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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陈年旧事 我再说最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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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漓将段怀柔死死禁锢在胸前,手中的马鞭不断扬起又落下,穿行在暴风骤雨中,耳边是呼啸而过的冷风,衣上是如弹似箭的雨珠,而墨漓只听见自己左胸口深处,心脏强有力的跳动声,一记又一记地敲击在胸口。
只有这疯狂的速度与沐雨的快感才能稍稍平复他狂乱烦躁的心绪,然而就算是暂时的发泄也无法改变事实。
这事实再残酷不过,段怀柔就是赵国的奸细,再无奈不过,墨漓就是爱上了最不该爱上的人,最不能爱上的人。
真的以为相遇如此简单,最是简单,也最是复杂。
墨漓那时难以平复的心跳终是在此刻归于平淡,此刻墨漓站在三生石前的身影已接近透明,三生石旁的沃土大片的浸染血色,而一旁的彼岸花却开得越发妖艳,多年来的鲜血浇灌都比不上这一次的洗礼。
墨漓的血包含了太多情感,爱恨情仇不过如此,肝胆狭义不过如此,嗔痴贪念不过如此……
孟婆离开了三生石,不再理会墨漓的残魂,又去招呼新来的魂魄,只是在离开时看了墨漓好久,千万年来,终是有一个人是胜于凡人,终是有一个人是不愿再入轮回,不愿接受凡尘的玷污,孟婆觉得她似乎是找到了正确的人,但现在还不是最后定夺的时刻。
墨漓依旧定定地看着三生石中自己策马奔腾的身影,丝毫没有要离去的意思,只是他挺拔的身姿此刻再也站不住了,只有撑着三生石面才能勉强俯身而立。
苍白了千万年的三生石面此时血泪一片,那是墨漓留下的最后的痕迹,就连一旁路过的魂魄看到墨漓的样子都为之一震。
石头上的故事还在继续……
且回头论段怀柔被墨漓钳住纤腰,粗暴地拽出营帐,还未反应过来就被重重地甩上马背,脑袋磕在马鞍上,撞得七荤八素,正当平衡失控坠马之际,背后又突然贴上一个冰冷的胸膛,墨漓战归还未来得及换下苍龙海甲,雨水淌过的盔甲越发冰凉刺骨,激得段怀柔一个寒颤,但是一双有力的手及时环过腰际,将她摇摇欲坠的身子捞回马上。
段怀柔还开不及调整坐姿,骑下的战马已化身为脱缰的野马飞奔而出,穿过错落有致的军帐,直向东南方的斩月山而去。
风,刺骨的寒,雨,沁肤的冷。
“放我下来!”
段怀柔倔强地想要挣脱墨漓的怀抱,可是却换来更深的禁锢,雨越下越大,滴滴雨珠沿着墨漓坚毅的脸庞滑落,而段怀柔的反抗让墨漓本就邪肆的双眼再度染上兴奋的嗜血因子。
墨漓双腿一夹马腹,手中的鞭子又是一记抽,战马再次加速奔跑在泥泞的山路上,在转弯口要不是墨漓抱着她,段怀柔整个身子都有种被甩出去的感觉,要不是墨漓马术了得,她现在哪还能好端端地坐在马鞍上。
可是不等段怀柔调整心神坐定,墨漓突然一个提手将她整个身子侧压在马腹上,段怀柔此刻完全处于离心状态,一旦墨漓放松手上的力道,她就会被轻易甩出去,至于后果是什么……
“要我死何必这么麻烦?!”
段怀柔倔强的脸色未柔和一丝一毫,她已经做好了死的准备,但是如果墨漓要折磨她的话,那也只好自己寻找痛快的死法了,奸细的生命就是如此脆弱,如此轻贱。
身为赵国第一舞姬的她,享受着常人没有的至高荣耀,可是又有何人会知道,光鲜靓丽的舞衣背后是冷刀暗器的寒光乍现。
她本就不该存在任何人的记忆中。
她的命从来不属于自己,她的命运从来由不得自己掌控。
“想上来,就求我!”
即使在飞速狂奔的马上,入耳的皆是风雨声,墨漓还是听清了段怀柔的话语,怒极反笑,邪魅却低沉的声音压抑着愤怒。
段怀柔一愣,吃力地抬头侧看马上的身影,男人并没有看她,雨水沿着完美的侧面轮廓滑落,在急速中带着让人迷炫蛊惑的色彩。
“妄想!”
段怀柔咬牙道,想让她对敌人的首领低头,简直是奇耻大辱!齐军的铁蹄踏入晋阳城的那一刻,她就决定了,一定要亲手杀了齐军的将领,那个杀了她全家的墨漓!
但是没想到的是,她竟然,竟然……
段怀柔未来得及深想,墨漓垂下极度危险的双眼,眸中充斥着历历寒光,唇角勾起一丝邪笑,突然右手放开马缰在段怀柔紧拽的左手边上,提指一弹。段怀柔顿时只觉整个手臂一阵酸麻无力,墨漓点中了她的麻穴。
段怀柔的左手无力地怂拉下去,只剩一只手死死拽着马鞍上的绳索,小手因为吃力过度而骨节苍白,尽管她咬牙坚持着,可是段怀柔知道她撑不过下一个转弯口,要不是常年习舞练得一身好柔韧,若换做别人都无法在飞速驰骋的马腹上支撑这么久。
“我再说最后一遍,求我!”
墨漓居高临下地命令道,深邃的眼眸中迸发出烈烈火光,仿佛在这暴风骤雨中要将残酷的真相燃烧成灰烬,紧握着缰绳的手越攥越紧,却依旧不伸手拉起段怀柔。
或许连他自己都不明白自己到底在计较什么,只是看着她桀骜不屈的脸庞心中莫名燃起征服欲,分外想念那日重笑楼中她温柔的回笑,顾盼的美眸,牵挂那日羽贺居中她低眉敛目地包扎伤口……
段怀柔毫无畏惧地与他眸光相对,蓦地唇角牵起一丝诡异冷笑,字字啄句道:“墨漓,我恨你。”
即使在狂风暴雨中听不清她说了什么,聪明如墨漓看着她唇齿间的张合,瞳孔骤然伸缩,墨漓猛然伸手要抓住她,可是段怀柔快了一步,在墨漓出手之际松开了紧拽着马鞍的手,身子如同一只破碎的蝴蝶,无力地坠下悬崖,在一川茫茫烟雨中显得轻薄而空幻,抓不住的如梦似幻。
段怀柔的嘴角依旧挂着那抹似有若无,不明意味的淡笑,是解脱还是无奈,是遗憾还是不舍,还是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陈年旧事的爱恨相交,还有那些堵在心口的话不曾说出,也不能说出,难道就要这样遗散在风中吗?
段怀柔坠落之际,墨漓的心口猛然窒痛,旋即松开了手中的缰绳,飞身下崖,向段怀柔的坠落的方向逐去,容不得半分的思考,他只知道自己不希望她死,至少现在他不准她死!
段怀柔本已了无挂念,却见墨漓飞旋而下的身影,杏眼瞪大地看着那个身影向自己飞坠而来,那双烟雨朦胧中的寒眸中闪烁着明亮,那种眸光似要刺穿她的灵魂,似要将她全身笼罩,那样直截了当地透析她的内心,眼角有什么混热的液体不自觉地滑落。
还来不及多想什么,只觉他的脸庞越发清晰,腰间狠狠一紧,被一双有力的大手搂入一个陌生又冰冷的宽阔胸膛,眼前是墨漓刀削斧刻般完美的面容,一双冷月寒眸直直地盯着她的眼,那是她读不懂的深情,凉薄的唇骤然一热,段怀柔的脑海中猛然滚过一个惊雷,他吻了她!
没错!即使是多么不可思议也无法抹去眼前的事实,唇上炽热的温度灼烧了她的触感,思绪在这一刻冻结成了思念,胸口的心跳声不可忽略地喷然作响,唇上辗转反侧的触感让她双手僵硬着无力推开,的确手臂上的穴位还未解开,她又要如何反抗他突如其来霸道的温柔,那让人沦陷的铁血柔情,无疑是致命的毒药让人无法保持清醒的心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