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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光天化日进宫行窃 ...

  •   “殿下!殿下!”

      尖细的公鸭嗓贴着顾叹耳边响起,听的顾叹额角惊跳。

      “不可!不可动手啊!万不能动手啊!”

      顾叹被公鸭嗓老太监死死掩在身后,泛着银芒的上等配剑直直指在自己鼻尖前方。

      “我怎就不能动手,他一个小小使节,我还打骂不得了!”

      太子刚刚在朝堂上已经发作了几回,各路臣子是左拦又挡,才堪堪将太子压下,现在已下朝,百官尽散,只留个老太监只身应对,定是要闹出些事情来。

      果不其然,人一走尽,太子从殿内值守的侍卫身侧抽了把剑直奔顾叹,两只袖袍因为疾冲带的向后展去,像只展翅欲飞的……大鹅,对,就是大鹅,顾叹心道。

      “使节哪是什么普通臣子啊,殿下三思啊!”

      老太监边将顾叹护在身后,边扭头观察着顾叹的脸色,看着就拧的慌,偏偏身子生的肿胖,顾前便顾不到后,憋的面额通红。

      臃肿太监对战暴躁太子,一时分不得高下。

      “我大金铮铮儿郎,断无“降”这一字,宁为玉碎,不为钢折。”

      “殿下!殿下!......”

      老太监不敢逾越夺剑,只能一边遮挡,一边嘴里不住的喊着殿下。

      企图越过老太监未遂,只能努力探出个头朝顾叹喊道,更像大鹅了。

      大鹅乃是大金太子谢炎,年方十五,长的清秀干净,只是一看见他就斜着眼睛剜上他一下,双眼一翻只留个眼白给他,跟看见什么妖魔鬼怪一样,顾叹眉头一簇,衡武皇帝那是世人口中的何等人物,怎么就生了这么个玩意儿。

      派谢炎接见使团也属大金无奈之举,辽、金两国交战以来,衡武帝亲入戎旃以振军心,岭凰城一战,亲眼看着年少将军意气风发,遥指沙场,逼得安庆军步步后退,最后如强弩末失,再无力回圜,丧家犬一样退回城内。

      岭凰乃是大金中枢要地,守住则胜,守不住,就如同洪水决堤,什么都挡不住了。

      衡武皇帝孑然独立,金盔铁甲染血,像入了魔障一样,眼眦欲裂,嘶吼道:“皆落错子……皆落错……”未等说完口鼻中暗红涌出,双眼一翻,倒在岭凰城墙,自此一病不起。这才顶派太子协理政务。

      也不知是什么打算,岭凰失守那可如同大金半扇门都撬开了,大辽不攻反退,退于城外五里。
      三日后大辽下旨招降,杀熊军班师回朝。

      于是,才有了这一幕。

      “万万不能斩来使啊!”

      “更何况......”

      老太监话说了半截儿,没敢再说下去,眼睛不住的来回飞瞟。

      顾叹心如明镜,那老太监畏手畏脚就是怕哪句话说错点了太子这个火炮,只能自己好心给老太监补上一句“更何况,大金七十九城,二十三城已陷,中枢三座城,也被破了岭凰、燕山两城,最后一城可就是大金京都——业城了。”不去看脸色越来越绿的太子,还掰着手指细细论道。

      大金大鹅太子谢炎两大特点,一是暴躁,二是蠢笨,显而易见的嘲笑正戳中了谢炎怒火窝子:“你给我起来!”一时宛如神力附身,终于一把推开老太监,挥着剑冲到顾叹身前,指着鼻子喝到:“我金国之事,无需你这辽人来多嘴!”

      “嘿!还真叫他推开了。”顾叹一边想着,边瞧着剑锋往后退了两步,让剑尖只贴着鼻尖划了下去,剑锋带起的风扬起了额前的几缕碎发。

      老太监慌忙伸手去拦,顾叹瞅准时机一头撞在他身上,踉踉跄跄的倒在地上,吓得老太监“诶呦!”一声,捧着心口,惊的肉跳胆寒,半个身子都吓软了。

      这边谢炎抖着手剑落在地上,也惊了一身汗,里衣都湿透了贴在身上,毕竟是一朝太子,不论是多笨拙愚钝,也知道此时这说不上姓名的使节关乎着国之存亡,看他连衣角都没破一下,才稍稍安定下来。

      眼看着老太监把顾叹扶起,一股傻劲儿又奔上脑袋,谢炎紧咬牙关,内心无比愤懑:敌军在前,不能手刃之,还动不得,说不得,当真是窝囊,真真是男儿血性尽失!

      声音洪亮,再度喝道“你给我滚出去!”

      拂袖离去

      “......”

      顾叹摇摇头,威风耍够了,说走便走,哪像是一朝太子,真像个骄纵过头的……大鹅。

      老太监一脸无措,欲言又止:“大人,您...太子他...您...”

      老太监无非就想说些道歉解释的话,顾叹微笑道:“无妨,太子年轻气盛,可以理解。”

      老太监才微微放下心来,勉强维持得体,道:“还请使节见谅。”

      谢炎向来莽撞,使节独扔让在殿里,自己拂袖离去的荒唐事也是他能做出来的,虽不在情理之中却是顾叹的意料之内。

      顾叹沉默一会,道:“看样子太子今日也不会再回来,那今日我先行告退。”

      “反正招降文书也不差这一日,我倒也不信他谢炎还真有胆子不签。”

      顾叹又不是任人捏打的软蛋,他金国太子舞刀弄枪威风尽显,体谅他人傻年轻,难道真当怕他不成。

      老太监头垂的更低,跟没听见一样:“那老奴现在送大人出宫。”

      顾叹深深扫了他一眼,意味不明,作了个请的手势,两人一并向殿外走去。

      走了没几步,一阵雪松木冷冽香味如风舒卷着雪气迎鼻而来,清雅寒通,好闻的很。

      顾叹行动放缓,转头仔细瞧了瞧,这才发现玉华殿侧殿有一暗色纱帘,和大殿装饰、色泽极为相近,恍见雾气漫漫,一人在纱帘后摆了一方茶桌,正气定神闲的喝着茶。

      老太监见顾叹盯着侧殿,心中了然,俯身解释道:“这是太子门下谋士,随太子在此。”

      呦呵!这么厉害,做谋士都做到朝堂上来了!厉害,佩服!当即侧身正正经经给人做了个揖,以心中表敬佩之意。

      那人隔着纱幔也看着他,头微低回了个礼,语气淡然问道:“还未知使节何名?”

      提及姓名,顾叹垂下眼不再看他:“区区几个字,何需记在心上。”

      那人也没再追问,举着茶杯润了润喉:“再多问一句,剑指来使,使节可还是招降?”

      果真是谋士,说了没几句又绕回国事政事上。

      顾叹语气颇为嘲讽:“无妨,无妨,大金太子愚笨远近闻名。”

      沉吟片刻,头轻歪又问:“那使节认为,衡武帝如何?”

      真真是语出惊人,顾叹站定,老太监眼眸乱转,当下出声阻止:“哎呦!公子这话可不能问......”

      “我不喜。”未理会老太监言语中的惊慌,顾叹顿了一会儿,答道

      “不管世人如何评价这老皇帝,我……不喜他。”顾叹终于舍得抬起眼来,透过纱帘看向那人,纱幕朦胧间像是对上了一双眼,两相凝视。

      留着老太监独独石化在一侧。

      忽而换上甜腻腻的笑容,朝老太监道:“也不麻烦您了,您指个方向,我自己回去便是了。”

      老太监又出了一脑门子汗,也许是惦记着暴躁太子,也许是一天接连受了太多的惊吓,脸都白了许多,便没再推诿:“多谢大人,殿门右拐,一路都有人可以引路”

      半日下来,老太监看着比清早都消瘦些,瞧着背影都颓败了不少。

      顾叹心里既觉得好笑,又觉得老太监实在可怜,道了声多谢。两手提着官服下摆匆匆走出。

      他历来觉得这官服十分麻烦,一层覆着一层,衣袖下摆都又肥又大,穿上麻烦,穿着麻烦,脱下更麻烦,几次在人前给他绊的如同狗啃屎一样,干脆将官服下摆一挽缠在小臂上,试着走了几步,着实方便多了。

      出了殿门没朝着老太监告诉的方向,反向殿后绕去,看了看四周,躬着腰跟做贼一样轻唤了几声:“梁宵、梁宵!”

      一道黑影应声翻出,刚站稳脚跟,脸色就变青再变紫再变黑,老妈子劲儿涌上心头:“将军......你看你这......成什么样子。”

      此刻顾叹头上束冠已歪,官服两侧下摆被挽起系在腰侧,露出一截里裤和裹着修长小腿的一双白色短靴,活像筷子上插了个长歪的葫芦,极其不雅,现在正手忙脚乱的将官服脱掉,露出内里轻便劲装。

      听到此言抬手就赏了梁宵一个爆栗:“什么样子!你英武伟岸、丰神俊朗、天下无双将军的样子。”

      梁宵无语凝噎,他英雄伟岸、丰神俊朗、天下无双的将军长了一副极为俊俏的好长相,总是透着一股少年气意,偏生无辜哄人的一张脸上挑了双凤眼,眸色深黑,眼尾微挑,风情尽显,多情少年郎一般,光华流转,纯意舒漫,当年就是被他这副模样骗了。

      如今......梁宵看着地上堆作一团的官服额角暴跳,更加确定这个人除了打仗,其余都可用白痴来形容,想到这又平添了几分担心,忧心道:“将军,切记万事小心!”

      顾叹将地上的官服一捡,堆在梁宵怀里,将那面巾在脸上胡乱一裹,也不知道梁宵絮叨老妈子做派从何处学来:“无需担心,飞探大金宫的事不知道做了多少回了,已经习惯了。”

      这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情吗?梁宵脸上红一阵白一阵,还是不放心道:“与往日不同,将军......”

      顾叹打断他:“衡武帝寝宫也不是第一次去了。”

      “哪不是第一次,你有哪一次是找对路的。”

      顾叹霎时无言以对,干巴巴的扔了一句:“你且先回客栈。”不再理会老妈子,燕子般飞掠过墙头,向着金帝寝殿掠去。

      身轻似烟,梁宵啧啧称奇,暗叹道:“将军果然身手了得!”

      叹完将怀中乱叨叨的衣服仔细叠好,飞身翻离了大金宫。

      当下正午时,日头毒辣的狠,宫街上只稀疏有几个巡宫的禁卫军,顾叹不费什么事就溜进了衡武帝寝宫,将窗纸一捅,殿内只有两个小宫女昏昏沉沉,脑袋摆来摆去,拈了两颗石子儿两指一弹,两人应声倒地。

      轻推殿门。

      “!”惊得顾叹差点喊出声来,一人直直坐在龙纹红椅上正与他撞了个面对面,目光跟把钩子一样,钩着刀尖淬着毒火直向顾叹射去,顾叹心中稍沉——衡武皇帝谢与峰。

      不过眼神虽然锐利却过于直白,难道...顾叹向左移步,谢与峰岿然不动,向右移步,依然目不斜视......原来是直直投在殿门上的,顾叹又在谢与峰眼前晃了几下,他依然目光如火烧向殿门,却是根本意识不到有人进了寝殿,除了眼神犀利几分,看着行为神态还有几分痴傻。

      不敢多做逗留,顾叹快步向前,俯身低头在衡武皇帝龙纹椅上摸索了一阵,终于在椅脚内侧摸到一处龙头凸起,运力按了下去,椅座内落下一个铁质小盒,顾叹伸手接住,刚要起身,忽听谢与峰厉声道:“你...是你!...你来...了...你终于...来了!”

      谢与峰声音嘶哑,像风沙滚纸一般,双眼怒瞪,眼底尽是怨毒。顾叹双眼圆睁看向他,天真无辜,惊奇道:“当真是傻了!”

      起身大摇大摆坐在龙床上:“谁都不是,谁也都没来。”

      “只是......你的报应,该来了。”顾叹在床上腿脚乱放,没心没肺,话说的可又狠又决。

      满意的看到谢与峰脸上的表情逐渐狰狞起来,一双手枯瘦似柴,抖得和筛子一样向床上的顾叹抓去,顾叹躲都没躲。

      脸上嬉笑一派,脚尖使力跳下床榻:“今日就此打住,也愿衡武帝福寿永安,这样才能亲眼看着自己是如何......”

      越说越笑:“身败名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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