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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生命易碎 这些特别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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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九、生命易碎
转眼就高三了,我们也实行了教官管理制度,引进一批年轻的教官,铁的纪律,日日对我们实行镇压,本以为只是针对高三,后来看到是整个学校这样,就觉得心里不那么抵触和排斥了。
是的,其实很多时候,敏感而脆弱的我们,害怕被特别对待。因为我们害怕被特别对待之后,仍然一事无成,而辜负了他们,那些对我们特别的家长、老师以及其他人;那个时候,我们最怕这样的情景:一家人好好地坐着吃饭,爸爸或妈妈突然夹给你一大块鱼肉,说,马上就要高考了,多吃点鱼肉,聪明!或者去亲戚家吃酒,亲戚给你夹了一个大鸡腿,说,就要高考了,多吃点,补充营养,考个好大学!
这些特别的爱,是我们人生行舟上的一根根稻草,适量的是负重,能让我们在风浪中安然如山,在逆水中稳健前行;而不断加上来,加上来,就会成为负担,成为紧绷的一根根琴弦,一念之间,便会音乱琴断,灰飞烟灭。
所幸,爸爸没有向以前那样总是接送我了,似乎也没看见那辆货车了,可能拿去修理了吧!很多时候我自己一个人回家。
一个周六,我说我要去奶奶家看看,谁知妈妈却异常激动,说:“你以为你那个奶奶是真心对你好吗?你叔叔就那么好心,跟你非亲非故,养你这么大?”
从她苦难的表情里,我无数次的怀疑奶奶和叔叔把我养这么大,是不是问爸爸妈妈要求偿还了抚养费,可当初不是他们自己坚持要偿还的吗?还是叔叔和奶奶做了什么不好的事?
是否真的像她说的那样,这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
从那以后,只要我在家,她都会满脸担忧和关切地对我说:“你太小太天真了,不要把世界想象得太好,世道险恶,你在学校也要小心啊!以后,你不要去茶村了!”
“除了父母,这世界上哪有人会真正不求回报地对你好?”
听到她的这番话,说实话,我很气愤,也不服气,我不知道别人,但我至少知道自己,我就会不求回报的对我喜欢的人好,她不相信,是因为他们大人总是计较得太多,太俗气、太功利。
然而,我真的是不求回报吗?我不是也害怕失去他们?即使未曾拥有,也怕再无交集、淡出视线;即使不怕忘记和没有交集,不是也希望拥有一些美好的回忆吗?
拥有关于心动的日日夜夜、年年岁岁,和有关青春的字字句句、嘤嘤语语。
终于,在她每天的重复念叨和对我的反问中,我坚信不移的一些东西,渐渐崩塌,我不再去想奶奶、叔叔,也不会去回忆牛羊山花遍野的快乐时光,更不去怀念那个已经远去的少年。我尽量回避着关于那个地方的一切,害怕想着想着,最后真相大白,真的跟妈妈说的一样。
我的最后一丝幻想也被击碎了,她以为她是在把她辛辛苦苦攒的人生教训传授给我,就像古代高人传授毕生绝学给最得意、最宠爱的子弟一样,掏心掏肺,寄予厚望,希望这绝世武功能够将师门发扬光大。
殊不知,江湖,早已不是她眼中的、她经历的那个江湖了。
她苦心孤诣,用血泪和汗水编写而成的无字天书,葵花宝典,我却根本不想听,也不想看。
我不明白,她为何总要一遍一遍地告诉我世界复杂,人心险恶,总是在我沉浸幻想中的时候给我当头捧喝,学习已经那么紧张了,就不能让我想些开心的事,放松一些吗?
江兰突然一连几天都没来学校,我们正感到纳闷,林雨霁不禁问于枫,于枫只是哭泣,默不作声,后来听同学们说江兰在一个周日傍晚来学校的路上被一坏人给□□了,她就没来学校,回到家里,本想寻求安慰,父母却觉得耻辱,骂她不要脸,她当晚就自杀了,家里都是血,她妈妈都吓疯了,也有说她是投湖自杀的……听了之后我和林雨霁的心都久久不能平静,感觉心底的某处正在发生一场地震一样,横波纵波冲击着,迸裂着,而我们表面的平静和坚强就如同坚硬的地壳,压抑得喘不过气来。
“为什么一定要自杀呢?”林雨霁喃喃地问。
“要是我,一定先把那个坏人杀了,再自杀!”我咬牙切齿地说,撕掉了一页草稿纸,继而将它撕得粉碎。
我想她是因为爸爸妈妈的抱怨和痛惜,导致最后的希望和温情破灭,而心灰意冷、生无可恋的吧!
这一刻,我真的庆幸我的爸爸妈妈早早地抛弃了我,即使我们现在看起来再和气,却也只是表面的客套和,她们定不会、也不敢对我破口大骂。他们总是小心翼翼,斟酌试探。
班主任又对我们展开安全教育的主题班会。
从那以后我每次回家、放学,或者一个人的时候,我身边都带着那把水果刀,冽冽寒光,却给了我温暖的安全感。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林雨霁却离奇失踪了,我开始担心她是不是跟江兰一样遭遇了不幸,并且完美地设计着要抓住那个坏蛋,并且弄死他的计划,然后想到林雨霁每次回家和来学校都是他爸爸开车送接送的,应该是不可能发生意外,那会是什么原因呢?
林雨霁失踪的第一天,早上出早操,教官问:“都到齐了吧?”
我着急地看着学校门口,东门的朝阳冉冉升起,红霞漫天,几只鸟雀逆着天光快速飞起,一闪而过,却一直也没看见她的身影,我心急如焚地对陆云川比划“不要说”的手势,期待着林雨霁会在一个别人不会注意的时刻潜进在队伍里,或者偷偷地直接去教室。
“报告,都到齐了!”班长破天荒地,在众目睽睽之下睁眼说瞎话,对老师撒谎。报数的时候,我也用不同的音色,替林雨霁接龙。
惹得周围的同学咯咯直笑,却谁也没有拆穿我们,我不由得对同学们心生感激。
散操之后,徐朗便跑过来问我林雨霁是不是出什么事了?说打她电话也没人接,再后来就直接关机了。
我安慰道:“可能生病了请假了吧!”隐约记得她曾说过她都要定期看心理医生的。我心里还是侥幸认为,她只是不舒服在家休息几天就好了。
林雨霁失踪的第二天,依然是个晴天,教官又问:“都到齐了吧?”
我们重复着昨日的戏码,然后晨跑,浓密的梧桐树叶投下斑驳而细长的影子。
第三天、第四天亦是如此,我们疑惑班主任怎么从来不提林雨霁,好像对于这个学生的突然消失,一点也不意外一样,我们猜想,可能是周末的时候他就知道了林雨霁接下来不会来学校了吧?
到了第四天中午,陆云川绷不住了,和徐朗一起跑过来问我:“哎,这几天怎么都没见林雨霁呀?她生病了吗?”
我摇摇头说:“我刚想问问你的,是不是生病了?”
徐朗俊眉深琐了起来,深沉地摇摇头说:“她从来不会这样的啊!就算生病了也不会不接电话啊!”
“你们知道她家的住址吗?”我问。
徐朗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陆云川摇摇头,说:“她老家是林家集的,但是他读高中以后听说就搬到市中心去了,具体哪个小区我也不知道!”
“哦,我想起来,她妈妈还在林家集小学教书,我们要不去问问看?”我惊喜道。
“好,什么时候?”徐朗一脸担忧的眉眼舒展开来,兴奋地问我行动时间,然而不待我回答,陆云川就提议说:“这周五上午怎么样?弄完我们就直接各回各家。”他又对我说:“怕下午不小心弄晚了,你一个女孩子不安全。”
我心里感觉一暖,没想到他是如此的细心、周到,替我想得如此周全,一丝甜蜜泛上心头,胜过了我此刻对林雨霁的担心,瞬间,我又为我的这点儿小欢喜感到羞愧,林雨霁现在还下落不明呢!
第五天早晨,教官问:“都到齐了吗?”
陆云川今天没有如前几天一样撒谎了,而是如实说:“林雨霁没来。”他不说她请假,不说她几天没来了,却只说没来,我知道他是想从教官哪里得到什么内情,一般而言,班主任每天都会跟教官交流班级情况,但也有例外的时候,比如教官和班主任不合拍的情况、班主任太忙的情况等等,可他要是真的知道些什么……
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糟了——
“哦,我知道她。”教官平静地看看班长,一副早已了然的样子,又不经意地用余光扫了扫我,却不打算再多说什么。
什——什么意思?什么叫“知道她”?他是现在“知道了”,还是“早已知道”?又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我们惊得面面相觑,吓出一身冷汗,同学们也都向我们分别投以同情的目光。然而教官没有过多的苛责我们,也没有像我们以为的那样,惩罚我们或是跟班主任说,让班主任处置我们。
什么也没有,好像我们没有做错什么一样,这样的宽容让我觉得心里充满了对这个世界的爱和希望,在没有林雨霁的惶惶终日和慌张迷茫中,找到了一丝光亮。
我又是何其幸运,在我人生最美好的年纪,在我对这个世界还怀有憧憬的年纪,在我的价值观和人生观形成的关键年龄,能遇到善良的人们,她们像是圣洁的天使,头顶着光圈,教会了我大爱,和宽容。
“你先去跟老班请假吧,我们不要一起去,怕他不批。”陆云川对我说。
“那你怎么办?”我担忧地问,怕他后面去班主任会对他发火,说,怎么这么多人请假?
“放心吧,云哥自有妙计!”陆云川冲我调皮地眨了眨眼睛。
我宽心了许多,就去跟老班请假了,老班问我什么事,我将早已想好的理由说给他听:我感冒了,并且应景的咳嗽了几声。不是什么好借口,是大家惯用的理由,正因为大家惯用,所以才觉得敢用、好用。
老班很爽快就同意了,我回教室一边收拾书包,一边等陆云川。
我快步地走着,只想快点到达目的地,也暂时忘了跟男神一起的别扭,他说:“你慢点,跟林雨霁一起你怎么也从乌龟变成羚羊了?”
我停下,想了想这话是夸我吗?我扭过头没好气地说:“你才是王八呢!”
九月末的阳光依旧有些温热,照耀在他白皙的脸上,蔷薇又一次盛开了,白杨树心形苍翠的叶子,在湛蓝的天河里翻滚着波浪,沙沙沙,如同广阔大海里的浪花,击打礁石。那一刻,我觉得安宁起来,静静地看着他,看着天,他也那样静静地看着我,我突然不想走了。
我想时间就此停止,假装这世界只有我和他,假装林雨霁没有失踪,假装我们只是出来旅行的……
但我还是假装不了,想到林雨霁,我的心就一阵慌乱,我们还是快点找到她比较好。
“哎,等等我!”远处一个身影健步如飞地跑过来,喘着粗气捶了一下陆云川的胸腔说:“你也太不够意思了,都不叫上我!”
是徐朗。
道路两旁都是白杨树,整齐地排列着,我没见过这么多的白杨树,这是在南方少有的树木,它高大挺直,直入云霄,白色的树皮上有褐色水波一样的花纹,我看呆了,以为这是白桦林。笔直的大路,延伸到天尽头,我们坐在三轮麻木车里,看车轮碾过后的光影,依旧斑驳安然,依旧自在摇晃,不染伤痕,只因它原本破裂。
“给,吃吗?”陆云川突然变戏法一般拿出一包辣条,看我惊讶的表情,他把他书包里整个零食袋子都扯出来了,说:“看,你们要吃哪个,自己拿。”
我的天哪,这也太心细如芒了吧,这么周到,男神就是男神啊!我刚伸手准备拿一块小面包的,其实我是想吃辣条的,但是怕吃得满嘴油渍,有失风雅。
我始终学不会,放不开,虽然我是那么羡慕林雨霁的恣意潇洒。
突然车子一个颠簸,零食天女散花一般,向空中抛出,洒落在小小的车棚里都是,不,是天子散花。
我和陆云川也被颠簸起来了,徐朗却稳坐如山,我们额头撞到了一起,他又双手把我的肩膀稳住,我本能的挣脱,他却厉声道:“别动!”热气就喷到我的睫毛上,我安静了下来。
接下来的路,都是颠颠簸簸的,我局促地低着头,他腾出一只手,抓住中间空中的一根绳子,另一只手依然按住我的肩膀,隔着夏衣,我感觉他正好按在了bra的肩带上,不禁脸羞得通红,却不敢动弹分毫,他低头好笑地看了我一下,问:“你第一次坐这种车呀?”
我没有说话,不知道怎么回答,因为我确实没有见过这种车,从家里来学校,以前有爸爸开车,后来我都是抄小路步行的,虽然耗时较长,但我享受一个人走到路上,像是一个人去远方旅行一样。
我向车棚外、向车后看去,太阳从高大白杨树浓密叶片的罅隙里,投下光柱,温柔的灰尘在光柱里跳舞,我们总是以为那神奇的光柱是通往天界的道路,以为那跳舞的灰尘,就是降落人间的精灵。
“来,你也试着用手拉住这根绳子”陆云川像个老师引导着小朋友一样,终于放下了按在我肩上的那只手,转而抓起我的一只手腕,示意我抓住绳子,我跃跃欲试,终于在一个颠簸里抓住了,他也收回了手,我赶紧用另一只手也抓住了绳子,重新找到了平衡。
“你太轻了,不压车啊!”他咯咯地笑着说,我知道他又是在取笑我了,喜欢他,连取笑都喜欢。
“我看是你们太轻了,不压车啊,你们看我,怎么颠都起不来的……”徐朗话音未落,只见车子一个颠簸,我和陆云川都紧紧地抓住了绳子,找到了平衡,而徐朗大意之下竟然被颠得头“咚”的一声,撞到了车顶,陆云川指着他哈哈大笑起来。
不一会儿,我们就来到了林家集小学,我凭记着印象报出来了她妈妈的名字,保安就让我们进去了,还告诉我们在哪间办公室,这是一个不大的小学,却井然有序。中央花坛里迎春花横斜出曼妙的枝条,簇拥着一位白色的少女,托举着腾飞的飞机,象征托举和希望,花坛的最外一圈是蒲柳般的兰草,盛开着白色的小花,金黄的花蕊,向花瓣延伸,洁白花瓣上的经脉清晰可辨,给人一种温柔小巧的感觉。
我们走进保安叔叔指向的办公室,一眼就认出来了她妈妈,和她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
我们看着她,她正在沉思着什么一样,端着一杯茶水,浑然不觉我们的到来,门口的老师看着我们问:“你们找谁?”
我们只是看着那位沉思的□□,陆云川犹豫地指了指她。
“吕老师,有人找!”门口的老师对她喊到,她惊醒却回头一般,看着我们,琥珀一样的大眼睛让我们更加坚定她就是林雨霁的妈妈了,只见她皱了皱眉头。
“阿姨,我是汪厌晴,林雨霁的好朋友,这是我们班长陆云川。”我怕陆云川觉得男女有别,不好意思,于是抢先说道。
“阿姨,我是徐朗,是~体育委员~”徐朗殷切地自我介绍着,“是”字后面却不知该如何说了,说“是的林雨霁的好朋友吗?”,想着还是跟陆云川一样介绍职务比较稳妥,于是就把胡乱的把林雨霁的职务安在了自己身上。
她妈妈看了看我们,放下水杯,看了下手表,温声对我们说:“你们跟我来。”
她把我们带到校园的一处偏僻处,见四下无人,双手环抱于胸前问:“你们有什么事吗?”语气却有点让我们摸不着头脑的冷漠。
“吕阿姨,我们想知道她怎么几天没来学校了呀?是出什么事了吗?”陆云川有礼貌地问。
“哦,她没事,就是身体不太舒服,可能要休学一年。”她满脸惆怅地说。
“啊?”我惊诧,她不是一向是运动健将吗?身体好着呢,像我这种才可能因为身体不好休学,她怎么会呢?
“那,那我们能跟你一起去看看她吗?”徐朗有些着急地问。
“啊?不用了,她没什么事,不用担心了,她,已经去英国了!”林雨霁的妈妈语无伦次地说
“是去英国留学吗?”陆云川问。
“嗯,嗯,是的,留学。”林阿姨低了一下头,说道。
刚刚不是说休学一年了吗?怎么又留学了?我心下疑虑,又想也许是我无知,这世界上我没见过的世面,不了解的事还多得是。
可是那个时候,我们却常常幼稚地以为自己见到的、知道的就是全世界了。
我忘了我们是如何沮丧地回到家的,只听见徐朗说他也要去英国留学,并且一定要找到林雨霁。
“她现在肯定是遇到什么事情了,要不然不会这样!”我喃喃地说。
“遇到什么事情了?她上周状态怎么样?有没有反常的地方?”徐朗着急地问我。
我摇头,上周一切正常啊,周五中午我们还一起吃饭呢——不对,自从听于枫说江兰出事后她就常常一个人发呆,甚至双手剧烈颤抖。
“为什么一定要自杀呢?”她问我的这句话浮现在我的脑海里,然而我不知该如何表达她的异常,和我的猜想。
我们试图查到她家的住址,我们和陆云川都固执地认为她一定还在国内,徐朗则觉得她确实是出国了,也不知道他知道了些什么线索,却总是用一种异样的眼光看着我一样。
“我们要不去翻翻班主任那里的通讯录?”陆云川建议道。
老班和其他众多老师一个大办公室,每天不是师来师往,就是生来生往,下班了就锁住了,根本就没机会下手。
一天班长借故要用电脑做一个学生高考意愿的相关表格,趁班主任不注意查找到了林雨霁市中心家的地址,赶紧默默记了下来,可是我们赶过去却被邻居告知没有人在家,我们又问了邻居详细情况,她说是几周前出远门了,拖着行李箱。
失去了林雨霁的世界,我觉得色彩全无。
我更加害怕我心底的猜想,于是我把所有的精力都花在了学习上,让自己充实起来,没有时间去胡思乱想,憧憬着就算她在英国,我也有朝一日能够去英国找她。
经过几个月的治疗与调养,周雪沫已经完全康复了,白皙的脸蛋也被调养得白里透红,更加惹人怜爱。
陆云川也把所有的心思放在了文化课的提高上,我们似乎达成了默契一般,只谈学习,有时候他给我讲英语,有时候我给他讲数学,我也变得更加坦荡了,不再想入非非,“心怀鬼胎”,我只想着一起考入理想的大学,才有资格、有颜面去找林雨霁。
而徐朗在他说要去英国留学的一个月后,就真的去英国了,前几天还给陆云川打了电话,依然没有林雨霁的消息。
离高考还有一个月的时候,两年前我加诸于周雪沫的栽赃事件,巧合地发生在了我身上,她的一本参考资料,被她在我的课桌抽屉里面翻找了出来,她不仅仅在全班同学面前说是我偷的,而且还跟老师们说,一时间,我百口莫辩,所谓三人成虎不过如此吧,众口铄金君自宽,我不在乎其他人的看法,甚至可以不在乎老师的看法,但我只要陆云川相信我没有偷拿同学的东西……
我把陆云川叫到教室外的走廊上,栀子花开满了楼下的花坛里,芳香馥郁,我问他:“你相信我吗?”
他充满担忧地看着我,说:“我也觉得你不是那样的人,不可能偷拿同学的东西,但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你……”
“好,我知道了!”我嘲讽地打断了他,不想听他继续说了,没想到男神不过如此,那一刻,让我感觉心碎的不是被栽赃、被冤枉,也不是我的百口莫辩,而是他的不相信,或者他选择不相信,我以为至始至终,他都会与我们站在一边,我也为他会真像林雨霁说的那样,怎么对她就怎么对我,然而从来,我都不及林雨霁在他心里的分量,也是,我们不过才认识三年不到嘛,而他们已经认识六年了!
如果是林雨霁,他会不会无条件地相信?
原来,我从来都没有走进过他的心里。
也许那个时候,我们,都还没有学会相信自己的感觉,总是习惯听别人说。
“你还记得高一时,周雪沫偷拿林雨霁的作文书的事吗?”我决定哂笑着向他陈述一件往事,给他一个当头棒喝,哪怕棒子最后把我自己砸得头破血流,只要他能明白,他亲眼看见的和亲耳听见的不一定是真的,能够重新寻找相信我的线索。
我在所不惜。
“嗯?”他惊讶地看着我,表示知道,提示我接着说。
“事实并不是你看到的那样,也不是你听到的那样,那书是我放进周雪沫抽屉的。”我凄然一笑,一字一句地说。
“那,林雨霁她知道吗?”在他惶恐的眼神里,我看见了我凄怆的模样,心想:你一定对我感到更加陌生了吧!是不是知道了眼见不一定为实?
是啊,本就没有深交,本就不相熟。
“知道。”我嘴角的嘲讽更加浓烈了,我想知道他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果然,陆云川睁大眼睛,难以置信,满目凄然,终于,我眼中的他,和他眼中的我,一样了!
我就这样欣赏了他的表情约一分钟,然后缓缓开口说:“其实,整件事与林雨霁无关,是我设计的。”
“为什么?”他抓起我的手腕质问我,引来同学们的纷纷注目。
我用力甩开他的手,说:“因为她到处散布你的坏话,说你不会篮球,害得我差点失去林雨霁和你!”
我终于顺带说出来了,说出了我害怕失去他的话,可我何时又曾拥有过,又何谈失去?
“所以你就可以陷害同学吗?”他冲我吼道,我看到了他眼里的痛心和失望,比刚刚更深的失望。
我哼的笑出了声,问:“你又知道这次我何尝不是被冤枉的?”
“你是说周雪沫在报复你?”陆云川目光复杂的看着我。
“嗯。”我看着他点了点头,期待从他的眼神里找到一丝的相信,然而似乎只看到了更深的怀疑和恐惧,他似乎在说我真是个内心阴暗的女人!
我心底的恶魔在冷笑,骂我真是个蠢女人。
上课铃声响了,我们木然地走回教室,各自落座,他却不再理我,我也小心翼翼地,生怕越过了三八线,不自觉地总是把凳子挪到了靠走廊边的位置,蜷缩在课桌三分之一的边上,他有时看了看我,却不再跟我说话,只是与前后桌谈论问题,或者说笑。我却不争气地哭了起来,我没有大哭,而是把头趴在手臂上,假装睡觉,眼泪就大颗大颗地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我双腿上直掉,无人察觉。
终于下晚自习了,我不想回寝室,仍然趴着,卷子也没写完,也不想写了,直到我听到教室里没有什么人的动静了,才抬起头来,却看见陆云川还没走,我迅速转过脸,低头整理课桌,准备去操场走走,吹吹风,再回宿舍。
“你,哭啦?”他探过头来问我。
我别过脸,没有理他。
“卷子我都做完了,你要抄吗?”他又试探着问我。
我抬头给了他一个讽刺的笑,难道在他眼里,我就只配做这些偷偷摸摸的事吗?
我只想快点离开这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教室,却又有那么一点贪恋这样的时刻,哪怕误会重重,还是抱有那么一星点幻想,幻想他说他相信我,甚至说会帮我调查清楚……
我放慢了收拾书本的速度,等待着,等待着,只听见黑板上方时钟滴答滴答的声音,青春的岁月马不停蹄,向前奔走,我恍然抬头,看见黑板左边角落里的倒计时,离高考还有一个月!
我又拿出两张空白的卷子,写了起来,陆云川就一直坐在旁边,津津有味地看着小说,我以为他是看得入迷,忘了时间,不知道该回去了,想提醒他,又赌气般不愿开口。
走廊上,管理员带着鼻音的浑厚声音响起:“熄灯了熄灯了,都回寝室了,教室快关灯了!”
我赶紧跑到门边,关掉教室的灯光,躲在门后面,并且示意陆云川也躲在门后面,谁知他并不往我示意的另一扇门跑去,却扔下书跑到我的旁边,我不断地往墙角靠,他也不断的靠过来,背对着我,几乎要贴上了我的脸,我感受到他瘦骨嶙峋的背,这一刻,发现他也是如此孱弱。
我想推开他,却又看见管理员手电筒的亮光朝我们教室移动过来,他朝教室里四下照了照就离开了,直到空荡荡的楼层里,再也听不见他的跫音,我才一把推开他,回到座位上,他贴心地递给我手电筒,我犹豫了一下,接了过来,继续写卷子,
我不知道他是如何出了校门,大半夜的,在街上走着会不会有危险,毕竟他住的地方离学校也有十分钟的路程,心里担心地不时望向校门,默默合起手掌,祈祷他平安无恙。
走到宿舍大门,已经是半夜十二点,我重重的叩响了锈迹斑斑的铁门,铁链子就轰隆隆地响了起来,宿管阿姨揉着惺忪的睡眼,抱怨着:“去哪里了,怎么才回来?!”
“我在教室写作业,还有一个月就高考了。”我如实回答。
宿管阿姨猛然睁开横肉后的眼睛,赶紧帮我开了门,投以我敬佩的目光,我感觉她的目光一直追随着我的背影。
回到宿舍,室友们都睡下了,江兰和林雨霁离开后,宿舍里住进来了两个其他专业的同年级女生。我轻手轻脚地简单收拾了一下,也睡了,但还是引来了一阵埋怨,我连对不起也懒得说了,夜,异常静谧,我不一会儿也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早上,妈妈给我送汤来了,她一清早就过来的,在合欢树下等了很久。
直到下了早自习,班主任才说:“汪厌晴,你妈妈来了。”我高兴地咧开嘴笑了,随即又忧心忡忡起来,我害怕她听到什么流言蜚语。
我冲到教室门外走廊上,向下看去,看见了茂盛的合欢树下她苍老的身躯,家里这一年的变故,我也隐约感受到了,却总是选择性失明,或假装一切还是刚开始的样子。生活的重担已经压得她微微驼背了,但她却坚定地认为她的背上,是驮伏着太阳。
是的,在弟弟堕落之后,她认为我就是那轮太阳,她唯一的希望,她唯一的骄傲,也是她残喘余生的动力。
我飞快地跑下去,远远地喊了一声“妈!”,她惊喜地看向我,露出了宽慰的笑容。
我观察着她的反应,生怕她知道我“偷”同学书的事情,结果呛住了喉咙,直到我喝完,她也没有说什么,只是看着我,看看我们的校园,和人来人往的“莘莘学子”,眼里充满了希望的光芒。
很久以后我也才知道,原来班主任跟妈妈说了我“偷”同学资料书的事,而妈妈并没有像其他的妈妈那样据理力争地维护我,而是和陆云川一样,不相信我——
她不住地跟老师道歉,说我从小的悲惨命运,说我从小没有管教我,情有可原,希望老师原谅我,希望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什么处罚等我高考完了再说,希望老师以我的前途为重……
她又问老师资料书多少钱,掏出皱巴巴的一堆纸币,委托班主任赔给周雪沫,并不辞辛苦,到周雪沫家赔礼道歉。
我知道后,难受极了:为什么你也要相信别人,不相信我?
我恨极了她的懦弱,却不懂她的心痛和破灭
也是很久以后,我才知道,原来陆云川是去找周雪沫询问过,但是周雪沫始终不肯承认;而徐朗曾对陆云川说林雨霁的失踪与我有很大关系。
说我们以前就认识。
这天回家,电视里放着花草物语:传说,天上的仙女下凡后和凡人相爱了,可是遭到反对,一只可爱的狗狗英勇护主,守护仙女。所以,就有狗尾草的出现了,那么,狗尾草是象征了爱情的,用狗尾草可以编成戒指的,感兴趣的小情侣们,编个狗尾草送给自己心爱的人吧,那样超浪漫的。
受他的影响,我也喜欢研究各种花草了。
可是狗尾草的花语却是艰难的爱,是暗恋。
我是不是也应该向它们学习?只是默默无闻地爱着,即使一直不被认可和重视,却爱得浓烈;即使自身条件一般,没有颜色鲜丽的外表,但有颗赤子之心,一直深爱;即使是希望很渺小的爱,也不怕别人的冷嘲热讽,一心只做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