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川细乳1分茶》浮莲

30、荻花深处 我没那么自

　　三十、荻花深处

　　马上就要高考了，虽然我们参加的是技能高考，但是紧张、兴奋、雀跃的心情和参加普通高考的学生都是一样的，没有了之前的拼命，也没有之前的全心全意，经常会憧憬大学生活，又会担忧考不好怎么办？是回家种茶、炒茶还是去北上广深打工？
　　心情烦闷之余我又像往常一样，经常来到学校后面的湖边，散散心，自从林雨霁不见了之后，我便再也没有过来了。多日不见，这里的风景又换了一幅模样，芦花盛开，随风摇摆，老龙跳波瘦蛟舞，远处阳光下的水浪更加闪烁，紫色水妖静默生长，有两三枝已经结出了小小的绿色花骨朵，一只酒红色的蜻蜓围绕着花苞翩翩起舞，似乎在追问它几时能开？
　　荻花深处，栈道的转角处，一个熟悉的背影映入我的眼帘，是他。
　　他也来了，他不是说再也不会来这里了吗？
　　莫非是他最近心里也烦闷？只见他举起相机，仰着头，拍摄着夕阳下的天空。
　　我意欲转身默默的离开，不想打扰他，更害怕两人独处的尴尬，其实真正怕面对的是他的绝情。马上就要高考了，不想让自己的心境有太多的波动，好不容易，把内心调整得如这片湖水般平静，听到他和谁的传言，偶尔风起水浪，却不至于波涛汹涌、击岸决堤。可是如果面对他，面对他的怀疑和伤害，我还能平静如水吗？
　　走吧，有什么高考完了之后再说吧！
　　高考考进一个好点的学校，让自己变得更加美好，更加能配得上他，是我有资格站在他面前的最近的一条路；否则背上行囊远去他乡打工，会遇到什么变故，内心能否坚守……
　　是的，那样只会更加失去与他平等对话的资格，更加失去说出喜欢的勇气！

　　我手指甲攥着手心，脚步轻悄地往回走，听见背后咔嚓咔嚓的声音，却不敢回头看他是在拍风景还是在拍我。
　　我想起了好像有那么一天，我对他怒问：“你干嘛拍我？”
　　“我拍风景呢！”他露出纯白干净的微笑。
　　这样的事情真实发生过吗？还是我的幻象？
　　“站住！”一个冰冷的声音响起。
　　我装作没听见，继续往前走，加快了脚步。
　　突然感觉有人拉了我的胳膊，用力地把我拉转了身，却看见夕阳下他菲薄的嘴唇一张一合地说着些什么。
　　“我叫你站住你没听见吗？”他生气地大声说。
　　我懵然地点点头。
　　“好，那你现在听见了吧？”他松开了手，我点头，是表示我听见了的意思呀！
　　我再次点头。
　　“我觉得我们有必要好好谈谈……”他低着头看着我说。
　　“没，没必要吧？”我低头微微哂笑道，现在谈什么呢？澄清误会吗？最难过的时刻我已经走过来了，现在很好，状态和心境都很好。
　　“你复习得怎么样了？”他问。
　　我默不作声，这种问题怎么回答呢？这段时间，父母亲戚出于好奇和关心，都问这个问题，我说不好吧，只会让关心自己的人感觉失望，让自己泄气；我说很好吧，那万一考砸了岂不是打脸？
　　“你打算填报哪个大学？”他又问道。
　　我依然没有说话，我还没有去查哪个大学适合我，还没去想这方面的问题。
　　“我们一起考北国大学吧，听说这所学校的茶学专业不错，本科专科都有，我们选择性也大一些。”
　　我蓦的抬头，看着他，想起了家乡的山坡，现在也应该是野花遍地了吧？想起了山坡上的那群牛羊，和那个黝黑的少年。
　　他现在应该已经大三了，马上就大四了，面临着找工作等问题。上次偷偷回去看奶奶，听村民们七嘴八舌地说起他在大三的时候跟女朋友一起去美国做交换生，并打算继续读研了，据说他女朋友家的家境不错，他们出国都是她家里安排的。
　　她们七嘴八舌地说着他家的闲话，说他和他姐姐一样白养了，都是给别人家养的，姐姐养到一二十岁，不明不白地跟人跑了，没了音讯；儿子好不容易望子成龙，却成了别人的乘龙快婿，他的爸爸妈妈仿佛一下子苍老了许多，原来不是流年催人老，而是流言催人老呀！
　　“我回去了。”我淡淡地说，准备再次转身，却听见他惊叫一声，我顺着他的眼神看去，他右脚脚背上有两个细小的尖锐牙印，我心里立刻惊到：不好了，这是蛇咬的印记！再往前一看，一条细细的、长约40公分的黄黑色的蛇，正翻着身子，在地上挪动。
　　我还没见过这种蛇，虽然小学的时候，山里的老师和奶奶、赵海川也都会教授我一些预防被蛇咬、以及施救的方法，后来自己也看了一些相关方面的书籍，但是毕竟有限。
　　“你傻呀？”我生气的骂道，一边将他的右腿放平在地上，一边告诉自己要冷静，相信我可以的，没事，肯定没事的！我迅速扯断旁边的一根芦苇草，用食指和拇指在他的伤腿上印着尺寸，找到伤口上近心端约10厘米的位置，简单地用苇草进行捆扎。
　　“是呀，你看，你很早你就跟我说过，就叮嘱过我，不要穿凉鞋来湖边，说这里草丛太深，容易被虫子咬，没想到今天真的被这么大个虫子咬了。”他一脸不在乎地笑道，看着我熟练的动作，脸色也变得柔和了下来，而我的心里却紧张得不得了。
　　“就这样？是不是太松了？”陆云川看着自己腿上的青青苇草，坏笑着问我，“哎，你不要舍不得用力，我看电视里都是系得很紧的，没事儿，来吧！”
　　都这个时候了，还有心情开玩笑，想些什么烂七八糟的呢？！
　　“你不要相信电视里瞎演的，勒得过紧，影响肢体的血液供应，你待会没被毒死，腿先废了！”
　　我看了看我给绑的苇草，似乎确实容易滑落，特别是在他小腿肚的位置，待会可能一伸直就滑落了，那样也岂不是白费了？起不到什么作用……
　　“我腿要是废了，你对我负责吗？”
　　听到他这暧昧的话，我羞红了脸，慌乱地说：“又不是我咬的，我负什么责！”
　　“你早已在我心里咬了一口，我早已中毒了，你管不管？”他又嬉笑着说。
　　我不禁纳闷，是什么时候？中毒了？才子的话，果然不能信，说得这么肉麻，前段时间不是还……
　　唉，我猛地摇摇头，抖落一身迷惘，看了看我自己的衣服，蓝色格子衬衫，再看看他的衣服，白色T恤，而且面料看起来全棉的，想必比我的安全，对人体好一些，于是一下扑到他肚子处，欲扯下他的纯白T恤下沿。
　　“啊，你，你干什么？你，你……”他惊恐地看着我粗鲁的动作，似乎比害怕蛇毒还要怕我。
　　看到他被我吓到的样子，我不禁觉得好笑，刚刚还说那些话，现在却这副怂样，我又不是洪水猛兽，至于吗？
　　我白了他一眼，严肃地说：“别动！”
　　“你，你要干嘛？”他双手护住胸前，防备地说。
　　“管你。”我淡淡的说。
　　“哈哈，我没看出来，你是这样……”他又露出了惯有的嬉笑，双手举着惊慌却故作镇定地说。
　　我拿出口袋里的钥匙串，打开指甲剪，在他的白T恤下沿剪开一个口子，继而“嘶”的一声，我已经撕掉了他衣服的下面，他皱着眉头，脖子微微后仰了一下，一副欲哭无泪、不忍直视、无奈就范的样子。
　　我不禁感到好笑，当真把我想成什么人了？
　　要不是现在救人要紧，时间紧迫，我必定要报复、捉弄一下他，谁叫他之前不相信我，刚才还戏弄、吓唬我来着？
　　我只是沉默地快速用白布条缠住他小腿的苇草处，他感觉到白布条的轻抚，本能地想抬起腿避开，又以为是啥呢？被我按住了：“别动！”我厉声道。
　　怕他又没正经地想入非非，我又补充说明：“你这个腿最好不要动，整个身体最好不要动，要不然加快血液循环，假如这蛇有毒，就会更快把毒带到全身了！”
　　“还有没毒的蛇？”陆云川惊讶地看着我。
　　我不知该从何跟他细细解释，现在也没心情去细说这些，他们这些城市里长大的孩子，不清楚也很正常。
　　“你别动啊，我去弄点水过来！”我说着就脱了鞋子，摸索着下到栈道下面的滩涂上。
　　“哎哎，你干嘛去呀？”他看着我脱了鞋子下去了，着急地问。
　　“没事儿的。”我简单地安慰他。
　　“你小心一点，你要是在掉进水里了……”他说着，看了看自己的双臂，哭丧的脸又光彩焕发了一样说：“哈哈，我会游泳，放心吧，你要是淹死了，我不会不管你的！”
　　“闭嘴！”我喝道，简直聒噪，你才“要是淹死了”呢！
　　这还是女生们眼中的男神吗？这么啰嗦？还是为了掩饰内心的恐惧、紧张？才突然变得这么吵？
　　我摘了几片浮莲的叶子，用来装水吧，似乎小了点，而且说不定还没上去，水就都漏光了。
　　这可怎么办呢？
　　我着急地在夕阳的余晖中四处张望，突然，看见左前方不远处，有一个塑料瓶，不禁欣喜若狂，赶紧淌过水去捡了起来。以前还吐槽人们，不爱护这美丽的湖滩，乱扔垃圾，没想到此时却成了救命的工具。
　　撇去湖水表面的浮沫，我灌了一满瓶清凉的深层湖水，快速地爬上木头板的栈道，给他冲洗着伤口，感觉到他痴痴的看着我的眼神，全然不顾自己可能身中剧毒，反而一副很享受的样子，我闷声说：“其实应该你自己用尿冲洗的！”
　　“什么？”陆云川抖落眼里的温柔，惊恐地看着我。
　　“真的，我们那里的人被蛇咬了都是这么做的。”我认真的憋笑着说。
　　“那你，你也？”他上下打量着我，
　　“我当然没有，我又没有被毒蛇咬过？”我骄傲地白了他一眼，却看见那条黄黑相间的小蛇还仰着肚皮躺在前面不远处。
　　我赶紧想起什么似的对陆云川说：“把你的相机给我。”
　　他不明所以，看着我焦急的样子，却什么也没有问，就打开了递给我，我脑海中浮现了几个月前他教我摄影的情景，却让自己不要去想，赶紧对着小蛇咔嚓咔嚓地拍了几张照片。
　　“哎，你还要把我这耻辱的情境记录下来吗？”他满脸佯装伤心痛心地说。
　　“我才没你那么无聊呢！”我只低头看着相机里的照片是否清晰。
　　“相机我暂时替你保管，等你好了就给你！”我怕极其爱面子的他待会一冲动把小蛇的照片给删了，再说他自己都不能走路，还是我提他拿着吧！
　　我说着，用一条棍子把小蛇挑飞到水里去了，然后拿起还剩半瓶水的塑料瓶，边冲洗边从伤肢的近心端向伤口方向及周围反复轻柔挤压，促使毒液从伤口排出体外。
　　“你这么专业都是哪里学的呀？”他好奇地看着我，问道。
　　“电视里。”
　　“你都看的什么电视呀？我怎么没看到过这方面的电视节目？”
　　“因为你根本就不用面对这些危险。”我还想说我以前每次过山路回家的时候，都会经过杂草丛生的草坡、溪水、乱石，难免会遇到各种蛇的，我肯定得防着。不仅仅这样，就算平时在茶园里帮忙也会遇到的，因此，奶奶还给我缝制了一个雄黄花椒酒的香包，叫我放在寝室里防虫子，前段时间我经常来湖边，见虫子不少，也都带了过来，然而今天不过是兴起而至，也没有提前将雄黄花椒酒的香包从寝室里拿出来，没有随身带着，却不想，就遭遇了蛇咬人的事情，不禁有些懊恼，要是我今天带了那个香包，就算我离他那么远，小蛇闻到气味应该也不敢轻易出来吧！
　　“你真是一个神秘得让人捉摸不透的女孩儿！”陆云川又嬉笑着说，我不知道他眼睛里闪烁的是什么。
　　“你在这里等着我，不要乱跑……”我哦叮嘱他，准备起身去路边拦的士。
　　“哎……我不要在这里！”他欲起身拉住我。
　　“听话，我去给你叫车。”我温声安慰道，给了他一个鼓励的微笑。
　　“直接叫救护车吧？”他看着我建议道，似乎很不想一个人呆着这个地方，也是，万一那条小蛇再出来咬他一口怎么办？
　　“那你打120吧！”我说道，心里却担忧：我们在这里等120过来，再回去医院，是不是比我们直接去医院要多一倍的路程？
　　见他把手机拿出来打开了，我就赶忙抢了过来，问：“咱们班上还有谁有手机？”
　　“周雪沫！林雨霁和徐朗不在，就只有周雪沫了！”他沮丧地说。
　　在他说的时候，我已经在他的通讯录里找到了周雪沫的电话，拨了出去，一直忐忑她能不能接通电话。
　　“喂，云川呀？”只听见她兴奋地说，喜悦激动之情难以掩饰。
　　我把手机递给了陆云川，叫他自己说，她要是知道我拿着陆云川的手机，恐怕我还没说五个字，她就会生气地挂掉。
　　“我说什么呀？”他捂住话筒小声地问我。
　　“叫她过来帮忙。”我用嘴型轻轻地示意。
　　只见陆云川松开手，说：“周雪沫吗？我现在在学校后面的湖边，你能过来吗？”
　　“哇？！好的，我马上就到！”只听见对方兴奋得跳起来一般，我用手示意陆云川把手机给我，他对着电话说：“等一下啊，还有话说。”
　　“嗯嗯，好好好！”对方欣喜而乖觉地答应。
　　“你在路上看见出租车了就拦下，让司机在湖边小路的口子那里等着……”我对着电话里严肃地说，心里想，我叫你过来可不是谈情说爱的。
　　“不是，你谁呀？”周雪沫在电话的另一端怒道，显然是我击碎了她刚刚还美好的想象。
　　“如果侯方志在，你把他也叫过来，听着，陆云川被蛇咬了，伤得很重，可能中毒身亡，你们搞快点……”
　　“啊？他怎么样了 ？要不要紧啊？”周雪沫竟紧张、着急得哽咽了一般。
　　“出什么事啦？”听见她那边侯方志已经走了过来，关切地问她。
　　“你快点过来帮忙就来得及抢救！”我严肃而冰冷地说。
　　“好，我们马上就过去！走！”周雪沫提了一口气对我说，又对侯方志说。

　　“哎，我这真的有那么严重呀？”陆云川不敢置信的看着我。
　　“当然，你以为呢？”我话音刚落，看见他满脸的不在乎变得惊恐害怕起来，就找来一点轻松的话题，随意说道：“看来这姑娘确实对你用情至深啊！”
　　“那小猴子对她也用心良苦呀！”陆云川叹了一口气，双手枕在脑后，又看着我幽幽地说：“问世间情为何物，佛曰，一物降一物呀！”
　　“要是没有侯方志，你会跟她在一起吗？”我涩涩地问。
　　“我怎么闻到了一股酸味呢？”他适时地吸了吸鼻子。
　　“切！”我轻哼了一声，看向别处，心想：谁要吃你的醋？
　　“我说你就不打120了，就等周雪沫他们来救我呀？”他看着我滑弄着他的手机，不等我回答又问：“你用我手机干嘛呢？”
　　我并没有打算回答，温声的说：“不要说话了，你休息一会吧！”
　　我心里不禁吐槽道：平时看起来满腹学识，真到关键的时刻，一点也用不上！
　　“我待会要是真的死了，也是跟你在一起，挺好的，我要趁现在还能说话，多跟你说说话，要不然以后就不能跟你说话了，是不是也没人像我这样陪你说话了……”他又絮絮叨叨地说。
　　我没想到他一直聒噪个不停，竟是这般心思，不是因为爱说话，不是因为浮躁，也不是因为紧张怕死，而是因为害怕再也无法跟我说话……我眼眶不禁潮湿起来，泛起了一层薄雾，也许是暮色弥漫了湖面，眼角的泪水如清晨盈盈的露珠一般就要滚落下来。
　　我感动了一会儿，又迅速让理智把我拉回他手机的网页上，查询市区各医院的急诊电话。
　　“帮我记个电话。”我对陆云川说。
　　“好。”他好奇地看着我。
　　我们就这样逐一咨询各医院的抗蛇毒血清库存情况和种类，最后得知市人民医院和陆军总医院有血清库存。
　　我那时用手机太少，不知道怎么查去哪个医院近些，我把手机递给陆云川，叫他来查，
　　“从我们这里去市人民医院不堵车的话得四十分钟，去陆军总医院的话二十分钟。”陆云川不一会儿就查出来了结果，把手机伸给我看。

　　“哎！”周雪沫和侯方志冲我们跑过来，周雪沫紧张得梨花带雨的，只见她冲向陆云川，焦急地问：“怎么样啦？没事吧？”
　　娇泣的声音，让人听了都忍不住跟着她一起担心和伤心。
　　“哎，别动他。”我慌忙拦住她，又怕她在这紧要的关口跟我发生冲突，我又温和而耐心的说：“他不能动的，否则蛇毒侵入全身就完了！”
　　“好好，我不动，不动！”周雪沫手挡在自己胸前，挡住自己说。
　　“车叫了没？”
　　“叫了！”侯方志说，请示接下来怎么做。
　　“走，小猴子，你跟我一起把他抬上车吧，你个子高些，你抬头！”我对他简明地说。
　　只见他猛地把头抬得高高的，像一只骄傲的大公鸡，昂着首迈着步子，走到陆云川的身边来。
　　我不禁噗呲地笑道：“我不是叫你抬头挺胸，我是说你个儿高，抬住他的头，这样血液就是往下流的，安全些！”
　　只见侯方志又憨憨地走到陆云川的头部，看见周雪沫想帮忙的样子，我又说：“你把他的这条伤腿抬着，不要让它动。”
　　她哭着直点头，赶忙过来帮忙，三人合力，稳稳的把陆云川抬举起来了。
　　陆云川还不知死活地嬉笑道：“这高处的空气真新鲜，视野真开阔。”
　　过了一会儿他又说：“经历这次，我和你们就是生死之交了，我们就是一辈子的好兄弟了！”
　　显然他这话是对侯方志说的，周雪沫却抢白道：“我才不要做你的兄弟呢！”
　　一时间气氛似乎变得凝重了，我没心思去想他的玩笑，以及她的嗔怒，只是默默祈祷能够一切顺利，能够平安无事！
　　看来他们还是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我们把陆云川靠坐在后坐上，由于侯方志个头最大，他就坐在了前面，我和周雪沫坐在后面，让陆云川尽量有较大的空间，一左一右地照顾着他。
　　“陆军总医院！”我喘着粗气说。
　　我靠在出租车的靠垫上，终于可以松了一口气了，眼角的余光，不忘观察陆云川的腿老不老实，有没有乱动，只希望路上不要太堵，看着郊区这里的大路上都是车水马龙，我不禁有些不详的预感，迫使自己大脑飞速运转起来。
　　“手机给我！”我又对陆云川说。
　　“哎，你要干嘛？我来，我来！”周雪沫争抢着说。
　　我接过陆云川的手机，对周雪沫说：“我们一起查快点，你查查看，如果出租车紧急救人堵车了怎么办？”
　　“好！”周雪沫眼睛红红的，欣然应道。
　　我也迅速查了起来。

　　出租车行驶了七八分钟，进入了通往市区的宜华路，往返的车流，把道路挤得满满当当的。在这个次一线省会城市里，和北上广深，那些大城市一样，许多人更加追求生活质量，追求健康生活，年轻人也为了减轻生活的压力，把房子都买在郊区；当然也有很多老城区的中年人在郊区上班的，所以他们便形成了“候鸟”一族，早晚往返于城郊之间。
　　看着前面密密麻麻的大小车辆，一片红灯，我们焦急万分，司机也很着急，左顾右盼，还忍不住按了喇叭，引得一片诅骂。
　　我心急如焚，却又不断告示自己没事，冷静，镇定，我看见我滑手机的手都在颤抖，被蛇咬，这毒性可大可小，但不能心存侥幸，只能做最坏的打算。
　　正在这时，我终于找到了一条有用的建议，看着似乎很有道理，就是不知道在我们这个地方行不行得通，只好“死马当活马医”，于是，我怯怯地对司机说：“司机叔叔，能麻烦您报交警吗？”司机诧异地看着我，又瞬间明白了一般。
　　我不知道交警信息管控人员接到司机师傅的报警后，是不是像网上说的那样查看监控视频。
　　须臾，我却真的看见前面的红灯瞬间就变成了绿灯，司机也打开了双闪灯，一路上，出租车快速行驶，路上其他车辆也纷纷避让，我们所经之处的交通信号灯都变成了绿色，畅通无阻，我们不禁有一点激动起来，半个小时不到，就到达了指定的医院。
　　我跑去咨询台，咨询在哪里可以领取轮椅，让侯方志陪我去取轮椅，周雪沫在车里陪着陆云川稍等一会儿，不要让他乱动，周雪沫显得有些开心地点点头。
　　“这个怎么锁在一起了呀？”我着急地拉扯着其中的一个轮椅，它们都和其他的轮椅一起被栓在走廊尽头，一个固定的桩子上了。
　　“我看看。”侯方志拿起其中一个琐研究，看了半天也没看明白，又颓然的放下琐，这时才看见一串琐后面的桩子上贴着一个图片，说是投币解锁。
　　我和侯方志恍然大悟，我搜索着自己的身上，没有硬币，纸币投不进去，都快急哭了，眼看着都到医院了，别只差最后一口气，九十步半百啊！
　　“哈，我找到了一个硬币，给！”只见侯方志摸索了半天，钱包里没有硬币，却从自己的裤子的口袋里摸出来了一个。
　　我激动地接过硬币，塞了进去，祈祷千万不要出事，这是一场与时间的赛跑，此时多么希望林雨霁也在，一定可以举重若轻地飞奔到医院门口。
　　“你先快点把轮椅送到门口，把陆云川扶到轮椅上，叫司机帮下忙，然后把他推去急诊科找医生。”我跑了两步喘着气对侯方志说。
　　侯方志听见后，就推着轮椅飞一般地跑出了我的视线，运动会上都没见过他跑得这么快，看来是真的把陆云川当兄弟呀！
　　喘了两口气后，我也握着胸前陆云川的相机，生怕它撞坏了，飞速跑到急诊科，他们还没到，我赶紧摘下脖子上的相机，把刚刚拍的照片给医生看，医生一眼就断定出来了是什么蛇，我紧张地看着他，他说：“这是金环蛇，喜欢栖息于水边或潮湿地，捕食蛇、蛙、鼠、蜥蜴及鱼等，有剧毒，主要为神经性毒素；每条蛇咬物1次所排毒液约为40毫克，可以致人死亡，但所幸这是一条幼蛇，其实一般说来，金环蛇成蛇性情温和，动作较迟缓，不主动袭击人，而其幼蛇性情凶猛、活跃，对人有攻击性，所以要在水边或潮湿地方玩耍要特别注意。”
　　刚说完，侯方志和周雪沫就推着陆云川进来了，医生让陆云川直接抽血，化验后，就迅速给陆云川注射了抗蛇毒血清。
　　医生打出一张单子，在上面写着些我们看不懂的字，说：“这个是给他开的药，去取药处拿。”
　　“我去。”侯方志看了看我和周雪沫两个女生，当仁不让地接过单子就去缴费取药了。
　　“谢谢医生！他没事了吧？”周雪沫紧张而感激涕零地问医生。
　　“没事，需要住院治疗和观察三天，不过人应该没事了，你们对蛇咬伤的处理很到位，送来也很及时，要是再晚十分钟，可能后果就不堪设想了！”医生赞赏地看着周雪沫，又看看我。
　　“医生，他，不，不用打破伤风吗？”周雪沫突然怯怯地问，“他这都破皮了？”想着被狗咬破皮了都要去打破伤风的。
　　“刚刚注射血清之后就打了，你们哪个高中的？”医生赞赏地看着周雪沫，似乎觉得我们懂得还很多，也许是学校教得好。
　　“啊？”周雪沫似乎有点不好意思说出来学校的名称，正好这时侯方志取药回来了，而医生实则已经翻开病历本子的封面，看到了我们给陆云川填写的基本信息。医生接过药叮嘱道：“首次20片，以后每日三次，每次10片，同时取适量的药片，用水调成糊状敷在伤口周围以及有水肿的部位，记住，伤口处不可以敷药！”
　　侯方志给了一盒我，我看了看药名：季德胜蛇药片，现在科技这么发达了？还有这种专门的药？
　　“听明白了吗？”医生又不放心的问道。
　　侯方志和周雪沫小鸡啄米般的乖巧点头，我看着药盒上的用法说明，从医生桌子上拿过一只笔，写上注意事项：伤口不fu。并不是不会写 “敷”字，而是为了节约时间。
　　医生不放心的脸色也安心下来，一边又打着什么单子一边说：“待会到病房，会有护士给患者输葡萄糖液的，加速排毒。”
　　侯方志和周雪沫推着陆云川，走向被安排的病房，我闭上眼睛，思索还有什么要问医生，还有什么可以做的，肚子却咕噜地叫了起来，我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想着他也还没吃晚饭呢，不知道侯方志和周雪沫吃了没。
　　“医生，他吃的东西上要注意什么吗？”我抬起头问医生。
　　“最近别吃辛辣的，饮食上多清淡饮食，多喝水，加强营养，注意休息就行。”
　　“哦，好的，谢谢！”我平淡的说道，不像周雪沫那样善于表达感激之情。
　　说完我就跑出了医院，到对面的小吃街里买了两个包子，一份炒饭，看到生活用品超市，再看看手上还剩的钱，就进去买了两条毛巾、牙刷牙膏等等。
　　似乎记忆中有一次奶奶住院，叔叔也是这么忙前忙后，跑来跑去的，但是具体却又记不清楚，只有些零碎的画面。

　　回到医院，找到病房，我把炒饭递给陆云川，周雪沫抢过饭盒，要去喂陆云川。
　　“哎哎，不用了，我是腿被咬了，手可以动，可以动，嘿嘿。”陆云川不好意思地一手挡住周雪沫递到嘴边的饭，笑说着，看看侯方志。
　　“什么可以呀？医生叫你不要乱动，注意休息，休息，没听到吗？”周雪沫嘟着嘴，嗔怒道。
　　陆云川拗不过周雪沫，只好张嘴，面无表情的吃一口，我靠着窗边啃包子，看他倒是吃得很享受的，脸上不经意掠过一丝轻笑，我微侧过头，看向窗外，却又听见一声咕噜的肚子叫声，我转过头循声望去，是侯方志的肚子也饿了。
　　“给。”我把薄膜袋里还剩下的一个包子和袋子一起递给侯方志。
　　“不用了，你吃吧！”侯方志推辞道。
　　“我有一个就够了。”
　　“真不用……”侯方志说着看向周雪沫，他可能是怕周雪沫多想，也有可能是担心周雪沫还没有吃。
　　“哎，我说有些人就是小气，到底是没把我们放进眼里，买饭也不说顺带给我们带一份，啊？小猴子？”周雪沫阴阳怪气地看着我，又向侯方志抬了一下下巴，说道。
　　“我身上没带那么多钱，你叫侯方志去给你买？”我揶揄地笑着说。
　　“切，我看你就是没钱，还有，不要总想着把我和小猴子撮合到一起，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居心叵测！”
　　“那也比你没脑子好！”我一边吃着包子一边含糊不清地嘟囔道，我居心叵测吗？说实话，潜意识里确实是希望所有人给我和陆云川让道，但是又怕只剩下我们俩人，才会发现其实是没那么喜欢。
　　我没那么自信，总是害怕，他没那么喜欢。
　　“你——”周雪沫气得小脸又通红的，白里透红，惹人怜爱。

　　不料，班主任也来了，原来是周雪沫出校门的时候正好快上晚自习了，碰见了班主任，于是就跟班主任说明了情况，班主任给了他们一些钱，说把班级里的事情安排妥当后，就开车过来。
　　陆云川的妈妈也随后赶到了，是班主任给他妈妈打的电话。她一进来就紧张地扑向儿子，上下观察着陆云川问：“怎么样？小川，你怎么样啦？”
　　她着急得哭泣了起来，更多的对自己的自责。
　　“妈，我没事，放心吧，多亏了我同学他们。”陆云川说着看向了我们，最后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他妈妈忽然站起来，庄重地给我们鞠了一躬，说：“我和小川诚挚地感谢你们，你们真是优秀的孩子，等小川好了，阿姨和小川一定要好好感谢你们！”
　　“妈~”陆云川居然撒娇道：“马上就高考了，等高考完了，你带我们一起去玩吧？”
　　“也行，你们先好好备考，考个好成绩！”他妈妈优雅地笑着，又给我们比划了一个加油的手势。
　　“哇，太好啦！”陆云川兴奋地叫到，叫到一半才想起来班主任还在场，又慌忙地闭了嘴。
　　“周老师，实在不好意思，给您添麻烦了，我这孩子，不懂事，这么晚了还让您也跑过来一趟。”陆云川的妈妈又客气地对老班说。
　　老班叹了一口气，看看陆云川，又看了看我，我惊慌而心虚地低下了头，只听见他说：“孩子没事就好，我这一路上啊，心都快跳到嗓子眼了！”
　　“老师受惊了，孩子最近……”陆云川的妈妈惭愧地说，又欲向老班了解儿子最近在学校的情况。
　　班主任示意她到病房外面去说，于是他们就走出去了，还不忘给我们把门带上，以防我们听见，我心里七上八下的，周雪沫也不住地伸头向门外看去，却什么也看不到。
　　“哎，你们就不要瞎担心了，没什么的，我们都已经成年了，哦，不对，侯方志你还是未成年儿童，哈哈……你们看，我们都有自己的独立思想和意识了，今天老班过来用了多长时间？我们过来才用了多长时间？牛不牛逼？”陆云川又没正形，一脸傲娇地朝自己弯起大拇指说道。
　　“那还不多亏了汪厌晴？！”侯方志佩服地看着我说道，又略显羞赧地说：“我还有一个月也满十八岁了！”
　　“哎，你们俩去湖边干什么？”周雪沫气嘟嘟地问。
　　陆云川瞟了一眼周雪沫，得意地接过侯方志的话，说：“那是，也不看是谁媳妇！”
　　“你——”我和周雪沫异口同声地对他的无礼和轻慢发出抗议，怒瞪道。
　　我羞愧红了脸，周雪沫气红了脸。
　　“你不要听他胡说八道，我跟他没，没什么，马上就要高考了，我，我也没心思想那么多，我只想考个好大学！”我慌张地跟周雪沫解释道，我也不知道我心虚什么？刚刚明明还是有点吃醋和不屑她给陆云川喂饭的，再说，我犯得着跟她解释吗？我这是怎么啦？
　　可能我当时真的只想先考个好大学再说吧！毕竟坚持了这么久，努力了这么久，就只剩下十天不到的时间了。
　　“嗯，考个好大学，我们都考个好大学！”侯方志看着周雪沫，又看看我们，激动地说。
　　“小猴子，问你个问题啊，假如你考好了，周雪沫没考好，你会陪她吗？”陆云川笑了笑问道。
　　“会！”侯方志毫不思索、毫不犹豫地答道。
　　“我想我也一定会！”陆云川看着我，眼里满是深情，我却不敢看他，匆匆往周雪沫身后躲着，周雪沫也深情款款地看向陆云川，娇羞地一笑。
　　“那反过来，如果你没考好，周雪沫考得很好怎么办？”
　　“那我就读她们学校的专科，或者再考一年，考到跟她一个学校！”侯方志憨厚地一五一十地回答着。
　　“其实有一个学校很好，专业对口，不仅有本科，还有专科，我们都可以报那个学校，到时候无论哪种结果，我们就都还在一起，你们觉得怎么样？”
　　“哪所大学？”周雪沫和侯方志异口同声问道。
　　“北国大学。”
　　我就知道他又要为这所大学招生做宣传，真不知道拿了这所学校的多少好处费。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了，陆云川的妈妈和班主任聊完天了，班主任要求我们跟他一起回学校。
　　“老师，今天晚上，是不是得要个人，留下来照顾班长呀？”周雪沫怯怯地问班主任。
　　班主任轻笑了一下，侧过头，看了看病床，说：“他妈妈不是在这里吗？胡闹什么？快，都跟我回去！”
　　“你把邮箱发给我，我把这几天他落下的复习卷子发给你，就麻烦你打印出来给孩子做呢，或者您看明天还是什么时候去学校给孩子拿一下复习资料，后面不用来学校也行，直接去高考，其实卷子上的题，也都是以往复习资料上的典型题。”班主任又耐心地跟陆云川的妈妈交代剩下几天的复习方法。
　　“好好，太感谢周老师了，今天太晚了，您忙完也早点休息，我明天中午过去拿吧，您看行吗？”
　　“行！陆云川这孩子成绩其实还是可以的，冲一下，稳住，不要分心，应该还是可以冲一个好一点的一本大学的！”
　　“好好，多谢老师！听见没，稳住，好好冲一下！”陆云川的妈妈朝陆云川喝到。
　　“妈~我现在还是个病人呢，刚刚死里逃生，您就对我这么凶……”陆云川不满地抗议道。

　　这么晚了，班主任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先把我们送回学校，我们对这位老班不禁生出一些感激和爱戴之情。
　　一路上，老班一再地跟我们强调高考的重要性，说无论如何，在这场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战役当中，只要能走上独木桥就算是成功了。
　　三天后，陆云川平安无事，出院了，班主任也没有再追究我们出去湖边地事，其实到高考了，老师们对我们也放松了许多要求和管束，生怕哪个学生因为压力大或者老师的一句刺激，来个纵身一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