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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带我回家! ...

  •   “......”

      这门怕是邪门吧!有蛊吧!这般戏耍他,进了殿和衡武皇帝面对面,出了殿与个小仙公子面对面。

      少年天人之姿,肤色白皙,俊美雅极,清冽幽然,整个人如画上拓下来一般,一身如雾白衣,外袍轻纱飘飞,微风徐来,衣角便荡漾开来。

      顾叹将没心没肺发挥到了极致,一点被撞破的慌张窘迫都没有,反是心中感叹:这人长得真是标志!

      少年手中一把折扇,比寻常折扇还大些,笑眼弯弯的看着顾叹。

      与他多情热切不同,少年周身清冷,拒人于千里之外不至于,虽是带着一片笑意,但眉目之间总带着些疏离感,道:“如此看来使节是真的不喜衡武皇帝。”

      “原来是他。”顾叹心想。

      “那倒是,我这人是从来都不说谎的。”不着痕迹的四周瞥了瞥,随时准备脚底抹油。

      “使节莫要担心,你赶了个好时候,正值宫巡换营,加之衡武皇帝已没几个人将其放在心上,这条宫街一时半刻还不会有人。”

      “所以......使节要跑,我是拦不住的,不过......”一手拎起个白玉长牌,玉质温润透亮,阳光都能透过来,衬的少年笑容更盛。

      使节玉牌!

      “......”

      “妈的,一定是刚才换衣服的时候掉下来的,我就说梁宵的老妈子劲儿从来都用不到正地方。”

      少年将玉牌揣进怀里,挑了另个话头:“适才问过使节姓名,使节未告知,能在这儿遇见想来也是有缘”

      语气真诚,满目欣喜,要不是此刻场面尴尬诡异,这活脱就是一派少年公子偶遇心上人的语气。

      顾叹翻了个白眼,心道:“劲装蒙面,在衡武皇帝寝宫门口,相遇个鬼!有缘个鬼!”

      这少年身手不俗,无声息的捡了自己玉牌,又是一路跟着过来的,自己丝毫未察,敌朝使节偷潜皇帝寝宫,要狡辩都毫无头绪啊。

      “正午日光毒辣,使节又一身...”少年冲自己上下扫了几眼。

      不用他说,顾叹也知道他此时着装十分不妥,面巾还在脸上蒙着,顾叹心中恼怒一把扯下,挑衅一样冲他挑了挑眉。

      “索性已经是这样,蒙着还怪热的。”

      少年一怔,眼中有水光流转,一瞬又复归静默,道:“若是不嫌弃,可愿到所住之地一叙。”

      “嫌弃!不愿!”虽是在心中喊了百遍,奈何把柄已经握在别人手里,现下只能两颊一扯,假笑道:“还请带路。”

      少年住处稍远,转了七、八个宫街才看见与大金宫不大相符的一处清雅木楼,楼前只立着一棵高耸如云的大树,显得有些突兀,屋内陈设极简,一床一桌一盏灯,桌上也只摆了两只玲珑小巧的白釉茶杯,环视屋内,竟一个小厮丫鬟都没有,原以为能登朝堂的谋士怎的也得门庭若市,现一看冷清的很。

      引着顾叹入座,添茶,屋内登时腾起一阵白茫烟霭,茶香沁人。

      少年双手扶着茶杯递了过去,自己主动报上名字,温和有礼:“在下莫解。”

      顾叹接过茶杯,正想随意扯个名字混过去,就听莫解缓缓道:“顾将军,可不要编一些王二、张三、李四般的姓名来诓骗我。”

      顾叹喝茶的手一顿。

      言语之间已表明识得顾叹真实身份,说话慢条斯理,就连递茶的手指尖儿都表达着主人心稳如山的状态。

      “......”

      莫解眼睫低垂,继续说道:“百姓间传言杀熊军鼎鼎大名的顾将军出征总是一张大黑脸,天下人都认定顾将军是个黑面獠牙之人。”

      莫解说的不错,自己初上战场才十五岁,先且不论兵法、武力如何,气势上就败下阵来,一张脸纯然无辜,毫无杀伐之气,怯生生像只奶狗一样。

      后来想了个法子,炊营里取了黑炭,出战前涂上满脸。

      这么看黑面獠牙说的到也不过分,就连顾叹第一次看见都吓得扔了铜镜。

      “顾将一身轻装沙场点兵,大杀四方,身手之了得,战场之英勇,御兵之高明,哪一点不叫天下百姓日日探讨,莫解也自是极为仰慕的,既是仰慕又怎能不识顾将”

      一番解释避重就轻,顾叹也不甚在意,若是莫解真有心要把他怎样,也不至于到现在还气定神闲的喝茶。

      “使团入京都时名册中没有将军的名字,将军入宫是为了什么,大金大门已然大打,不攻反招降,是不想攻还是不能攻。”

      话锋一转,又稳又狠,句句紧逼,眼神如叼中猎物的野兽一样……

      顾叹听得腻歪,披甲浴血十载,还能怕这些小场面,狮子于他也和小猫无异,反手一甩,茶杯借力贴着莫解耳廓撞向床头,两者相撞茶杯竟未碎,深钉在床头,可见顾叹功夫至深,森然道:“如若莫先生再多言,我...”

      “请将军带我回家。”

      “......!?”

      顾叹怔愣:“什!...什么”

      不过片刻,不知为何,一改之前的咄咄逼人,此时莫解目光黑沉,像翻了罐黑墨在眼里,拂袖起身作揖:“莫解想投入将军麾下。”

      “虽有些唐突,但请将军好好考虑。”

      确是唐突,前一瞬刚准备翻桌开打......

      敌国谋士投靠麾下......尴尬也是稍纵即逝,顷刻被顾叹眼中的不耐烦压了过去。

      莫解还维持着稽首的姿势,顾叹一手杵着脑袋,一手漫不经心的旋着衣角,大辽已决定招降,他金国也不至于落寞至此。

      “一个时辰前那老太监可同我说你是大金太子的谋士,能够上朝堂的谋士普天下可没有几个。”

      敏锐的捕捉到了那丝不耐,更听出他语气中满满的敷衍,莫解斟酌了片刻,道:“如今大金已经是这副模样,将军也说了,太子愚笨,而我也说了,我对将军极为仰慕。”

      “莫先生可真是聪明。”

      莫解身子更低:“不敢当。”

      要说起来,一个刚刚失了二十城的落魄太子,一个风头正盛的年轻将军,二者选一,这个选择合情合理,必要时刻的见风使舵,也的确是聪明人的做法。

      莫解长了张极俊的脸,此时眼神热切却不逾越,举手投足可见城府颇深教养一流,功夫身手从脚步气息便可见一斑,若能得此一将对吾忠诚,确实是好事。

      只是可惜了,顾叹轻叹,他不需要谋臣。

      树大尚且招风。

      思忖片刻,委婉道:“莫先生与我只不过拂身一面。”

      “我不过是个闲散将军,不受宠更无权,先生何必把大好前途抵在这一面之缘呢?”

      莫解顿了片刻,似在想些什么,灿然笑道:“与我来讲,和将军相识已经很长时间了。”

      顾叹本就不擅长与人推诿周旋,更没有什么耐心,那就只能直白点和他说了:

      “我胸无大志。”

      “无妨。”

      “我刚刚也说了,我只是个闲散将军。”

      “无妨。”

      “我在朝中也并不受宠。”

      “无妨。”

      “做我的谋士,顶多也就是陪我上山打鸟下河抓鱼。”

      “无妨。”

      真真是油盐不进,冥顽不灵!顾叹脸色微暗,他府中也并不是容不下一个谋士,偌大将门府邸,养个人不是什么大事,只不过谋士这个身份太过特殊,威震四方的杀熊军主将,民间出生将领,本就备受争议,再带个谋士回去,上面那位说不定又要想什么。

      “有了。”

      顾叹眼眸一闪,计从心来,冲着莫解勾勾手,示意他靠过来。

      莫解也没有多想,顺从的将头伸过去,一张脸在日光下白的通透,当真称得上君子如玉。

      “其实啊...我...喜欢男人。”

      语气三分随意,七分暧昧,羽睫轻颤,眼尾一挑就撞上莫解的眼睛。

      “进了我家里的男人...可都不安全。”手指顺着莫解肩膀滑下去,落在茶桌上轻轻点了两下,高深莫测。

      顾叹整张脸尽哄人般的单纯无辜,单单一双眼跟会说话一样儿,总有汪水在里面荡着。

      莫解对着这双眼也似笑非笑,靠的更近了些,嘴唇近的像贴在顾叹耳廓一样:“那正好合了莫解心意...其实......我也是......”

      不出声又没有动作,更让人想入非非。

      顾叹依旧一脸荡漾,心里却是恼的直想去撞墙,平日里浪荡风流,心里却是纯情稚嫩的很,听这言语毛发悚立,心里又惊又悔,暗暗想道:“也是什么!!!他不会...我不是...误打误撞。”

      只恨说出去的话也不能再收回来。

      两人对视良久,目光中火花四溢,莫解忽的笑了一下,身子退后,眼中满是调笑。

      “将军莫要在胡闹了。”

      “我也知道将军心中诸多考量,所以莫解今天还有件礼物送给将军。”

      “礼物?”顾叹连连摆手,他不信莫解说的礼物会是什么单纯的金银珠宝,这个人像团黑雾一样,看不明摸不透,如果不为自己所用,跟这样的人也不要扯上什么关系。

      莫解带着抹淡淡笑意,看着端正文雅,也是冷然疏离,始终也没看他,自顾道:“今晚之后我再听将军的回复,莫解投诚之心星月可鉴。”

      莫解把孤零零还钉在床上的可怜茶杯取出,小心翼翼的拂了几下:“将军不急,现下可回客栈休息。”

      “我就在这儿等着将军。”

      “莫解再多说一句,将军所想之事,我都能助你做到,”

      顾叹摇头暗想:“你可又知道我在想什么。”
      不再多说,站起身作了个礼离开木楼。

      使团自入大金京都以来,顾叹和梁宵就和使团分成两路,使团住进业城官驿,顾叹和梁宵找了个离大金宫不远的客栈住着。

      说不好奇是假的,别人也就算了,虽与莫解只见过寥寥几面,人却是颇为高深,无论何时何地,这人看着永远成竹在胸,顾叹心里不住的琢磨着,走的时快时慢,回到客栈申时已过。

      没良心的梁宵正坐在客栈大厅吃酒,顾叹心里辗转不安,所在意也并非什么礼物,他心中另有所思,眼前到有一人可以求问,想问又不知道怎么开口,在大厅来回徘徊。

      梁宵一双眼跟着他来来回回转了七八次,绕的他头都昏了,手中杯盏一摔,假意殷勤问道“将军,你有什么事吗?不妨和我说一说。”

      顾叹一副你问了我才大发慈悲告诉你的高傲表情,绕到对面坐下。

      斟酌片刻,问道:“你说若是有人让你带他回家是什么意思?”

      顾叹此举算的是急病乱投医,梁宵武功高深,模样端正,却是一点情商都没有,小姑娘羞答答的送情书,倒被梁宵反追了二里地,说什么姑娘你东西掉了,铁定要还回姑娘手里,此类事件,数不胜数。

      此时傻小子倏的站起,喊道:“什么!”

      外面留情犯浑,实则面皮薄的顾将军,连忙看了看周围,确认无人在看,才气道:“你喊这么大声做什么。”

      梁宵反身拎了个板凳紧贴在顾叹身旁坐下,十足的八卦样子,殷殷问道:“竟有这等事,她是怎么说的”

      絮叨样子全然显现出来。

      顾叹仿着莫解身体坐直,学道:“带我回家。”

      莫解说这句时目光灼灼,眼瞳蒙了一层水气,星碎点点,有些东西在他眼底,像道流光一样看不清抓不着。

      “其实我喜欢男人。”

      顾叹——梁宵以为一个除了打仗什么都不会的白痴,突然想起他刚才说的昏话。

      “你耳朵红什么。”

      顾叹斜眼瞪着梁宵。

      梁宵语气暧昧,一句话拐了十八个弯儿:“哎~将军~~你莫不是惹了什么桃花债吧,说!你招惹了哪个姑娘,这么热情赤诚。”

      顾叹一时犹豫,心想要不要告诉他,不是什么姑娘,是个比你还高的俊俏男子。

      “呦!我们将军风流多情,才来业城几天,就和姑娘家纠缠不清。”咂了咂舌,继续道:“不过当朝将军和敌国女子,真真是一段孽缘情深。”

      “......”

      梁宵自小入军,文学造诣可谓是半点没有,可看着梁宵眼里猥琐星芒射出,满脸幸灾乐祸的表情,顾叹竟一时拿不准他到底是用词不当还是故意嘲笑,恼羞成怒:“算了,不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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