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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高考以后 她们平静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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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一、高考以后
6月8号下午,考完最后一门,我走出考场,走到校门口,陆云川正在那里等我,那天的夕阳是那样的恢弘,他却穿着被我撕破的那件白色T恤,已经被他巧妙的顺势裁剪成了前短后长的款式,人显得更加的挺拔高挑。
夕阳很暖,他不说话静默伫立的样子却总显得凄冷而忧伤。
“嗨,考完啦?”他看见了我,笑容便在脸上荡漾开,和煦如风地问我。
终于考完了,算是人生中的第一件大事完成了,不论结果如何,全力以赴,努力到最后就问心无愧了。突然想起来,去年参加比赛时,专业老师夏老师在实训室里对我们说的那番话,她说做一件事,不论成功与否,也不论过程怎么样,最重要的是对自己心性的磨砺,是在这个过程中,能见天、见地、见自己,那么以后,无论遇到什么事情,遭遇什么境况,自己都有信心、有力量去面对、去做到最好!
“嗯。”我点点头,向他身后望了望。
“我妈刚给我打电话了,说马上就来,我们再等等小猴子他们,我有话要跟你们说。”他眉飞色舞地对我说,够着头看向考生们出来的人群。
终于,周雪沫也出来了,她看见陆云川在门口等她,开心地飞奔了过来,又一脸不悦地看了一眼我。
“小猴子呢?”陆云川问。
“他呀,不等到最后一刻,是不会交卷子的,再等等吧!”周雪沫撇撇嘴说。
“来了。”我远远地看见侯方志从人群里走来,平淡地跟周雪沫和陆云川示意道。
“哈,说曹操曹操到呀!”周雪沫又兴奋地说,看向侯方志走来。
“哎,都在这儿呢?”侯方志走到校门口,看见我们,憨憨地挠了挠后脑勺。
“等你呢!”我们笑着异口同声地说。
“嘿嘿,你们,怎么回去呀?”侯方志问。
周雪沫手指向身后的马路说:“我小姨待会来接我。”
“我妈待会就过来了,你呢?”陆云川说,他又问侯方志。
“我,我爸说过来的,不知道会不会过来。”
“没事儿,要是叔叔不过来,你就跟我们一起回去吧,反正也顺路。”周雪沫热情地说,对这个一直默默守护他的男孩子,她不可能说一点不动心,一点不知道图报。
我看着尚早的天色,盘算着我待会先会宿舍拿点东西,害怕周雪沫会奚落地问我怎么回去,还好,她今天心情似乎很好,也没有对我说些什么话,更没有冷嘲热讽。
陆云川似乎也很有默契的没有问我。
“走,我妈说带我们去海南玩。”不等侯方志回答,陆云川就搭着侯方志的肩膀,对我们开心的说。
“真的呀!”周雪沫难以置信,喜上眉梢。
“你们国赛不是去了吗?”侯方志问。
“对呀,但是那次没玩嘛!真的,你们把你们身份证号写给我,我待会发给我妈,她要给我们买机票。”陆云川解释。
周雪沫兴奋得跳起来:“哇,太好啦,阿姨万岁!”
“别激动,她这是感谢你们对我的救命之恩,我妈说了,滴水之恩得涌泉相报!”陆云川冲我们骄傲地笑着,眨了下眼睛,说,“还有一个好消息,我妈邀请你们这周末去我家吃饭,去吗?”
“就我们几个吗?”侯方志有点不好意思地问道。
“她是让我多叫些同学过去的,但是我想……别人……还是算了吧!嘿嘿,哦,对了,你们自己看,你们寝室的还有谁愿意来的,叫上也行。”
我知道陆云川和我一样,是想起了林雨霁和徐朗,要是这两个活宝在就好了!
“我和别的专业的学妹在外面合租的房子,就没必要叫她们了吧?”周雪沫笑着说。
“我也是,在外面跟其他专业的同学合租的,他们恐怕也有自己的聚会。”侯方志说。
“嗯,我们寝室现在就剩于枫是咱们班的了,要不我叫上她?”我试探着问,毕竟还是去陆云川家,总得征得主人的同意吧!
“哎,可以呀,让她把她的小男朋友也叫上!”周雪沫欢喜鼓舞道,一脸笑意。
“什么小男朋友,年龄比我们还大好吧!”陆云川说。
原来于枫的男朋友在我们高三的时候,真的结束了打工生涯,重新回到了学校,成了我们高一的小学弟。
“我不管,反正只要见了面,那也得叫我们一声学姐学长!”周雪沫娇嗔道。
“好,就为了这一声学长学姐,叫于枫也过来!哈哈哈……”陆云川笑道,看着他们俩有说有笑,一闹一和的,不禁心里一阵酸楚。
也许是因为高考完了,心里没有巨轮压着,故而一点点的风起,便掀起了轩然大波。
“好,我们尝尝阿姨的手艺!”侯方志也憨憨地笑着说。
“听说汪厌晴做饭也不错呢!”周雪沫看着我失神的样子说。
“我那都是需要原生态的食材,不当大雅之堂的。”我自嘲地说,想起以前在茶村的每顿饭,来到新家后,妈妈自然是没让我做过什么饭,更谈不上不错。
周雪沫微笑说:“那也行,我要做烤泡芙,你们吃吗?”话还没说完,看见一辆香槟色的轿车停在了路边,又急忙说:“哎,我爸来了,我走啦!”
最后她们都走了,等考场理清完,学校解封后,我回寝室拿了最后的行李,刚走到学校门口,又看到陆云川和她妈妈开着车转回来。
“上车?”陆云川伸出头对我喊道。
“啊?”我惊讶道。
“上来吧!”他妈妈对我温婉优雅地笑道。
我局促地爬上了车,一个人坐在后面,头低着不敢说话。
“听小川说你去年比赛拿了一等奖的?”他妈妈却开口问我。
“嗯。”我不好意思的点点头,纯属巧合罢了,陆云川不也是吗?
“今天我们公司正好有个酒会,待会你帮阿姨一个忙好不好?”她温柔亲切地对我说。
我惊讶地、不明所以地看着她。
“待会呢,小川也会弹一曲钢琴的,就当给大家助助兴了,阿姨还想麻烦你给大家表演一下茶艺,让大家雅一下,我们呀,是个贸易公司,虽是中国人,却都热衷于咖啡,可能还没有见过正宗的茶艺呢,阿姨想你让大家开一下眼界,好好感受一下咱们中国饮料的魅力!”她有理有据、动情地说着,彻底把我说服了,并且让我觉得义不容辞,敢情陆云川那口才是遗传了他妈妈的?
我突然想起什么,看了看自身的衣服,迟疑地说:“阿姨,我这衣服恐怕不太合适……”
“没事,待会我先带你们去商场,哎,小川,你在手机上给你同学找找,适合什么样的衣服?”她果然是个精明能干的女人,一切安排得井井有条,有条不紊的。
“好的,妈。”
“我穿的衣服应该在商场买不到吧?”我怯怯地说。
“那你以前比赛的衣服哪里买的?”
陆云川抢着回答:“是老师给我们租的,有的是网上买的,然后又拿去专门的店里改良了的。”
“要不直接去旗袍店?”她又建议道。
“妈,她现在穿旗袍会不会太小了?”陆云川不满道。
“这你们就不懂了吧!这旗袍呀,有很多种,有小女孩的,还有少女款的,有妖娆的,也有清纯的……”
我惊讶于陆云川跟他妈妈可以这么直白地聊天。
“好,就去旗袍店,还快些!”她果断地说。
这是一条幽深的街道,叫春宜路,梧桐树灰白的树干伸向天空,巴掌一样的嫩绿的树叶重重叠叠,密密麻麻地遮住了霞光,显得格外阴凉,似乎即使下起了小雨,也不会湿了地面,车子在一个红砖头古洋房样式的门面旁边停了下来,阿姨叫我们下车,就带我们进去了。
店内陈设也古朴幽静,中间有一条长长的胡桃木质地的深色吧台桌,上面放的各种陶瓷花盆,有的圆满,有的残破,里面种植着肉乎乎可爱的多肉植物,同一种,或者几种搭配,成一个好看的造型,还有草绿色的沙发供客人休息,并没有像一般的衣店,为了节约空间,拥挤不堪。
各式各样、五颜六色的旗袍更是让我眼花缭乱,以前只在的张爱玲的书里看过,真不知当今也有这么美丽的旗袍,我的眼睛流连忘返,脚步竟也挪不开了。
“哎,这件怎么样?来试试?”陆云川的妈妈已经帮我挑出了一件粉色的半袖旗袍,我很少穿红色系列颜色的衣服,一般都是冷色调,仿佛只有冷色调,才能让我觉得安心。
“试衣间这边请。”身着青花旗袍的店员款款走过来,引导我去试衣间,看见陆云川又跟他妈妈似乎说什么我比赛的时候穿的是浅蓝色的汉服,只听见他妈妈又问店员店里是否有汉服,或是旗袍样式的汉服?
我换好了衣服走出来,阿姨和陆云川都惊呆了一般,呆呆地看着我,我才看见镜子里的我自己,一身粉淡的绸缎底,细掐腰身,裙摆却如柔软的樱花一般散至脚踝,衬得脸色也灿若桃花……
“很好!”陆云川的妈妈赞叹道,随即又把手上刚刚挑好的一件白色的如意纱面料的佛系旗袍裙和一件浅绿色的雪纺旗袍连衣裙递给店员,让我再去试试。
待我走出来,再次看到她们惊讶的神情,店员倒是见怪不怪地说:“小姑娘身材纤长,很适合我们店的衣服的,穿出了韵味,要不都带着吧?”
“一件就够了,我慌忙说道。”我看着白色如意纱的那件,比较宽松,在我用完了之后,陆云川的妈妈应该也可以穿。
“行,三件都拿着吧!”陆云川的妈妈满意地笑道。
“好的,女士,您看您还需不需要什么?我们店里的衣服每个样式只有一件,都是独家设计,穿出去,绝对不会重样!哦,对了,这件衣服这里还有一个配饰。”店员拿起一个黄金色的铃铛串儿,说是挂在锁骨处的斜襟盘丝扣子上的,我以为还要另外再付钱,连忙说:“不用了,就这样简单一点挺好的。”
“这个是送的,您要是觉得不合适,不佩戴上就行了。”店员好像看穿了我的心思似的,礼貌微笑着对陆云川的妈妈说。
“好,谢谢,我们今天还有事,改天再过来!”陆云川的妈妈知道接下来店员要给她推荐衣服了,就先发制人地说道。
“这三件给我包起来吧!”她又微笑着对店员说。
店员见状就不再说什么了,而是走向柜台,包装好衣服,然后把袋子和POS机拿到陆云川妈妈面前。
“妈,我来,我来。”陆云川慌忙拦在妈妈面前,积极地说。
他妈妈一脸惊奇地看着他,又看看我。
“不是,妈,您别误会,这是我同学嘛,不能让您破费是不?”陆云川见状连忙解释道,我也紧张得红了脸。
他妈妈看着他无力的辩解和欲盖弥彰,思索了一会,缓缓坐在身后的沙发上,好整以暇道:“好!”
随后,她就一边随手翻着手边的杂志,一边有意无意地用眼角的余光看看陆云川。
须臾,只见陆云川一脸尴尬地坐到妈妈身边,讪讪的说:“妈,我钱只够付一件的款,另外两件还是您来吧,就当我欠您的,您后面从我零花钱里扣……”
“呵,呵呵。”他妈妈佯装冷笑道,似乎早已预料到这般情景,却不跟他计较他刚才的逞英雄,而是及时施教的说:“知道努力赚钱的重要性了吧?”
“知道了,知道了!再也不怨您只顾赚钱了!”陆云川叹了一口气,看他嬉皮的样子,感觉他仍是闺中少年不知愁一般,不知道他是真的知道了赚钱的重要性,还是假的知道了,反正我是真正体会到了。
三件衣服就三千多,我惊得下巴都快掉地上了,我从小到大还没穿过超过五百一件的衣服,就算是比赛的演出服也才两百左右,我都心疼了好久!这,这,会不会太铺张浪费了?
“走吧!”阿姨把衣服袋子塞到我手里,陆云川连忙接过去,惹得他妈妈对他又是一阵无语的白眼。
随着阿姨按开车门,陆云川嘻哈地跑到门边,替他妈妈打开车门,绅士十足地说:“两位女士,请上车!”
他试图以此缓解尴尬,和笼络妈妈。
“阿姨,待,待会要到几点结束呀?如果太晚,我要给我爸妈打个电话报一下平安。”我有些紧张地问她,生怕她因为陆云川的殷勤而讨厌我。
“这个呀,不会太晚,现在五点还不到,不用着急,待会你不放心再给家里打个电话。”她温婉地侧脸对我笑道,随即发动了车子。
看到她这个友善的笑容,不含一丝敌意,我安心了,心情也莫名的好起来。
“想好了待会穿哪件衣服没?”她又温声问我,精致的侧脸,跟陆云川一样白皙的皮肤,夕阳最绚烂的光线打在她柔顺的长发上。
“就粉,粉色吧!”我思忖着说,从年龄上来看,当然是白色和浅绿色的那两件留给她最合适了,既然逃不掉,那就粉色的吧,反正她也不会要这么嫩的颜色的衣服的。
“你不是最喜欢白色那件吗?”陆云川好奇地转过身问我。
“哎,小川,你觉得我们这里面的环境,你同学适合穿哪件衣服呀?”她说着把折叠层里的一个宣传册扔给陆云川。
只见里面全是欧式的风格,镂花雕窗、西式摆台。
“白色的吧。”陆云川认真的思索着,继续翻了翻宣传册,又觉得都可以,只要不太花哨的,不过还是白色的佛系柔纱面的旗袍显得更加清新脱俗。
“你待会不用怕,就当都是你不认识的人,就跟你比赛一样,其实还没有你们比赛可怕,因为就算弄砸了,也不影响什么,权当娱乐了!”她又宽慰我。
对于她把茶艺说成是娱乐,我还是有些不悦的,却也知道她并无恶意和亵渎之心。
“妈,您就别担心她了,您这是完全被她的表象给蒙蔽了,不过也不奇怪,她就是这样……”陆云川眼角余光看着我说,便将双手抱枕在后脑勺的靠垫上。
我就是这样什么?在他心里,我就是这样什么?他那没说完的话包含着什么样的感情和心境呢?是要说我就是这样蛊惑人心吗?
他嘴角带笑呢,一定是在开玩笑呢!
有时候我们分不清正话反话,却能感觉到说话人的好意恶意,很显然,至少此时此刻,他对我没有恶意。
他妈妈把车子停在了一个高耸的酒店旁边,一家美容美妆店的门前,她让陆云川带上衣服和我先进去,说她先去酒店停车场停好车就过来,说着又递给陆云川一张美容卡。
我跟着陆云川忐忑地走了进去,黑色和米色的大理石地面,硕大的水晶吊灯,从天花板上垂落下来,四周墙面也是碎玻璃花纹的贴砖,显得冰冷而迷离、奢华而高贵,柜台后的墙面用酒红色的丝绒面料铺陈着,在冰冷的交相辉映中诠释温馨。
“两位好,请问需要什么服务?”前台的一位漂亮姐姐礼貌地问我们。
“嗯……”陆云川茫然地观察了一下店内的环境,就迅速显得成熟稳重、条理清晰地说:“她待会要在隔壁的酒会上表演茶艺,穿这个衣服,需要你们给她化个妆,简单打扮一下,然后,最好,快点,我们赶时间。”
他对于这样陌生的环境的适应性总是比我强,正如同我对于任何一个陌生的山野乡村也会比他适应更快一样,他说着把手里装衣服的纸袋递给服务员。
“那好,请您这边洗澡换衣服。”服务员引导着我,今天不断地被人称为“您”,还真有点不习惯,什么?还要洗澡?我惊讶地看了看服务员,又闻了闻自己身上,好像确实有一些汗臭的味道,犹记得下午在考场上挥汗如雨,再想到服务员的礼貌、谦和,我心里的戒备顿时消除了一大半,却依旧有些害怕……
我回头看了一眼陆云川,他给了我一个鼓励的微笑,我就跟着服务员走近了黑黢黢的里间,穿过狭长的铺着锦花地毯的走道,走道两边是一个个的包房,门框上贴着各种美容项目的门牌,我们来到一个较大的带有洗澡间的包房,上面写着“变型阁”,我不明所以、懵懵懂懂地按照服务员的指示就简单地冲了个凉,洗掉一天的汗味,便迅速地换上了雪白的如意纱旗袍裙。
出来了之后,服务员诧异道:“您没洗头发吗?”
“不用了,我们赶时间,昨天刚洗过的。”
服务员过来看了一下我的头皮,就把我领出去了,来到大厅后,我才看见我脚上的球鞋,哎,今天怎么穿的是一双球鞋呢?
不过还好是白色的。
陆云川也注意到了我脚上的鞋子,惊慌地说:“糟了,忘了买鞋子了!”
“不用了吧,这白色球鞋也还好。”我说。
“就这么穿着在外面走自然是正好,但是要表演穿白球鞋?你不觉得……违和吗?”陆云川眯起一只眼睛,挠了挠太阳穴上方的短发。
我想想那情景,确实也有一点破坏氛围、狗尾续貂之感,既然是狗尾,那就……
“真的不用再麻烦了,大不了我不穿鞋子,就光脚呗!”
只见陆云川两眼绽放出光彩地看着我,打了个响指,兴奋地赞叹道:“对呀,赤足与佛系、禅意更相符合……你太聪明了!”说完,他指尖往我额前一点,笑着轻轻的推了一下我。
“这边请,我们来化妆,这是您的造型师。”服务员说着指向不知从哪个房间里突然冒出来的一个扎着高高马尾、看起来十分精致干练的大姐姐,精致的妆容让我判断不出她实际的年龄。
“男生也可以过来看的。”服务员见陆云川坐着不动,好心提醒道。
“哦,我等我妈,这美容卡也是她的。”陆云川慌忙说,不知道他为啥要急忙澄清他手里的美容卡,那个年纪的孩子呀,到底还是幼稚,我们总是害怕大人想多了,想歪了,总是急于解释和澄清。
直到长大后,很大很大以后,很老很老的以后,才会明白,在这个世界上,除了父母,我们不欠任何人一个解释。
有时候,连对父母都不欠一个解释。
于是我又被领回了刚才的房间,造型师认真地帮我梳着头发,我安静地看着我的三千烦恼丝在她柔软的手中翻转、旋舞,最后定格成两个中分的公主辫,又向后扎束,半披着小脑以下的散发,她又给我抹了一层清香的发油,披着的散发便如黑色的瀑布般柔顺地垂下,在灯光下,荡漾着温婉的光泽。
我以为头发到这里就好了,只见她又哧溜一声拉开化妆桌的抽屉,琳琅满目的各种款式的发卡,她选了一对翡翠绿的麻花形古铜发卡,戴在我公主辫的两侧,然后就开始给我化脸部的妆了。
“就画个淡妆就可以。”我看着她精致的妆容,有点不放心地提醒道。
“放心吧,我知道你们的需求。”造型师说完,嘴角残留着笑痕,便开始了她的脸部操作。
我快弄完了,陆云川的妈妈也过来了,夕阳最后的一缕余晖已经完全沉没于天际。
“哎,好了没?”听见她微喘着气在大厅里,不知是问服务员还是问陆云川,我还坐在镜子前,化妆师在帮我涂最后一层定妆粉。
“可以了。”造型师满意地看着我,似乎我是她一件比较满意的作品一样,艺术家都是这样。
“哎,等一下,你这个手表?”她指着我的手腕说。
“哦,我待会摘下来。”我在旗袍店里试衣服的时候就想着六点钟给爸妈打完电话就摘下来的。
“ok,可以出去了。”她笑道,于是简单规整一下化妆台就跟着我出去了。我看着镜子中宛若仙女一样的自己,我都快认不出来了,心里不禁有了一丝期待,不知道他看见了会是什么反应?
来到大厅,我再次看到陆云川和她妈妈脸上震惊的表情,心湖里浮上浅浅的开心。
“哎,怎么鞋子忘了买了,糟了,你们这里有适合她这身行头的鞋子吗?”陆云川的妈妈随即也发现了问题,并向造型师和店里寻求解决办法。
几位服务员和造型师欲言又止,陆云川骄傲地说:“这个妈你就不用担心了,山人自有妙计!”
“当真?”他妈妈期待着看着他,然而他并未打算进一步解释,只是信心十足的点点头。
“我告诉你们,可不要砸我场子呀!”她又笑着说道,可能是怕给我们压力,又补充道:“砸场子也没关系,你们尽力,就当是玩儿就行,尽情发挥,尽情玩儿!”
她说着走到前台刷了卡,我们就走了出去,来到了旁边酒店21层。
“配乐就选我们最常练的那首《古韵禅心》怎么样?正好我MP3里面有。”陆云川一边低头走路一边微侧着头问我。
“嗯。”我答道。
心想他不是说还要弹奏钢琴的吗?为什么他就不用准备呢?
“还没吃饭吧?小晴你先去吃点东西吧!”陆云川的妈妈对我温和说,又递给陆云川一张房卡,对他催促道:“房间放你衣服了,赶紧洗个澡换上。”
“哈哈哈哈……”陆云川愣了一会儿,随即爆发出一串大笑。
弄得我他妈妈都莫名其妙,怀疑他是不是中邪了,还是这酒店有鬼?
“房间放我衣服了,洗个澡换上,哈哈哈……”他又笑着弯着腰,捂住肚子,说:“妈,您这是要我换上房间呀?把房间穿身上?我可没您你那么大魄力呀!”
我才反应过来,不禁也呵呵地笑了起来,只见他妈妈嗔笑道:“别贫了,就会跟你妈贫,快去房间洗澡换衣服,小晴,你直接去餐厅吃点东西吧!然后会有白阿姨过来找你们,你们跟她说表演需要做些什么准备。”她话还没说完,人就匆匆走了,忙着她自己的应酬去了。
看着她优雅而奔忙的背影,我心想,我将来也要成为她那样的人,让喜欢的人依靠和信赖,给喜欢的人温暖……
除了把音乐拷到电脑上,似乎也没有什么要准备的了,不知道陆云川有没有?
而他已经跟他妈妈如出一辙的匆匆,拎着衣服袋子一下子就飞奔到房间不见了。
我并没有独自先去餐厅,虽然已是饥肠辘辘,还是在楼梯口等陆云川,主要是我因为一个人过去,还是不太有胆量。
我百无聊奈地看着周围的陈设,柔软的地毯,华美的灯光,一切都是亮晶晶的,如同童话一般,却又显得如此的虚无。
感觉饿得胃有点难受了,就咽了几口口水,先垫垫,跟自己说,坚持一下,马上就可以吃到好吃的东西了,抬手看了看时间,已经快七点了……
糟了——这个白色的塑料手表忘取下来了。
于是我飞奔到陆云川的房间门口猛地敲门,他戒备的问是谁,我说是我,他就给我打开了门,我摘下手表抬头准备交给他,让他放在我白天穿的那套自身衣服的袋子里,却看见他还没来得及扣好扣子的胸膛,我赶忙用双手捂住了双眼。
“怎么啦?”他厚重的声音却显得那么温柔。
我用一只手摊开捂住两只眼睛,另一只手抽出来,把手心里的手表赶紧摸索着塞给他,也不知道是乱摸索到了他那块儿的皮肤,微热,指尖一股电流击来,心尖一阵悸动,我赶紧扔了手表转身就跑开了。
脸通红,心,狂跳不已。
我在转角的地方停了下来,想他应该看不到我了,慢慢调匀气息,抬起头,才发现我对面的墙的贴砖是棕色的玻璃砖,清晰的映出他的影子,他拿着我的手表,竟然带在了他自己手腕上……
这约摸两米宽的玻璃墙垂直相对着陆云川房间所在的那条走廊,不仅仅清晰地映出他的得意身影,也映出我的狼狈,而他正在奸计得逞地看着棕色玻璃砖中的我,淡淡地笑着。我一口气还没有呼吸下肚,又赶紧向前继续跑,跑到餐厅门口,这下总算看不见了吧?!我仰头靠着门边的墙壁,长长的吁了一口气。
身着漂亮晚礼服的小姐姐们进进出出,来来往往,在美食、花香和红酒的香氛中穿梭,展现着妖娆、笼络着关系,却又不失优雅,有人出来去找洗手间,对我礼貌的微微一笑,也有人问我是谁家的千金,我只是讪讪的回笑着,更多人没有注意到角落里的我,我更喜欢当个小透明,不喜欢被问任何问题。
等了半天,终于看见陆云川从转角处不急不缓地款款走来,他洗了个头,吹了个卷曲蓬松的发型,抹了一层发胶,穿了一套复古民族风的衣服,月白兰色的上衣,斜襟青灰色的盘丝扣,斜到右肩胛骨下而笔直向下走势,到衣服底,共也才四颗刺绣盘丝扣子,显得简洁儒雅,九分袖的包边也是青灰色,碧浪一般起伏,衣服的左下方是一个简体圆喜字的刺绣,宽松收脚裤子色调与衣服的点缀色系一致,相互呼应,仿若一副意境悠远的山水画,一双洁白的帆布鞋,显得文质彬彬,我还以为他会穿西装西裤衬衫之类的,没想到竟是如此安排,宛若画中走出来的谦谦公子。
我看呆了,他走近我,用手掌晃了晃我的眼睛说:“哎,你怎么没过去吃东西呀?”
“等你呀!”我没好气地小声嘟囔道,气他刚刚分明是故意捉弄我。
“等我。嘿嘿……”他弯起嘴角甜甜地笑了起来。
酒会上,琳琅满目的漂亮糕点,琳琅满目的漂亮小姐姐,许多都是我见都没见过的,光是外形设计上都能让人大饱眼福了。由于待会还要表演,我不敢多吃,更怕弄花了妆容了。
“诺,这个给你。”陆云川递给我一个白瓷盘子,里面有小巧的樱花糕、鲜花饼等,他已经帮我切成细小的一块块的,还有些圣女果、樱桃、蓝莓等小颗粒的水果,一些苹果块等也帮我再次分解得更加细小了,我看着一阵感动,没想到他竟如此贴心、如此细心。
“谢谢。”我接过盘子感动地看着他,又躲闪着他的目光。
“那个,你先吃吧,我,我再去弄点吃的。”他也支支吾吾地说。
心情好,吃什么都甜,吃什么都香,我闭上眼,在喧嚣中安静地享受美食。
“嘿!”,陆云川选好糕点和水果,悄无声息地向我走来,本想吓一下,正在闭着眼睛细品美味的我,却不知我闻着他的味道,就知道他过来了,就像闭着眼睛就能闻出谷雨茶的清香一样。
他见没吓到我,又嬉笑问我感觉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这里呀!”他挑了一下眉,眨眼道。
“有美食可尝,有美女可赏,看过就好,不可深陷,少吃点!”我指着他盘子里比我的还少的食物,语义双关地说。
他刚刚准备塞进嘴一个椰果蛋糕,已到嘴边的手硬生生地愣住了,僵住一两秒之后,又定定地看着我,一脸无所谓的,把那个椰果蛋糕大口地吃掉了。
哎,这吃相,白瞎了一身月白风清的衣衫和气质。
我开始有点担心回家晚了,不禁问:“现在几点了?”
“还早着呢,八点不到。”他说。
“这还早?我正常在家该睡觉了的!”我嘟囔道。
“你晚上都不看电视的?”他显得好奇与惊讶。
“看呀,刚好看完新闻联播就睡觉。”我故意夸张的说。
“我是问你不看电视剧吗?”陆云川贼一样的小声问。
“看呀,新闻之前看。”
“那你觉得什么最好的电视是什么?”他好奇的问。
“《金粉世家》。”
“讲什么的?说来听听?”
“贫寒女孩和富家公子的故事。”我嘴角掠过一丝苦笑。
“悲剧?”他听出了我的落寞与伤感。
“嗯。”我低着头应声道,所以我们应该从别人的故事里吸取教训,不要妄想,不要高攀,一定要充分了解对方的人品、兴趣爱好、心志胜于了解他的真心和执着。
如果没有共同的兴趣爱好,没有良好的人品,没有坚定的心志,再多的真心和执着,也不过是登徒浪子的加码。
“并不是所有的,嗯,富家公子,都是一样的!”他说着,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似乎觉得自称富家公子有点言过其实,但是又明知我是这样定义他,担心我误会,可能更害怕我“望而却步”。
“嗯。”我淡淡地应道。
“你听见我说的了吗?”他接我不接招,着急的问。
“听见了。”我装作无辜地看着他。
他见我仍旧一脸淡定,更加气急,恨不得捏死我,却微笑地耐心问道:“那你不发表点什么意见吗?”
“哦。”我漠然地看了他一眼,然后看着糕点,一边用叉子往其内里扒弄,一边说:“当然最重要的是看一个人的心性(戳一下)、人品(再戳一下)、有没有共同的兴趣爱好(再戳),还有责任心(重重的戳一下)!”
“你那觉得我有没有?”他凑到我耳边悄声笑着问道,那笑意好像是我一定会夸他似的。
我不自在地后退一步,拢了拢靠他那侧的耳朵后的长发,看着地毯慌张地说:“我哪知道?!”
他似乎又要凑过来,偷笑或不怀好意地着对我说什么,我慌忙说:“但我知道你这样跟金燕西一模一样!”
他果然严肃了,不再一会儿嘻哈一会顽皮,又一会儿似忧伤少年一样,让人想出言伤害,又于心不忍,
这会儿,不是不忍伤害,而是根本不用出言了。
“谁是金燕西?”他冷着脸问我。
我看着他,转着眼珠子打量着他,想从他忽然冷峻的神情里读出他以为谁是金燕西,他却又冷着脸问了我一遍,顿时感觉周身的气压高了起来,我禁不住打了个寒颤,怯怯地说:“金粉……”
“富家公子?”他头向一侧微偏,似乎叹了一口气,松懈了一层冰冷的表情轻扬着尾字问。
“嗯,金公子。”我觉得他简直莫名其妙,这么弱智的问题,要不然他以为是谁?难不成还能是现实生活中喜欢我的哪个金燕西,不成?
那个时候,我也许还不明白什么叫关心则乱,什么叫醋坛子容易打翻,如果那个时候,我们之间,或者说他对我,真的是那种情愫的话。
他正准备拿起第n块蛋糕,咬死敌人一般一口一口地吃掉,他这惨不忍睹的吃相,最主要还是一边吃一边看着我,瘆人吧?我忍不住转过身,却听闻有人叫我,“小晴,快准备一下。”
我纳闷,这个地方,除了陆云川和他妈妈,还有谁会知道我?循声找去,看见一个小姐姐朝我走来。只见她不像酒会上举着高脚杯、故作优雅的衣香鬓影,而是白T恤加宽松运动裤,齐耳的短发,淡淡的妆容,看起来还像个学生样子,却行事作风也显得沉炼稳重。
她对陆云川说:“你也准备一下,下一个就是你呢!”
“好的,白阿姨。”
哦,原来这就是陆云川妈妈说的白阿姨呀!白,阿姨?
“噗呲~你们十八,虚岁都十九了,我二十 ,你们叫我阿姨?我看起来那么老吗?”只见这位“白阿姨”忍不住笑道。
“哦,对不起,白阿——姐。”陆云川局促地致歉,“我是觉得您能干……嗯。”
“没事,没事儿。”这位白阿~姐爽朗的说着,就把我拉到后台去准备了,又问我缺不缺什么道具。
陆云川也放下白瓷盘跟着过来了,熟练地把MP3里的歌拷贝到了后台电脑上,白阿姐又问我们里面的背景画面行不行?
“行,都挺合适的。”陆云川当仁不让地替我也回答了,似乎很懂我的心思一样,不过估计也是他听得起茧了的曲子,自然知道曲中流淌出来的意境和情思,倒也不失偏颇,可以说是非常相得益彰了。
我已经偷偷地脱掉了鞋子,还好没有脚气,要不然真是的尴尬死了。
“好,下面请大家欣赏茶艺《古韵禅心》……”主持人是一个身材凹凸有致的穿着红色晚礼服的大姐姐,她简单地说着串词,便把舞台交给我,把时间交给衣香鬓影了。
我右手从腰后到小腿后,捋平了白色如意纱的裙裾,双腿并拢,赤脚就那样安静得如一只懒洋洋的白猫一样蜷缩在裙裾下方,若隐若现,我想起了赵海川家的那只白猫,以及人们关于我的谣言,手不禁抖了一下,还好由于长期训练,尽管场下的日常生活中心理素质不一定过关,但基本的临场心理素质是有的,于是迅速回过了神来,在一个音调快要消失之际,手腕回环一转,轻柔曼妙,于无声无息之中,茶针就翻转呈现……
我伴随着清新悠扬的音乐,这一套熟稔于心、行云流水的动作,完美的停在了音乐的最后一个休止符上。
“听说你是茶学天才少女?你怎么认为?”主持人突然问我,我瞠目结舌地看着她,主持人都是这样言过其实的吗?我半晌说不出话来。
我看了看陆云川,他一脸期待,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我的窘态,我猜想这么一出不是他,就是他妈妈的杰作,正欲甩脸离场,却看见他和他妈妈着急的同款表情,以及他向我挺起小手臂,比划了一个加油的手势,我疑惑着,难道跟他们没关系,看着大家期待的样子,我权衡着我直接拂袖而去和随便说两句,孰轻孰重的后果和利弊影响,陆云川妈妈那句“别砸我场子”的话掠过脑际,我知道我要是拂袖而去,那才是真正的砸场子,不下,她就会觉得颜面扫地,或者我是对手公司派来的奸细了,呵呵~
我抿了抿嘴,吞下即将轻叹出声的那一口气,随即微笑着看向众人说:“哪有什么天才,不过是努力和勤奋罢了!”
“那汪小姐还有什么要说的吗?”主持人显然不满意我简短的回答,
陆云川和他妈妈看了我一眼,款率先鼓起了掌,接着,潮水般的掌声将我淹没,我知道,虽然他们都看着我鼓掌,但这些掌声并非因为我,也并非赠与我。
“我觉得这位学生说得很好,成功的秘诀,无外乎努力和勤奋,所以我希望以后,大家能打起精神,不要连一个高中生都懂的道理,你们却不懂!”
“是,张总!”大家纷纷应声道。
我在这些掌声中得以解脱,按捺住心中的惊慌,款款走向陆云川,却又听见主持人说:“下面有请天才钢琴少年为我们演奏,大家尽情欢娱。”
我不禁腹诽道:这主持人真能吹,什么都是天才,陆云川我就不知道了,我这辈子何曾与“天才”二字结缘过?这也就罢了,还叫大家尽情欢娱,一下弄得这么不接地气,大家怎么欢娱,要真想大家欢娱,让陆云川那小子弹个吉他唱唱歌,或者让林雨霁~来个热舞还差不多……
如果林雨霁此刻还与我们一起的话。
“咚咚……”一串流畅的音符打断了我的遐思,只见那音符的出处,纤长的十指,跳跃的黑白键,一架轮廓柔美、线条简洁的钢琴,高贵而矜持的伫立在聚光灯下,敲琴的少年,端然而坐,轻闭着双眼,面容皎洁,直挺着背脊,飘飘衣袂随着他手指的力度时而如山风轻拂,时而如月光倾泻,时而春雨淅沥,时而如阳光盈亮,时而如霜冷长河,时而如百草破芽,时而若花落满坡……
我知道,这是我们一起写的那首《茶香》,原本是有词的,他却自顾沉醉其中般,没有唱出来,优美的琴音反而让这言语未饰的意境表达得更加充分、悠远。
也许是我知道未言明的歌词,才会有这样的感受吧!
我不是第一次看他弹奏这首曲子,却从未见他弹得如此这般淋漓尽致过,人与琴,似乎融为一体。
我看到了一副悠然的画卷:蜿蜒的茶田上,茶叶在月光中、在春雨中、在晨雾中、在初春的阳光中,悄然生长,茶娘们满心欢喜地采摘着那凝聚日月精华的嫩芽,哼唱着山歌,笑说着心中珍藏的少年,一个回眸,她与他眼波流转,从此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焚香烹茶,约老南山。漫山遍野的七彩鲜花,成群的牛羊,有的温顺,有的暴躁,却都能被她们一一驯服,茶园旁的小木屋前,溪水边,桑树上结满了乌黑的、荔枝红的桑葚,山莺和云雀自在飞翔,悠然啄食,斑斓的蝴蝶也跑来凑热闹。然而,有一年,气候剧变,茶园凋落,她们辛苦维持,却难敌萧索,可凡事愿意一搏,往往就有转机,她们勤劳养殖的蚕,结着白的、黄的茧,却卖出了好价钱。她们平静而豁达地清理旧这茶枝,翻耕板结的土地,相互鼓励、嬉笑,在冬季的炉火旁,他给她读着动人的诗句;她说,他就是她的诗和远方,她给他做热气腾腾的美味羹汤……来年春天,在气温的回升里,雨水的潮湿里,茶园里的新芽破枝而出,一切又酝酿着新的生机……
人与琴,与曲,已然融为一体。
然而,现实真的如人们想象的那样吗?当出于生产链末端的茶农们在遭遇变故时,真的能做到平静豁达吗?真的还能嬉笑如常,不染风尘吗?
对于这种向往的生活,我心底还是比较悲观的。
我内心的向往,与现实的缠绕,似乎总如恶魔在试探着人间的结界一样。
我隐约明白人们向往的诗和远方,其实并不能通过决绝与流浪来抵达,而是要经历作茧自缚的苦痛,才能破茧成蝶,才能拥有绚丽的颜色。
要想抵达诗与远方,是一定要作茧自缚的,这个过程不能跳过,也不能逃避。
因此,我把现实的缠绕,权当是结茧的丝线。
这样想着,似乎无论生活多么艰难,多么苦涩,便都能攥满力量了,看见光亮了。
其他人似乎也被他魔法一般的琴声带入了自己梦想中的世界,只痴痴的望着他,却又不是望着他,最后一个优美的落指,最后一个悠长的音符,久久回荡,直到他也如梦初醒,起身信步走到舞台中央,深深地对衣香鬓影鞠了一躬,主持人带头鼓掌,大家才从自己的幻梦中醒来,跟着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不知道大家的想象是否一样,在他没有说名字,没有丝毫语言提示的纯音乐里,每个人却沉浸其中,应该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的故事吧?
每个故事肯定不尽相同吧!
“你帮我查一下从这里到我家要多久呀?”其实我并不想让他知道我家的位置,但是想到妈妈待会又要啰嗦埋怨半天,我还是乖乖早点回家比较好。
“开车一个半小时。”
“什么?也就是说……”我惊吓道。
“也就是说,就算现在送你回去,大家估计也都九点半了!”
“完了,肯定要被骂死了!”我急得眼泪直打转,那个时候,在爸妈面前从来都是循规蹈矩,妈妈总在我面前感叹谁家姑娘不自重怎么样怎么样了,我一点都不敢逾矩,生怕她以为我是那种 “坏女孩”,更怕看见她涣散空洞的神情。
“要是觉得太晚就不回去了吧?给你再开间房就行了,明天一早我再叫小李叔叔把你送回去……”陆云川的妈妈走过来,似乎十分满意地看着我们。
“不,不……”我慌张的摇头。
她以为我是害怕,遂说道:“你要是害怕,就跟我们公司的女同事一个房间,今天又高考,又来这里帮我忙,都累坏了吧?早点休息!”
我确实是害怕,但不是害怕一个人一个房间,而是害怕夜不归家,被妈妈和亲戚贴上“bad girl”的标签。
“不不,阿姨,我还是回家吧,我妈妈,该担心了……”
“你不是都打电话跟她说了吗?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呢?我这里又不是什么不好的地方……”陆云川的妈妈显得有些不解和生气。
生气,往往是由于不解。
“不是,阿姨,您误会了,我妈妈从来不让我夜不归家的,无论多晚,不是在学校或亲戚家,就得回去。”我平心解释道。
“那你就当今晚是在亲戚家或学校呀!”她机智地笑道,似乎依然不理解我为什么一定要回去。
“不不,不行,我还是得回家。”我坚定地说。
她看了我一会儿,似乎是在看我是否是动摇了,见我仍一脸坚定,然后泄气了一般,却笑得温暖地说:“那好吧,我叫李叔叔送你回去。”
她说着就给她口中的李叔叔打了个电话,让他把车开到酒店楼下。
“妈,我跟李叔叔一起送同学吧?我这同学胆子小……”陆云川认真地跟他妈妈提议道。
只见他妈妈看了看我,可能是觉得我看上去确实胆子小,又被我的外表蛊惑了,就点了点头,答应了陆云川。
于是我找个卫生间,小心翼翼地换下了这柔美的云衣,生怕把它刮坏了,认真的叠好放进装着我自身那套衣着的纸袋子里,穿上自己的衣服,出去到大厅,准备把这纸袋里的衣服还给陆云川的妈妈,却不见她的身影了,只看到陆云川拎着跟我同样的两个纸袋。
“这个,给你!”
“这个,还给你!”
我们同时说道,又都不好意思地笑了。
“这衣服,我不能要。”我把三个纸袋子都推向他。
“你就拿着吧,别客气了,你给我也没用,我妈已经忙去了,我也懒得拿。”他说着又帮我拎了起来,继续道:“其实她刚才是故意那样说的,她是在试探你。”
我呆呆地望着他:“试探我?”
试探我什么?我默默的想……
“对,试探你,是不是一个随便的女孩儿。”他贼笑着嘿嘿地说。
“然后呢?”我自然是有些生气的,但是又想假如这是他妈妈给他选女朋友的标准的话,那我是不是算通过考验了?想着嘴角不禁漫上浓浓的笑意。
“然后,她说你不是个随便的人,就怕你随便起来不是人。”
“啊?”我这边自想自开心的,还不到五秒呢,又被陆云川一下子从云端拉回到地上,看着他嬉笑的样子,意识到他是逗我的,他看见我被他吓懵的样子,我们便一起哈哈地笑出声来。
“替我谢谢你妈妈!”
“得了吧,她多精明的人呀,去请外面的人不也得个四五千的出场费呀,诱拐我们俩给她当免费的劳动力,不过我呢,就当见见世面、好玩儿一下了,倒是耽误你这么多时间……这衣服呀,你就安心拿着吧,就是你的了!她要谢谢你还差不多!”陆云川靠在钢铁栏杆上,看着夜空里的星星,轻笑着说。
我瞠目结舌地看着他,惊讶于他这么说自己的妈妈,不明白是果真如此,还是他为了让我安心才如此说。
“哎,车子来了。”陆云川指着开着前大灯的一辆白色车子说,又对司机招了招手。
司机李叔叔停下车,摇下车窗说:“上来吧!”
陆云川拎起三个纸袋一下子就扔到了后座,自己一下跳进副驾驶坐好了,我跟着钻进了后座。
坐好后,李叔叔就发动车子了,行驶在华灯如昼的马路上,上次这情景还是几天前送他去医生的时候呢,长这么大都没大晚上在小车里看城市的夜景,怎么赶在这个月的上旬一下经历两次了。
陆云川把自己的MP3连到车子的音箱上,播放着他喜欢的歌,我们,还没有共用一个耳机听过歌呢。
我幻想着小说里说的那些情侣要一起做的小事儿,不禁弯起了嘴角。
音箱里随即飘出好听的歌曲:
如果时间
忘记了转
忘了带走什么
你会不会
至今停在说爱我的那天
然后在世界的一个角
有了一个我们的家
你说我的胸膛会让你感到暖
如果生命
没有遗憾
没有波澜
你会不会
永远没有说再见的一天
可能年少的心太柔软
经不起风经不起浪
若今天的我能回到昨天
我会向自己妥协
我在等一分钟
或许下一分钟
看到你闪躲的眼
我不会让伤心的泪挂满你的脸
我在等一分钟
或许下一分钟
能够感觉你也心痛
那一年我不会让离别成永远
我在等一分钟
或许下一分钟
看到你不舍的眼
我会用一个拥抱换取你的转身
我在等一分钟
或许下一分钟
如果你真的也心痛
我会告诉你我的胸膛依旧暖
那一年我不会让离别成永远
我们安静的听完。
“哎,这首歌叫什么名字?”我忍不住好奇地问。
“等一分钟。”
“好。”我想着等他一分钟,他可能有什么事要先弄一下。
他感觉到我等待、期待的目光转过头,惊讶地说:“这首歌叫《等一分钟》。”说完后看到我豁然的表情,忍俊不禁。
“这歌听起来很——伤感,感觉有故事……”我迟疑地说。
“嗯,是有故事,想听?”他卖关子地说。
“坐好。”李叔叔提醒他注意安全,他于是转过头去,拉了拉安全带,看着前方芳草萋萋的幽幽小径,说:“据说一对相爱的男女,男的考上了大学,却家境贫寒,眼看着无法继续学业梦想,于是女孩儿就背着男孩偷偷去做人体模特,以此来为男孩攒上大学的学费。有一天男孩路过这家画室,正好进去看了看。看到后关了门掉头就走,女孩追了出来跟男孩说给我一分钟时间解释,男孩,给了她一个耳光。”
“呵……”听到此处,我百感交集地笑了一声。
“很好笑?”陆云川不解而有些生气地问。
“不是,是想到要是将来,我的那个他……”其实我是想说“你”的,但是毕竟他从来没跟我说过“在一起”,还有李叔叔也在,我便把溜到唇边的“你”字换成了“我的那个他”。
我停顿了一会儿,尴尬地继续说:“要是将来,我的那个他,他说给他一分钟解释,我也给他一个大耳光!”
“这么暴力?不问为什么?不听解释?”陆云川难以置信地偏过头。
“对,就是这么暴力,如果爱一个人,却一直不能陪在她身边,不信任她,不相信告诉她真相,她会理解;而是选择欺瞒,哪怕是善意的,对于这样的他,我也要先给他一个大嘴巴子再说!”
“然后呢?”陆云川冷淡地问。
“然后再给他一分钟啊!”我理所当然地说。
“不生气地跑开?”他显得有些惊讶,仿佛生气地跑开才是我的风格。
我急忙说道:“当然不会直接跑开,要是你去做人体模特,要么就是你觉得新奇想尝试一下;要么就是你对艺术有了新的参悟,不惜为艺术献身;抑或者你缺钱;再或者你心理有问题……无论是哪一种原因,我肯定得死个明白吧,想想你赤身裸体地展示在艺术家们面前,也是值得敬佩的;然后再想象你神经病一样手舞足蹈,也是蛮可怜的!”
“你才神经病呢!你才心理有问题呢!你才缺钱呢!”陆云川没好气的回怼我,我承认,除了第一条,他怼得都对!
他语气虽如狗急跳墙一样,侧脸看上去,却一脸得意,我在想他何以如此开心得意?是我哪句话让他……
唉!我懊恼地低下头,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想到刚才情急之下脱口而出的话,不禁羞红了脸,原来,在我的潜意识里,我早已不自觉地把我和他代入了这个cp故事之中。
“哎,你是女生,恰好你也喜欢画画,这个故事的主人是男生,算啦,不能以你的视角来看。”他又向后摆了摆左手说。
“嗯,也是,这个故事应该发生在更久以前吧?人们对美术和艺术的认知还没有现在这么包容和开放?”我问。
“不知道多久以前,但肯定不是现在,应该是歌手在我们这个年纪的时候的事吧,他81年的,那应该是大约十年前吧!”
“那然后呢?”我对这件十年前的故事,更加好奇了。
“然后,男孩就伤心+生气地走了,直到暑假快结束的时候,有一天,女孩给男孩寄了很多钱,并在信中对他说:你上学吧!这钱都是我的,都是干净的,还有我们以前的小家,一点都没变……于是,男孩飞奔回到他们以前的小家,发现一切真的都没有变,原来女孩是真的爱他的,可是女孩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男孩懊悔万分,如果他当时给女孩一分钟,仅仅一分钟,给女孩一个解释的机会,正如歌词中唱的那样,也许就会挽救一个受伤的心灵,也许就能感受到那女孩的伤痛和无奈、奉献和无悔,也许就能相互理解和包容,接下来共同面对风雨和困难,也许就能让爱继续,就不会有误会,那么现在该是多么的幸福啊!可是一切都晚了,女孩走了、自杀了,男孩为此写了这首歌来纪念她。”
我沉浸在这个悲伤的故事里半晌,他也没说话,似乎也被带到里面去了,李叔叔也是摇摇头,一脸伤怀的开着车,过了会,我晃过神来,不禁疑惑而又惊讶地害羞问道:“上大学以前就有自己的小家?”
“可能是搞音乐的人比较开放吧!”
“再怎么开放也……”我龃龉道。
“对啦,多半是他已经二十多岁了,由于各种原因二十多岁才参加高考的人也很多,据说还有成人高考呢!”
“哦。”我也更愿意相信这个解释,可是成人了,多少有点积蓄吧?一个月的工资不是往往就能抵一年的学费吗?
那一刻,我虽然还没有经历过成年人的无奈和辛酸,却隐隐约约感觉成年人没有经济保障的悲惨,因此,不要轻易的去说梦想。
而我的梦想是什么呢?
似乎没有什么梦想,只要活着就好,好好的活着,远离家乡,过自己喜欢的生活,画画、发呆、心灵自由……
那个时候,我们都是相信爱,相信爱情故事的年纪。
毫不怀疑这个歌曲背后故事的真实性,并且因为有了一个故事,生活变得充盈,心灵也变得丰富,因此,是真是假,重要吗?又有什么意义呢?
车子在乡村的小路上驰骋,感觉分外自由,漫天繁星也格外明亮,牵牛织女仍然在银河的两岸,一两声夜莺的啼叫掠过静谧的竹林,几点萤火点破了荒草丛生的漆黑,如同他,和她,点亮了我荒芜的青春。
虽然害怕回来晚了爸爸妈妈数落,但是又希望这路途能长些,车子能开慢些,正想着,只听见陆云川说:“哎,李叔叔,您能稍微开慢些吗?”
“怎么啦?晕车吗?”李叔叔焦急而关切地问道,看了陆云川一眼。
“啊,对,晕车!”陆云川说着,还真打了一个呕吐的嗝,又看见他把脸侧向窗户边偷笑,随后又来一个嗝,只见李叔叔着急地不时转过头看他,放慢了车速。
我也不禁将脸转过窗户边,躲着偷笑。
可还是不一会儿,就到了我家门口,一周没回来,小院里的夜来香乘着晚风,幽香阵阵,开始了它的夜间遨游,一不小心就钻进某个人儿的美梦之中,还有栀子花的清香,声声蛙鸣,此起披伏,像合奏团一样整齐有律。
我家正好在大路边,李叔叔方便地停下了车,帮我拿下后备箱里的一点儿行李。
我礼貌地跟李叔叔道了声谢,便下车了,我本来想故意把衣服落在车上,这样陆云川或者李叔叔肯定就会交给他妈妈的,没想到陆云川不适时的“精明”地发现了我遗落下的衣服,跑下车追上我说:“你衣服忘了。”
我呆呆地看着他,哭笑不得,他见我不伸手,就微微弯腰,放在了我脚边,然后靠近我,给我吓得,我妈说不定正在楼上看着我呢!
他没有再继续向我走,在还有一步之遥的距离停了下来,温声说:“晚安!”
“晚安。”我低下头,羞赧地回道。
“是小晴回来了吗?”我妈听到车子停下来的动静,便噔噔地从楼上跑了下来,打开门,我慌忙转身跑向我妈,不等她八卦地询问我什么,就一把将她拉进了屋里。
透过窗子,我看见他仍然站在原地,却不是看我,而是仰望星空,聆听蛙叫虫鸣。
“哎,那是你们班的同学?你就是去他家公司的酒会帮忙?邻居家的那个姐姐……”妈妈打量着我,又看看窗外的他,满脸愁容又老生常谈失足邻居的那些事,我不等她说完便小声嘟囔:“妈,你想多了,人家司机送我回来的,我一个女孩子,有点害怕,才把同学叫上一起的。”
听见李叔叔在催陆云川,陆云川朝我喊道:“衣服放着儿了,别忘了!”便上车了。
“什么衣服?”我妈的眼睛又像看贼一样,语气却是温柔而担忧地问我。
“他妈妈给我买的衣服。”我淡淡地说。
“你要他妈妈给你买的衣服?你自己没衣服穿吗?廉者不受嗟来之食懂不懂,你还回去!”
“我是说不要的,人家非要给我,什么嗟来之食?我也是付出了劳动的,就算我接受了,也是报酬而已,况且你刚刚看到了我本来就没想要的!”我已经很累了,不想再跟她争吵,心里想:您才是总是乐呵呵的接受小姨妈的嗟来之食吧,却又总是别扭地高傲着。
别扭地高傲着,似乎是在说我自己,也许这点,我倒真是遗传了她的。
想到遗传、想到生命之源……我又一阵难过,见她还要说什么,我抢在她出声前,疲惫地说:“衣服我会还回去的,我累了,休息了!”
我走进自己房间,趁着记忆还新鲜,赶紧写下最后一门考试科目的答案,明天就可以估出高考分数了。
俗话说: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凉风冬有雪,若无一事在心头,便是人间好时节。写完答案之后,我在自己私密空间的床上,大躺人字,惬意地享受卸去高考这座大山的“人间好时节”。
回想着今天梦一样的傍晚和晚上,心里阵阵甜蜜,又更加不安了,以前只知道他家条件不错,现在却觉得我与他的差距不是一点点了,不禁又觉得沮丧和灰心起来。
他的生活,对于我来说,亦是美食可尝,美景可赏,看过就好,不要贪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