有踏足过这一小块地方，起先是我个子太小，上不去。现在我的腿已经足够长了，抬起前腿很容易就能趴在床沿。只要我愿意，轻轻一跳，就能在小锋的床上为所欲为。

　　正当我这么想的时候，锋妈从门前走了过去。她根本没有看我，也不知道我心里的打算，不过我立刻停止了跳到床上的想法。

　　接下来的日子变得平淡了许多，大家各司其职，该上班的上班，该上课的上课。而我，就是老老实实待在家里，等他们下班下课以后给我带好吃的。

　　天气越来越冷，锋爸在家的时间也越来越多。似乎他的鸡场暂时不怎么需要他亲自坐镇，胖大叔经常中午就回来了，给我倒完吃的以后，就爬到床上看电视。

　　通常这时候锋妈还在邮局里忙呢，我会很开心地坐在锋爸的床边，陪着他一起看电视里的战争剧。一会一个人掏出了枪，一会一群人掏出了枪。那个人对着那群人开枪，那群人也对着那个人开枪，结果到最后只有孤身一人的那一方活了下来，剩下的一群全死了，真厉害！

　　有时候一个人打不过一群人，一群人里面还会出一个叛徒——通常是一个女的——通常是因为爱情，于是这一对生死恋人打倒了那群人，幸福地生活在一起，恭喜恭喜！

　　我有时候也会把自己代入到这些战争剧中，想象着这是一部全都由狗主演的电视剧。很显然，我要做独自奋战的那条狗，因为按套路我以后会干掉一群敌狗，想想就觉得很威风。

　　壮壮，很遗憾只能让她先潜伏在敌营里。哦对了，还有妞妞，我亲密的战友，可以让他做我的副手。

　　那么剧情开始了，我是一条正义的中华田园犬，带着我忠实的金毛巡回犬妞妞经过一家狗舍。这个狗舍的老大是一对凶恶藏獒夫妇。壮壮，当然不是他们的女儿——毕竟藏獒是生不出泰迪的。但她是藏獒大小姐的贴身婢女，整天被到处使唤，饭也吃不饱。

　　我们路过时看到壮壮由于不小心打翻了藏獒大小姐心爱的骨头玻璃瓶，被几只凶狠的杜宾犬用铁棒殴打。不用管这些狗是怎么拿铁棒的，那不重要。因为这时候我和妞妞也将从茂盛的毛发重掏出两把小守枪——原先我希望能掏出外观更气派的武器，比如机关枪，火箭筒什么的。但是电视上的主人公好像都钟情于用守枪做武器。

　　继续我们正义的狗斗剧。我和妞妞掏出了守枪，对着狗舍用防弹玻璃做的墙面上一个不起眼的，大约直径一厘米的小孔射出一发子弹。子弹精准地从孔中穿过，接着钻入邪恶的杜宾狗的脑袋里，让他再也不能对可怜的壮壮施暴了。

　　解决了一个，狗舍剩下的两千多条恶犬倾巢而出，把我们团团包围。这样的大场面才能显现出我们——主要是我的厉害。对不起，妞妞。按我的想法，在干掉３００个敌人后，我忠实的副手就应该中了十几颗子弹而受伤倒地，失去了战斗力。

　　而我，英勇无畏的巧克力大侠，在几万颗子弹袭来的间隙，把妞妞安置在一个安全的土坑中。又在几万颗子弹组成的暴雨中，灵魂地闪转腾挪，用我那把在遇到最后的敌人之前永远不会没有子弹的ＰＰＫ小守枪把剩余的一千七百多条恶犬一一解决。

　　这时候剧情即将走向巅峰。

　　藏獒一家把壮壮挡在身前当狗质，他们以为这样我就不得不束手就擒。我无所谓地把枪扔掉，露出了自信的笑容。这些蠢狗不会知道，在他们头顶几十万米远的地方，有一架卫星早用红外线瞄准了他们，只要我一声令下……

　　“巧克力？巧克力！别在这傻坐着了，你妈快回来了！哇，地板上一滩水是什么情况，你是撒尿了还是……呕，怎么这么多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