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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山场突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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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挂在远远的天边上，却还是不遗余力地向大地输送着余温，陈央从小区门口的公交车站下了车，阳光照得她的脸金灿灿的。
她背着书包往小区里走，路过保安崔大爷时还打了一个招呼。
不像其他的同龄孩子一样，陈央脑子里并没有想着考试和题目，也没有想着玩手机和电脑。
她在想今天晚上做什么饭，冰箱里还有几根西芹，凉拌西芹，再煮点粥 ，就这样。
她一边想着一边往楼上走。
打开家门，看见爷爷躺在沙发上，不由觉得有点奇怪。
爷爷很少在客厅待着，要不然在卧室看看书要不然在阳台上晒晒太阳。难不成今天想看电视了？她一边想着，一边打算叫爷爷去卧室休息，走到沙发边上，看到家里的座机顺着电话线垂到了地上，她拿起来放到耳边。
“嘟~嘟~”的声音传过来，明显已经挂断了。
她把电话放回原处，打算叫爷爷起来。
“爷爷，爷爷？”居然叫不醒，她又轻拍了拍爷爷的肩膀。
没反应，她突然想到了一些不好的事情。
蹲下身大力的晃动爷爷的肩膀“爷爷！爷爷！”
她腿一软跪在了地上，失措地捂住了嘴巴，反应了几秒以后，马上爬向电话，手指哆哆嗦嗦地按键。
“喂，120吗？这里是黄化区白杨路佳缘小区三单元502，这里有病人，你们快来！”
向韬明天就出狱了，今天又是一个大晴天，这是他最后一次在三监区的采石场上工了
采石场上工的分组和互改小组是一样的。
廖钟进来之前办好了一个身体证明，不用干什么粗活，负责给犯人送送水。
剩下的四个人砸石头，装石头，推石头，轮流着干。
虽然是春天，太阳仍旧像火球烤着这片石场，犯人们也纷纷脱下外套，撸起袖子，把自己晒得黝黑发亮。
向韬把袖子撸起来，抡起大锤，一下一下地砸在巨大的石头上，手臂上的肌肉一鼓一鼓的，青筋隆起，汗水顺着鬓角留到下巴，又滴落在石头上，还没来得及蒸发，马上又被坚硬的锤子劈开，一裂八瓣。
廖钟送完水，坐在一旁的石头上擦了擦汗，又眯起眼抬头看了看太阳。
“小韬，过来喝口水吧，一会儿再干，天儿太热了！”
廖钟把向韬当成自己人，叫的亲热。
向韬揪起T恤领子擦了擦汗，转过身去看着廖钟，阳光有些刺眼，他微眯了眼。
廖钟坐在一块大石头上，也撸起了袖子，手臂搭在膝盖上，背后是还没开采完的小山头，被敲的破破碎碎
“好！”他应声，确实干了一段时间了，想来也该歇会儿。
他在廖钟旁边坐下来，想去水桶里舀碗水喝，这时过来一个瘦子，直接把水桶拎了过来，也坐在了廖钟旁边。
向韬眯眼看着这个人，瘦高个，眼睛挺小，有点面生，他多了个心眼儿，但也没有言语什么。
廖钟看出他的犹豫，哈哈一笑，豪爽地拍了下瘦子的肩膀说：“自己人！别担心，是斌子那一路的，刚才帮我提了不少水！”
大金牙在太阳底下闪闪发光，瘦子起身拿过一只碗，从桶里舀了碗水递给向韬，廖钟坐在中间还帮忙接了一下
“韬哥，喝水”瘦子的眼睛笑起来眯成一条缝。
向韬点了点头，嘴角牵出点笑意，算是和那瘦子打了个招呼，伸手接过水碗，望着陈楠招了招手，示意他过来歇会儿。
陈楠小跑过来，看样子是渴得急了，也没打算坐下，弯腰拿碗想要舀口水喝。
瘦子却一把拦住陈楠的手“这位小哥儿，我来给你舀水。”
眼睛眯成一条缝，像刀切出来的一样，让人想用手指扒开看看。
廖钟也转过去对陈楠说“坐坐坐！都是自己人，自家兄弟！”
陈楠听罢，叉着腰站在向韬身边等着瘦子舀水，抬头看了看太阳，又转身看了看周围的小山，余光瞟见一道黑影，在背后这个小山顶上一闪而过。
陈楠抬手遮住眼睛，又向上看了看，什么也没有，心想着，可能是自己眼花了。
瘦子拿起一只碗，手伸到桶里舀水，头微微抬起来瞄了瞄，廖钟正望向狱警的方向，向韬正低头喝水，瘦子的目光闪过一丝阴狠
“哗！”一碗凉水泼在廖钟脸上。
水直直泼进廖钟的眼睛，廖钟“啊！”的一声大叫起来。
低下头甩手一抹，正要抬起头破口大骂，就看见向韬粗壮的小臂斜里穿过来，挡在自己面前，一把握住了瘦子的手，脖子上有微微尖锐的刺痛感传来。
是一把尖锐的牙刷，抵在了自己的大动脉上。
向韬手渐渐用力，瘦子痛的一把放开了牙刷，嘴角却隐隐约约有笑意。
向韬觉得奇怪，还没反应过来，听见头顶一声大喝。
“韬哥！”陈楠余光看见山顶上有人影，抬头一看正是一堆碎石砸下来，来不及反应，暴喝一声扑了过去。
一阵轰隆隆的响声传来，地下冒起了滚滚石烟。
山头上的黑影迅速跑开。
狱警听到动静跑过来，吹起了长哨。
“哔~哔~全体集合！抱头蹲好！”
指挥几个人搬开碎石，火速拨打了120。
向韬醒过来的时候一片白茫茫，头疼，腿疼，浑身都疼。
他抬手按了按太阳穴，又甩甩头，只感觉嗓子干哑的厉害，像是在喉咙口上撒了一把盐，沙的说不出话来。
抬手揉了揉脸，在额头上摸到一块纱布。
思绪又回到几个小时前：陈楠突然扑过来盖在他和廖钟的身上。
对，陈楠！
他转过头，看见廖钟躺在旁边的床上昏睡，头上包着白色的纱布，看起来比他严重
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唇，扶着床走出去。
一开门，两个狱警守在门口，见他开门，吓了一跳。
“这么快就醒了？医生说要睡一天呢！”
“陈楠怎么样了？”他一出声，嗓子沙哑的厉害，一说话就有扯痛感
两个狱警对视了一眼。
“陈楠被砸的太严重了，在救护车上就断气了。”
向韬心里咯噔一下，似有巨石砸到心里，压的喘不过气来。
“我能去看看他吗？”出声竟比刚才更痛苦了。
“本来你明天就该出狱的，现在看来，明天你还不一定出的了院，彭教说你随意，基本自由了，想要拿东西随时回去拿，陈楠......就在停尸间呢。”
向韬的腿还是很疼，单手扶着墙，一步步挪着向停尸间走去。
停尸间的温度低了好几度，他身上穿着单薄的囚服，浑身凉嗖嗖的，头痛欲裂。
他抬起手，看见手腕上也缠了一圈纱布，手指有点抖，他定了定神儿，甩了甩手，缓缓掀开了白色布单。
碎石砸下来的时候都落在陈楠的后脑和后背，他的身体显然已经经过了简单的清洗和处理，从正面看上去，陈楠的面容很安详，没有生气时凶神恶煞的表情，也没有求他办事儿时贱贱的笑。
“韬哥，你没睡着啊？你耳朵真好使，这么小的动静都能听见。”
“韬哥，我妹子学习可好了，经常考第一，还勤快，能照顾我爷爷。”
“韬哥，我妹子今年就高考了，就今年夏天，夏天很快就到了。”
“韬哥，你说等我出去我爷还能活着吗？”
“嗨！韬哥，我没事儿。”
“嘿嘿，韬哥！韬哥？”
向韬想起那天在活动广场上，陈楠歪着头看过来，阳光照在他脸上，他呲着一口白牙，肆意的笑！傻了吧唧的。
向韬从小就没什么亲人在身边，别人都说他命硬，克死爹娘。
他是吃百家饭长大的，十几岁就在街头巷尾当小混混，喊打喊杀，后来跟了程北兆，混出点人样，二十岁又被送进来，在这儿搞懂了不少人情世故，三刀两面。
以前也有一起混的兄弟被人几刀砍死，一车撞死，他都没什么感觉，觉得人的命就这样，谁该死谁该活都是老天爷一早儿就定好了的，该走的人谁也留不住。
只有他，陈楠
为什么要来救我？你有妹妹，有爷爷，有家。
死的为什么不是我！
向韬浑身已经痛得麻木，身体缓缓的滑下去，蹲跪在地上捂着脸无声落泪。
良久，他站起身来，腿脚都已经麻木，他打了个趔趄。
他掀开盖在陈楠上身的白色布单，从上衣口袋里掏出那张小照片，狠狠攥在手心里。
“你放心！”他对陈楠轻声说，又抬起手将白布单盖了回去。
或许是心里憋着一股劲儿，他感觉不到身上的疼了，大步走回病房，门口已经没有狱警守着了。
看样子廖钟已经办了保外就医。
推门进去的时候，廖钟已经醒过来，只是脸色仍有些苍白，床边上围着四五个人，看样子都是混混头子，话不多，看见有人进来更是齐齐噤了声。
廖钟看见向韬进来，嘴角有了点笑意，眉心的“川”字变浅，抬起没有插着输液针管的手臂朝向韬招了招手。
床边的四五个人意味不明地盯着向韬，眼神警惕。
”小韬，这次多亏了你，要不然真是在阴沟里翻了船，之前我说让你来我这儿当副手，现在想来，不能让你受那个委屈，以后你和他们几个一样，分着管我的几个场子，江城的地界，没人敢下我的面子。“
他又转过头，看着一个穿黑皮夹克的白毛儿。
”斌子，我早就说过你，手底下太杂，是人是鬼不看看清楚就放进来，这次小韬和他的小兄弟救了我一命，那两个蠢蛋留了后手也没干掉我。看来我命不该绝，哼！我信你，你就是识人不清，我不信你，你就是想干掉老子，自己做老大！看样子是我对你太好了，平时惯着你让你有点不知道天高地厚了，你的几个场子交给小韬看，你最好快点把鬼抓出来，我现在老了，越来越惜命，脾气不好，抓不出来我就把你当鬼！“
斌子满脸涨红，他看的场子大多在红星街，整个江城最繁华的地段，他不服气让这个黑小子一步登天，自己做错了事儿又不敢多言，气的青筋都爆出来。
其他四个人相互对视，眼色阴沉。
廖钟并不理他，他欣赏谁，谁就是香饽饽，谁惹着他，谁就得死。他自己的儿子他都能搞死掉，这些混小子算个什么东西。
又转过去对着向韬
“你那小兄弟怎么样了，伤的不轻吧？等他出狱倒是也可以把他带过来。”
”人没了。“向韬的声音萎靡，嗓子还哑着。
“那真是可惜！回头拿点钱去他家里打点打点，毕竟和我有关系，他家里还有什么人？”
廖钟面露遗憾，但向韬看不出他眼里的悲痛。
“家里只有一个多病的爷爷。”向韬几乎是下意识的开口。
“行，好好打点下。”他敷衍道
向韬点头，也不多话，看都不看旁边的那几人一眼，大步走到自己的病床，解开不太严重的几处绷带，扔到垃圾桶里，带上门走出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