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川细乳1分茶》浮莲

28、共读情书

　　二十八、共读情书
　　六月，又是一年离别的季节，又是一年表白的浪潮。
　　光芒万丈的林雨霁和周雪沫，自然是“收获颇丰”，她们似乎有意什么都要较劲似的，时常有意无意地在彼此面前“炫耀”，相互不服气地向对方证明着自己的魅力。也不知道她们俩上辈子是什么冤孽，这辈子处处抬杠。说她们都喜欢班长吧，但我看她们俩用在相互较劲上的心思远远多于用在班长身上的心思。

　　“诺！”林雨霁眼里有得胜的喜悦的光芒，把一大捧情书捧到我旁边陆云川的桌子上，宣告这会儿陆云川的桌子被她无偿征用了。
　　“这么多？！”我惊讶道。
　　“怎么处理？”我也跟着她显出高兴的面容，问：“扔了吗？”
　　其实我一点也不高兴，不是为她收到这么多情书不高兴，而是她似乎一直不明白自己的心，说是喜欢陆云川吧，又似乎很享受其他男生的仰慕与追随，想到这里我就有一些心酸。
　　再想想那些男生，不禁觉得真是可怜，殊不知他们辛辛苦苦、字斟酌句、遣词造句地写的情书，她连看都没看一眼，就全部扔了。
　　也许是嫉妒吧？但我又真不觉得有多嫉妒，心里难受的原来是天使的翅膀，害怕它不再洁白，不再照亮我，于枫们的问题，总是回想在我的脑际：她变了吗？
　　“哎，等等，反正现在也是闲着，我们一起来看看吧！”她突然似乎饶有兴致了起来。
　　“我，我还要写作业呢！”我没底气地抗拒说。
　　“哎呀，作业嘛，什么时候都可以写，你现在陪我一起看这些信嘛，好不容易我有心情。”
　　我想说写作业也是要看心情的好不？好不容易我现在想写作业！
　　但是我知道我其实也没有那么想写，相对于看情书，肯定比看书，要有意思多了！最主要，我也不敢忤逆她，因为我害怕失去她，即使她天使的翅膀已经不会飞翔。
　　看着她桌子上琳琅满目的情书，它们被折叠成心形、叶子形、飞机形、玫瑰花形、百合花形、千纸鹤形，甚至还有青蛙形、船形、老鼠形、蚱蜢形的……
　　其中，最多的是藤黄底、落英缤纷的桃花花瓣的信纸，信纸背面，花谢花飞花满天，写着“给0605班的林雨霁”，它们往往被折叠成时下最流行的叶子形状。
　　这些美丽的“叶子”，以及“玫瑰花”、“百合”、千纸鹤等等，安静地栖息在课桌上，期待着被阅读，被回应，如一朵朵冰清玉洁的霜花，凝结在秋冬的早晨，渴望被看见、被收藏。而我知道，它们终究会被太阳太过耀眼的光芒所升华，太阳都不曾看见它们融化的泪水，它们终归会被丢弃，或被时间碾碎。
　　我于心不忍地说：“这么漂亮，要不别拆了？”
　　而她，这个如太阳般光彩夺目的耀眼的女孩儿，我的天使，她已经拆开了最奇怪的青蛙形状的情书，全然不在意我的惋惜，唏嘘念到：“亲爱的小雨，你好，展信佳，愿见字如面，那一天，你独倚长椅，火光映照之下，容色晶莹如玉，如新月生晕，如花树堆雪，环姿艳逸、仪静体闲、柔情绰态、媚于语言、娇柔婉转之际，美艳不可方物；那一日，你脸朝花束肌肤胜雪，粉面娇容，一袭白衣，鲜花一映更是粲然生光，只觉你身后似有烟霞轻拢，当真非尘世中人。
　　那一刻，我升起风马，不为乞福，只为守候你的到来 ；
　　那一日，垒起玛尼堆，不为修德，只为投下心湖的石子；
　　那一月，我摇动所有的经筒，不为超度，只为触摸你的指尖；
　　那一年，磕长头在山路，不为觐见，只为贴着你的温暖 ；
　　这一世转山，不为轮回，只为途中与你相见。

　　那一天，闭目在经殿香雾中，蓦然听见你颂经中的真言；
　　那一月，我摇动所有的转经筒，不为超度，只为触摸你的指尖；
　　那一年，磕长头匍匐在山路，不为觐见，只为贴着你的温暖；
　　那一世，转山转水转佛塔啊，不为修来生，只为途中与你相。

　　那一夜，我听了一宿梵唱，不为参悟，只为寻你的一丝气息；
　　那一月，我转过所有经筒，不为超度，只为触摸你的指纹 ；
　　那一年 ，我磕长头拥抱尘埃，不为朝佛，只为贴着你的温暖；
　　那一世，我翻遍十万大山，不为修来世，只为路中能与你相遇 ；
　　那一瞬，我飞升成仙，不为长生，只为佑你平安喜乐。”

　　“这是仓央嘉措的诗吧？”我如痴如醉地听着，幻想着一段凄美的爱情故事，却无关林雨霁与这封信的造笔者，而是心底的那个少年，和我。
　　何其相似，只要他好，我便好，转山转水转佛塔，不为修来生，亦不为修今世，只为在这一段路途，与他相见，只为远远地看着他。
　　“仓央嘉措是谁？”林雨霁好奇地看着我发痴的神态。
　　“一个和尚。”
　　眼角余光瞥见她的震惊，知道她的疑问，和尚何以写出如此绝美而又哀伤的情诗？感觉到她正难以置信地看着我，我喃喃念到：“住进布达拉宫，我是雪域最大的王；流浪在拉萨街头，我是世间最美的情郎。”
　　“松赞干布为文成公主写的？”
　　我看着她期待的、天真的模样，不染俗世忧烦一般，不想否定她，怕她失落懊恼；更怕她失去了继续为我朗读情书的兴致，我不再感到愧疚，我现在，连写封情书的勇气和资格都没有，唯有借着他们的言辞，放飞深埋心底里爱的纸鸢，唯有借着他们的词句，我才能放飞我的思念和幻想。
　　我问佛：如何让人们的心不再感到孤单？
　　佛曰：每一颗心生来就是孤单而残缺的，
　　多数带着这种残缺度过一生。
　　只因，与能使它圆满的另一半相遇时，
　　不是疏忽错过，
　　就是已失去了拥有它的资格。

　　“然后呢？”我看着她手上的精美信笺，含笑期待地问道。
　　“好，重点来了。”她兴致盎然地给我抛出了一个悬念：“知道为什么他要折成青蛙的形状吗？”
　　我摇摇头，洗耳恭听的样子。
　　只听她读到：“知道我为何要将信纸折叠成青蛙的形状吗？因为我对你爱，就像青蛙产卵一样，绵延不绝。”
　　“哈哈哈……”我不禁爆出怪异的笑声。
　　只听她继续念道：“我有信心，在众多的情书中，你一定一眼就能够看到这只青蛙，正如在众多的人群中，我一眼就看见了你一样……”
　　我笑得捂住了肚子，真正的笑得肚子疼，以前总觉得笑成这样实属夸张，没想到一个笑话还真能达到这样的效果。
　　她已经笑得读不出声，又嗔怒道：“妈的，什么叫我一眼看中了这只青蛙信纸，就像他在人群中一眼看中了我一样？竟然把本姑娘和青蛙相比？”
　　“哈哈哈，他是在夸你与众不同！”我笑着安慰道。
　　“你才与众不同呢！你还笑？！”她生气地跺了一下脚。
　　我？与众不同？我愣住了，殊不知现在大家都追求与众不同，而我最害怕的莫过于“与众不同”了，害怕这世间，只有我一个人，是心里住着恶魔，害怕心里的恶魔会把我周围的人都吓走……
　　“哈哈哈，这个，你看，看起来写得还不错，你帮我念念？”她依旧兴致盎然地准备打开下一个被折叠成老鼠形的信笺。
　　“我不要，我的声音待会给你念毁了！”我本能地回避着，又坏笑道：“你要不找陆云川念吧？他播音专业户的。”
　　“算啦，你不念，我来念，你听啊，这个简直要把我笑死了！”她拿着一张彩色的信纸，仿佛在阳光下飞舞着的蝴蝶，折射着爱慕她的少年们的斑斓的梦，我凝息静听，只听她声情并茂地朗读着：
　　“我爱你，爱着你，就像老鼠爱大米，你秀雅绝俗，自有一股轻灵之气，肌肤娇嫩、神态悠闲、美目流盼、桃腮带笑、含辞未吐、气若幽兰，说不尽的温柔可人，双目犹似一泓清水，顾盼之际，自有一番清雅高华的气质，让人为之所摄、自惭形秽、不敢亵渎，但那冷傲灵动中颇有勾魂摄魄之，又让人不能不魂牵蒙绕，我第一眼看见你的时候，就被你深深的吸引了，我想对你说‘我喜欢你！’，如果要在喜欢上加一个期限，我希望是一万年！”
　　“这个挺好的呀！”
　　“得了，多肉麻呀！老鼠喜欢你，你答应？你喜欢介绍给你？”
　　“算啦，我有自知之明，我又不是大米！再说与老鼠相比，其实我觉得青蛙更胜一筹，你要不考虑考虑？”我也学着她的样子开玩笑道。
　　“哈哈，原来你喜欢青蛙呀？我立刻就回信告诉他，你就等着青蛙变王子吧！”林雨霁手舞足蹈地说，看来又是最近看的偶像剧走火入魔了！
　　“你可别乱来呀，我，我，我有喜欢的人了……”我惊慌失措地说道，深知天不怕地不怕、不知天高地厚的她什么都做得出来。
　　“啊？你有喜欢的人？”她惊掉下巴一般看着我，“真的呀？谁呀？是不是咱们班的？”
　　“不，不是，你别瞎猜了！”我慌忙掩饰道。
　　“那你说是谁嘛？”
　　“哎，你打开这个飞机或者玫瑰花的吧？看看这总该入得了你的眼了吧？”我说着拿过来飞机和玫瑰花、百合花的递给林雨霁。
　　“你不要回避我的问题！”她生气地拍开我的手，也拍落了飞机和玫瑰花信笺，我弯下身捡起它们，只听见她忽然幽怨地说：“我什么都跟你讲，你却什么都不跟我说，你还当我是你最好的姐妹吗？”
　　我把飞机和玫瑰怯怯地放回到旁边陆云川的课桌上，她忽而又恢复了她那惯常的开朗豁达的笑容，仿佛自己想通了一般，不再为难我，也不再跟我计较，我以为我总算逃过一劫，暗自吁了一口气，谁知我的一口气还没吁完，就听见她半真半假的说：“你要是不告诉我，我就一个一个去问了哈！”
　　“我这是暗恋，你问了也没用，人家也不知道。”我条件反射地本能说道，生怕她真的去问。
　　“真是我们班的？我大声喊了啊！”她说着就真的站起来超全班同学张大嘴巴说：“汪厌晴说她喜欢——”
　　我赶紧拉住林雨霁，捂住她的嘴，求饶道：“姐姐，姐姐，我说，我跟你说……”
　　我拉着她一起坐下，喘了一口气，思忖了一会儿，脑海里闪过了赵海川，除了他，我再也想不出还有谁能当这个挡箭牌了，于是说：“他，是我邻居，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他，现在在北国大学，大二。”
　　“行呀，看不出来呀，藏得挺深的呀！”林雨霁满意地斜睨着我，笑道。
　　她一边叹气摇头一边缓缓地打开了飞机形状的：“飞在空中的纸飞机，载着我对你的情和意……”
　　“这些人啊，能不能走点心，有的把我说成绿豆，有的把我说成土豆，到底哪个才是真的我？都不了解我都敢来说喜欢我？可笑不可笑？”
　　“一百个人眼中有一百个和姆雷特嘛，也许在王八的眼中你就是绿豆，在麦当劳叔叔的眼中，你就是土豆……”我随意地好心安慰她，我也不知道我到底在说什么，脑海里还在想我刚刚的搪塞会不会传到陆云川耳朵里，断送我们最后的一线希望？
　　“汪厌晴！”只听见她生气地吼得我一回神。
　　看见她愤怒的样子，我想肯定是我刚刚说了什么惹她生气的话，连忙拿过舴艋形状的信笺说：“看看这个？我来帮你念？”
　　“亲，展信佳，唯恐双溪蚱蜢舟，载不动，许多愁，问君能有几多愁，都是因为爱你而烦忧……”我憋笑地读着，突然手上的信纸被人抽了出去。
　　我惊讶地一转仰着头，原来陆云川不知道什么时候跑过来了，从我手中夺过了信纸，接着声情并茂地朗读道：“你的秋水剪瞳，你的明眸善睐，你的朱唇皓齿，你的琼鼻，你的声音又是柔和又是清脆，动听之极……”
　　“这是你吗？”他哂笑着，停下朗读，移开眼前的信纸，盯着我看，疑惑地问道。
　　“啊？这……”我慌忙解释道，看来他是误以为这是我收到的情书了，这个锅我可不背。
　　“对呀，这是一男生写给小晴的，你觉得怎么样？”林雨霁偷偷的揪了我一下，恶作剧地对陆云川说，并给我使了个眼色，我明白如果我反抗，她又要没心没肺地将我刚刚告诉她的“小秘密”，公之于众。
　　“你继续读！”林雨霁朝陆云川和他手上的信纸点了点头，俏皮地眨了下眼睛。
　　“你是一个慧质兰心、冰清玉洁女孩儿！你神态天真、娇憨顽皮、双颊晕红，容色清丽、气度高雅，当真比画里走下来的还要好看，我想不到世间竟会有如此明珠美玉般俊极无俦的人……我喜欢你，喜欢你的内秀，喜欢你的善良……”
　　陆云川一边动情地朗读，一边看着我；我听到他读到“我喜欢你”处，竟怦然心动，心都快跳到嗓子眼了，我私心里，多么希望这是他写给我，并亲自读给我听的情书呀！
　　我陶醉的听着，幻想着真的是自己，真的是他，真的是他在为我深情地宣读喜欢。
　　陆云川刚刚读完，林雨霁就一把抢过去信纸，生怕被他识穿，我摸了摸我已经红得像熟透的胡萝卜一样的耳朵，偷偷看了陆云川一眼，发现他嘴角噙着不明的笑意，正好整以暇地盯着我，我赶紧低下头，心想：完了！
　　林雨霁又抓起她桌子上的玫瑰花形状的信纸，温柔地打开，又眉飞色舞起来，说：“哎哎，你看我这个，哈哈哈，这是我吗？我都不知道我长这样！”说着就将之扔到垃圾袋里了，又打开一个百合花形状的信笺，喃喃道：“这个人的这几句话，写得还像我，看来还是有用真心了解我的，好女子不让须眉，当真是巾帼英雄、女中豪杰！”
　　“原来你一直想做个女中豪杰呀？女中豪杰可是要用脑子的！”陆云川看着林雨霁，哈哈地笑着。
　　“滚！”
　　“哎，我看看，这个名字，我认识，好像，是个女生？”陆云川盯着信纸的末端，一脸认真的说，随即又大笑道：“哈哈哈，怪不得折成百合形状的，哈哈哈，你当真是魅力无边呀，连女生都拜倒在你的石榴裙下！”说着他又看了看我，我确实是拜倒在林雨霁的石榴裙下，不，是拜倒在她天使的羽翼下。
　　林雨霁似乎很受用，一脸明媚，又拿起了一张信笺，打开，说：“你再看这个，真是把我气死了，闭月羞花，鱼沉雁落，好，这个我承认，可是，你看，还说我贤惠，相夫教子，贤妻良母，什么乱七八糟的，我去他大爷的贤妻良母、相夫教子！”
　　“哈哈哈哈……”陆云川大笑了起来，我碰上他的眼神，讪讪的浅笑着。
　　我们在别人的真心里，寻找荒唐之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