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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冤家易结 即使我现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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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冤家易结
第二天早自习,是班主任的,由于并没有上新课,所以这早自习又变成了日常的思想政治教育课。
“老师,我肚子疼。”一个叫唐琳的女孩突然站起来说。
“老师,我也肚子疼。”徐娇说。
“怎么回事?搞得好玩是吧?”班主任生气地扔下手里的——发现手里什么也没有,可能是职业的习惯性动作,就又甩了甩手臂,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们。
“老师,女人的事你不懂!”李聿叹了一口气,露出暧昧的笑意。
班主任居然羞红了脸,只见李聿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包,说:“老师,我也要去!”
“你,你拿包做什么?”班主任显然有些不满,依然涨红着脸问道,似乎不甘心轻易被学生奚落。
“老师,给你看!”只见她从包里拿出一片卫生棉,伸出手,给老师看,随后还张扬地笑了。
全班同学不禁哄堂大笑,而男生们,个个脸上挂着黑线一般。
“去吧去吧!”班主任的脸都红到耳根了,低着头对着李聿摆手,要她赶紧出去的意思。
“谢谢老师!老师你真帅!”李聿似乎很满意这样的结果,欢喜地挪了挪肩上的挎包,大踏步走出了教室。
“哎,你知道刚刚那是哪几位大神是谁吗?”林雨霁小声地问我。
我摇摇头,昨天其实没怎么听同学自我介绍,有一阵时间感觉恍恍惚惚,昨天她们似乎并没有来,但是又觉得她们似曾相识,好像就在昨天,不是在教室里,也不是在学校里,而是在别的什么地方见过,脑海里闪现出与陆云川相遇的湖边,不对,不是那个地方……
“她们呀,就是著名的‘三剑客’,一个叫唐琳,一个叫李聿(林雨霁读的是律音),一个叫徐娇。”她一边小声说一边在草稿纸上写出来。哦,我想起来了,昨天出去逛街的时候,看见的不就着他们三个女孩和家长以及班主任,她们一起走进了一家餐厅吗?
“这个字读‘律’吗?”我有点不敢望文生义,疑虑地问她
“是的吧,我也不清楚。”林雨霁耸了耸肩,表示无所谓,继续给我讲述她们三剑客的江湖事迹:“据说她们是在社会上混了半年后,认识到没有学历文凭什么工作都做不了,又觉得还是读书好,才又回学校念书的!”
“那怎么在我们班?我们不是……”我一边翻开字典,一边疑惑地问道,心想着我们班,毕竟算是这个专业的快班呀!
林雨霁又往我这边靠近了一点,我不习惯地挪了一点点,生怕皮肤挨着了,只听见她说:“她们家里用了点关系和钱,便把她们塞了进来,昨天傍晚,你不是也看见啦?据说她们以前都是打耳钉、鼻钉、浓妆艳抹的,现在新学期才刚刚开始,还算比较服老班管的。”
“是的,校规和班规都不让浓妆艳抹、奇装异服的。”我点点头说。
“切,你太天真了,什么校规、班规呀,是用来约束像我们这样的乖乖学生的,你看她们要不了几天就原形毕露的!”林雨霁上帝视角地说,我很纳闷她到底是从哪里一夜之间打听到这么多消息的,我们不是几乎形影不离吗?我怎么没有听说到这些呢?
我细细回想,昨晚回宿舍之后,隔壁寝室的一女孩带话给她,说陆云川找,她似乎是出去了一趟?
只听她继续说:“她们仨有着相似的人生经历,又在同一个班里,便同病相怜、惺惺相惜起来,就在昨天晚上,三位还拜了把子呢,说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还真是煞有介事地割破小手指,歃血为盟,据说那血真是一滴一滴地往下滴呀!”
我震惊地看着林雨霁,林雨霁对我点点头,表示确实如此。
“要不,我们今天晚上也歃血为盟吧?”她坏笑地怼了一下我的胳膊。
我本能地退到桌子边沿,摇摇头,压低声音说:“我们可以义结金兰,但那个……滴,滴血,太吓人了!”
“嗨,我就说说,你还当真呀?要我,我也舍不得割破自己的手指呢,怪疼的!”她把我戏弄到了,偷乐道。
我已经查到“聿”的读音,原来是“玉”音,我递给林雨霁看,她惊讶而悠长地“啊”了一声。
“她们也住校吗?”我又问,
“哎哎哎,怎么总有人在讲话呢?老师在上面讲,你们在下面讲,成何体统?谁要喜欢说,那我就请她上来一直说到下课!”班主任扫视了一眼我们这边,又看向其他同学,也不知道是发现了故意给我们面子的,还是没有发现还在寻找声音的源头,只见他又滔滔不绝地讲了起来。
林雨霁摇了摇头,打算进一步解释,我拉了下她的短袖,示意她不要说了。
突然,我感觉我的小腹处一股暖流向下,心想:坏了!于是怯怯地举起了手:“老师,我也要去厕所~”
“怎么回事?!今天都怎么了?还听不听老师说了?!”老师被我打断了讲话,十分不高兴,把粉笔往地上一砸,地上留下了一个深深的粉笔印,粉笔屑居然如水花一般四溅开来。
我感到一阵阵的委屈和难过,怎么她们仨出去,老师虽然不满,似乎都在隐忍,到我这里,却发这么大的脾气,冲我凶,冲我吼?李聿那样奚落他,他都未曾发火,现在却把累积而成的怒气,都撒在我身上了吗?!
大人们都是这样的吗?假如我有爸爸妈妈,他们是不是也是这样?
难道老师,难道班主任也这样欺软怕硬吗?我懵懂的心灵遭受重创一般,曾经以为,学校是一个唯一能让我看见光、看见未来、看见我长大以后的地方,但是此刻,却觉得,未来是那么黑暗,成年人的世界比我心里的恶魔还要邪恶、阴沉!我难过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老师,她是真的肚子疼!”林雨霁站起来怔怔地看着班主任说。
班主任似乎又不好意思,一副懊恼的样子,却随即又板着脸,自以为威严地说:“去吧,快去快回!”
我却不敢走快,夹着腿,慢慢地拖着步子,
厕所是半开放式的,很多间一排,只有半身高的围墙隔着,都能看得见相互的脸,我走到楼梯口就闻到一股呛鼻的烟味,厕所的门,却扭不开,见门半天不开,我着急得乱了方寸,心想要不再上两层楼吧?却又害怕是不是那个来了,上楼梯这种大幅度动作要是把裤子弄脏了怎么办?
于是不经大脑地喊道:“李聿,你们在里面吗?麻烦开一下门!”
听见脚步声走近,门“哐”的一声打开了,是唐琳,她怒目瞪着我说:“你丫有病吧!”说着并不打算让我进去一样,我更急了,“哎,我是真的肚子疼,麻烦啦,谢谢!”说着我侧身就从她和门的缝隙里钻进去了,幸好我瘦小!又一股更加浓烈的烟味呛得我直咳嗽。
我走到了最里边的一个坑,难为情的蹲了下来,这个学校的厕所真是设计得太开放了,那时,为了节约材料和空间,许多学校的厕所都是这样的设计的,但是我却觉得,我在三剑客的虎视眈眈下脱衣服一样的羞辱,这样的设计真是完全没有考虑像我这样的高中生的感受呀!
感觉到他们向我走来,我更加局促不安,尽量不去看她们,却又被呛得咳嗽,抬起头,让气流顺一点,却看见她们在窗边——抽烟,我尽量掩饰自己的惊讶,却还是被她们看出来了,徐娇说:“你丫要是敢说出去,看老子不弄死你!”
我又低下了头,怯弱地往门口移动脚步,心想,还是去三楼吧!
“站住,就在这里上!”唐琳在我身后喝到。
我停下来了,心想万一真的来了那个,这里至少还有人可以帮个忙,虽然目前看来她们绝非善类,但是也不至于对同班同学袖手旁观吧!
想着,我便一头钻进了靠门边的坑里,她们只是看着窗外,怅然而一副深沉地样子吐着烟圈,不再看我,我稍微放心了一些,感觉也自在了些,然而,这种自在的感觉不过三秒——糟了,真的来了!
“李聿,你,你还有那个吗?我,我——”我紧张地试探着问,心想实在不行,自己再跑去小卖部买吧,小卖部在教学楼和宿舍楼之间,到小卖部总比到宿舍要快的,但是,也不近呐!想起了班主任还叮嘱我快去快回,心情又沉重和慌张起来。
“给!”没想到李聿走过来给了我一个。
“谢谢!”我嗡声道。
看到我难为情,她又迅速地走回了窗边,看了我一眼,优雅地吐了一个烟圈,我朝她感激地挤出了一丝难看的笑意。
我匆匆换好后,便打算回教室了,又被她们叫住,李聿说:“要是班主任问我们在干嘛,知道怎么说吧?”
我点点头,就飞快地跑了出去。
然而那天下午我看见班主任把她们叫到办公室去了,不一会儿,她们怒气冲冲地回到教室,恶狠狠地瞪着我。
瞪得我心里七上八下的,这是怎么回事?我没有对班主任说呀!我努力地回忆着,是哪里出现了问题,上午我回到教室,班主任问我:“唐琳她们呢?”
“她们还在厕所。”说完感觉到自己身上还有难闻的烟味,便又身心各种不适地咳嗽了几声。
——啊,不好,难道是因为这样?
我心里像一层层跌落了深渊一样,本是无心,却成了暗示?不对,不对,肯定是其他人说的?或是老师自己从她们身上闻到了烟味?
不论是何种原因,她们肯定会把我列为最大的嫌疑人,而且已经断定就是我干的好事了,我现在似乎已经成了她们三剑客的敌人了,百口莫辩,我也不打算主动解释什么,因为不习惯,也擅长解释。
突然感觉高中生活好难、好累啊!以前总是幻想着快点长大,快点逃离家乡,见识更广阔的世界,这样就可以自己去找爸爸妈妈了,可是现在觉得怎么这么复杂?完全没有了初中的懵懂与单纯……
下午放学了,林雨霁依然开朗明媚,我显得更加沉郁寡欢。
“我们先回寝室吧?”林雨霁建议道,“晚饭我们待会在外面吃,现在就不去食堂了!”
我还在想着三剑客的眼神,有一丝隐隐的不安。
“哎,我跟你说话呢!你想什么呢?”她轻轻推了一下我。
“啊?没,没什么。”我惊慌地抬起头,掩饰道。
“你呀,怎么跟个林黛玉一样,总是郁郁寡欢的?”
我尬笑着摇摇头,她也不再理会我,知道我就这样。
回到宿舍,看见里面又空无一人,看来江兰和于枫先出去了。
“我们洗个澡再出去吧?”我提议道。
“对,我也是这么想的,待会身上都是汗臭,都不好意思试衣服,嘿嘿嘿……”林雨霁笑着说,闻了闻自己身上,脸上露出自我嫌弃的神情,用手扇了扇鼻子。
“走吧,钱带了没?”她看我也收拾差不多了,催促和提醒道。
“嗯。”我应声道,跟着她往外走,她一蹦一跳地,像个活泼可爱的小兔子,我步履维艰地跟在她后面。
太阳已经西斜,染红了天边的云彩,街上也人来人往,我紧紧地跟着林雨霁,局促不安、不好意思地一头扎进了内衣店。
刚进去的时候,我都不敢正眼看那些琳琅满目的奇怪衣服,一位店员走过来,说:“不用担心,都是女孩子!”
她话音刚落,一个年轻的男人带着一个美丽的姐姐,就走了进来。
只听见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问:“老公,你看这个好看吗?”
“你喜欢就行!嗯,我觉得这个更好看。”男子的声音回答。
我听到男人的声音,猛地抬头,“啊——”我惊叫地落荒而逃,跑出了好远,林雨霁跟着我追了上来,一把拉住我的手腕,厉声说:“你怎么啦?”
“她不是才说都是女孩子吗?怎么,怎么会有男人?!”我气愤地说,脸上的血管都胀开了,夕阳把我的耳朵都晒得发烫。
“我说亲爱的,这都什么时代了?人家开门做生意的……哎——”林雨霁无奈地看着我摇了摇头,说:“算了,你在这里等我吧,我去买,把你的也帮你买了,你穿多大码的?”
什么?也就你这个单纯的傻姑娘没看出来我没穿bra吧!但是我也不会跟你说我没穿的,那样太丢人了,什么多大码,我也完全没有概念,算了,总得进去那种地方的,现在能逃避,以后也得去的。
“我,我还是跟你一起去吧!”我怯怯地看着林雨霁盛满月光一样温柔的脸说。
“对嘛!走!”林雨霁开心地又像一颗耀眼的太阳。
来到店里,只见林雨霁走过去对店员说了什么,店员搬出一张小凳子,从迷你小冰柜里拿出一瓶冰水,微笑着对男人亲和地说:“您好,这是内衣店,男士不方便,麻烦您能在门外等等吗?”
男人歪起一边嘴角,看了看林雨霁,笑道:“好!”
林雨霁回以礼貌的微笑,真诚地对他鞠了个躬。
于是,店员把凳子搬到店外的阴影处,把冰水递给他,做出“请”的手势。
“就这两件吧!”刚才的那位年轻姐姐已经走出试衣间,到前台结账了。
“哎,我老公呢?”她朝店内到处张望着,然后朝店员问着。
我心里一直忐忑不安,生怕她发脾气怪林雨霁把她老公挤兑到门外,而来责骂或为难我们。
“在门外呢!您这两件打完折之后,一共298,我们再送给您一件真丝睡衣。”店员微笑着说。
那是一件青色的斜襟盘扣旗袍式睡衣,高开叉,很薄,几乎可透,也许是在店内逆着灯光的原因。女子抚摸着睡衣,脸上的怒气和不愉快瞬间烟消云散,眉飞色舞地说:“哇,这么好呀,太谢谢啦!”然后也不找她老公了,就开心地刷卡了。
她满心欣喜地提着纸袋走到门口,满脸心疼地问:“哎,你怎么坐在这里啊,多热!”
“来了两个没见过世面的学生。”男子哂笑着朝我们努了努嘴,示意道。
“快走吧,我回去穿给你看,还送了一件超级性感的睡衣呢!”女子挽着男子的手,仰着脸,亲昵地说。
我双手捂着熟透的胡萝卜一般的脸,直到她们走后,林雨霁把我的手拉开,我学着她的样子,跃跃欲试,用手摸着bra的质地。从小跟奶奶一起生活,我对衣服的面料还是比在行,一看就能知道是不是纯棉的,或是含棉量是否大于50%。
“你觉得这个怎么样?”林雨霁问我。
我看了一眼她手里的那件,摸了一下说:“这件应该只含有40%的棉料,还是纯棉的好一些吧?”
“哇,没想到你挺懂的呀!喂,你是不是带的隐形的bra呀?能不能给我看看是什么样的?早就听说这世界上还有隐形的bra。”她无不钦佩地看着我,坏坏地笑道。
我摇了摇头,顺便抓住一件就冲进了试衣间,见我半天也没出来,店员问:“你需要帮忙吗?”
我想说不用,但是我确实遇到了点问题,我以为是我惹祸了把带子搞断了,就说:“嗯!”
一位年轻一点的店员走进来,知道了我的担忧之后轻声说:“没事,这个是这样的,这样把它勾住就行了!”我恍然大悟,羞愧不已。
年轻的店员帮我穿好后又轻声说:“你没戴过,第一次戴要选一个好一点的才能起到塑性的效果。”
我慌乱不安地点点头。
“没事的,很多女孩子都是这样的。”她温声道,我觉得安心、平和了许多,虽然不知道她是说许多女孩都是哪样,但我把它理解为很多和我一样大的女孩子以前都没戴过,这样理解了之后,我感觉似乎不那么局促和羞愧了。
她又贴心地说:“你应该穿36B的,我出去帮你选几个进来,你看看?”我感激地点了点头。
此时林雨霁也在对面的试衣间试着,跟一位年长的店员交谈着,隐约听到她说“我们是高一新来的学生……”
“你父母都是干什么的呀?”年长的阿姨问。
“我妈妈是林家集小学的英语老师,我爸爸开公司的。”林雨霁说。
然后就是老阿姨一些恭维的话和好奇的打探,我庆幸我这边的小姐姐没有多问我什么,估计是看我这样,知道问了我也什么不会说,反而还可能让我再次落荒而逃。
最后我们每人买了三件,一共加起来没超过四百,店员给我们推荐的还是算学生品种中比较贵一些的,我已经开开心心地穿上一件了,也不用穿那么多衣服,把自己裹得那么严实了,我脱了一件外面的长衫,穿着T恤,露出纤细的胳膊。
“哎,你还有一件呢?”林雨霁看我只拿着两件,却付了三件的钱,怕我被骗,急切的问我。而我尴尬得不知怎么回答,担心她又要看我“隐形的bra”,我看看我的衣袋,又看看年轻的店员,欲言又止。
“她自己的那件换下来了,不要了,我们帮她扔了!”年轻的店员机灵地帮我圆场。
“好啦,谢谢,我们走啦!”我对着店员由衷道谢,拉着林雨霁,小偷似的赶紧逃了出去。
“哎,这有个衣店,走,我们进去看看!”林雨霁刹住脚,向后微仰,拉住我说。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依衣不舍”,这个店名有点意思,那个时候,这种故意错别字的用法还不是很普遍。
于是我们走了进去,也不顾还剩半个多小时就要上晚自习了。
“哇,这件裙子真好看!”她看中了一件浅蓝色露肩半袖长裙,线条简洁明快,白色到淡蓝到浅蓝的渐变,没有多余的修饰,很符合她的气质。店员鼓励她试试,她走出来简直像一个长着翅膀的仙女一般,她和店员也帮我挑选了一件,浅紫色的,长袖的雪纺连衣纱裙,半高的领前还有一个大大的轻盈紫色蝴蝶结,零零星星的白色勾花小点,浅紫色的镶珠腰带,长袖是半透明的,到手腕处收紧然后又敞开,说实话我很喜欢,但我并没有试,因为我不想太过张扬,我只想在她身边默默无闻地待着。
“走啦,快上课了,下次再来吧!”我催促着她,真的就只剩一刻钟了,今天帷帐也还没来得及去买,明天再出来吧!于是,她飞快的结账,我迅速地帮她提好衣服,我们就健步如飞地跑回了学校,健步如飞,应该用来形容她一人比较合适,我纯属拖后腿的。
由于我体力不支,她不得不频频回首等我、催我。
“不行啦,你先去教室吧,我跑不动了!”我在华灯初上的城镇街角,弯着腰气喘吁吁地对她大声说,感觉晚风灌到气管里,嗓子也干呛得难受。
“不行,要迟到一起迟到!”她坚定地说,又走过来拉着我。我听见上课铃声已经响起,心想完了,已经来不及了,谁都来不及了!
我这就这样被她拖着三步一搀地来到了教室,我们的专业课夏老师已经在讲台上了,她和全班同学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我们,然后看向我们的——衣服袋子,林雨霁不好意思的调皮地冲老师一笑,老师也没跟我们计较,只是平淡地说了声:“快进来吧!”
我们回到座位上,前后左右的同学,好事地不住地勾头往我们衣服纸袋里,想看个究竟,我红着脸把袋子卷起来塞进了抽屉里,而林雨霁一副让他们看个够的满不在乎,专心致志地盯着专业老师看,看似在认真听讲。
第二节晚自习是政治老师的,一个矍铄的老头儿,也是开学以来第一次与他见面,不,不对,昨晚和班主任一起走进那家餐馆的,还有这个精神矍铄的老头儿。他跟班主任提出了同样的疑问:“这个‘厌’是不是写错了?来,哪位同学自己来改一下!”他指着讲台上的座位表。
我就纳闷了,一个名字而已,年轻的老师都没有说什么,怎么年龄越大的反倒见识越少了一样?
“没错,就是‘讨厌’!”是三剑客的声音,她们大声的、张扬的,齐声说道,对我的厌恶之情,溢于言表。
三人之中,唐琳似乎是“大姐大”,我转过头,她正用轻蔑而奚落地眼神看着我。
这样的奚落和眼神让我很受伤,同学们却一个个兴奋激动地看着她们和我,见“战争”并没有爆发,又同情地看着我,摇摇头。
我感觉自尊心受到了严重的伤害,我暗暗地骂道:三贱客!
她们像是听到我的腹诽一样,狠狠地瞪着我,我赶紧转过头,不再去看她们,却听见她们“切”地一声,我眼角的余光都能感觉到她们对我的嘲笑和轻贱,以及由此导致全班同学也鹦鹉学舌一般对同伴表现出的轻视。
政治老师没有再说什么,似乎摇了摇头,就开始口若悬河地讲课了。他讲了半节课的货币、商品,就叫我们自己背诵前面学习的知识点,语重心长地说:“你们要一步一个脚印,竹子之所以能参天,就是在于它一步一个小节……”
于是我们纷纷认真地背了起来,虽然我们读的是职业学校,但是刚进入新环境,还是对未来充满了无限的期待的,即使我现在暂时遭遇不顺,也没有不去憧憬未来。
突然,我感觉我斜后方,有人不断地朝我身上扔东西,我回过头看见唐琳她们正挑衅地对我笑,李聿用一把很粗的刀削着铅笔,唐琳就把削下来的铅笔木屑往我身上扔,她们俩配合得倒是默契,再看看邻座的徐娇,她却正在涂抹嘴唇。
看着她们一副玩世不恭、满不在乎的模样,我知道她们在社会上混过,并不好惹,家长又来跟班主任打过招呼,而我无依无靠的,所以我并不打算与她们正面交锋,我琢磨着:她们都是这市郊镇上的人,不像我们是村里孩子,所以她们都是走读,骑车上下学……
可是,林雨霁却看不下去了,气愤地说道:“你反抗一下行吗?”
“算啦,就当疯狗咬啦!”我摇摇头,温声说。
我再看看老师,他居然——在笑?他非但没有制止她们的,反而在用笑来对她们欺负同学的行径表示默许、支持,甚至赞扬?
我惊恐地、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位“深不可测”的老头儿,感觉一阵眩晕。
铅笔屑,还继续像雪籽一样地,砸在我的背后,还好,不疼。
“啪”只见林雨霁拍了一下桌子,站起来指着三剑客,吼道:“你们谁再敢动她?”
正在背书的同学们顿时安静了下来,齐刷刷地看着林雨霁,三剑客也被吓住了一样,呆呆地定在自己的座位上,手里的铅笔仿佛被施了魔法一样,一动不动。
政治老师也惊得抬头,看着我们这边,却严厉地批评林雨霁:“坐下,成何体统!”
“老师,明明是她们……”林雨霁不服气地指着唐琳她们一排三人。
“叫你坐下,一颗老鼠屎,搅坏一锅粥,大家都在认真背书,就你们俩不把心思放在学习上,都想些什么歪心思?别以为老师不知道!”他继续严厉地看着我俩含沙射影,说些伤人的话语,我听了不禁红了眼眶,林雨霁也气得结结巴巴,急得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
“老师,我可以作证,我坐最后一排,看得清清楚楚,是唐琳她们先用铅笔屑扔汪厌晴的!”陆云川站起来跟政治老师说。
“铅笔屑嘛,能扔得多重呢?又不会伤着嘛,同学之间,要心胸宽广一些,要宰相肚里能撑船,不要一点矛盾就激化,人的这一生中呀,总会遇到种种事情的,哪能事事计较?若事事计较,还哪有时间自己进步?”他这番诡辩引来林雨霁和陆云川的不满,却给与我深深的触动,不想多年以后,却成了我生存的法宝。
“老师,您说的道理没错,但是作为老师,先要明是非、知善恶,才能给我们这些学生做好榜样,让我也成为一个明是非、知善恶的人,不是吗?”陆云川不卑不亢地说。两三个同学鼓掌却又被同桌拉住了,只听见稀稀拉拉、戛然而止的三两声掌声。
“好!”林雨霁总算缓过神来了,冲男神猛烈地鼓掌,我也拍打起响亮的掌声,接着一两声女生膜拜的唏嘘:“好帅啊!”,陆续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政治老师气愤得双目圆睁,脸上的皱纹剧烈地抽动着,在白炽灯的照耀下,面色显得更加煞白。
班主任巡查经过教室,听见里面有骚动,就推开门,进来看了看,班上顿时极其安静,仿佛都在等待着事态如何发展一样,周雪沫却带头背起了书,有的同学也跟着背了起来。班主任看到政治老教师痛钝、沉郁的神情,又看看站着我们仨,又不由得威严地喝到:“怎么回事?!”全班同学吓得一抖,当然除了三剑客。
周雪沫也不再背书了,也扭过头看着我们。
“唐琳她们欺负汪厌晴。”林雨霁简明地说,却没有解释政治老师为何一脸不快,班主任看了看政治老师,关切地问:“您没事儿吧?”
政治老师颓然地摇了摇头,一副痛惜失去什么的样子。
那时我想,他到底失去了什么呢?又是为什么感到痛惜呢?是自己的理念吗?还是自己的信仰?抑或是自以为的骄傲和荣光,在陆云川的一句无心挑衅之下被击得粉碎。
“陆云川,你具体说下怎么回事儿!”班主任对班长说。
政治老师低着头拿起自己的书本,一言不发,连招呼都没跟班主任打,失魂落魄般、拖着沉重的步子走出了教室。
陆云川又把刚刚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对班主任说了一遍。班主任听完后,叫我们坐下,喝道:“唐琳你们三个出来!其他同学该干嘛干嘛,自己背书!”
三剑客就跟着班主任走出了教室,在门口的墙边站着。
从教室门的小小的四方玻璃窗里,看见班主任愤怒却又痛惜地训斥着她们,三剑客辩驳着,接着班主任脸色和缓了下来,不知对她们仨说了什么,只见唐琳把头埋得低低的,徐娇和李聿却哭了起来。
我心里暗想,有软肋就好!
班主任对他们做了一个进教室的手势,他们仨,便沉沉地低着头进来了,路过我的桌边,却故意踢了下我的桌子。
“哎哎——”林雨霁意欲起身找唐琳理论,被我按住了。
“算啦!”我说。
“她们不仅不跟你道歉,还踢你桌子?!”林雨霁觉得匪夷所思,似乎难以咽下这口气。
我不是不生气,而是看见她们也会哭,我居然泛起一丝同情,觉得也许她们也和我一样,只是在用外表掩饰内心的伤痛而已,也许她们看起来跋扈,其实也很脆弱敏感。
下了晚自习之后,大家纷纷迅速跑回宿舍,迫不及待地躺进自己的小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