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川细乳1分茶》浮莲

8、班长被打 你未看此伤

　　八、班长被打
　　开学第二周，星期二早晨，与以往并没有什么两样，只是太阳的热度似乎才开始消减，早起竟感觉一丝丝的凉意，出早操的同学依旧是松松垮垮、稀稀拉拉，陆云川也小跑着从校门口直奔操场，步履有些奇特——
　　“快点，搞快点！”班主任催着宿舍楼、大门口两个方向跑过来的同学，目光停留在了陆云川的奇特步伐上，由远而近，不忍挪开视线，同学们也都看了过去……
　　“这是怎么回事？”
　　“男神脚崴了？”
　　“啊~男神就算脚崴了也好帅！”据说三个女人在一起说话能制造出相当于两千只鸭子的噪声，都说三个女人一台戏，咱们班这么多女生，还有邻班的，这得有多少台戏，多少只鸭子呀！
　　“好了，安静，排好队！”班主任头也不回、毫不走心地强调着纪律，满心疑虑和担忧，似乎也在“考察”这个班长。
　　“该不会长痔疮了吧？”林雨霁没心没肺道：“我爸长痔疮的时候也是这样走路！”
　　“男神就算长痔疮了也帅！”周雪沫看向陆云川走近了，痴痴地说，说完了才反应过来：“嗯，痔疮是什么？”
　　“头发长见识短！”林雨霁白了一眼旁边队伍里的周雪沫，陆云川已经归队，太阳也露出云层，像一个绯红的剪纸一样，贴在东边的天空。
　　“好，立正！”班主任也放下心来，严肃地整理着队形：“报数！”
　　1,2,3,4,……
　　新的一天的热情总是这样以报数开始。
　　“好，全体向右转！”
　　于是同学们齐刷刷地向右转了，总有那么一两个老是左右分不清楚，转反了，引得人群里大笑，侯方志就是其中一位，他总是在老师说向右转的时候，却向左转，让向右看地时候，却向左看，结果与相邻的同学大眼对小眼，含情脉脉，这会儿与相邻的同学，整齐地转向彼此，倒是显得默契，不禁尴尬一笑。
　　“好，起步跑！”
　　于是我们有序地晨跑了起来，停歇在梧桐树叶间的风，也追逐着我们跑了起来，露水的清凉，掠过发梢。
　　“陆云川，你不要跑，过来！”
　　陆云川便向班主任走过去了，我刻意放慢脚步，凝神静听，只听班主任问他腿是怎么回事，他说自己不小心摔的，于是班主任就没再追究了，与我一同关心，刻意停下脚步细听的还有三剑客中的唐琳。
　　她何至于如此关心？看着她也不像是好奇心极强的人，反倒常常透露出看破红尘的忧伤和无畏，以及无谓；难不成她也喜欢陆云川？不可能吧……
　　细思极恐。
　　陆云川就坐在梧桐树下的长椅上，等待着我们跑完两圈后，随大家一起归队。
　　“快点跑，不要停下来！”班主任提醒、鞭策着我们。
　　“好，解散！”班主任雄赳赳气昂昂地说，接着又以柔和的语气说：“好了，快去教室上早自习吧！”
　　于是林雨霁和周雪沫就争抢着去搀扶陆云川，燕瘦环肥，一左一右，这家伙是艳福不浅呀！
　　“算了，你这金枝玉叶的，我哪敢扶呀！”陆云川看着周雪沫纤瘦的胳膊，左手悬在了半空，无从下手，右手早已搭在了林雨霁的肩膀上，好哥儿们一般。由于第一节课上，林雨霁就直言不讳了她与陆云川的渊源，再看看她们眼神清澈，称兄道弟的，班主任也没有把她们往早恋这方面想，只当是同学之间的正常友谊，为此周雪沫还愤愤不平，十分不服气。
　　“小猴子，过来！”陆云川朝后面的侯方志喊道，于是侯方志赶紧跑了过来，搀扶着陆云川的左胳膊。
　　“哎，你轻点，我手臂也疼着！”侯方志捏着陆云川的左大臂，捏到了受伤的肱二头肌。
　　“你怎么手也长痔疮了？”林雨霁着急地问，连忙就要去撸开他的袖子，被他用右手挡住了，给了她一个白眼。

　　“周雪沫，你等等！”班主任叫住了周雪沫，又要给她开小灶补习思想教育课了。周雪沫被男神拒绝搀扶，本来就心里不爽，又被老班叫住，脸上的委屈神情一下子就表现出来了，老师还没开口说话，只见她眼泪就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
　　“唉！”班主任无奈地叹了口气。
　　“老师，想说什么您就说吧！”周雪沫垂着头，乖巧而温顺地说。
　　“这个，高中阶段，还是要以学习为主，不要用错了心思……你好自为之吧！”
　　“老师，您不公平，您为什么不说林雨霁？她都那么明目张胆，比我过分多了！”周雪沫委屈地嘟囔着。
　　“她们是初中同学，是正常的男女同学之间的交往，我要是再说什么，待会把他们激得真的早恋了，那岂不是得不偿失？”
　　“哎，老师，那您别说她们，别激他们！”周雪沫急忙跟班主任说。
　　班主任感觉又好笑又好气地看着周雪沫，摇了摇头。
　　“老师，那你不怕越说我越激我呀？”周雪沫想了一会儿，怯怯地问班主任。
　　老班愣住了，也停下了脚步，嘴巴张了张，要说什么，却没有说。
　　快要走到楼梯口的时候，班主任终于对周雪沫说：“你前途一片光明，还是要把心思放在学习上！”
　　周雪沫粉白的小脸上终于有了点开心的颜色，脚步轻快的走近了教室，倨傲的看了一眼林雨霁，心里却并没有打算放弃陆云川，只不过是觉得自己略胜林雨霁一筹，不论是从气质上还是从学习上。
　　这是一个英语早自习，英语老师已经在教室里等大家了，只是叫我们背单词，然后默写，这个林雨霁是强项，英语是她唯一感兴趣的一门课，别人在学别的课的时候，她都在学英语或者发呆，当然除了要动手动脚的实训课。

　　“老师，还有五分钟下课，我要去广播站了。”周雪沫站起来跟英语老师报告道。
　　英语老师点了点头。只见周雪沫并不从她座位旁边的前门走，而是舍近求远，走向后门，后门早上一般都会打开通风。
　　她经过陆云川身边，一双水盈盈的眼睛看着陆云川，他赶紧说：“你给我请个假吧，让站长安排其他人这周顶上，我这恐怕不方便，怕耽误了时间。”
　　“好！”周雪沫却是冷淡地答应了，然后就从后门走了出去。

　　下了早自习，侯方志和林雨霁又一左一右地搀扶着陆云川去食堂，我们说给他带吧，他非要逞强，在周雪沫甜美的广播声中，我们在食堂捡了一个靠近门边的位置坐下。
　　“你们俩吃什么？我和小晴去买。”林雨霁大方地问侯方志和陆云川。
　　“哎哎，拿我的卡。”陆云川说着把自己的饭卡塞进了站在他旁边的我的手里，我愣着看了看林雨霁，看见她点头才把饭卡递给她。
　　“我要一个炒面，一杯豆浆。”陆云川说道。
　　“你呢？”林雨霁问侯方志。
　　“馒头。”
　　“走，觅食去咯！”林雨霁拉着我就飞奔去了食堂的窗口，侯方志不放心也跟着我们过来了，做好了当搬运工的准备。
　　不一会儿，我们就满载而归了，我打了一碗稀饭一根油条，油条泡稀饭加腌菜，是我新发明的吃法。
　　我们刚一落座，就听见陆云川以头抢地状哀嚎：“你们说我这什么命？昨天才第一天上任广播站播音小王子，今天就得退下来！”看来是满腹幽怨，想跟大家伙一起倾诉才出来的呀！
　　“哎，你不在，那周雪沫和谁一起广播呀？”侯方志并不理会他，自顾自地问道。
　　“跟帅气的学长呗！听——这声音，一听就魅力无边！”陆云川嘿嘿地坏笑着回答侯方志，其实声音好听的男生不一定长得帅，也有弯腰驼背，不修边幅的，比如此时正在和周雪沫一起广播的学长。
　　只见侯方志着急了：“那怎么行，你快点好起来！”
　　陆云川奸计得逞，开心地笑着，可侯方志这理论我们就都听不懂了，她对周雪沫总是移不开眼睛，这个我们都看在眼里的，但是他似乎一点儿不在乎心中的女神跟陆云川一起共事或者说笑，似乎还觉得只有他心中的男神才配得上他心中的女神，自己只要在一旁默默地守护者他们就好。
　　真没想到，陆云川也是侯方志心目中的男神。
　　但是男神之外的男生就不行，不管他有多优秀，都不行。
　　“你有没有点良心呀，我都伤成这样了，你都不问问我怎么样了？真是有异性没人性！”陆云川抗议道。
　　“你不是好好地坐在这里了吗？她，我现在又看不见，自然担心些，嘿嘿！”侯方志耿直地解释，越解释越气人，看着他一脸真诚，陆云抡起拳头，连轻轻地碰他一下的想法都作罢了，只说：“行啦，行啦，你别解释了！”
　　“哎，你这样好吃吗？”
　　我正低头吃得欢呢，他突然问我，我满嘴塞着油条地抬起头，看着他。
　　“给我吃点呗？”
　　“啊？”我惊讶得愣住。
　　“借我一点，泡豆浆，明天还你。”
　　我看了看被我咬的一头，赶紧用筷子的另一头，夹断了还剩下的一短截油条的另一头，有些不好意思地放进了他的碗里。
　　还说什么还不还的呀，不都是你的饭卡刷的吗？
　　“谢啦！”他似乎很开心地冲我笑笑。
　　“你这真是摔的？”我有些迟疑地问。
　　“对呀，你这到底怎么回事？怎么会摔成这个样子？”林雨霁也觉得不对劲，紧张地问。
　　“额，真没事。就是不小心摔了而已，你们不用担心了，这几天对我好点就行啦！”他又若无其事地嬉笑道。
　　“以后走夜路小心点！”唐琳三人经过我们旁边的过道，脚步并不停下，则着脸，幸灾乐祸地说，走到食堂门口，又得意地转过头，说：“还有，以后不要多管闲事！”她看了看陆云川，又看看林雨霁和侯方志，最后深深的看了一眼我。
　　要是单纯的幸灾乐祸也罢，“不要多管闲事”？这句话的信息量就有点大了。
　　“什，什么意思？不会是她们打的吧？”一向后知后觉的侯方志也捕捉到了端倪。
　　她们居然还这么明目张胆、有恃无恐地承认？
　　“不行，我要告诉班主任去。”林雨霁义愤填膺，咽不下这口气。
　　陆云川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上的淤青，却一副超然物外的样子说：“你未看此伤时，此伤与汝心同归于寂。你若看此伤，此伤的痛则一时清晰起来，便知此伤不在你的心外。”
　　“你脑袋也被打了？说些什么疯话？”林雨霁一旦气愤起来，对谁都不客气。
　　“我去，什么意思？”侯方志觉得这话有些高深，不禁崇拜地看着陆云川，期待他解释。
　　“这是王阳明的句子，原话是：你未看此花时，此花与汝心同归于寂。你来看此花时，则此花颜色一时明白起来。便知此花不在你的心外，王阳明，知道吧？”
　　侯方志看着侃侃而谈的陆云川，小鸡啄米般地点点头，说：“班主任上周给我们讲的那个人？老班很推崇他。”
　　“对，就是说我这伤不是伤，之所以痛是因为我看它了，放在心上了，我要是不看它，不放在心上，就不痛了！我们要是去找班主任，班主任说不定会这样劝我的——”他说着单手放在胸前，竖起，像个儒雅的方丈一样，超然物外地说：“心外无物，心外无伤。”
　　“我去他奶奶个球，劳资抽他一个大嘴巴子，然后告诉他，心外无物，心外无伤，跟他说：你要是不看我抽你，其实我就没有抽你；你要是看我抽你，才会觉得我抽了你，并不是我在抽你，是你自己的心在抽你的嘴巴子而已！”林雨霁一边比划着一边说，她总是这样风风火火，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
　　“噗嗤——”我一口粥差点喷出来。
　　陆云川也哈哈哈地大笑起来，笑到最后，脸上又漫过些许不可名状的忧伤；侯方志嘿嘿地憨笑着，只觉得好玩。
　　“你们觉得有用吗？说不定还会让班主任觉得我们惹是生非。” 我对老班并无好感，也不抱什么希望，不禁哂笑着说。
　　“我们惹是生非？他不分是非对错的吗？”林雨霁又怒了，杏目圆睁。
　　“谁有功夫跟你分辨是非对错呀？不都是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陆云川似乎颇有体会地感叹。
　　“哎，我说你，你怎么这么怂啊！”林雨霁对陆云川的一再退让和佛系有些不满，“你一开始藏着掖着，还说是自己摔的，我看是你自己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吧？！你就那么怕她们吗？”
　　“这不是怕，是确实不想惹事，要不然我妈又得往学校跑……既然这样，我就不妨告诉你们，她们还说要叫人打你俩的，但是你们住校，没逮着，所以你们还是得小心点！”
　　“什么？我这就去找她们！太嚣张了，是当我不存在是吧？！”林雨霁听到陆云川如此说，哪里还坐得住，早就跳起来了。
　　“哎哎，快把她拉住！”陆云川对我喊道，伸出手企图阻止林雨霁。
　　我一把拉住了林雨霁，说：“我们待会去找老班吧！”
　　她看着我镇定自若的样子，也平息了一丝的怒火，回过头来不情不愿地坐下了，像是给自己打气，又像是对陆云川有些恨铁不成钢，一脸失望与阴郁地歪侧起脸，撅着嘴，嘟囔道：“你个怂货！你怕她们我可不怕！”
　　“哎，这跟怂不怂有，有什么关系？”陆云川不服气地急眼辩解。
　　“呵，没关系吗？你可别告诉我你承袭了那个什么明阳的心学衣钵？！”林雨霁冷笑道。
　　“王阳明！”陆云川没好气地微皱眉，佯装嫌弃的歪着嘴角“切”道。
　　林雨霁撑着头，斜眼回怼了陆云川一眼，然后看着食堂的天花板上吱吱呀呀的大风扇，呼呼地用下嘴唇吹着自己额前的碎发，叹气道：“哎，小晴，你说我们班怎么就没一个man一点的男生呢！”
　　侯方志闻言撸起了自己还算结实的胳膊，举了举。
　　“你就算了吧！”林雨霁一把拍下侯方志的手臂，白眼道。侯方志好不容易找到的一点自信被她打击得寸缕不剩。

　　由于这顿早饭吃得太“走心”了，最后也没时间回寝室打开水了，只能等晚上再打了，我们也来不及去找班主任反映情况，只是匆忙地赶回教室。
　　还是林雨霁与侯方志把陆云川扶回了座位上。
　　“麝（鹿）香~痔疮栓？”林雨霁看着陆云川桌子上的药盒，惊讶道，与侯方志面面相觑，又同时看向陆云川。
　　侯方志没憋住，爆笑出了声，我连忙凑过去看，也佶屈聱牙地念着“麝（鹿）香~痔~”后面的字却不好意思念出声来了，不禁也憋笑着，心肺都笑得抽动，就是不笑出声。
　　“谁送给你的？”林雨霁却有些不悦道，大概是觉得被别人抢占了先机。
　　“笨，不是鹿，是she，四声。”陆云川给我们纠正道，这声“笨”，骂得受用，说得宠溺，我跟着林雨霁沾光，只觉得心头被骂得甜甜的，如小麝乱撞，哦，小鹿乱撞。

　　中午放学，陆云川作死的非要回自己学校外面的房子里休息，林雨霁把他搀到门口，就全权交给侯方志了。
　　“交给你了，喂饱点别饿死就行了！”林雨霁把陆云川往侯方志怀里就是一推，疼得陆云川抱着胳膊嗷嗷直叫，指着林雨霁的背影要骂些什么也没骂出来，林雨霁拉着我转身赶紧跑开了。
　　“走，吃饭去！你吃什么？”林雨霁得意的冲我扬了扬脸，双手背在后面，潇洒地踱着步子。
　　远远的，我似乎看见了班主任的身影，我对林雨霁说：“我，我去上个厕所。”
　　然后就拐进了教学楼，老师们的办公室都在教学楼里，许是忘了拿什么东西折回来了，我散步做两步的追了上去，在人少的一个楼梯转角处叫住了他，他问我有什么事，我于是把早上在食堂的事简略地跟他描述了一遍，心想，如果我们真的出了什么事，班主任也不会不管的吧，就算追究起来，也能知道从谁先着手。
　　“那陆云川怎么跟我说是他自己摔的呢？”班主任听得投入，差点相信的神情又露出一丝狐疑，看向我。
　　“他，他怕你找他父母。”我没有把握地说。
　　“那当事人都不计较了，你在这里瞎掺和什么？”班主任似乎对我这种“打小报告”，给他找事儿的行为非常不喜欢。
　　“她们还说，要打我和林雨霁……”
　　“胡闹，这里是校园，动不动用打架能解决问题吗？”他一激动，吼了起来，声音高亢，几个路过的学生纷纷对我侧目，他这样吼着，大家好像都以为是我动不动在校园里打架了一样。
　　“老师，你为什么不吼骂她们？要打架的是她们，不是我~”我颇感委屈地低着头怯怯地问班主任。
　　“一个巴掌拍不响，你们要是没有问题，她们会打你们？况且还没打呢！她们怎么不说去打别人呢……”
　　看来他真的和陆云川说的一样，那时我还不知道，许多父母也是这种思维，也是这样。
　　因为我们、父母、甚至老师，从小就被教育，凡事要从自己身上找原因。

　　“老师，你管不管？你若真的不管，我就去举报你。”我平静地对班主任说，也不打算再浪费时间听他莫名其妙的对我暴跳如雷，对事，却稳如泰山，丝毫不打算解决什么问题。
　　“胡闹，这是你该说的话吗？你去举报我？你还举报我？我不把你开除了就算好的，你说，刚开学不到一个月，你就给惹了多少事？不是因为你班长会受伤吗？”他似乎被我气红了眼。
　　不得不承认，他的最后一句话让我哑口无言，确实，一切事情都是因我而起，若不是因为我，陆云川也不会被打，若不是因为我，林雨霁也不会担惊受怕的……
　　这让我自惭形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