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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噩耗降临 ...

  •   门一关,脸上有道斜剌剌大疤的男人开口道“钟爷,这人靠不靠谱啊?万一是老程那儿的奸细......我们别引狼入室啊!”疤仔一说话,脸上的疤也跟着一动一动的,显得凶狠又丑陋。

      “疤仔说的有道理啊,钟爷!”一脸肥肉,脸蛋横宽的马伦附和,脸上的肉一抖一抖的。

      斌子因为刚刚被训斥过,低着头不敢出声。

      “闭嘴!”廖钟怒道。

      他心里想着,你们懂个屁!

      他自有他的打算,其他人便没有再多言。

      向韬借护士站的电话打给了三监区的办公室,彭建军知道他要回来就派崔干事开车去医院给他办好了出院手续,又接回了三监区。

      车直接开进了监区,向韬下了车往里走,经过长廊,路过了活动广场,往日陈楠的音容笑貌好像就在昨日,现在却已经物是人非。

      早上还隐隐兴奋着明天就再不用上工,傍晚却还是有点不敢相信。

      六年啊!他终于熬过来了。

      进了办公室,看见彭建军正曲着眉头打电话。

      彭建军啧的一声叹了口气,放下话筒又拿起来接着打。

      向韬抬手敲了敲他的桌子。

      “我来把我的东西领回去。”

      “早给你准备好了。”彭建军放下电话,转身到后面的柜子里取出叠好的衣服和三五百元钱,有零有整,压的平平整整。

      他接过来到隔壁的厕所里换上,六年前的衣服到底是有些瘦小了,黑色T恤勾勒出完美的肌肉线条,牛仔裤紧紧绷绷,勉强套了进去。

      他把钱一卷,塞到了裤兜里。

      拿着囚服回到办公室,往桌子上一放。

      看见彭建军还在打电话。

      “给谁打呢?打不通?”有了随意说话的自由,他莫名的多问了一句。

      “陈楠的家属,刚出事儿的时候打过一通电话,有人接了,到现在还没来人,凶手还没查出来,尸体也还在停尸房放着,得赶紧处理一下。”

      “陈楠的尸体我管,我今天去他家看看。”向韬眉头一紧,隐隐有些不安。

      “那你就去吧,注意安抚一下家人的情绪。”彭建军挥手

      “那是我的事儿,老子出狱了,你管不着了!“向韬转身,大步走出去。

      “混小子!”彭建军在他身后怒骂。

      一般的犯人在出狱之前,多多少少都会有点儿焦躁和恐惧。毕竟和社会脱离了那么久,这个社会还能不能容纳他们这些人呢?

      向韬自小就是孤身一人,反而没什么好怕的!

      他最后一次抬眼看了看监狱大门,转过身毫不犹豫地就走了。

      此刻,他脚步轻松,连头顶上的天都变高了!

      身上只有一点儿钱,向韬不敢多花,就坐公交车去佳缘小区。

      他胳膊上蹭了不少伤口,医用绷带被自己扯掉,有的还在渗着丝丝血水,额头上裹着一块纱布,发型是劳改犯的标准发型。

      这幅狼狈样子被公交车上的乘客来来回回观赏了好多遍。

      他并不在意,一路上都在看着窗外,看看这六年过去,这里变成了什么样子。

      公交车到站,向韬下了车。

      太阳就快要落下山去了,不知道是石块砸的还是他对这个陌生的城市有了一些惧意,他的太阳穴隐隐作痛。

      抬眼望了望佳缘小区的门口,他转身走进了小区旁边的药店。

      药店里卖药的小姑娘看见一片黑影挡住了柜台,抬眼一看,陡然生出一些惧意。

      镇定着说“先生,想要点儿什么?”

      “给我拿点儿纱布,消毒和止血的药水。”

      小姑娘又偷偷抬眼看了他一眼,声音有些不稳地说“好!”

      向韬付了钱,拿上药就出了药店。

      远处夕阳正好,余晖照在马路上,给匆忙下班回家的人镀上一层金光。

      他拿了一袋子药,又走两步,到旁边的小超市里买了两包烟,一盒红旗渠,一盒玉溪。老板看他不好惹,还主动送了两个打火机,向韬嘴角一勾,谢过老板,全都装进了药袋子里。

      佳缘小区算是个中上等小区,里面住的大多是教书的老师教授,还有一些商贩个体户。

      虽然小区不错,但是有点儿年头了,安保措施不怎么严。

      向韬钻到保安亭里,拿出玉溪和老保安聊起天来,老保安有好烟抽,态度还算热情和善,以为向韬是来找工作的,还给了他不少建议。

      向韬说要找个人,老保安就警惕地不愿意开口了。说清楚门牌号和家里的人员姓名,老保安也就不再为难。

      吞云吐雾了一阵儿,向韬将剩下的玉溪烟一并孝敬给他,就大摇大摆的走进去了。

      楼道还算宽敞,但是有少许的杂物。向韬踩着六年前胶底变硬发黄的帆布鞋,一层一层地往上走。

      到了502门口,防盗门紧闭。他按了按门铃,没有反应。

      防盗门上贴着不少的小广告,□□的,辅导班的,还有...包小.姐的

      向韬看着这张小广告,舌尖舔了舔上唇,笑了一声。

      家里没有人,他也没有旁的办法,只好在这儿等。

      他靠着墙根蹲下来,拿出袋子里的红旗渠,拆开包,一根接一根的抽上了。

      过了一会儿,楼道里彻底黑了。

      向韬抽了半包烟,扔了一地的烟头,脚都蹲麻了,站起来跺跺脚,声控灯亮了。

      吓了他一跳!

      过了一会儿,灯灭了。

      他试探性地跺了下脚,

      灯又亮了!

      他轻笑一声,心里叹道:真他妈新奇!

      楼道里传来脚步声,很轻,一下一下,很慢

      向韬看见一个小脑袋要冒出来,

      忽的一下,灯又灭了,前面一片黑,什么也看不见了,

      向韬又大力跺了下脚,小人儿已经走到他面前。

      眼睛肿的像桃子一样,两颊全是风干的泪痕,小脸儿被春天的晚风吹的红红的,身上穿着和照片里一样的校服。

      看着楚楚可怜,让人心疼。

      向韬心里愣愣地想,她知道了?

      台阶上到半路的时候,她就闻到楼道里残留的刺鼻烟味儿,她心里一动,难道哥哥回家了?

      几步快走到了五楼。

      抬眼一看,却是一个全然不认识的陌生男人。

      且这个人看上去狼狈落魄,浑身是伤,穿的也破破烂烂。

      她肿的像桃子一样的眼睛眨了一下,心里失落的想,

      不是哥哥,那就是“讨债的”。

      陈央管他哥哥的朋友叫做“讨债的”,他们大多是不学无术的社会青年,曾经带着他哥“走南闯北”,坏事做尽,一旦哥哥出事儿了,他们溜得比谁都快,偶尔碰上没钱花的日子,还要打着曾经帮过哥哥份上来家里要钱花。

      陈央和爷爷没给过,因为这是无底洞。

      她极其厌恶这帮人。

      只是没想到,今天这样的日子,当世界上只剩下自己一个人的时候,却还是有人来找她麻烦。

      本以为哥哥进了监狱以后,自己和爷爷相依为命已经是承受的极限,没想到一个转身,爷爷也离自己而去。

      从医生摘下口罩对她摇头那一刻,她就觉得天昏地暗,好像一股强大的飓风扑面而来,裹挟着她不知道要往哪儿去。

      草草结付了费用,就守在爷爷床边。

      她简直不敢相信,爷爷连一句遗言都没留下就撒手人寰。

      她一脸错愕,显然还没有反应过来,明明傍晚她还准备煮粥做菜,一转眼便是天翻地覆。

      出租车也不想坐,顺着马路一路走回来,太阳缓缓落下,街上亮起五颜六色的灯来,小摊贩们也都摆好了货,只等着顾客来挑。

      街上的人越来越多,叫喊声越来越甚,下班回家的白领脚步匆匆,一边走一边打电话:

      “囡囡不要怕,妈妈一会儿就回家了,先让姥姥给你蒸鸡蛋羹吃好不好呀,囡囡最乖了!”

      路边一起摆摊的小贩在顾客少的时候也像一家人一样聊起天来,

      “哎吆!姐姐你放心,咱们卖鞋子怕个什么嘛!卖水果的才要哭死!风这么大,人都不怎么爱出来,全要烂在手里的哟!”

      “我担个什么心喽,赚点儿钱还不够那两个老的小的花哪!赚多我就多花,赚少就少花,怕个什么咧!“

      “小智功课好不好的呀?”

      “好个屁啦!整天打游戏,拉都拉不住的,我管那么多作甚!小的玩游戏把自己累死,老的赌钱被人打死,我耳根子倒清净喽!”

      “还是姐姐你想的开呀!不像我,勤勤恳恳地照顾公婆,累死累活也就换回一个白眼,我出来摆摊儿也是图个清静”

      两个人嘻嘻哈哈笑做一团。

      陈央一边走,一边听着路上嘈杂的声音。望着彩色霓虹灯光,她蹲在角落里,埋头大声地哭了出来,这个角落属于她自己,她的泪水已经没有人在意。

      良久,她站起身来,顶着红肿的眼跌跌撞撞地走回家。

      心里想着,明天她还要送爷爷的的尸体去火化。

      ***

      楼道里,陈央揉了揉眼睛,嗓子干的要冒烟。

      “你是谁?”她先开了口,面色冷然地问。

      “你是陈央吧?”他还穿的黑色的半袖T恤,脚上的帆布鞋因为太硬而不舒服地趿拉着,手里拎着装药的袋子,还没来得及用。

      “我是,你是谁?”她心里已经有猜测,但是看这人虽然浑身是伤,语气却还算是温和。

      于是心里抱有一丝侥幸:希望他不是来找茬的。

      “我是向韬,今天刚出狱,在里面,我和你哥陈楠是一起的。陈楠的事儿你知道了?“

      他看她眼睛肿的那么高,嘴唇都被风吹的干裂了。

      那么可怜的样子,他几乎不敢提这件事。

      “什么事儿?”陈央眼睛一动,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手指蜷起来攥在了一起。

      “你...不知道?”向韬眉头一挑,眼睛不安地眨了两下。

      心里莫名地有些紧张。

      “什么事儿?我哥怎么了?”陈央挺直了脊背,稍稍提高了一个音调,嗓子还哑着,越发的让人心疼。

      看着陈央干裂的唇,向韬不自觉地舔了一下自己的嘴唇,又用力抿了抿,开口说“你哥今天中午在山场被石头砸了,没救过来。”

      陈央后背一松,几乎要站不住,心里腾地一下就空了!

      浑身发麻的感觉一直通到了头顶。

      向韬看得心里一紧,暗暗咬住了唇,不动声色咽了下口水,忙开口说“你哥是为了救我才被砸的,以后,你就是我妹子,有什么事儿都可以来找我。”

      他下了保证,又往前走了两步,生怕瘦瘦小小的身板接受不了,一下子晕过去。

      陈央察觉到他的靠近,下意识抬起右手拦住他。

      今天发生了太多事儿,她一时缓不过神来...

      所以,爷爷是因为接了医院打来的电话才突发脑溢血的,对吗?

      她脑子里有各种各样的画面在闪:

      爷爷接到电话晕倒在沙发上,电话掉在了地上,

      哥哥在荒凉的石场上被石头掩埋,

      医院里的大夫对她摇头,

      这一幕幕...这一幕幕...

      她的脑子有点儿乱,晃了晃脑袋,她让自己清醒了一下。

      向韬看她这个样子,眉头紧紧皱起来,牙齿咬着下唇,屏息等着他开口。

      “那我哥,现在在哪儿?”陈央眼睛失神,有些不知所措。

      “在离监狱比较近的医院,我可以陪你去...”

      “不用!”陈央打断他的话,有些冷然地说道“你走吧!我自己会联系监狱的。”

      要说出口的话一时被堵在嘴里,向韬憋了一口气,舌尖舔了下嘴唇。

      出了这样的事儿,脾气不好,可以理解。

      他沉默着点点头,开口说“行,你把电话留给我,等我买了手机给你打过来,有事儿可以...”

      “不用!”陈央摇摇头,眼神也不看他,只是拒绝。

      她哥哥身边从来没有过好人,她都知道。只是没想到,最后居然会为了他的这些狐朋狗友丧命!

      两次开口都被憋回去了,向韬有些气馁。

      又开口说“那行,过两天我再来...”

      “不用!”陈央干哑的嗓子提了一个音调,在昏黄的楼道里显得有些惊悚。

      不知道的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儿。

      向韬抬手搔了搔眼眉,有些无奈。

      心里想着,出了这样的事儿,她一时难以接受也是正常。

      正打算要走,对门就咔哒一声打开了门。

      刘阿姨望了望楼道里站着的两个人,央央她晓得,可是这个拎着袋子的大男人她可不晓得!

      一下子就瞪起了眼睛,从门里面站出来,义正言辞地开口问

      “安安,侬哪能啦?(你怎么了?)”

      说完话就眼神不善地看着向韬。

      向韬轻叹了一口气,又看了失神的陈央一眼,提步匆匆下楼了。

      陈央仍旧面无表情,红肿的眼睛几乎要睁不开,她定定地站着,有些渗人。

      向韬这一走,刘阿姨更是认定了这个男子不是好人。

      她走两步到陈央的身边,扶住她肩膀一看!

      好嘛!那么大一对眼睛肿成了两个核桃!

      “安安!侬...”话还没说出口,陈央就转身扑在她怀里嚎啕大哭。

      哭声顺着楼道传到楼底下的时候,向韬还没走远。

      这是他第一次,听一个小姑娘哭的这么撕心裂肺 !

      紧了紧抓在手里的药袋子,他大步走出了小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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