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川细乳1分茶》浮莲

33、三十三、观音岛上 心形的叶片

　　岛上古木幽幽，岸边，比较低的地方，是水杉，高大笔直，直入云霄，翠绿而疏密有致的叶子，抖落午后的太阳，江中的水浪，把水杉的影子拉得更长；依依垂柳，在水杉前面，沿着小岛的水岸线缱卷，勾勒出一片生机与柔美，远离水岸的高一点的地方，乱石横斜，稀稀落落地生长着造型极美的松柏。
　　在松柏与水杉之间，有一些礁石堆砌的墙基，那便是我们在岸上看到的观音楼，在岸上的时候，看不真切，江雾缭绕中只见得墙面是大红的，殊不知根基却是就地取材的石头，也没有什么颜色，就是石头的颜色，有的沙黄色，有的黝黑，有的如黛，这样的横斜错杂，倒自成一种修饰，高处树枝上蝉鸣阵阵，仿佛是在给岛上的人通报，有不速之客闯入。
　　我们拾阶而上，江石铺就的台阶，两旁种了两排粉色的、橙黄的太阳花，正是开得欢乐的季节。所谓台阶或者阶梯，其实就是一块石头一个台阶，天气晴好的时候，可以踩着两旁的草路走；雨天的时候，估计只能蹦蹦跳跳地走了，高跟鞋在这样的路上是完全没办法走路的，非要崴脚不可。
　　我们蹦着、跳着，倒也别有一翻野趣，伴随着午后的蝉鸣。一阵风吹来，我们竟然闻到了荷花的清香，放眼望去，也没有什么荷花莲花、江中连浮莲也没有，想必是这里的江水水质尚比较干净。
　　听陆云川说，城市中心的江边公园，有大片的紫色水妖，野蛮生长，不知是自生的，还是人工种植的。

　　船靠岸，初上岛，看着如此寥落清冷，不觉得是有人居住的迹象。
　　走上台阶，枯松古木之后，隐隐探出几枝菩提树的叶子，心形的叶片，像极了高一的第一天，老师在黑板画的那个桃心，它们在阳光中葳蕤生光，眼前的叶片在太阳的照耀下，脉搏都清晰可辨，更高处的密密枝叶就全被阳光雕镂成了光圈，让人感觉像是进入了一个晶莹剔透的世界，还闪烁着温热的光。
　　有光，有暖，有希望。
　　我们依循乱石小径，走到转角处，一整株高大的菩提树便映入眼帘，完全占据了我们的视线，大概有五六人合抱那么粗，有二十多米高。
　　我们依地势继续向上，走在菩提树下，竟然感觉无比清凉，真是大树底下好乘凉呀！
　　“你们知道吗？据说夏天在菩提树的树荫下会感觉凉爽，而冬天在菩提树的树荫下会感觉温暖。”于枫显然成了我们的向导。
　　“这夏天树荫下感觉凉爽可以理解，但是冬天为什么会感觉温暖呢？”周雪沫不解地问道。
　　不仅仅她不解，我们都感到迷惑，难道这真是传说中的“庇佑”？
　　“所以说很神奇呀！我也是听我们家附近的人说起的，还说修行的人要保证在寺庙的范围内至少有一棵菩提树。他们认为，在日出之前，贫困的阴影笼罩着菩提树，但在日出之后，就由拉克希米女神接管了。因此，在日出前是禁止对菩提树祈祷的。在他们的眼里，砍伐或毁坏菩提树就等同于谋杀了一个婆罗门。”
　　“对啦，今天星期几？”她又问。
　　“星期六。”我答道，同时似乎想明白了，“夏凉冬暖”的现象应该是植被效应吧，冬天茂密的菩提树，像茶园的大棚一样，但我并没有说，因为很多时候，真知在生活中，其实没那么重要，反而破坏气氛。
　　“那太好了！”于枫又高兴得转过身对我一脸喜悦地说，“据说在星期六给树根浇上一点点油，然后在旁边点上一盏油灯，有利于摆脱各种困境。”
　　“可是我们去哪里找油灯和油呢？”
　　于枫笑着看向我们前方的寺庙的红色铆钉的大铁门，纵使江风狂卷而过，那铁门上的门环岿然不动，仿佛是最可靠的第一道守护。再往上走，看见前方还有一株差不多大小的菩提树，正是菩提果子挂满枝头的季节，两株菩提树之间就是寺庙大门的正对着的空旷，若不是正对着寺庙的大门，在这浓密的树荫下放上一个躺椅，系上一个吊床，或者直接铺上一个防潮垫，美美睡一个下午，岂不是美哉？
　　地上有一片绿色的银杏叶子，应该是从院内乘风飘出来的，秋天就都是金黄了，就像黄金雨一样，飘飘洒洒漫天都是，把整个寺庙的都映照得明亮了。
　　“你来过很多次吧？”我问于枫。
　　“没有，长这么大以来，我就上来过两次，一次是很小的时候，寺庙里做法事，我妈带我上来，那时候还小，什么都不记得了，就记得斋菜很好吃。”
　　“哇~真的有斋菜吃呀？今天我们能吃到吗？”陆云川惊喜道。
　　“肯定不行啦，也不看看现在什么时间？再说今天不做法事，平时也不会特别费心思地去做各种花式的斋菜的。”
　　“都有些什么斋菜？”侯方志好奇地问于枫。
　　“粉丝做成的小龙虾呀，罗汉面呀，还有素虾仁、素排骨、素鸡腿……”
　　“基围虾是用粉丝做的？”周雪沫诧异道。
　　这个我是知道的，小时候也跟着奶奶去过寺庙里，印象最深刻的就是那个基围虾，当时竟然以为是真的基围虾了，直嚷着还要去寺庙里吃虾，奶奶听了半天才知道我说的是素基围虾，由于没有吃过真正的基围虾，奶奶也不知道去哪里买，就在家里尝试着给我做，可是总觉得味道不对，不是寺庙里吃的那个味道，我自己也偷偷的试着做，把粉丝泡得半软，粘上面粉，缠绕成基围虾的形状，裹上鸡蛋液，然后放进油锅里炸，由于用了太多油，把奶奶心疼坏了，却对我的厨艺大家赞扬，我们祖孙俩吃的不亦乐乎，仿佛吃着人间最美的食物一般开心。
　　“对的。”于枫笑着点头说。
　　“那素虾仁呢？也是用粉丝做的？”我想象着虾仁的口感，滑嫩Q弹，应该不是粉丝的口感吧？那应该是什么呢？
　　“素虾仁是用山药做的，想不到吧？！”
　　周雪沫又惊讶道：“啊？突然好想吃山药。”
　　“猜猜素排骨是什么？”
　　“这可比我家的火焰山飘雪难猜多了吧？”于枫自嘲地笑问我们。
　　“青椒？”我想象着虎皮青椒，咽了咽口水。
　　她摇摇头。
　　一只蝴蝶飞了过来，白色的，上面还有粉红色的两条花纹，停落在朱红大门的金色铆钉上，想必是吧它们认作成了金黄的花蕊吧，看见它的须脚在上面搓了几下。便飞走了，飞入了菩提浓密的树叶里，穿过时光隧道一样的光圈，消失了。
　　“这个你们肯定猜不到，呵呵。”于枫得意的说。
　　“那到底是什么？常见吗？”侯方志也起了兴趣，我还以为他的兴趣只有周雪沫了。
　　“哈哈哈，老油条！”于枫看着陆云川，又看着侯方志，暧昧的一笑。
　　“油条能吃出红烧排骨的味道？”侯方志抠了抠自己的太阳穴，一副难以想象的不解的模样。
　　“那素鸡腿是用什么做的？”侯方志又饶有兴趣地问。
　　“素鸡腿就是用素鸡做的。”
　　“素鸡又是什么？”
　　“素鸡当然不是鸡，是一种豆制品。”
　　“哦！”我们几人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感叹道。

　　我不禁咽了下口水，说：“去掉前面的素，都听起来好好吃呀！”
　　“去掉前面的素，岂不是成荤菜了？”侯方志疑惑道。
　　“心，动了！”陆云川一副强说愁的样子，继而露出明媚的笑容看着我。
　　“刚刚吃完，怎么就感觉好饿呀！”周雪沫看了陆云川一眼，赶紧感慨道。
　　陆云川看了我一眼，似乎在等我说话，我看着寺庙诸红色的大门，轻声说：“一切妄念皆是罪。”
　　“他们平日里吃这些，以解思肉之苦？”我继而转向于枫问。
　　“不是的吧，平日里就是粗茶淡饭吧，清粥小菜之类的吧，这些斋菜是给前来参观法事的香客准备的吧，具体我也不清楚，我想应该是的，否则……”
　　否则，与我们这些心里杂念众多的凡夫俗子又有什么区别呢？

　　“我们以后也要开一个斋菜馆，给喜欢吃斋菜的人敞开大门，就叫……”他看向我卖着关子，我赶紧撇开头。
　　“云雪斋！”周雪沫兴奋的说。
　　“嗯，这名字倒是不错！”于枫戏谑的说，笑着看了我一眼。
　　我与陆云川之间的若即若离，也许只是我自己的感受与小心思，在别人看来，我们根本什么也没有，一切都只是我自己的错觉和幻想。
　　云雪斋，山浓云浅，雪夜烹茶，这名字确实不错。
　　云溪变幻，世事无常，只有头顶的天空，永恒在江水之上。
　　我偷偷地想，厌川斋？厌倦了山川江湖，只愿偏安在这一隅。
　　自然多了一些看过滚滚红尘的苍凉和历经世事沉浮的沧桑，却不及“云雪斋”来得温婉悠远。
　　我常常幻想把我们的名字连在一起，把我们，连在一起。

　　“一般这里是什么时候做法事呢？”陆云川又问。
　　“对呀，什么时候？下次我们也来吃吃斋菜。”侯方志憨笑着说，一提到吃的和周雪沫，他脸上就露出无比幸福的笑容，真是一个容易满足且执着的孩子！
　　于枫说：“很多年没做了，不知道为什么，我妈后来也没有来了！”
　　周雪沫讶异道：“不是说来了两次吗？”
　　“今天这是第二次？”我惊言道。
　　“哈~”于枫看着我会心一笑，又看着大门，说：“不瞒你们说，是……”
　　她似乎由于不好意思，或是其他什么原因，终究是没有告诉我们，我们也理解成了“今天，是，第二次。”
　　“哎，你几岁的时候来的呀？我小时候也跟奶奶去过寺庙，在哪里，我都不记得了，你怎么能记得这么清楚呀？”我不禁心事重重地问于枫。
　　她开始没有回答我，只是奇怪的看了我一会儿，然后认真地问：“你小时候的事，你都记得吗？”
　　我摇了摇头，不敢多说话，怕自己十岁以前的记忆基本忘却的事情暴露。
　　“哇，学霸果然是天赋异禀！”周雪沫不禁投以于枫敬佩的目光，自顾自的略带忧伤的说：“你小时候的事情都记得，我三岁以前的事情一点都不记得了，我妈总跟我说我两岁时候怎么样怎么样，一岁时候怎么样怎么样，我都怀疑她说的是别人，听着也一点感觉没有！但是她说我三岁多的时候怎么样怎么样的，我却总能想起些情景，感觉熟悉亲切。”
　　“我说的小时候，是十岁之前的。”于枫冷冷地说，又不明所以地看着我。
　　“你十岁之前的事都不记得啦？”周雪沫像是发现惊天秘闻一样，一脸同情加八卦地看着我，那一双美目含情，都把我的脸看红了。
　　我心里沉重地点点头，脖子上像是挂了一个礁石一样沉重，头便感觉再也抬不起来了，心里像是扎了两根刺一样，隐隐作痛。
　　“哈哈，原来汪厌晴失忆啦，哈哈哈，你们知道吗？原来汪厌晴失忆了！”她像得到了什么宝贝一样，大肆宣传着。
　　“哎哎，你小点声，这里是寺庙门前！”陆云川伸手就要捂住周雪沫的嘴，刚伸出的手，又尴尬地缩了回来。
　　“这有什么，我妈说我小时候干了什么，我也很多不记得呀，甚至说我七八岁捣乱的事，我也不记得呢！”陆云川挡在我面前对周雪沫说，又看看于枫和侯方志，似乎是要他们信服他的话，我顿时感觉到温暖和甜蜜，你会一直这样护着我吗？
　　“那你是不是也是因为十岁那会儿，捣了什么乱，所以才不记得之前的所有的事情的呢？”周雪沫依旧不依不饶，一脸八卦地笑着追问我。
　　看着她的嫣然笑意，本来应该如春风拂面，一股寒意却漫上了我的心头，两手都是鲜红的血的画面浮现在我的脑海，还有一只瘫软、没有了生气的小白猫……我只觉得眼前的美人面目狰狞，西南天空的烈日透过古树的点点光圈让人眩晕。
　　“汪厌晴！汪厌晴？汪厌晴！”周雪沫害怕地推了推我，生怕自己惹了祸，把我怎么样了，我如梦初醒一般，摆了摆头，怯怯地说：“进去吗？”
　　大家也不再提我失忆的事，只是陆云川担心地看着我，于枫一脸古怪地看着我，周雪沫和侯方志同款震惊而不解地看着我，我只得把头低得更下了，心里暗自后悔起来，我本来就不适合群居，一个人挺好的，天煞孤星，以寂寞为伴，为何又要牵扯到这滚滚红尘中来，为何要和这么多人一起出来？
　　可是，我逃避，就能解决问题吗？
　　我必须搞清楚，我这脑海中残留的恐怖画面的片段是怎么回事，不能逃避，越是逃避不去想，不让它浮现，越是想忘记，就越害怕，给你自己做了一座心牢而已。
　　我的记忆是残缺的，我唯有找到丢失的那块拼图。
　　“敲门去？”周雪沫睥睨着侯方志，建议道。
　　侯方志看了看于枫，似乎是在问可不可行，于枫点了点头，侯方志就走上前去捏着金色剥落的门环，哐哐地敲击着朱红铆钉的大门。
　　半晌不见动静，我们静听，似乎只有江风扫过郁郁葱葱树叶的声音，并无人迹走动的脚步声。
　　侯方志又敲了三下，不轻不重，不急不缓，均匀而平稳。
　　似乎听见一阵风卷起地上落叶的声音，须臾，声音又消失了，正在侯方志准备三扣门时，吱呀一声，门被打开了，是一位面容清净素雅的小姑子，我不禁惊讶，在当今这个时代，居然还真的有年轻的姑娘出家为尼。
　　她双手合十，在胸前，给我们施了个礼，轻声细语问：“请问各位施主何事到访？”
　　这一问，竟然把我们问住了，整个庄严肃穆而与世无争的氛围，让我心里不禁打了退堂鼓，我们相互看了一眼，也纷纷双手举到胸前合十，还了一个礼。
　　“打扰了！”我不好意思地说。
　　我们意欲转身，打算就在岛的周边随便转转，不进寺庙里去了，本是佛家净地，岂容我们这些俗人叨扰？
　　“站住！”正在这时候，只见一位年长的姑子款步徐行了过来，看样子应该是个主事的，或者这小姑子的师父。
　　“我看诸位当中，有一些有缘人，随我进来吧！”她走到门口，给我们施了一个同样的礼，我们也同样回了她一个礼，便跟着她安静有序地走进了寺庙。
　　只见庭院内，草木繁盛，花叶扶疏，正中央是一株开枝散叶的银杏树，银杏树下，有一口水质清澈的水井，水位竟然比江水水面还高，她们每日的日常饮食、便是靠着这口水井。庭院两个对角，栽植了两株高大的白兰，正开得洒脱，洁白清香，叶色浓绿，轻罗小扇白兰花，纤腰玉带舞天纱，疑是仙女下凡来，回眸一笑胜星华。
　　我捡起地上的一片柔白花瓣，白兰花象征着纯洁而真挚的爱，想夹到随身带的本子里，却想起除了一身淡然之灵气，不能带走佛家的一草一物，于是又把它丢进了风中。
　　高大的乔木间，间种着灌木，或低矮乔木，着错落有致，不大的庭院，竟有许多奇花异草，却也不拥挤，而是显得幽深旷远，其实是充分遵循了植物生长对于阳光的不同需求。
　　围墙都已经有些剥落，墙根下种植着文殊兰，也正是开花的季节，但是现在，却紧紧地闭合着花苞，只在太阳落山后才会肆意开放。旁边却是另一种美丽的花绽放着——地涌金莲，菠萝一样，层层打开，据说此花被佛教寺院定为“五树六花”之一，也是傣族文学作品中善良的化身和惩恶的象征，云南民间还利用其茎汁解酒、解毒，制作止血药物，花也可以入药。
　　想必这些是引进改良的品种吧，没想到却开得这样好。
　　这些都是天然的药材，白兰花也可提取香精或薰茶，也可提制浸膏供药用，有行气化浊，治咳嗽等功效，她们有了这些花，有个什么毛病也不用出岛了。
　　这个寺庙里就只有她们两人吗？
　　我们的心中充满了好奇和疑问，却不敢去问，看着她的一脸肃穆与安详，我们觉得我们的呼出来的气息，都污染了这里的鸟语花香，水木清华，以及她们身上超凡脱俗的气质，更何况与她们对话呢！
　　“有心的人去面前大殿里上柱香吧！”她指了指西边的一个大殿，我们走进去，在小弟子的引领下，毕恭毕敬地上香磕头。
　　走到后院，只见一池荷花，清香醉人，一片稻田，几畦菜园，静默生长，在这个熙熙攘攘的城市之中，竟真的有这样的世外桃源？竟然就在我们的周边……

　　我看了看手腕上的电子手表，已经下午四半点了，太阳开始向西沉去，其实一旦过了中午，太阳就在走向坟墓，只是我们因为它的光芒还很耀眼，我们便忽略了他的忧伤。
　　我怯怯地说：“我该回去了。”看着大家意犹未尽，我有些不好意思打断大家的兴致。
　　“还早吧？”周雪沫的好奇心还没有得到满足，不打算就此止步，抬头看了看上面的楼阁，还有两层楼我们没有去参观呢！
　　主持说：“我们这座庙楼，千百年来，任凭风吹雨打，屹立不倒。只不过八九月涨水的时候，这些菜园农田会被淹没，我们只能住到楼上，等洪水褪去。”
　　我环顾着寺庙内的四周，也有些不舍，说：“我，回家还得一个半小时呢！”
　　“你是有佛缘之人。”主持对着我说。
　　陆云川淡然笑道：“传说有佛缘的人都很苦？”
　　她微微鞠了一下躬，说：“众生皆苦。”
　　随即，她又看看我，又看看陆云川说：“你们皆有佛缘，所谓佛缘，即是懂得世间苦，吃得世间苦，包容世间苦。”
　　陆云川若有所思地说：“我们因心生妄念而有种种世间景象，离开这种心的妄念，就没有任何可以执著的事物，便不会觉得苦。”
　　我们其余人都惊掉下巴般看着他，只知道表面嘻哈的他，很博学，没想到连这个都有所涉略。
　　惊讶归惊讶，没有人打断这肃穆庄重的气氛，仿佛在这种环境中，无论谁说出什么样的话，都不意外，都可能是沾染了灵气，醍醐顿悟。
　　我从惊讶中挣脱，周雪沫她们仍然一脸崇拜、沉思的看着陆云川，我独自走到通往二楼地转角处，突然一个身影一闪而过。
　　“林雨霁！”我不禁大声喊道，一阵慌乱的脚步声，却是陆云川跑过来了，紧张地问：“怎么啦？”
　　紧接着侯方志和周雪沫也跑过来了，我竟分不清这脚步声中有没有夹杂着林雨霁的。
　　“我好像看见林雨霁了！”我也不确定，怯怯地看着陆云川。
　　“不可能，她怎么会在这里呢！”陆云川难以置信地环顾了一下寺庙，眉头微微皱起。
　　“我看是你太想念你的好姐妹了吧！”周雪沫幸灾乐祸地悠声慢道。
　　“师父，您们这儿除了我们，还有别人来吗？”陆云川急忙转过脸问师父，他的侧颜，不嘻哈的时候，显得那样安静，像远遁于凡尘之外一样的脱俗。
　　“阿弥陀佛！”师父深深的向我们弯腰，又施了一个礼，佛珠挂在她的虎口处，随着她的躬身，轻轻扫过我的手背。
　　她不说有，也不说没有，只是说：“一切所见，即是心动！心若动，烦忧生，心若不动，烦忧自然消失。”
　　“你看错了吧！我们也该回去了，走吧！”于枫微微叹了一口气说。
　　夕阳在我们的身后，淘气地追逐着我们，在天地间撒一片玫瑰色的温馨，草叶上跳跃的金光，是它欢快的脚步。
　　谁家院落里的夜来香，次第打开纤细的花苞，幽香阵阵，露水便开始在它的花瓣上写满古老的文字，那是日月星辰的密码，只有灵魂透明的人才能看见。

　　第二天，本来可以好好的休息了，但是想到昨天对报亭阿姨的承诺，还是决定出门一趟。
　　走到中途实在热得受不了了，鉴于昨天的经验，我今天出门前，我问妈妈多要了一点零花钱，说回来多了再还给她。
　　妈妈极其不情愿的从兜里抠出十元，一甩到我面前，没好气地说：“给！”
　　满脸的不快里，似乎在说：跟我开口说话就是要钱！
　　我那个时候，还不知道她一个人在承受着什么，或许是我选择性的忽略了？隐约记得每次我一想到家里可能出什么事了，我心里的另一个声音就会说：没事的，你把自己管好就行了，放心吧，肯定没事的！
　　我只是埋怨甚至怨恨她怎么变成这样，不是说要好好弥补我的吗？难道之前都是装的吗？
　　报亭的阿姨没想到我会过来买那本杂志，昨天下午已经卖掉了，等新的一期再来。
　　“这还有类似的这个，给你？”报亭阿姨又拿起另一个封面的杂志，花容温柔，月色皎皎，封面上的女孩儿显得沉静温婉。
　　“好。”我接过来，把钱给她，总算是两清了，心里也舒坦多了。
　　看着人来人往的街道，我想着这个暑假该如何度过？无比怀念茶山的夏天，不知道奶奶怎么样了？身体还健朗吗？叔叔会多回来陪她吗？茶园里又该“七挖金八挖银了”吧？也是请的乡亲们帮忙吗？这会该是已经劳作了一个上午，该午后小憩了？还是奶奶正给大家送去一壶自己酿的酸梅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