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川细乳1分茶》浮莲

3、名字风波 我抬起眼皮

　　三、名字风波

　　“以后，值日表就写在黑板的右边，今天我来写，给大家做个示范，……汪艳晴”我们的班主任是一位语文老师，姓周，大概45岁的样子，身材高大，一头稀疏的毛发，小而矍铄的眼睛，放着老鼠一样的精光，薄薄的嘴唇，勾勒着无声的威严。
　　“老师，您把我的名字写错了。”我站起来面无表情地说。
　　老师一脸不解地回头看着我，也不是这个艳，难道是燕子的“燕”，班主任朝我点点头，又转过头继续写，小声嘀咕道：我就说嘛，怎么可是那么俗。写完“燕”字十六笔划之后，他像是要跟自己证明，证明自己超“肥”脱俗一样，忍不住卖弄，大声说：“嗯，燕晴，这名字好，有诗意，唐杜甫《春日江村》诗之四：‘燕外晴丝卷，鸥边水叶开’，又有‘燕掠晴丝袅袅，鱼吹水叶粼粼’、‘燕入晴梁语，洛竹半溪烟’等等千古绝句，好名字！”
　　我差点被班主任带进了那不属于我的诗意之中，竟然听由他说着、错着，直到他说完了，声音消失了，我才反应过来，低着头，不好意思地微声说道：“讨厌~”
　　我心想要不要解释一样我这不怎么美好的名字？犹豫和迟疑让我把尾音“厌”拖长了余声，如同跌跌撞撞的夕阳，拖着老柳树下的日影。
　　他又惊得一回头，我意识到自己的语气、语调可能造成大家的误会，猛然抬头，对上班主任那放着精光的眼神，嘴角带着一抹嘲讽，噙着一丝愤怒，他以为我在撒娇卖萌或开玩笑？他以为我是在嗔笑他卖弄？
　　我瞬间惊慌失措起来，没想到第一天就给老师同学们造成误会，小心翼翼地左顾右盼，双手垂在小腹前，十指搅揉着、拉扯着，我仿佛听见了同学们的嘲笑唏嘘声，这个时候，我心底的恶魔对我说：“怕什么？镇定！给他们以‘王之藐视’！”
　　于是我深呼吸一口气，迅速镇定下来，一副面无表情，后来听同学们说，那时我给她们留下的第一印象是冷峻、深沉，敢挑衅班主任、拒人于千里之外、不合群……
　　总之，没什么好词，是十五六岁的孩子不该有的深沉和孤高。

　　“她是在骂老师？”前排的同学周雪沫，与同桌齐刷刷地转过头，她们看怪物一样地看着我，又面面相觑，然后周雪沫问同桌。
　　见老师嘴角的讥讽和愤怒散去，一脸茫然和无辜，我依然冷着脸，粗着声音解释：“厌晴不是艳丽的艳，也不是燕子的燕，而是讨厌的厌。”
　　“我，我以为座位表上登记错了……” 班主任支支吾吾地说，不愿意接受自己一番美好的遐想被我的话，击得灰飞烟灭的现实。
　　“老师，没错，就是讨厌的厌。”我坚定地说，依旧面无表情，心底的恶魔却在嘲笑：世人皆好美好的想象。
　　班主任脸上瞬间挂着一万个为什么，哪有父母会把这个字取做名字，用在孩子身上啊？同学们也一脸愿闻其详的表情，齐刷刷地看着我，有的好整以暇，有的单手托腮，有的头伸向我的座位这个方向。
　　可是我只是站着，面无表情，并不打算解释。
　　“好，坐下。”班主任毕竟是成年人，迅速地调整好心态，保持着自己的不可侵犯的威严。
　　其实他刚刚要是不卖弄，不随意遐想，就不会感觉如此失落，也不会把威严抖落于地。
　　“好，现在同学们来自我介绍一下，新的学校、新的开始，大家相互认识一下，以后你们就要一起度过你们人生中最美好的花季雨季，三年，一千多个日夜，这缘分来之不易，希望同学们团结友爱、互尊互助，好，从我左手边第一列开始，来，你第一个来！”
　　“大家好，我叫周雪沫，雪沫乳花浮午盏。人间有味是清欢。”说着，她根据班主任的提示，转过身，把她的名字写在了班主任画在黑板中间的大大的桃心的起始点上。
　　“哇~”同学们都被她言行举止之间流露的美，惊叹到了，班主任也两眼放光地看着她。
　　“你喜欢什么？有什么兴趣爱好和特长？对于高中三年的学习和生活，你有什么规划？”班主任站在讲台下边的门后，提示着。
　　“哦，”周雪沫抱歉似笑道，看了班主任一眼，说：“我喜欢唱歌、跳舞，还喜欢睡觉……”
　　同学们呵呵地笑出了声音，只听她继续说：“嗯，我的特长也是唱歌、跳舞，还有，我腿特长，这不是笑话，你们看，真的！”说着她斜跨出自己的腿，确实长，比例也好，确实是跳舞的料子，也不知是先有这个“特长”才喜欢跳舞的，还是练习了舞蹈之后，才让腿变得“特长”的，但是有关系吗？也许是两者互为因果，相互滋长，世间却少有这样的幸运，为了生活，有的人不得不放弃兴趣，有的人不得不放弃特长。
　　她的幽默引得全班同学哄堂大笑，我这才正眼观察这个叫周雪沫的女孩儿，她长相清秀文静，皮肤白皙，手若柔夷，身姿纤细，她今天穿的是一件白底淡黄小花的连衣裙，瀑布一般的长发，披散而下，像一个仙子一般，大家闺秀般的气质，落落大方，亭亭玉立。
　　“好，下一个！”班主任微笑着主持着大家自我介绍的流程。不一会儿就轮到我了，我淡漠地走上讲台，接龙般在大桃心的轮廓线上写上我的名字，对同学们鞠了一躬就回座位了。
　　“哎哎哎，站住，你还没介绍自己呢！”班主任板起了笑脸，十分不满意地对我说道。
　　“我刚刚不是已经介绍了吗？”我头也不回淡漠地说。
　　提到刚刚，班主任似乎更不高兴了，厉声道：“你的兴趣爱好，喜欢干什么，说了吗？”
　　我用眼角的余光看了看我的左后方的讲台和讲桌，觉得还是站在下面说话比较自在，全然不顾站在我右后方的班主任的一脸愤怒，我自以为真诚地说：“我没有什么兴趣爱好，也没有什么特长。”
　　说完，我等着班主任叫我回座位，但是他却更加生气了一样，只听见他说：“去讲台上讲，哪有像你这样的？！”
　　对于我们这个年龄的孩子来说，集体的认同感比什么都重要，最怕的就是“跟别人不一样”、“另类”、“怪人”等等这样的标签，而这样的标签一旦贴上了，就越看越是，撕也撕不掉了，虽然我没打算跟大家一起，傻乎乎地投入青春的自我麻痹和集体狂欢中，但是我也不想被孤立，和啻为异类。
　　因此班主任的最后一句话犹如一道晴天霹雳，从此就劈开了我与快乐，从此，快乐于我而言，只是彼岸花。
　　我艰难地转身走上讲台，把刚才的话冷淡地重复了一遍，我的冷淡和班主任的愤怒，使得同学们皆以一种不欢迎的目光看着我。
　　我是怎么走回座位的，我已经忘了，只觉得周围的人影和声音都模糊了，后面同学的自我介绍也听不进去了，只觉得天旋地转、混沌荒夷。

　　“大家好，我叫林雨霁，下雨的雨，光风霁月的霁，我喜欢下雨，我性别女，爱好男。”
　　只听见同学们又从众地哄堂大笑，她继续说：“好了，不跟大家开玩笑了，我爱好画画、篮球，特长是跑步，运动会我一定可以为咱们班夺冠的。”说着林雨霁看了看班主任，接着说：“我想担任体育委员，希望老师成全，同学们支持！”
　　她那天穿着短袖、阔腿长裤的运动装，高高扎起的马尾，显得精神饱满、青春活力。
　　班主任幽默道：“好，那咱们班体育委员是林雨霁了，挺好的，希望咱们学校啊，每次举办运动会都是晴天！”
　　他还想继续说，却懂得了克制与收敛，欲言又止，怕又闹出什么乌龙来。
　　林雨霁的热情、坦率和开朗，很快就获得了老师和同学们的好感。
　　“老师，我还想提一个小小的要求，我想跟汪厌晴同桌，可以吗？”林雨霁举起右手，试探着问班主任。
　　“可以，把特别的同学带一下也好！”班主任长叹一口气欣慰地说道。
　　听到他说“特别的同学”两个字，我浑浑噩噩的意识像被扎清醒了一样，如梦方醒，我抬起眼皮偷偷地看着讲台上那个光芒四射的女孩儿，那样的开朗、乐观，一脸的善良，看上去那么健康，那是我做梦都想变成的模样，我就像阴暗角落里的魔鬼，觊觎人间的天使那样，看着她。
　　“我看你很有班集体的意识的，要不你来担任班长吧？”班主任正在发愁，哪个同学既有担当，又有班集体意识，胜任班长较为合适，却不想发现了林雨霁这一枚宝藏女孩儿。
　　“不行不行，我就当个体育委员还行，班长啊，老师我给你推荐一个人，陆云川同学——”林雨霁说着，指向了坐在她旁边的一位美少年，同学们纷纷顺着林雨霁的指向看去，不由惊呼一声“男神啊！”
　　“初中的时候，他就是我们班的班长，我们班一直是文明优秀班集体，他绝对比我合适多了，也比我有能力管理好班集体！”林雨霁继续给班主任洗脑。
　　“好，那陆云川同学，你先来自我介绍一下吧！”班主任环抱着双臂，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位叫陆云川的同学。
　　只见他落落而立，款款而行，一身青衣汉服，仿佛古画中穿越而来的翩翩少年，隽秀、清朗，不染风尘……
　　是他？！我暗自惊呼道。
　　早上被我推下水的那个少年？怎么办？看来根本不用担心，他会特意来我们教室找我的麻烦了，简直可以全天候地监督、勒索我了！我这什么命啊！人家开学都是开开心心、高高兴兴、满怀憧憬的，我第一天就感觉诸事不顺、胆战心惊！
　　“大家好，我叫陆云川，天高云淡的‘云’，‘一马平川’的‘川’。”他说着转身在黑板的桃心轮廓上写上了自己的名字，正好到了桃心下端的尖尖的聚合处，那是每一个清晨和夜晚，在无人问津的时刻，日月精华，春秋清露都降临在那片叶上，然后沿着清晰的经脉，汇集于叶尖，滴落。
　　“初中三年我一直担任着班长的职务，营造了良好的班风，每学期都评为团结班集体、优秀班集体、文明班级体等，所以我如果有幸担任本班班长，哎，我会一如既往地带领大家积极向上，争创优秀班集体的！”陆云川继续说着，声音是这么好听，不论是高昂，还是无奈，都这么有磁性，普通话又这么标准，其他女生痴痴的看着他，被他高贵的气质折服，为这完美的少年倾倒。我也有一丝不敢相信，这就是上午遇到的那个无礼的少年，想和其他女生一样，多看他两眼，观察一下他的真面目，不过我尽力表现出冷漠的表情，只是看着他。
　　他话音刚落，全班同学和班主任都响起了热烈的掌声，九月在宇，清风微醺。
　　“好，那班长就是陆云川了！”班主任赞赏地看着这位美少年，仿佛是在想象自己年轻的学生时代一样。
　　“好了，你们俩都回座位吧，下一位同学！”班主任对林雨霁和陆云川说，又看了看林雨霁的后排座位。
　　“老师，那我现在去汪厌晴的旁边吗？还是……”林雨霁微微仰起头，睁大眼睛略显紧张而疑惑地问班主任。
　　“下课了再换吧！”班主任看了看手腕的表说。
　　后面的同学陆续走上讲台自我介绍，直到把黑板上大大的桃心填满，同学们总算都介绍完毕了。鉴于林雨霁的路数，后来有意向担任班干部的同学，在自我介绍的时候，都会毛遂自荐，于是各科课代表、各种委员也相应诞生了。
　　班主任任命周雪沫为文艺委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