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妖杂货铺》蓝绛狐

98、第二十七章 张黎邹司 阿鬼叹口气

　　阿鬼叹口气，其实在与莫君豪对话中，早已对此人放下了戒心有了信任，毕竟这么久的对话里，莫君豪从未站在任何立场上发表言论，甚至表情和关注都没有多给一个，一直以来都是对着这件事情本身而做出客观分析，想必他真的将自己作为博司的协助者来看待这一切，目的明确，他要找酒魂虫母。如此坚定的目标与目的，阿鬼有些遗憾，如果博司真能成为出云山神，他一定是第一个同意，将酒魂虫母赠与莫君豪的妖怪。
　　取出登记簿，阿鬼递给了莫君豪。其实这本登记簿，20年来他没少翻看，但是并未找到其中存在的问题，因此他一直没有弄明白山神留给他这本登记簿的用意，或者其实是他理解错了，这个并非山神给的，而是出入口要交给山神，不过让他转交之类。
　　莫君豪看着登记簿，这个看上去有些年头了，并非近些年用的样式，虽然考虑妖怪可能比较复古，使用的都是旧时的样式，但是即便保存完好，墨香是不会骗人的，这种干枯的字迹，还有磨损的痕迹，纸张的老旧，怎么看都是有些年代的东西。
　　翻看中，莫君豪注意到，妖怪的等级并非一条一条的，而是用点隔开每个名字，有些是类似中文字的，有些就是日语，直到正本都翻看完毕，莫君豪也没有发现什么问题。
　　看看封面与封底，也没有什么问题，就是薄薄的纸张，并没什么特别，包括字迹与香气，甚至力量附着的可能性，莫君豪都考虑过，但是经过查探，并没有什么问题。
　　就在二次翻看的时候，莫君豪注意到一个点，之前看到了“張”与“林風”在两排，后面紧贴着“黎穆”二字，隔了两页，出现了“鄒啓”与“祥”字在两排，又隔了一页是“司”与“祝”二字在两排。莫君豪当时是觉得奇怪，日语的名字多是四子甚至四字以上，但是这种两个字或三个字的也不是没有，只是左右阅读的时候存在阅读方向的差异，所以一开始看错了名字，并非什么“张隆一郎”，“上田林风”，而是张林风、黎穆、邹启祥与司祝。
　　看到四个熟悉的姓氏，莫君豪抬头看向阿鬼，“这个登记簿是什么时候的记录？”
　　“大约300年前的记录。”
　　“300年前......”莫君豪陷入沉思，片刻后询问阿鬼，“这四个人你知道吗？”
　　“这四个人？”阿鬼就这莫君豪的指引看去，正是张林风、黎穆、邹启祥与司祝四个名字，回忆了下点了下头，“印象还是比较深刻的，当年我也是刚归入山神大人麾下不久，这四人是从华夏而来，说是国家在打仗，他们待不住，就逃家来我们这里历练，意外闯入了我们的庆典会场，当时他们得到了山神大人的赠酒，其余什么都没要，就离开了......哦，对了这位司祝的女士给我们吹奏了一曲，笛音很美妙，说是玉石所雕，被称为什么有典故的笛子。”
　　莫君豪忽地回忆起来了，他注意到名字差异就是因为这位“司祝”，因为......
　　“洱素。”随着莫君豪的呼声，一把墨笛浮现在他的手心，同为伴身笛，他的灵感来源于这位司家前辈，司祝，当年司家还只是张家的近属家族，并未被纳入张家麾下，擅长占卜通天眼与百战术，其中除了占卜，另外两个技能都已失传。
　　“对，就是这个，只不过你的是黑色的，她的是墨绿色的。”阿鬼眼前一亮，“你认识她？”
　　“300年前的老前辈，我们无法认识了，不过她有传说留下来，当年对抗妖怪洪流战死了。”
　　“战死了啊......”阿鬼也理解，人类的寿命非常短暂，不像是妖怪，300年都只是一个零头。
　　“关于这四个人，山神大人有没有说过什么？”
　　“说过......”阿鬼努力回忆，但是好一会也没想出什么，只能摇了摇头。
　　莫君豪觉得不对，不论这个是山神自己要的，还是要给到阿鬼的，这个里面肯定有山神要留给阿鬼或者博司的讯息......博司？
　　“阿鬼，我想试试，博司是不是知道什么。”
　　“小少爷？”阿鬼看莫君豪不似玩笑的话语，略微担忧，但又觉得应该问题不大吧。
　　“放心，我也是深思熟虑的，这个本身并不存在什么记忆提点的问题，而且，既然这本本子与山神有关，那么不是给到山神，就是给到你或者博司的，一定与山神当时近期计划有关，既然山神对于出现出云山境沦陷并不意外，想必提前就有所准备，应该与你、鸦天狗、一反木绵或者博司有关。”
　　当然，莫君豪的言外之意，既然阿鬼自己没有什么印象，那很可能就是鸦天狗、一反木绵与博司了，不过远水解不了近渴，鸦天狗与博司都放了不死不休的话，一反木绵也不能这时候去找，那么只能从博司那里下手了。
　　心怀忐忑，阿鬼只能带着莫君豪重返博司的屋子，轻敲壁龛唤醒了博司。
　　揉揉惺忪的睡眼，博司看了眼阿鬼，“天狗，到起床的时候了吗？阿鬼哥说过，不好好睡觉长不大的。”
　　“大将，询问后，您可以继续休息。”阿鬼说的公事公办，一点也没有先前对博司宠溺温柔的余韵。
　　“什么事？”博司听了也没介意，就是有些迷糊。
　　阿鬼拿出登记簿递给博司，正好翻到“司祝”的页面，“这人，山神大人曾经于您说过一二吗？”
　　“司祝？”博司看了看，摇摇头。
　　“这个呢？”
　　“邹启......什么？”
　　“邹启祥。”阿鬼告知。
　　博司又摇摇头。
　　“黎穆呢？”
　　博司仰头望天花，片刻后说，“赞扬过酒香草酒？”
　　一句话让阿鬼和莫君豪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看来山神的确给博司说过什么，有希望，却是最后的期望。
　　“那这个呢？”阿鬼也咽了口口水，这是最后一个了。
　　但是忽地，博司眼前一亮，觉瞬间醒了，“啊，涂鸦最好看，看了之后想睡觉，浑身很舒服，然后就很精神。”
　　“涂鸦？”阿鬼和莫君豪看到了曙光，就是这个了！
　　“博司，你记得涂鸦是什么样子的吗？”莫君豪焦急的询问。
　　博司摇摇头，“好复杂，花花的。”
　　“那在哪里能看到这个？”莫君豪又问。
　　“家里，屋子里好多好多。”博司欢呼一样说着，接着瘪瘪嘴，委屈的说，“莫先生，你真能唤醒我父亲吗？我好想他，也好想阿鬼哥。”
　　莫君豪噎在嘴里说不出安慰的话语，按照阿鬼的说法，山神已经去世了，不是唤醒的问题了。可是面对博司，莫君豪也说不出真相，实在是没有这么难受过。
　　天狗猛地一掌拍在桌上，“您还在想这些不切实际的想法，不如早点长大，成为独当一面的山神吧。”
　　“我不要，明明父亲就是山神，莫先生他一定有办法唤醒父亲的，我相信他！”难得博司力理据争。
　　说的莫君豪都很无奈，他没办法唤回死去的山神啊！
　　“呼，您今天先休息吧。”阿鬼叹口气，抱起博司放在佛龛前，“不是想快点长大吗？睡吧。”
　　“哦。”博司也没觉得奇怪，既然天狗这么说，他就乖乖睡觉吧。
　　等博司睡去，莫君豪与阿鬼回到了阿鬼的屋子，两人坐下，阿鬼沉默了许久，莫君豪也没有开口。
　　最终是阿鬼憋不住了，“小少爷，为难你了，不要往心里去。”
　　莫君豪沉默并非因为心里不舒服，而是有种疑惑，“不，你知道为什么博司如此一口咬定山神只是沉睡吗？”
　　阿鬼并未在意过这个问题，“山神大人曾说，小少爷的记忆被消除，被消除的记忆自然会有缺陷，这应该就是缺陷吧。”
　　莫君豪却摇摇头，没有人比他更了解，记忆缺失的时候需要如何填补空缺的，毕竟唐粿的记忆是自己亲手做的封印，之后虽然唐粿离家许久，可是记忆上的问题，一直是自己所关注的，生怕唐粿哪天记忆混乱导致人出了心理问题。因此他了解了许多填补记忆的情况，但是总结一句话，一定要合情合理，不然记忆一定会出现问题的，这就是为什么在记忆松动后，唐粿的行为与力量都开始出现动荡与不受控制的问题。而如今，博司没有这样的问题出现，那么只有一个理由，在他的记忆合理范围内，唯一的结论，就是阿鬼弄错了，山神真的是沉睡，而不是死亡。
　　就像关于老柴的死因，莫君豪在消除记忆的时候，无法删除老柴的存在，也没有办法让老柴死而复生，那如何是好？只有在不改变这些的基础上修改他的死因，老柴不是因为保护唐粿而死，而是因为被野猫欺负，救治不及时而死。
　　记忆是很奇妙的东西，只要有一点不合理，就会出现精神与力量的失控，想来山神能力再强，也逃不过这个定律。
　　有了如此的参考，莫君豪觉得，即便是山神也不能让人死而复生，毕竟他需要的就是让博司忘却自己杀了许多妖怪，甚至杀了山神的记忆，没有必要改写为还能唤醒山神，给他保留一丝希望，毕竟希望会变为绝望，那就不是爱，而是恨的行为。山神都为博司做到如此了，没必要在最后临门一脚功亏一篑。
　　听了莫君豪的解释，阿鬼睁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的张张嘴巴说不出话。
　　莫君豪对他点了下头，“你真的能够唤醒山神大人吗？”
　　“只要山神大人真的是沉睡，找回我的鬼角，我就有办法唤醒他。”阿鬼肯定的说。就是因为他觉得山神已经死了，所以从未在意过鬼角的下落，如果莫君豪有如此推断，他愿意一试。
　　“好，那接下来，就让我来与我家的张祖宗一教高下吧，妖石吗？我相信，世上还没有我莫君豪刻画不了的石头！”莫君豪握紧拳头，有了自己的奋斗目标。
　　“张祖宗？”阿鬼几乎惊掉了下巴，“你？不是姓莫吗？”
　　“嗯，我的自我介绍不完整，之前也说了，我是道门莫君豪，但我没说过我是莫家人，我是张家人，张林风与司祝是我家祖宗，我是张家上代族长张雅的长子，现任张家族长张俊才的侄子。”
　　“张家手！”几乎是无缝衔接，阿鬼想起了什么惊呼出来。
　　“啊？是啊，张家善手艺，就连张林风也是擅长木雕的，我的话比较擅长石雕。”
　　“你说的一教高下是......”仿若看到了希望，阿鬼带着小心翼翼问。
　　“博司说，涂鸦让他很舒服，想睡觉，之后很精神，虽然不排除我猜错的可能性，但是我愿意相信，那个涂鸦是阵咒。”
　　“阵咒？”阿鬼从未听过这类东西。
　　“阵咒是道家的手段，通过线条融入灵力，让接触的人感受到不同的效果，有好的也有坏的，有对人类好的也有对妖怪好的，道家与妖怪、妖兽不至于不死不休的地步，还是讲究共存的。”
　　阿鬼理解了，原来是道门传承使的他们愿意与妖怪共存，那么山神大人的期待，恐怕并不是空想......或者其实这个想法说不定就是来源于那四人呢？
　　“可是你为什么能肯定，一定是张林风画的呢？”
　　“张家善手艺，多是雕刻或制作，作品上都会留下咒阵，而且，赠送与他人的基本原创，这是我们感谢他人的方式，当年你们不是赠了他们酒香草酿的酒吗？想来司前辈以歌声赠礼，而张祖宗则是用咒阵，不但对妖怪没有伤害，还能够压制暴走的妖怪。”
　　“难道......”阿鬼忽地想到了什么，“妖石是只要持有的妖怪就会朝着强大的妖怪寻去，并且这个期间都会使它暴走......这枚给到山神的妖石没有暴走是因为......”
　　“对，很大可能是因为张祖宗的咒阵是范围作用，那枚石头的持有者进入这个范围就不在受到控制，因此就掉落在了人类的出云山境，并未来到你们的异空间，而且，你的回忆里不是第一句话询问博司的内容是：‘有没有到处乱跑？’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山神对他有要求？”
　　“是，山神给小少爷的住所摆了很多涂鸦的物件，各种都有，因为小少爷喜欢，我们也没太过在意......说起来......”阿鬼忽然想起来了什么。
　　莫君豪感觉，这个应该就是关键所在。
　　“出事不久前，小少爷还说过，最喜欢的一个涂鸦不见了......”
　　“大概多久之前？”莫君豪几乎是呼喊出来的。
　　阿鬼摇摇头，“不记得了，当时我外出调查，只是后来回来的时候听小少爷哭诉过，之后我还将此事告知了山神大人，希望给小少爷补充个涂鸦玩具，安抚他......”
　　“那次外出到回来，大约是多长时间，与事发的时间关系。”
　　“这......”20年前的事情，实在有些为难阿鬼了。
　　“这很重要，事关博司下次暴走的时间。”莫君豪只有这一个猜测，想必山神用同样的方法压制了博司体内妖石暴走的情况，但是极限是20年，如今已经清醒了3个月，虽然中间有大量睡眠，但是并不能保证有效，这是唯一的参考了！
　　“我想想。”阿鬼只能沉下心回忆起来。
　　此时莫君豪也尤如热锅上的蚂蚁，真要解决妖石不是说说而已，需要做的准备是其一，光是从何下手才是最难的地方，且不说自己对妖石就毫不知情，即便想要参考张林风当年的心境，并模拟思维方式后再行创作，那也依赖于阿鬼的回忆，可是就连20年前的事情，他都需要如此长的时间回忆，恐怕能够记得张黎邹司四人也是对这本登记簿回忆许久的缘故......等下，回忆许久？
　　“阿鬼......”莫君豪咬咬牙，就要打断他的回想。
　　阿鬼先叫了出来，“不到3个月！出事前三个月是你们国家发生妖怪祸乱事件的时间，那时候我奉命去你们国家调查，当年是在九州岛举行佛道交流会的日子，我回来的时间是事发前一个月，小少爷说是我走了有一段时间后发现的。”
　　为难阿鬼还记得细节，不过既然如此，莫君豪可以肯定，这次的事情与妖怪祸乱事件必有联系，也许就是后续也说不定，但是这是其一，“阿鬼，虽然很想感谢你记得这么清楚，但还需要你回忆下，给到博司的涂鸦中，张祖宗当年是什么时候，什么情况下画下的这个涂鸦呢？”
　　“这......”阿鬼有些为难了，叹口气摇摇头，“我是护卫，涂鸦是我护送山神大人休息后，他们在庆典上绘制的，我并不在场，你的要求，我没法完成。“
　　简直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莫君豪坐在凳子上叹气，看来只能从零开始了。
　　忽地，莫君豪眼前一亮，“阿鬼，妖石呢？妖石不是有三枚吗？”
　　“一枚被山神大人毁掉了，另一枚被他收在出云山境深处，做研究用，只是到事发，依旧没有找到解决办法罢了。”
　　“那出云山境，你们以前的住所还保留着吗？”
　　“你是想去出云山境寻找这个涂鸦吗？已经不见了......”
　　“是那枚妖石。”
　　“妖石？”阿鬼一想就明白了，他是想研究妖石找到压制方法吧？且不论莫君豪能不能赶在博司二次暴走之前研究出来，光是现在出云山境的情况，阿鬼就不赞同的摇摇头，“没用的，出入口被不知名的组织把手，恐怕里面早已易主了。”
　　“阿鬼，出云山境的看守并非你们的手下，也不是鸦天狗的？”
　　“不是。”阿鬼肯定的说。
　　这话说的莫君豪心中一喜，这样最好了，“如此甚好。”
　　“好？”阿鬼给莫君豪没头没脑的话语弄糊涂了。
　　莫君豪扬嘴一笑，“阿鬼，山神就交给我弟弟唐粿，他一定会找到山神所在，只要他还在出云山境。”
　　“这......”阿鬼持疑，莫君豪说的“甚好”指的就是这个？
　　当然不是，莫君豪还缺少必要条件呢，“你的鬼角你有办法找到吗？”
　　“这个需要找到万寿，只有一反木绵可以。”
　　“万寿？”莫君豪给这名字弄迷糊了，什么鬼？什么时候一反木绵还出来第二个了？
　　洱素在翻译中忽地意识到了什么，急忙告知莫君豪，『主人，是翻译问题，日语中的馒头和中文的包子同音，而馒头的读法与万寿同音都是馒头（まんじゅう），恐怕为了掩藏身份，包子对于小时候小川先生弄错了她的名字一事，并未太过在意，并且错了名字，一反木绵这类妖怪在日本不在少数......』
　　莫君豪恍然大悟，感情小川里会这边把万寿的名字理解成了馒头，而洱素在初次翻译的时候，给弄成了包子，所以这就是一个......美丽的误会吗？
　　“是的......有什么问题吗？”
　　“你要寻找的万寿现在就在出云山，她与小川家次子小川里会签订了式神契约，这样也没有问题吗？”莫君豪担忧不是没有道理的，就像吞天与吴练悦契约前是极为强大的存在，即便虚弱的只剩最后一口气了，依旧可以撼动一幢业内刻画了坚固阵咒的3层医院，要知道医院这种建筑本身就要求极其坚固的，它倒是一个飞扑，直接干了拆迁办的活。但是契约后，全盛状态对付个新生的鸓鸟都伤势惨重，可想而知，其影响有多大了。
　　阿鬼并不理解其中关键，只是说，“寻找我的鬼角是一反木绵与山神大人的契约，我的鬼角是开启异空间的钥匙，而500年长出新角，我的第一副鬼角被一反木绵收纳，作为备用钥匙，而被切下来的应该还在鸦天狗手上，爱宕山距离这里太过遥远，飞来也需要一天一夜。”
　　“一天一夜？”莫君豪疑惑，什么地方飞机需要飞上一天一夜的？现在的技术还有这么久的吗？飞到地球对面的国家也不过18个小时吧？
　　“京都到这里。”阿鬼给他说了下位置。
　　莫君豪总算明白了，妖怪不坐人类的交通工具哦，新干线从京都过来不过几个小时，“呼，行吧，我明白了，首先先去找包子和小川吧，看看备用钥匙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