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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少年情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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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场上的议论声和笑声此起彼伏,如果不是身上的囚服提醒,他们马上就能拿出多年珍藏的好酒,一边喝一边聊,十分自在得意。
向韬和陈楠没什么动静,一个靠在栅栏上假寐,一个拿着相片细细地看,像是要数清头上有多少根发丝。
“1856”
“到!”
陈楠将相片揣好,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跟着狱警走进了办公室。
过了一会儿,又面无表情地走出来,找到原来的地方坐下来,掏出相片,还小声嘀咕:
“妹子,你上完大学可千万不要变成这样子啊!假里假气,装模作样的。”
“呵!”向韬闭着眼轻笑了一声。
“2610”
“到!”
向韬睁开眼睛,懒洋洋的起身,又伸了个懒腰,跟着走了。
咨询室里早的狼藉早已经被收拾好了,向韬进去的时候连水渍都快干了,不过还是有股茶叶的淡淡清香飘荡在屋子里,连红木桌子上的漆痕也没那么显眼了。
倒有几分闲情雅致的味道。
向韬高大的身影一进来,彭采欣放在桌子下面的双手就不自觉地攥起来,手指绞着手指,唇也抿起来,红润的唇压出一道白痕。
向韬显然没拿这个作死的女人当回事儿,六年多看不见女人,偶然来了一个他竟然没什么旖旎的心思,想想也觉得奇怪,大概是有点变态了。
舌尖顶了顶腮帮子,走到椅子旁边,大剌剌地坐下,双脚的脚跟还轻点了一下地面。
刚坐下就抬手打了个哈欠,眼眶带着点微微的湿润,有些迷蒙,显得稚气又有点儿可爱,直直地盯着彭采欣,等她开口说话,彭采欣的脸更红了。
她清了清嗓子,公式化问答:
“向韬是吧?”
唇又下意识抿起来,不自觉地紧张,双腿并拢,坐的板板正正,腰也挺得更直,后背有点僵硬。
“嗯。”声音轻轻的,不仔细都听不出来,嘴唇都没动像是喉咙里发出的声音,有点男性的低沉和沙哑,像是一块粗糙的石砾摩擦着彭采欣的心,听的她痒痒的。
“我是彭采欣,是这次的心理咨询师。”她眉毛微挑,郑重其事地介绍自己,手又不自觉的大力攥了一下自己。
他又抬手打了个哈欠,头点了点,示意知道。
彭采欣有点尴尬,她没想到他这么不给面子,又攥紧了手接着问:
“你来这儿以后有没有想过自己的家人呢?”她神情鼓励,示意他多说点儿。
“死光了!”
“......”
“那你渴不渴望外面自由的世界呢?”她觉得这个问题基本没什么意外发生,大多数都应该是肯定的答案。
“我过两天就出去了。”
“......”
“呵~太好了!”她干笑了两声
一时之间还不知道要再说点儿什么,有点尴尬。
“就这样吧!”
他突然开口,站起身来,高大的身体挡住了窗口照进来的光线,彭采欣吓了一跳,背着光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说什么。
向韬转身就出去了,脚步晃晃悠悠,拖拖沓沓,好像还没睡醒。
门被重重地拍上!吓得彭采欣身子一动。
她咬着下唇一时无措,右手攥成小拳头轻捶了下桌面,桌角一块不安分的漆皮晃晃悠悠掉落在地面上。
夕阳西下,给三监区这个冷硬的方块儿带上点儿红晕,薄薄的泼洒一层,显得静谧又柔和。
彭采欣做完最后一个人的心理咨询,坐在椅子上伸了个懒腰,显得有点儿郁郁寡欢,今天并没有什么收获。
彭建军估计是气的狠了,连屋子都没进,到了下班的时间就回家了。
当!当!当!崔简民敲了敲门走进来。
脸上带了点儿可疑的红晕。
“采欣,下班了,去吃饭吧,我请你。”
彭采欣虽然没什么胃口,但还是不好意思拒绝他,垂下眼角点点头,收拾好东西跟着走。
这个点儿,犯人都排队去食堂吃饭了,彭采欣跟在崔干事的身后,路过活动广场,太阳只剩了个边边儿挂在远处的小山上,彭采欣望着空无一人的活动广场,突然想起了今天白天的一句话:
“我过两天就出去了!”
她灵机一动,停下了脚步。
“简民哥,你先去开车,我想起来有点东西没拿,一会儿到门口等你。”她努力压抑着心里的雀跃。
崔简民也没多想,随口问道“用我陪你吗”
“不用,不用,我拿完东西就去门口等你,你去开车吧。”彭采欣摆着手拒绝。
“那好,我先走了。”崔简民转过身继续走。
彭采欣火速跑回了办公室翻翻找找,终于看到了想要的东西。
白杨路佳缘小区
这是一个中档小区,也曾经是城里职工从窄小的两居室里辛苦攒钱,掏月供换成的大三居。这个小区环境很好,住户多是携家带口,有老有小,既不用担忧老小区的窄小破旧,又不用惶恐高档小区的安静单调。
这里常有乘凉老人说笑的热闹和小孩子的话语玩笑。
五楼的阳台上随风飘荡着两件蓝白相间的校服,最传统的款式,和那张小小证件照上的衣服重合。
挂好了的衣服像是一个小秋千,被春天的风推搡着,晃来晃去。摇椅上的老人眯着眼睛,嘴里哼着不知名的戏曲调子。调皮的衣服一会儿挡住老人脸上的阳光,一会儿又放开,阳光和影子的的交错在老人布满皱纹的脸上显得斑驳。
厨房里传来当!当!当!当!的响声。
老人眯着眼听了一会儿。
”央央!“
家居拖鞋的嗒嗒声传来,陈央小跑着到阳台,停下微喘,切菜费力,厨房通进来的外风不多,额头上积了一层薄汗,阳台的风一吹,凉凉的,她抬手一抹,又扬起头眯着眼朝天上的太阳看了看。
“日头真毒。”她心里想着。
“就我们两个人,少做一点。”陈峰林右手抬起来放在额上,遮住阳光望着陈央说。
“那怎么行,今天是您生日啊!”
“嗨,就咱爷孙俩,没什么好过的。”说罢,他头往阳台外面的方向一转,又哼起了不知名的戏曲调子。
那调子里有隐隐的颤音和不知名的悲伤。
陈央眼眶一红,咬着下唇,转头回了厨房。
爷爷身体越来越不好,虚弱,进食少。
哥哥在里面,从来不肯见她,已经等待了六年,还有很长一段日子。
父母已逝,再也得不到那样的呵护了。
陈央回到厨房,两只嫩白的手扶住流理台的边沿,手指微微用力,指甲下的嫩肉压的泛白。
她是真的有点累了,心累。有时候屋子里静的只有钟表的声音,不用仔细听就那么清晰。
她长抒了一口气,不再想那么多。
厨房里又传来当!当!当!的声音。
第二天一大早,陈央收拾好自己的书包,对着镜子整理一下校服的领子,乌黑的头发高高的束起,掉落的发丝掖到耳后。把书桌上整理好的书和笔记本装进书包,拉好拉链,又拎起来甩了甩,让它显得不那么鼓鼓囊囊的,这才背好书包。
走进厨房里,粥刚好咕嘟嘟的冒着热气,关火,踮起脚,从顶层的柜子里拿出一个厚实的瓷碗,盛好粥,又拿出勺子放在碗里,小心翼翼,一步一挪的走到爷爷的卧室门口,腾出一只手来,轻轻打开卧室的门,走进去把粥放在床头柜上,轻手轻脚的走出去,关好门。
又返回厨房,检查好水电和煤气,又走到客厅里巡视一圈,看着没什么不妥。
大步走到鞋柜处拿钥匙,换鞋,出门。
”央央,桑学去啦!“一出门,看见对门的刘阿姨出来倒垃圾,俏皮的小卷短发还翘起来两根。
“刘阿姨,早上好!”陈央一脸甜笑。
“侬要好好学习,晓得伐!”陈阿姨是外地人,对陈央很好,经常照顾她和爷爷的生活。
“晓得啦!”陈央学着刘阿姨的语气,一脸娇笑,跑下了楼梯。
陈央的高中离家有点远,每天坐小区门口的公交车出去上学。
今天小区门口等车的人有点多,远远看见公交车开过来,身边的人就冲上前去,开始乌泱泱往车上挤。
陈央站在旁边叹了一口气,抬眼看了下手表,准备等下一趟。
好在第二趟车人不多,她刷卡上车,找到了一个靠窗的位子坐,侧头看着窗外,安安静静。
“白杨路五十三中学到了!有下车的乘客请从后门下车!”
陈央下了车,后面有一个人追上来。
“陈央!”他轻拍她的肩膀。
陈央下意识回头,却看不见人。
周贺生在另一边出声“这边呢!”
陈央转过头去笑了一下,对他这样的举动见怪不怪。
周贺生看着陈央像月亮一样弯弯的眼睛,在早晨的太阳照射下还闪着点点的光,一口糯米白的小牙,笑的甜甜的。居然看愣了一秒。
他轻咳一声,缓过神来。
“陈央,昨天物理最后一道大题你做了吗?”他转移了话题。
陈央轻皱眉头,“我用自己的想法推算了一遍,感觉不太对,数字好奇怪啊!”
周贺生看着她粉嫩的嘴一动一动的,下意识舔了舔嘴唇。
“一会儿到教室我把我的过程给你推一遍,你看看对不对。”周贺生说。
“好!”陈央又笑了一下。
两人一起往学校里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