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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风言风语 你杀了我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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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姑娘是怎么失踪的?快说!”
墨漓一骑飞驰入营,来不及解甲下马,居高临下地盘问驻守医帐的将士,马前跪了一地的大夫、士兵。
“回将军的话,本来医帐中有众大夫在忙碌,伤兵进进出出人也多,后来才发现段姑娘不见了。”
郑大夫也算是军中老医,是墨漓的老部下了,才敢说上句话。
墨漓沉了口气,心间的烦躁不安却越发强烈,难以遏制,提着九龙御刀的手青筋突显,情感到了无法控制的地步。连墨漓自己都不敢相信,多少年沙场洗礼,什么样的风雨没经历过,什么样的危急关头没绝地逢生过,那些时候都能沉着冷静,唯独此刻,唯独一个段怀柔,竟将他的情绪牵动至此。
“最后一个见过段姑娘的是谁?”
“回将军的话,是在下。看到段姑娘朝东南方去了,本以为她是要去取什么东西,就没太在意,谁知竟一去不回……”
“住口!我要她平安回来。调拨一千人马全城秘密搜查,至于赵军守地先别轻举妄动。”
墨漓用力一扯缰绳,向东南方赶去。
晋阳城往东南方去恰是斩月山,附近一带的草药都是从山上采摘而得,是以听闻段怀柔去了东南方,墨漓焦急的心情稍稍平复了些,希望她只是去山上采药了。
可是现在外面战火飘摇,他又怎会放心让她一个人往外跑,即使在军中他都担心她的安危,更不用论及其他。
耳边呼啸的冷风肆意地吹散了墨漓一头青丝如瀑,一如他纷散零落的思绪,在空气中飘过却留不下一丝存在过的痕迹。
即使是战火停歇的天空也依旧昏沉黯淡,墨漓抵达斩月山的时候,厚重的烟云渐压山头,有种山雨欲来云压城之感,天色暗得诡异,仿佛不经意间滴入青花瓷坛的墨水,轻易地晕开,染墨满眼的天色。
墨漓看了眼遥遥无期的山路,眼神有些凝重,偌大的一座山要找人谈何容易,眼看天色渐暗,行事更是难上加难。
身后的五千将士分两路搜山,墨漓站在山脚下却迈不出一步,他不知道该向什么地方前去,明明昨晚看见段怀柔准备了足够的药材,今日齐军大捷,伤员绝对不多。
想至此处,墨漓的脸色有些发白,头顶上空猛然滚过一个惊雷,似是要劈裂整个乌云密布的天,瓢泼大雨骤然而至。
晋阳城已多日未见雨,此番大雨似是要涮洗整个天下的血迹。然而再大的雨都不可能洗净战土上,兵器上,城门上,空气中……浓烈的腥风。
就连墨漓手中的九龙御刀在雨水的洗礼下竟然泛着隐隐的红光,那是刀下怨魂的凶影在无根水的刺激下蠢蠢欲动。
墨漓不再犹豫,立刻收兵回营,区区一个女子竟惹得他调拨兵力寻找,岂不落人话柄?墨漓自己都犹自难信,他想来引以为傲的理智镇定在段怀柔面前荡然无存。
“将军!”
突然一骑策马从远处疾驰而来,是留守军中待命的探子。
“何事?!”
墨漓勒马而停。
“禀报将军,段姑娘已平安回营,请将军放心。”
墨漓没有再多说什么,更不愿做过多的停留,扬手狠狠抽了一鞭,疾驰而去,消失在滂沱大雨中,留下一路泥泞的马蹄,很快又被大雨冲刷不见,找不到存在过的痕迹。
这救风尘,他到底是救对了,还是救错了?
烽火硝烟,刀光剑影的年代,许多事物都染上了苍苍郁迹,而他墨漓即使策马于疆也无法摆脱红尘的纠葛,若说以前他有的是收复山河的豪迈气概,渴望的是金戈铁马,如今,他最想要的最简单不过,临池翰墨,在蒹葭苍苍的岸边,吟咏几阕“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不为别的,只为一心人。
不因其它,只因宿命难逃。
只是那时深陷尘缘中的墨漓是不会明白,自己其实是在赶赴一场早已注定的约定。
墨漓回到军营的时候,派出的将士也都已召回。
“人呢?”
“在医帐。”
“把她带到前营主帐来。”
墨漓吩咐道,冰冷的语气不复先前的关切,一双凤眸也泛着冷冽的寒光。
前营主帐离医帐有一段距离,过了好一会人才带到。
“将军这么着急地寻我来,不知所谓何事?”
段怀柔一身藕色衣裙,百褶的衣摆下绣着一朵天青色泽兰,清秀俊丽,仿若无尘,不追于俗,恣意清高。
“所为何事?呵,你说呢?”
墨漓坐在桌案前,头也没抬地问道
,手中端着一杯茶,落了雨的晋阳城真是冷了好多,可以瞧见有氤氲的热气从茶杯中升腾,帐中弥漫着一股特别的味道,沁香中夹杂着苦涩的药味,苦涩中又带着淡不可闻的甜香。
段怀柔没有立即回答,墨漓倒也不急,仿佛他早就料到是这种结果一样,长长的睫毛掩下阴鸷的双眼,瞳孔中深邃的程度仿若漩涡,昭显着不可捉摸的心思。
“怎么?伶牙俐齿的聪明人说不出话来了?”
墨漓冷笑道,轻轻吮了一口热茶,菱角有致的唇畔抿成危险的弧度,凤眸渐眯,如同伺机窥察猎物的野兽,随时准备出手。
段怀柔冷冷扫了他一眼,依旧没有言语,可是随即脖子上便是一阵刺痛,呼吸顿时变得困难。
“你是不是赵国的奸细?说!”
墨漓的大手狠狠掐住段怀柔的脖子,暴怒的声音危险却蛊惑。
段怀柔一下子被他过大的力道卡住脖子,漂亮的脸蛋立刻通红一片,然而倔强的脸色除了隐隐的痛苦,全无惧色,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
“墨大将军……是忘了吗?我……是赵国人,不……是齐国人。”
段怀柔艰难地断断续续地说完话,墨漓的凤眸瞥见她嘴角的笑,脸色更加阴沉,狭长的凤眸忽然一暗,手上的力道更加重了几分,段怀柔的脸色由红转紫。
“段怀柔你好大的胆子!是谁指使你这么做的?!孙蔺?太子赵煜?还是……”
“没有人。”
不等墨漓说完,段怀柔努力说出了三个字,没有人。
墨漓触到她眼底的那种不屑与冷意,突然阴冷地笑了起来,冷不防放开她的脖子,段怀柔重重地摔倒在地上,墨漓眼中却不见半分怜惜,他缓缓地蹲下身,轻挑却邪肆地捏住她的下颚。
“我不管你是谁派来的,你都是我花了一千两黄金从重笑楼买来的,我不会杀你,但是我只给你两个选择。第一个选择,留在军营中做大夫。第二个选择,……”
墨漓有些犹豫,死死地盯着段怀柔看了好一会,似是做了很大的决定,血色尚未褪尽的眸中再度翻涌出骇人的血浪,咬牙切齿道。
“留在军中做舞姬,不过可不是像在重笑楼那么清闲……”
“你杀了我吧!”
段怀柔毫不犹豫地打断墨漓的话,身份败露的结果她再清楚不过,而她也早就做好了准备来迎接死亡的到来,只是一切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她终是个不合格的奸细。
墨漓的眼神越发狠利,执着段怀柔的手却僵住了,不再动作,这一刻他感到没来由的无力,他想亲手杀了眼前这个奸细,但是再怎么用力都无法下手给她致命的一击,是下意识的心痛,是下意识的斗争。
段怀柔倔强的脸庞透着向死的决绝,就算此刻她都那么美,没有痛苦的狰狞,有的只是杏眼边角不自觉顺势滑落的一滴清泪,这泪是热的,明明只是一滴,却灼烧了墨漓的手背,如此滚烫的温度,划过他的手背,就如同滑过他的心房,留下一道长长的泪迹,难以抹却。
墨漓突然放开段怀柔的下颚,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将她拽出营帐,牵过营帐前的马就带着她翻身而上,扬手一鞭,战马一惊,高高抬起了前蹄继而飞驰而去,留下一群不明事况的将士在原地目瞪口呆。
军中已有风言风语传说段怀柔是奸细,但也有传说段怀柔是墨漓将军的心上人,还有更离谱的传说段怀柔是天上派来的药仙,到了该走的时候就会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