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川细乳1分茶》浮莲

32、三十二、铅云渡口

　　第二天我跟妈妈说要去镇上买份报纸，查看分数，于是早早的吃完早饭，趁着太阳还没升起来，就缓慢踱步，一边与清澈的晨曦对话，一边又催自己不要贪婪沿途的风景，趁着凉快的天光快去快回。
　　花香盈鼻，看见了一场美丽的日出。
　　自从来到这个家之后，我就经常看到这样的日出，火红的太阳，从天际的地平线上“蹿”地一下喷薄而出，这里与茶山不同，茶山重峦叠嶂，通常看见太阳时，它已经是亭亭玉立的少女了，光芒万丈。山里无人见过它的娇羞，也无人见过它的美人迟暮，她只给山里人展示她最炫目的光芒，却从不让他们看见她的张皇失措成长、和跌跌撞撞沉没于晚霞的恓惶。
　　一句话，山里人看太阳，亦如我们看荧幕前，那些光鲜亮丽的明星。
　　而平原地区的日出简直不要太壮观，犹如日出长河般辽阔，草叶都给染上了一层绯红，犹如酣睡初醒的桃花容颜，晶莹的晨露颤动在花叶凉风中，水红的夜来香和紫色的牵牛花，在太阳吸收了露水之后，也渐次收拢了花苞，它们的美丽，从来不肯在白昼里，轻易向熙熙攘攘的世人展现。
　　不一会儿，血红的太阳就蹿到半空了，我也撑起了伞，自从参加完比赛后，我的爱美之心就生长了，也许是更早的时候吧，在我遇见他的那一刻，只是一直被我压抑着，直到比赛，才明白，爱美，是女孩子的天性，也是女孩子自尊自爱的表现，不要过于把心思扑在上面、不要陷进去就行，并不是什么耻辱、丢人的事。

　　还没走到镇上，我已经满头大汗，有先见之明的从背包里拿出毛巾，我不明白我瘦弱的身体里，哪来这么多汗可以出？
　　走到客运站附近，那个我们常去的小报亭，说是常去，实则是因为是从学校到家的必经之路，每次经过，总是经受不住那些花花绿绿的好看的封面的诱惑，总要上前两步，哪怕什么也不买也要看上两眼在走。
　　“阿姨，我要一份省报。”我欲拿起一份她摆在台面上的省报，只见她急忙伸手拦住，掌心向下示意道：“哎哎，快放下，这是样报，我给你拿新的。”
　　没在报亭买过报纸，没承想与杂志是一样的，还有样报，又见一本本杂志的封面上，黄油一样的底色，桃红的花瓣，总能缠绕出柔曼的姿态，一头金色头发的少女就在灼灼娇花，青青绿叶后犹抱琵琶半遮面，或忧郁，或开朗，或感伤，或潮酷，或高傲，或温柔……唯独没有像我这样阴沉、矛盾，心藏恶魔的……
　　看到一个开朗的篮球少女封面，我果断地指着它对老板说：“阿姨，这个还有没有？”
　　“这个呀，就剩这一本了，你直接抽下来吧！”
　　于是我从竖着的样板架上，把最后一本取了下来，满怀期待着，找到篮球少女的这一篇，竟就站在旁边看了起来，想象着其中的主人翁就是出现在我生命中的那个天使。
　　不到半个小时就看完了，八千字不到的一个中短篇小说，这些杂志上都是连载或者单篇的校园类的小说，当然也还有一些笑话和侦探，以及传奇故事，或者让人春心荡漾，如阳光下炸开的棉花一样洁白柔软，或者让人血脉喷张，捏了一把冷汗，抑或者让人忍俊不禁，或捧腹大笑 ……总有一款适合你，在过去的三年里，我们许多个课间就是这样度过的。
　　可以说，这些零碎时间里的零碎梦境，让我们原本枯燥的读书生活变得多了不少生趣和期待，是上课对下课的期待，天亮对天黑的期待……

　　太阳终于绕过汽车站的遮挡，向我投下刺眼的光亮，我才意识到我今天出来的正事是什么，于是赶紧从书包里掏出记着各科答案的小本子，翻开报纸的副刊，就一一对了起来，最后估算了一下我的分数，竟有些激动得热泪盈眶，感觉心也在扑通扑通的乱跳，我又对自己说，要低调、要低调，还没到最后一刻，不可声张，万一出来的结果与估算的不一样，那岂不是贻笑大方？
　　于是，我又给陆云川打了个电话，本想问他总分估出来了没，谁知他那边传来慵懒的起床气：“喂，干嘛呢？”
　　这个懒猪，还没起床，真是的！真是“少爷”不知愁滋味呀！
　　我正思忖着如何跟他说话，只听见他那边不耐烦地催促道：“喂，谁呀？说话！”
　　“是我。”我淡声道。
　　“哦，小晴呀？”他声音瞬间温和下来，那所谓的起床气大概也如鸭子抖落背上的水珠，狮子抖落身上的虫子一般，全不见了踪迹。
　　“嗯。”对于这么早把他吵醒，我也有点不好意思，便温声道：“你总分估出来没？”我明知这么问也多半是白问，他现在还没起床，哪里会知道总分？
　　“没有，你这么早给我打电话，不会是给我报喜的吧？”他明显激动的说。
　　不等我回答又纳闷道：“哎，你怎么知道我电话的？你不是不让写同学录的吗？”
　　“重要人的电话我还是会记住的。”我脱口而出。
　　同学录不写，因为很多人本是形同陌路、泛泛之交，此生更不会再有瓜葛，何必徒留回忆？
　　班上同学觉得我是铁公鸡一般，一毛不拔，生性冷淡，我又何曾惧怕过这些冷言冷语？
　　“重要人的电话？我是你重要的人？”他开心得扬起了最后一个尾音，兴奋地问道。
　　报亭的阿姨似乎听到了，抬着眼皮，耷拉着菲薄的嘴唇，漠然、警觉地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头整理报纸和杂志。
　　我含糊不清地叹了一口气，只听他又问：“你的分数估算出来啦？”
　　“差不多估算出来了。”
　　“什么叫差不多？那你差多少，赶快算呀！”他着急地说道，对于自己的倒是一点不着急，仿佛觉得反正自己都还没开始估，而对于我的，好像觉得就差最后临门一脚了，得赶快踹一下，让这临门一脚抛出一个优美的弧度，进没进球，况且不论。
　　“我算了，差，差个人帮我确定核对一遍，看看我算错了没有！”
　　“哈哈，你这‘差不多’，原来是‘差云哥’呀！好嘞，你现在在哪里呢？”
　　“我在区镇汽车站报亭，你现在过来方便吗？”我问。
　　“我妈上班去了，所以我自己坐公汽过去，可能要慢一些，你等我。”
　　“好。”我应道，又想了想说：“要不我们到中途汇合，怎么样？”
　　“可以，相向运动，铅云渡？”他提议道：“那里可以坐轮渡，到江对岸去，也可以坐船到江中心的观音楼里去。”
　　“好。”早就听说江中心有一座观音楼，并且少有的几次经过大桥上，在薄雾中隐隐约约也看见了滔滔江水中间，那座蓬莱仙阁一样的红墙黛瓦的建筑，四四方方，笔挺利落，少有寺庙那样的飞檐峭壁，里三层外三层，葱葱郁郁的绿树掩映着。天气好的时候，可以看见最外层的大红墙已经剥落，听说上面确实住着尼姑抑或和尚，让我们一度怀疑和好奇，并且总觉得上面应该是住着仙人，要不然江水涨落、浸泡，这观音楼何以屹立不倒？
　　倘若当真住着仙人，我们一定是要上去和仙人撞个满怀，沾一沾仙气，染一染好运的。

　　周雪沫给陆云川打电话询问情况，陆云川索性把侯方志也叫上一起到铅云渡汇合。
　　我看了看我包里仅剩的零花钱，却犯难了：都不够坐车到铅云渡了，到铅云渡三元，我就身上就剩两块钱了，于是我硬着头皮，十分不好意思地对报亭的阿姨说：“阿姨，我没钱坐车了，我能不能把这本书退了呀？”
　　只见她脸色一沉，有些愠怒，耷拉的嘴角更加像泡软了的面条，都快弯成一团了。
　　我连忙补充道：“我下次来，我明天就来，一定把它买下来。”
　　“你这都看了，还怎么退呀？算了，看在你是高考生的份上呀，我就不跟你计较了！”
　　“谢谢阿姨，我明天一定再过来买下来！”
　　“不用不用啦！”她慵懒而不屑的说着，继续整理着书架，似乎总觉得它们不够整齐。

　　我们在铅云渡，汇合了，但不止我和陆云川。
　　“你们怎么？”我惊喜又意外地看着侯方志和周雪沫，问道。
　　“怎么，你可以来，我俩就不能来呀？”周雪沫回怼道。
　　“那我们现在是去江对面，还是去观音楼？”侯方志看着一艘快靠码头的轮渡问道。
　　“观音楼。”
　　“去观音楼吧！”
　　我们仨，竟异口同声回答道，周雪沫见我跟她说的一样，不满的微嘟起樱桃小嘴给了我一个白眼，一副不屑与我为伍的样子。

　　于是在轮渡靠岸，人群纷纷下船之前，我们默默地走到200米开外，看着各色的衣裙在风中翻飞，看着人们或开心或幸福，或失落或匆忙的神情和脚步。
　　远远地看见，从观音楼后面的江水上行驶过来一艘小船，眼看着他越来越近，我们激动欢欣，马上就可以一探传说中的观音楼了，可是怎么看，那一艘小船似乎黏在了江水上，只是随着波涛上下涌动，却不见继续前行，我不禁纳闷，周雪沫也疑惑地问道：“那船好像半天没动了？”
　　“船上有人吗？”她又纳闷道。
　　我狡黠地笑了，眉头一皱计上心来，将双手放在嘴边，拢成喇叭形状，大声喊道：“船上有人吗？”
　　“船上有人吗？”陆云川看着我的举动，笑了，也学着我的样子，将手拢成一个大喇叭，对着茫茫江水大声喊：“有人吗？”
　　“哈哈，好好玩，心里感觉好通畅……”陆云川放平微仰的头颅，垂下双手，开心而轻松地说，话音未落，只听见周雪沫也随之大喊了起来。
　　“你也试试？”陆云川对侯方志说。
　　侯方志看了看轮渡甲板上的步履匆匆，迟疑着。
　　“喊一下，很舒服的！”我笑道。
　　陆云川朝他点头，满目激励。
　　只见侯方志退后几步，也放声大喊了起来。
　　轮渡上穿着保安服的工作人员冲我们挥手，“有人！”又笑咧咧地喊：“你们上船吗？船马上就要开了！”
　　“我们不上，谢谢啦，我们要去观音楼！”陆云川用手指着远处烟波浩渺中的红色建筑说。
　　“轮渡不停靠江中心的岛屿，是往返于江两岸的摆渡，只有小船可以达到，等这大船开走了，它就过来了，今天风浪有些大，你们要小心呀！”安保工作人员指着远处那艘黏着江水上下涌动的小船，又不放心地叮嘱我们。
　　我抬头看着湛蓝的天空，洁白柔软的云朵，不禁纳闷，哪里风急浪高了？
　　人们鱼贯上船，衣袂翻飞，湛蓝的天空，蓝得像一面镜子，浑浊的黄色江水，上空的云层密集，两岸芳草绿树之上，却是碧蓝如洗，几缕缱卷的白云，如丝如媚，或是流云几朵，悠悠飘荡。
　　所以这个地方叫铅云渡？只因江水上空常年云层密集，铅云压境一般？
　　小时候只要是坐了一次轮渡，过了江，就觉得是看到了全世界一样。

　　离轮渡200米处，礁石横斜，我敏捷地跳跃而上，陆云川也一下子就飞跃上来了，周雪沫战战兢兢，支支吾吾地问：“你们不怕浪把你们拍到了吗？”
　　“那你和小猴子就在那里吧！”陆云川好心地建议，看着他们脚下的沙子，示意他们就在那里玩沙子。
　　周雪沫听他这么一说，哪里肯服软？只见她气鼓鼓地就蹑手蹑脚摸索着往礁石上走，终于踩上了沙滩上的第一块礁石，缓慢抬起一只脚，看着前面一块礁石完全屹立在沙滩边的浅水中，波浪一层层地扑来，她又瑟缩着收回了脚。
　　只见侯方志已经慢吞吞地爬上了周雪沫站立的那块礁石，说：“我扶着你，你过去吧！”
　　她却生气地瞪了侯方志一眼，与侯方志拉开距离，身子微微向前倾了一下，双手打了个滑，又迅速站好。
　　“我自己可以！”她赌气似的说，却不知是与谁赌气，也许是气我带了这个头，也许是气陆云川叫她和侯方志就在沙滩上玩泥巴，把她当成三岁小孩糊弄；也许是气侯方志，偏偏要在气头上还要来烦她，让她觉得自己似乎事事都要他庇护一样；也许是在气自己今天怎么就没穿长裤……
　　周雪沫由于穿着裙子，又不好跳跃和又大幅度动作，于是她把自己弯成了一个垂直的形状，还好她腰肢柔软，双手再垂下，又看了看礁石上的水迹和污渍，嫌弃地抬起了一寸，用指尖点地，不，用指尖点石，硬是把自己弄成了一个稳稳当当的下面缺口的一个“口”字形。长裙也没有走光，侯方志不放心，动作笨拙地紧紧跟在周雪沫的身后，那是一份多么美的守护啊！虽然动作不那么利落，形态不那么优雅，但是一颗无怨无悔的赤子真心煜煜生辉，
　　清晰可辨，这颗心，是这茫茫江天之间，最亘古的礁石。
　　她们俩就这样亦步亦趋地来到了最外围的礁石上，陆云川急忙向周雪沫伸出手去接她，她一手点地，一手一把拉住了陆云川伸过来的手，借着他的手力，开心地一跃，顿时轻盈地像个风中精灵一样，裙摆飞扬，长发飘散。
　　果然，爱情能让人变得轻盈。
　　她开心的得差点跌落进陆云川的怀抱里，陆云川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扶住了周雪沫，我却感觉一颗心放到肚子里了，长长吁出了一口气。
　　我又往旁边的一块礁石上跳过去，没想到自己差点没站稳。
　　“小心！”陆云川和周雪沫异口同声道，我打了个趔趄就站好了，刚刚的害怕和一丝恐惧，现在全然化成了开心，我看看叫我小心的两人，从他们的担心和紧张里，我读到了同学的情谊和人性的善良，谁知周雪沫又给了我一个白眼，让我自以为的友善笑容，僵在了脸上。
　　她嘴角轻抽动了一下，张开又合上，欲言又止，挑了挑眉，似乎是在说：“谁要担心你呀，别对我这么笑！”
　　侯方志还在慢憨憨地，小心翼翼地往这边走，陆云川不敢再说“要不你就站在那里吧”的建议了，虽然出于好意，言者无心听者有意，总觉得是看低自己，要把自己一人孤立一样。
　　陆云川欲跳过来，我示意他就站在那里，他看了看身后的小猴子，又跳回去伸手拉他，我们就围着礁石，眺望远方，轮渡上的游人或者赶路的人，已经下来得差不多了，船长机动吊起沉重的钢铁浮桥，几个清洁人员在打扫卫生。
　　最外围的一圈礁石和里面的礁石，围成了一个神奇的清潭，礁石外的江水浑浊苍茫，礁石内的潭水清幽碧蓝，还有红色的小鱼在里面灵巧的穿梭，只见它从这个最大的清潭，一下子又不知从哪里变到了更里面靠近沙滩的清潭里，这样的清潭大大小小有五六个，全有礁石散乱地天然围砌而成，据说涨潮的时候，江水就会漫进来，退潮的时候，却退不出去了。
　　于是就形成了这些神奇的景观，其实对于生活在周边的人来，算不上什么稀奇事。他们最喜欢在夏天的夜晚和清晨，来到这个天然的避难所摸螃蟹，她一手点地，一手一把拉住了陆云川伸过来的手，借着他的手力，开心地一跃，顿时轻盈地像个风中精灵一样，裙摆飞扬，长发飘散。
　　果然，爱情能让人变得轻盈。我们观察了这些小鱼约摸半个小时，听见 “嗡——”的一声汽笛响，阳光下，躲在礁石阴影里的鱼群一下子惊得四散开来，不知道都游到哪块石头缝中去了，我们侧头看了一眼，轮渡估计已经被打扫干净，准备迎接下一批的旅客，只见它又缓缓放下了锈迹斑斑的铁索浮桥，另一头一直伸展到沙滩后的草丛尽头的台阶上。
　　不知何时，也不知从何地而来，竟一下子聚集了这么多等着过江的人，他们有的坐在草地上，有的蹲着，有的站着，都挤在老柳树阴下呼呼的扇着风，有的老人家聪明地带了一把棕叶扇，有的摘下帽子扇着，有的抖抖衣领，煽动一点风。
　　见浮桥落了下来，还没落稳当，几个小孩子就跑到了前面，被大人喝住，一群与我们一般大的男孩女孩也挤到前面，跃跃欲试，估计是也是刚参加完高考的学生。
　　“等一下，停稳当了再上，排好队！”船上的工作人员拿着大喇叭喊道，于是，那群年轻的少年，乖顺地排好队。
　　随着“轰”的一声，浮桥稳稳的耦合在了石阶上，打头的少年转身一招手，准备带着同学们鱼贯而入，谁知后面的乘客们并不打算排队，蜂拥而上，工作人员又举着大喇叭喊着“快快快，不要摔着了，保持秩序……”
　　大家就只听见 “快快快”，生怕船要开走了，赶紧往前冲，一场美丽的旅程，竟演绎得像逃难一样。
　　也许美好“旅程”，只是我们这些还未真正尝过苦味人生的“小屁孩”们的想象罢了，更多的渡船人，也许只是为了赶路而已，无所谓“美好的旅程”，不过是为了生活奔波。
　　那群少年们，便也不再文明有礼，也一窝蜂地往前飞奔而去，一个个像矫健的水手一样跳上了轮渡的甲板。
　　“哎——”
　　别人都争抢着去找寻船舱内阴凉的，视野较佳、通风的位置，他们却在甲板上像一只只翩翩而落的海鸥一样，站在护栏前，对着苍茫的天地欢脱地呼喊。

　　一只晶红色的小鱼搁浅在了礁石的凸起上，睁眼看着水外的天空，似乎才发现这个世界一样震惊，鱼嘴张合微喘着，我趴在礁石上，把手伸下，还好手臂瘦，能伸进礁石的缝隙，但是长度却不够，我对周雪沫说：“借你的手用一用？”
　　“干嘛？”她警觉的看着我，继而看我趴在礁石上，像一只□□一样，定定地蹲着，双手抱住自己的胸前。
　　“你的手长一些，你来试试，看能不能把这条鱼弄到水里去？”
　　她垂下一只手进去，却还不到我的低度，又抽了回来说：“不行啊！”
　　我说：“这样肯定不行啊！”动了动嘴唇，还是没说出后半句话，只听她却说：“要我像你这样趴着？那肯定不行呀，我这浅色的衣服，都得脏成什么样了？”
　　“脏了这水边随便洗一下，这么大的太阳，不是一下就干了？！”我哂笑着脱口而出。
　　“无耻！”她却对我骂道，气得我只得自己再侧身、更侧身，整个肩膀都快要卡在两个礁石之间了，感觉手就要摸到下面凸起的那块石头了，却还是摸不到鱼，又怕摸到鱼，指尖力度重了，不小心划破它，或者弄伤它，也不知是紧张还是热，竟然满头大汗，一出汗，我就显得更加的白，自己只觉得清潭中的面庞有些煞白吓人，一颗汗珠打破了清潭的平静，涤荡出一圈圈的水纹。
　　我抽出手，吁了一口气，准备歇会再试。
　　“我去买水，你们都喝什么？”却听陆云川问。
　　“你往哪儿去？”只见周雪沫喊着。
　　“船上。”
　　“哎，回来，待会船开了，你来不及下来怎么办？那边有小卖部——”周雪沫着急地指着公路上的另一边，陆云川头也不回地飞奔到了浮桥上，跟那一群少年一样。
　　他开朗明媚地“嗨”一声，朝甲板上的少年们打了个招呼，便匆匆往小卖部跑去。

　　“来，让开。”只见陆云川扭开一瓶矿泉水，在灼灼烈日下倒落一泓清泉，看见的人都感觉清新凉爽了许多，搁浅的鱼儿就顺着清泉流到了水潭之中，灵巧地摆动着身子，像是在和我们致谢和告别一样，须臾就游走了。

　　一阵大风，眼看着江水宽大的波浪由远而近，急速扑来，我赶紧脱了鞋子，并叫到：“快脱鞋子，浪来了！”
　　陆云川看见我已经脱了鞋子，便把自己的球鞋也脱了，提起来，一下子扔到了黄色的沙滩与绿色的草滩的交界处。我也使劲一扔，却由于用力过猛，扔进了葳蕤的青草间，“唔！”我有点点失落地惊叫出声，也不知道有没有扔进浅水坑里，不过听天由命吧，不管了！
　　一个浪拍上来，猛烈地撞击着礁石的石壁，拍出滔天的浪花，像烟花一样绽放，又像爸爸摔在地上的那个瓷杯一样，碎裂迸溅开，把我们的裤腿都打湿了。
　　我们开心地，顺势用脚丫子踢着水，相互飞溅，周雪沫穿的凉鞋，没有脱下来，带起来更多的水花，喷到我的脸上、身上，我于是也朝她踢飞更多的水花，她的秀发便沾染上晶莹的水珠，在阳光下，折射出美丽炫目的透亮，她也更加猛烈地朝我进攻，我急忙侧过脸，闭着眼睛胡乱地往她那个方向踢，我们之间的恩怨，仿佛随着这些晶莹的浪花一起泼洒了出来、倾倒了出来，付诸流水了，我们开怀而赤诚地大笑，竟有一丝惺惺相惜起来。
　　她一个趔趄，差点，栽倒江里去，陆云川赶紧跳过来，准备当她再次站不稳的时候，随时拉住她，这要是出人命，可不是闹着玩的。
　　可恶的是，他们俩竟然一起把水往我身上踢，一个是出于发泄对我的怨气，一个是出于捉弄好玩。
　　我也加猛了攻势，感觉脖子上水和汗，夹流而下，谁知侯方志见状也往我身上浇水，是可忍孰不可忍，我生气地弯腰捡起一块脚边被江水打磨得圆润的石头，准确无误地砸向陆云川的脚：“不玩了！”
　　我就莫名地生气，似乎周雪沫和侯方志一起 “攻击我”，我都可以理解，但是唯独对他的这种行为，我感到郁结。又想假如他不是对我，而是和我一起往周雪沫身上踢水，也许只会更加激发周雪沫对我的厌恶之情吧，不禁又释怀了。
　　据说对着江水说：“xxx，我爱你，你就心想事成的，江水就会把你的思念带到对方那里去。”
　　“那如果是住在下游的人思念上游的人呢？”周雪沫俏皮地问。
　　“门前流水尚能西。”陆云川点了一下头，笃定的表情，有种苦心人天不负三千越甲可吞吴的决心和气魄。
　　“陆云川，我喜欢你！”
　　空气一时凝固，我们三人微妙地面面相觑，我和侯方志同时呆呆的看向陆云川，陆云川又一脸无奈地看看我，满脸歉意地看着侯方志，侯方志又不明所以地看向我。
　　喊话的人是周雪沫。

　　见那叶方舟还不靠岸，侯方志别开看周雪沫的脸，尴尬地说道：“哎，饿死了，我们要不先去吃饭吧？”
　　“还是上观音楼吃斋饭吧？”我说。
　　“啊？斋饭？”陆云川显得很吃惊，仿佛没听过这个名词一样。
　　“放心吧，不比肉差，保证你吃了还想吃！”我怀念而憧憬地笑道。
　　“真的？你去过？”陆云川和周雪沫异口同声地问道。
　　“没有。”我摇摇头。
　　“你那凭什么这么肯定？万一上面连个人都没有呢？”陆云川问。
　　“我听我妈说上面有逃犯的……”侯方志说
　　“闭嘴！不可能，你别再吓我了。”周雪沫放下手，对着侯方志愠怒道，她还是很期待上去瞧一瞧的。
　　“好了，大家准备好了，船来了！”
　　“要不，我们还是改天打听清楚了再去吧！你不是说我们是一起来估算分数的吗？这也快到中午了，要不然我们先去附近吃个饭吧！”侯方志又顾虑重重的说。
　　“本来是来估分数的，但是来了才发现，有太多比估算分数好玩的事，估算分数就待会再说吧！”陆云川嬉笑道。
　　“哎，你们算了没有？考得怎么样呀？某人应该考得很好吧？”周雪沫双手抱于胸前，眼角斜斜地扫过我，不屑地问。
　　我知道她问我，本来不想回答，却不想破坏看起来还不错的气氛和大家的好心情，就回到：“也错了很多，结果还没出来，对啦，我买了今天的报纸，有各科的答案，你们对不对？”
　　“哎哎哎，快给我看看！”周雪沫说着就凑过来，我刚从包里抽出报纸，她就抢了过去。
　　“我也看看。”侯方志说着拿出了自己记录答案的纸，周雪沫看见了连忙拿出自己回忆记下的各科答案的本子递给侯方志，说：“哎，先帮我看看？”
　　侯方志激动地赶紧把自己的答案纸塞回了裤兜里，帮周雪沫看了起来。
　　陆云川一脸无奈地看看他们，又看看我，耸了耸肩，我们就一起对答案、核算分数，正投入的时候，周雪沫突然站起来说：“我不对了，待会我们去了观音楼里，祈福之后再对吧，说不定就会错得少些了！”
　　虽然觉得很荒谬，但似乎很有道理，于是我们都决定暂停手中的任务了，等拜完佛之后再核对、估分。

　　船靠岸了，船长说：“现在风浪太大了，我得靠岸歇会，回家吃个午饭，这会儿啊，我不过去啦！”
　　我们面面相觑，又耸了耸肩，笑了，这下倒不用争论现在去不去了。
　　“那岛上有什么呀？”我想起来什么似的，赶紧问船长。
　　“什么都没有，就是一个寺庙，有几个观音娘娘。”
　　当然，我们明白他说的观音娘娘是指的尼姑。
　　我们了然而又安心的相互看了看，只见陆云川耸了耸肩，说：“走吧，吃饭去吧！”
　　随后又问：“那您下午几点钟过来呀？”
　　“两点以后吧！希望不要下雨！”他看了眼天色说，又补充道。
　　我心想下雨岂不是更有意境？简直像古代的江湖人士一样，凌波微步，寻访“桃花岛”。端详着这只狭长的小船，想必也经不住太大的风浪吧！
　　“天气预报说今天是晴天吧？”我隐约记得报纸最顶头的天气状况。
　　“那天气预报说的是整个省的？还是整个市的？江边的天气多变得很，这会是晴空万里，可能下午就大雨哗啦啦的下了；这里大雨哗啦啦的下，可能公路对面还出大太阳呢！”船主大约五六十岁的样子，一边熟练地系缆绳，一边深谙一切地说道。
　　“那完了，我们都没带伞！”
　　“所以，最好下午两三点钟看，好在现在夏季日头长，七点多天还亮着，如果下午两三点还没下雨，又没有乌云，那就不会担心下雨了，你们呀，先去吃个午饭，休息休息，也避避暑气，别仗着年轻，不怕晒，只顾着玩，也要担心安全呀！”他真诚的建议道，倒像是在说自己的孩子一般，可往往父母对自己的孩子就难以这样心平气和，语重心长，不是带着急躁的情绪，就着带着咆哮的恨意。却把真正的关心和爱怜的表达给与了不认识的陌生人，
　　世间很多感情与很多表达不也是如此吗？
　　对于亲近的人总是难以心平气和，总是让其他的情绪和担忧淹没了我们的关心和爱的表达。
　　“那您下午还来吗？”
　　“不是跟你们说了吗？不下雨就过来。”
　　“那要是下一点小雨，或者一直阴天不下雨呢？”陆云川思维缜密的问道。
　　“对呀，要是起大风却不下雨呢？”我补充道。
　　他看了看天空，江水上空的云层已经与两岸的一样淡薄了，他又看了看我们，扫了一眼周雪沫和侯方志，说：“先跟你们说好，一人十五元啊。”
　　“什么？坐轮渡道江对岸去也才2元呢！您这到江中心就要15元？”
　　“哼，那你们坐轮渡去，看看能不呢给你们送到江中心去？！”船主显然是吃准了我们一定是想去，并且知道坐轮渡之类的无法达到。

　　于是我们就走到了路边一家“枫林小炒”，看起来还比较实惠，就走了进去。
　　“老板，您这个火焰山飘雪是什么菜呀？”
　　“哦，这个是我们店的特色菜，这个季节吃，正好，要不来一份？”老板笑容可掬地建议，显得高深莫测。
　　“好！”我们同声道。
　　我在老板欲收回菜单之前，偷偷瞟了一眼菜价，三十八元，也不贵，一般特色菜怎么也得五十元往上了吧！
　　“那再来个麻婆豆腐，水煮肉，”
　　老板笑呵呵地把所有的菜都上齐活了，还不见传说中的特色菜
　　“我们还有个菜没上吧？”周雪沫嘟着嘴问陆云川。
　　“嗯。”陆云川自顾自地夹了一筷子水煮肉片里的千张，吧唧吧唧地吃着，头也不抬地回应。
　　“哎，这个传说中的特色菜到底是什么呀？搞得这么神秘！”周雪沫自言自语地嘟囔着，说是自言自语，可是自古以来，往往美女的随便一句话，就能让他人倾尽天下，当然放在林美女身上也不另外。
　　侯方志急忙说道：“我去问问。”说着就欲起身。
　　“坐下！”周雪沫不满地喝到，似乎觉得侯方志此举太过失礼，面子上有些挂不住。侯方志又乖乖地坐下了，一个高大男儿，竟温顺得像只小绵羊。
　　不知这菜是有多玄妙，竟如此费功夫？
　　周雪沫又建议道：“要不我们来玩个游戏吧？嗯，就是谁猜对了，今天谁免单？”
　　“你这个建议应该跟老板提，你要是猜对了，我们这一桌免单，岂不是更好？”陆云川是有想法就要去付诸行动的人，说着他便站起了身，刚要转身却看见一个熟悉的面容。
　　“于枫？”周雪沫惊讶地放下筷子，仰头看着对面那个熟悉的面容，我们也惊讶地抬起头，看向给另一桌送菜的女孩儿。
　　“这是你家的菜馆呀？”我依稀记得她说过她家是在江边开菜馆的，却没想到这么巧，是这个江边。
　　“嗯，对。”她略显局促的笑笑，慌乱地看了看我们，最后笑意全无地目光停留在了我身上。
　　我感到心里一凉。
　　只见她把一盘爆炒花甲放在了走道对面的那个餐桌上，那人便卸下了生活的疲惫，开心而沉醉地吸吮着。
　　于枫转过身，看向我们耸了耸肩，笑笑。
　　“你是？”周雪沫显得惊喜又八卦地指了指菜馆的厨房，询问她是在这里打工，还是他家的女儿。
　　于枫会意道：“这不是高考完了也没啥事，我中午和晚上人多的时候，就过来帮爸爸妈妈的忙呗，这不刚刚从后面家里过来，我刚才还说着，这声音怎么听着有些熟悉，原来真的是你们呀！”
　　周雪沫还想扒一些什么内幕，于枫慌忙说：“你们刚才说要跟我爸妈提什么建议呀？”
　　“哦，你室友汪厌晴建议呀，我们来猜猜，我们点的那个特色菜到底是什么？如果猜对了呢，就跟老板申请免单，哈哈哈！”陆云川坏笑着说，这个陆云川，又坑我！
　　于枫先是一愣，继而惊疑地问：“你们点的哪道特色菜呀？”
　　“火焰山飘雪。”周雪沫抢着说，她见陆云川栽赃给我非常开心，心情显得格外好。
　　只见于枫眉头微蹙，这时候又进来了两个客人。
　　“这边请坐，这是菜单，请看一下。”于枫赶忙走上去，引导他们入座，然后把菜单递给他们，在学校学习的礼仪，她在家里的小菜管里运用，倒是显得有些曲高和寡，格格不入，让这些普通的随便吃个饭的客人们觉得有点不自在了。
　　这个地方，人口看着稀稀落落的，但是一到饭点，蛰伏的，都出来了，竟也不少。
　　“哎，来个火焰山飘雪，这么热的天，真像火焰山一样，倒真希望能飘飘雪呀！”
　　“是呀，我们还天天对着那些被晒得滚烫的沙子……”两个来自附近采沙场的工人说道，他们细碎地抱怨着炎热的天气和生活的不易。
　　听出了端倪，于枫讪讪的说：“不好意思，这个菜……今天没有了！”
　　“什么？没啦？”
　　“嗯。”于枫坚定地回答道，并说：“而且，其实我不建议你们点这个菜……本地人都不点这个菜……”
　　“哦？”两个年轻的工人好奇地看着于枫，就换了另外的菜。
　　于枫就将顺手写下的菜单纸，撕下来，从窗口递给后厨忙活的爸爸妈妈。
　　她当然不会告诉我们，一般人都不点这道菜，附近的邻居就算点了，也会被劝阻，这道菜其实多是用来哄骗江对面过来的另一个省会城市的人，虽然只有一江之隔，但是对面潇城的人，总是瞧不起江这边薇城的人，江两岸的人从来是水火不容，每次碰到这类的事，相互也只能自认倒霉。
　　于枫走过来也对我们做出同样的解释，建议我们把这道神秘的特色菜，退了，或者换另外的菜，并给我们推荐了宫保鸡丁，爆炒猪肝和手撕包菜等，说任选一个都可以。
　　我们就更加好奇了，陆云川疑惑道：“我们点菜的时候，阿姨没说没有这个菜呀，怎么你现在……”
　　“是呀，我们都快吃完了呢！”周雪沫也有些不高兴的嘟囔着。
　　“要不就这么多菜吧，你们看，我们这也够吃，再点也吃不完了。”我讪讪的解围，盘算着兜里的钱肯定不够，待会要不要向侯方志或者周雪沫借一点，又感觉如鲠在喉，早知道我今天出门就多问爸妈要点钱了，又感觉那样问爸妈要钱，似乎如芒在背；早知道我就不给陆云川打那个劳什子的电话了……
　　“也行，不过那个火焰山飘雪到底是什么呀？”周雪沫好奇地看着于枫，只见于枫嘴角挤出一抹尴尬的笑，随即又眉头舒展，一计上心来，豁然道：“你们猜猜？”
　　她又看向我说：“就按照小晴的提议，你们要是猜对了，就免单哟！”
　　“真的假的？哎你家店，你就可以做主？我家我从来不能做主！”陆云川吃惊地看着于枫，又看向后厨，又“唉”地长长叹了一口气，仰天长啸状。
　　于枫吐了吐舌头，腼腆地笑了笑：“那开始？猜猜？”
　　“火锅？”周雪沫率先说，“小火锅那种？”
　　她眼角偷偷地抬了一下，看了看陆云川，只见陆云川仍然专心致志地挑肥拣瘦，慢悠悠地才说一句：“想必是要用熔岩烤熟牛肉，呲呲地发出油滋声，然后上面点缀葱花、洋葱或者芝士、冰淇淋之类的吧。”
　　听着就好美，美得都舍不得吃，可是在这样的小菜馆，怎么可能会有西餐呢？
　　也许真的有？所以叫特色？
　　“应该是水煮牛蛙之类的？”侯方志咽了一口口水说，想不到这竟是个吃货。
　　“你呢？”于枫又用那种可以刺穿我的眼神看向我。
　　“额……”我被她看我的眼神弄得有些慌张，大脑有些短路，慌忙说道：“西红柿底锅的火锅？”
　　“还有人要补充吗？”于枫轻松地微笑问。
　　我们摇摇头，实在想不出来是什么。
　　“那就不好意思咯，你们免不了单咯！”于枫贝齿微启，脸上荡漾着胜利的笑容，让人看了，觉得输了也很开心。
　　“那到底什么？”他们仨人异口同声、迫不及待地问。

　　“3号桌的火焰山飘雪好啦！”阿姨把菜递出后厨的小窗后，放在窗台上，示意于枫过去传菜。
　　“哎哎，你不是说没有这个菜了吗？”那两位采沙场工人有些不满地对于枫说。
　　于枫走向后厨窗台的路被他们拦住了。
　　“我们比你们先来嘛，我们点的就是最后一份呀！”陆云川见状赶紧站起来解释。
　　“对呀，我们点的时候，老板就说了是最后一份了！”我也连忙伸头说道。
　　那两位年轻气盛的工人，才缩回了拦住于枫的手和脚，于枫转过头，对陆云川和我感激地点头微笑。
　　只见于枫端了那盘特色菜过来，盘子上还冒着白色的雾气，看来真是火焰山呀，还冒烟呢！
　　“呐~”于枫哂笑着往我们桌上一放，这盘请你们吃了！
　　“这就是火焰山飘雪？”我们异口同声，难以置信道。
　　“嗯嗯~”于枫轻声的点点头，好笑地看着我们。
　　“这好奇心呀，往往害死猫，可是猫有九条命呢！”于枫感叹道，无奈地摇了摇头！
　　“你们今天这么来这边啦？”她又问。
　　“我们本来是约着一起估算分数的。”大家似乎这才想起来今天出来的初衷。
　　“哎，你估算了你的分数没？”我关切地问她，她文化成绩一直是我们班名列前茅的。
　　“还没。”
　　“那下午呀不要一起去观音楼？求求观音娘娘保佑错得少一些？”我说。
　　“观音娘娘还管这事？”于枫好奇道。
　　“我记得我们背过，管这事的好像是普贤还是文殊吧？”侯方志立马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