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川细乳1分茶》浮莲

23、维桑与梓 是的，我害

　　二十三、维桑与梓

　　在四月末、五月初的一个周五，徐朗向班主任申请与班长同桌一天，方便课下请教些问题，对于新同学地上进图强，班主任还是喜闻乐见的。
　　于是我和林雨霁又成了同桌，小别胜新欢呀！并且这次是在教室是最后一排，可以为所欲为。
　　下午，只用上两节课，三点钟就可以放学回家了，第一节课的时候，大家已经心不在焉了，只有侯方志、于枫等学霸在认真的学习，要不然学霸怎么能成为学霸呢？就是在别人都想着玩的时候，他们依然心志坚定地在学习，一点儿都不会因为外界环境的改变而动摇或者懈怠，不管成绩怎么样，至少这种精神值得点赞呀！
　　这天下午第一节课课间，大家就更像炸开了锅一样，讨论着五一长假去哪里玩，爸爸妈妈回不回来，想吃哪家店的菜，想看那本小说，想追那部电视剧，或者家长会给报个什么补习班……
　　上课铃响，是班主任的班会课，特意跟别的老师换的，强调着五一小长假的安全注意事项，以及责任后果。
　　“走，去秘密基地！”林雨霁却突然来了兴致提议到。
　　“好，带你去吃个好吃的东西！”我笑道。她已经半个多月没去过去了，殊不知它们已经深红换浅绿。
　　“真的，在哪？”
　　“秘密基地。”
　　“你种的瓜这么快就结果实啦？”她欣喜惊讶道。
　　“你想什么呢？现在才过去几个月？”我看了她一眼。
　　“那是什么？”
　　“去了就知道了！”
　　“切，搞得这么神秘，好像是我没吃过的一样！”
　　“这个，兴许你还真没吃过！”我琢磨着说。
　　她还想说什么，只听班主任在讲台上拍了一下桌子说：“我说的这些，注意听，别觉得儿戏，事情不发生在你们身上，总觉得灾难、不幸离自己很遥远，还是要防患于未然，提前了解一些，心里有个底，就可以避免不必要的灾难和悲剧！你们都是国家的栋梁之才，也是你们家里的希望，希望你们要爱护自己！”
　　“祖国没森林了吗？指望我这颗歪脖子树成材？”林雨霁不屑地嘟囔着，歪着头，看着天花板，指着自己，像是在对灯泡说话，周围的同学发出窃笑。
　　“那几个同学还在笑什么呢？还不好好听着，来跟大家分享一下！”班主任对着我们前面的两个同学说，我和林雨霁把头都快低到桌子底下了，生怕被他揪出来。
　　“还有后面两个同学，你们班会上居然敢睡觉？！”班主任又生气地拍了一下桌子，腾起粉笔屑在阳光里跳舞。
　　“老师，老师，我们没有睡觉，您说的每一句话我们都听着呢，刚刚只是觉得太羞愧，所以低下了头，我们真没睡觉。”林雨霁腾的一下站起来解释。
　　“好了，好了，坐下吧！”班主任话音刚落，下课铃声就响起来了，他又再次强调我们放假要注意安全，不要去湖边、水边等危险的地方玩耍。
　　而我们装好作业本，背起书包，就往外冲。

　　在湖边的草滩上，我们发现了几棵结满果子的树，果子乌黑或呈荔枝红，或荔枝绿。那是我们小时吃过的桑葚，陆云川和林雨霁算是从小在省城长大，自然是没见过这个东西，他们看见我摘下一个乌黑就扔进嘴里，不禁大惊失色。
　　“这能吃？”陆云川怀疑地问。
　　“快吐了，快吐了，别中毒了！”林雨霁着急道，说着竟然就哭了，说：“你看，你的嘴巴都乌了，快吐了，都中毒了！云哥，你带水了没？”
　　“带了。”
　　“快，拿过来。”
　　林雨霁接过陆云川从包里拿出来的水杯，揭开盖子就递给我，说：“来，吐了，漱漱口！”
　　“哎，那是我的水杯！”陆云川对于自己的水杯让女生的嘴巴碰，这会儿却表示抗议了。
　　“闭嘴！”林雨霁凶道，陆云川就真的听之任之了，一副奈何不了她的样子。
　　我别过头，又抓了一把扔进嘴里，伸出手给她：“吃一个试试？可好吃了！”她看着我手上也都是乌黑或绛紫色，似乎明白了，是果子的酱色染在了我的嘴巴上，而不是什么中毒发青。

　　“你们在这里躲着吃什么好吃的？不叫上我！”只见徐朗和侯方志，后面还跟着周雪沫，在木头栈道的另一端朝我们走过来，说话的是徐朗。
　　徐朗一下就飞奔过来了，周雪沫在后面小心翼翼地走着，侯方志小心翼翼地守护在周雪沫的身后，跟着。
　　“我说你这几天怎么也不来打球了，原来是来偷吃这个呀！”徐朗说着，就从林雨霁的手上抢了一个掷到自己嘴里，吧唧吧唧地吃了起来，一颗不够，又来一颗，一会儿嘴巴、舌头和手指，也都是乌紫乌紫的颜色了。
　　“云川，你这几天不去文艺社也是因为要来偷吃这个东西呀？”周雪沫看着林雨霁手里乌黑的果子，不可置信的娇颜露出一丝鄙夷。
　　“哎呀，云川~叫得我鸡皮疙瘩掉了一地。”林雨霁模仿着周雪沫温柔的声音，叫着“云川”，听得人骨头都酥了。
　　“人家哪是像你那样叫的呀！”周雪沫急得羞红了脸，直跺脚。
　　“好，人家这里不欢迎你的呢，你还是该回哪，就回哪儿去吧！”林雨霁学着她的样子，娇羞地说，还翘起了兰花指，除了侯方志，我们都忍不住，憋笑出了声。
　　只见周雪沫美目一扫，对我们哂笑道，又看着陆云川，似嗔似怨，说：“巧了，我今天也喜欢这个地方了，我觉得很美，过尽千帆皆不是，斜晖脉脉水悠悠，肠断白频洲，你懂吗？”
　　周雪沫喃喃地念着，不急不缓，语气幽幽，经她这么一念，还真是那般意境，让人感觉眼前的美景更加动人了，她却悠然转过脸，明显轻蔑而挑衅地看着林雨霁。
　　“你要是觉得你是从古代来的，你就死回古代去，别在这里卖弄风骚，你这节操都掉了一地，还在这里嘚瑟，你也真算让我大开眼界！”林雨霁气愤地说，自知周雪沫是在奚落嘲讽自己四肢发达，也不跟她比娇柔了，干嘛要拿自己的短处去跟别人的长处比呢？于是，她显露英雄本色地怼道。
　　陆云川已经无声无息摘了把一桑葚，递给侯方志，说：“尝尝，很好吃的！”
　　“我还要，我还要！”徐朗疯疯癫癫地跑到林雨霁身边，跳着，去够高处树枝上的果子。
　　“哎，这个叫什么呀？”徐朗问林雨霁。
　　“对啦，小晴，这个叫什么呀？”林雨霁问我。
　　“桑葚。”
　　“这个就是桑叶，蚕就吃这个，我们小时候都采摘来养蚕的。”侯方志抢着说道。
　　“你还养过蚕呀？”周雪沫惊讶地问。
　　“养着玩的就是。”侯方志憨笑着不好意思地说。
　　我也想起了我大概四五年级的时候，把叔叔给我新买的铁皮文具盒，钉了好多洞，用来养蚕，偷偷的放在课桌里，结果有一段时间，课桌里总有蛾子飞出来，吓得一些不知情的同学和老师怕得不行，以为我是怎么邪乎的一个孩子。
　　然后我兴冲冲地把黄色、白色的蚕茧拿回家，给奶奶，奶奶在家里养了几十万只呢，卖蚕茧就是奶奶的经济来源之一。奶奶看见了我把新笔盒，钉了一个个的小洞后，生气地追着我满屋子打，现在想想，一点疼痛或痛苦的感觉都没有，只觉得回忆里都是嬉闹的欢乐。
　　“尝一个？很好吃的，你肯定喜欢。”侯方志谦和而温柔地对周雪沫说。
　　周雪沫看大家都吃得很开心，也没人搭理她，怯怯地，勉为其难一般，从侯方志的掌心里拿起一个，问：“不用洗，就这样直接吃？”
　　“直接吃吧，现在自来水也脏得很，还不如这天然的雨露呢！”陆云川拉低一个桑树枝，一边采摘一边说。
　　不一会儿，大家都唇如点绛，手涂胭脂了，各自吃得开心，林雨霁又用乌桑葚投掷陆云川闹着玩，结果陆云川也不客气地扔向林雨霁，林雨霁又扔向徐朗和周雪沫，徐朗又帮着林雨霁扔陆云川，侯方志又帮着周雪沫扔林雨霁，我又帮着林雨霁扔侯方志，我也冷不丁地接受了林雨霁和陆云川的攻击，并发起反扑……大家相互扔着，完全忘了会把自己弄得一身狼狈，满身乌紫、满身污渍。
　　也许“污渍”，这个词，就是这么来的吧！
　　直到天边的夕阳完全沉到了茫茫湖水之中，暮色四合，我们才想起该回家了，林雨霁才想起来，老爸已经在校门口等了他老半天了，直担心他会会找班主任，或者报警。
　　一个个乞丐一样的熊孩子，奔跑着，追赶者，到了校门口，林雨霁看见了爸爸的车，朝我和陆云川吐了个舌头，就迅速地溜了上车。
　　“小晴，上来！”林雨霁冲我喊道。
　　我看了看她爸爸，不知道他乐不乐意，只听见她爸爸说：“上来吧，天都黑了，你一个女孩子不安全。”
　　我高兴地说了声谢谢叔叔，便哧溜一下钻进车里了。

　　周雪沫的家人也来了，侯方志家不算太远太偏，就自己坐车回家了。
　　陆云川的妈妈也开着车子在校门口等着他，陆云川朝徐朗招了个手说：“要不带你一脚？”
　　徐朗依然一脸开朗的摆摆手，说：“不用，我妈马上就来！”
　　说着，真的有一辆白色的保时捷拐到了学校大门口，停下，车上走下一个气质典雅、衣着考究的女性，对徐朗说：“朗，对不起，妈妈来晚了！”
　　“走吧！”徐朗在一干人艳羡的目光中上了车，那个美的不可方物的女人也消失在了人们直勾勾的视线中。
　　“妈，都是女人，你看得这么入迷？”陆云川感觉好笑地问他妈妈。
　　“哎，同样是女人，人家怎么就活得那么精致呢？！”他妈妈感慨道，他知道老妈又要向自己痛陈她的辛酸人生史了，他趁老妈不注意，偷偷打开了MP3，靠另一边窗户的耳朵塞着耳机，音乐里流淌出美妙的歌曲，窗外是醉人的风景。
　　老妈的抱怨和唠叨只像是一部默片。
　　“哎哟，你这衣服怎么搞的呀？”妈妈扯着陆云川的衣服，皱着眉头问道，最后的矜贵和一点点的典雅气质也消散殆尽了。
　　“没事，跟同学一起玩弄的，大家都有！”陆云川知道妈妈说的是衣服上沾染的果酱汁，随意回到。
　　“你可别糊弄我，什么大家都有？就你们几个野孩子现在才回来，你们都去哪儿了？”没想到老妈却并不轻易放过。
　　“哎，妈，你吃过桑葚没？”
　　“桑葚呀，哦，对了，你这都是桑葚汁吧？”
　　“嗯嗯。”陆云川看见妈妈柔和下来的脸，拔掉耳机，欣喜地直点头。
　　于是妈妈就给他细细讲了她小时候爬树、摘果子、菜桑叶、养蚕、卖蚕茧、偷摘别人家树上的橘子等等趣事。
　　他想不到老妈小时候这么顽皮，听得津津有味，似乎对妈妈的“讨厌”也减少了许多，又觉得自己应该更爱妈妈，因为她也曾经是个孩子，一路听着，想着，笑着，不一会儿就到家了。

　　北极星高悬，始终相伴在月亮的旁边，无论圆与缺。
　　“你家在哪呀？”林雨霁的爸爸问我。
　　“我家在茶村。”
　　“什么？”他一脸惊疑。
　　“你爸爸叫什么？”他严肃地问我。
　　“我没有爸爸。”我低下头，感觉羞愧。
　　“那……”
　　“哎，爸爸，你就别再问小晴的伤心事了！”林雨霁看见我又像个小刺猬一样蜷缩了起来，就打断了她爸爸的追问。
　　一路上，林雨霁跟我有说有笑。
　　我给她讲路上的花草和有趣的事，她给我她爸爸给他准备的零食，她打开MP3，分一个耳机给我，流淌出周杰伦、林俊杰的歌，好听的旋律，美而伤的歌词，我们都不再说话。
　　车子到了村口大队部，林雨霁的爸爸就让我下车了，说进去不方便。我下了车跟她们说谢谢，挥手告别，我觉得那真是一段美妙的旅行，希望回家的路能再远点，再远点。
　　我完全忽略掉了她爸爸脸上突然的阴翳。

　　一个周六的下午，一个苍老浑浊的女人和一个秃顶的男人来了，告诉我他们是我的亲生父母，要叔叔把我还给他们，否则就算拼了性命也会让叔叔倾家荡产、万人唾骂。
　　说实话，我讨厌他们那个样子。
　　奶奶吓得连忙给叔叔打电话，生怕引来邻居围观，把她们请进屋里坐，又是给他们倒茶水，而我一直只是在一边怔怔地盯着他们看，我在确认他们是不是真的是我的亲生父母？我想问他们当时为什么要把我扔了？我害怕在她们沧桑、阴郁、野蛮而无助的脸上找到我的影子。
　　是的，我害怕，现在亲生父母就站在我的面前，我却感到害怕，不是感动，不是喜极而泣，不是终于团聚，而是害怕。
　　好不容易我的生活里窥见天光，却感觉又要将之埋葬……
　　这种害怕又让我羞愧，原来我并不是那么想要找到亲生父母，至少现在不希望，现在我觉得一切都很好，他们的到来，让我担忧，一切来之不易的美好会被击碎。
　　在我最需要她们的时候，她们又在哪里呢？
　　真没想到我的生日愿望会实现得这么快，我是该感恩庆幸，还是难过悲哀？

　　叔叔正好在市内，没有出差，一个小时的车程就赶回来了，他礼貌地朝要把我领走的一对夫妇握手，然后看了看我把他们带到里屋说话，
　　只听那个“地中海”如是说：“汪先生不必说自己说的那么磊落，六年前你做的事，我们知道，如果你敢打我们孩子的什么歪主意，我们也只好鱼死网破了，反正我们也没有什么可怕的！”
　　只见叔叔的脸色瞬间难看了起来，面露伤痛和懊悔，难道这对夫妇说的是真的？六年前，那不是我十岁的时候吗？叔叔到底做了什么？我的“爸妈”提及六年前，他为何如此害怕？而我之前的记忆，似乎也是在六年前，突然消失的……
　　那一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们这么说话就过分了，我对小晴不说是如亲生般，但绝无半点私心邪念，行，我现在把小晴全权交还给你们，免得落人口舌，交给你们——她的身生父母了，并保证以后再无瓜葛，我以后要是有什么疾病、养老送终的事，定不会找她一丝麻烦！”叔叔说着把一个玉佩递给那个女人。
　　只见那个女人接过玉佩后，神色悲恸起来，用袖口擦拭着眼角的泪水，男人则颇有风度地伸出手，说：“那我们就此别过，从此以后，我们才是孩子的监护人，只有我们，您和老人家与孩子再无瓜葛与往来，还请汪先生说话算话。”
　　叔叔摇了摇头，伸出手道：“我之所以将小晴归还给你们，并不是我真的怕您二位，而是我觉得孩子确实应该有个完整的家，应该认回自己的爸爸妈妈。这孩子许多心事都不说，但是我知道，她一直想找到自己的亲生父母……”
　　女人听到此处已经泪水涟涟，泣不成声，男人拍了拍女人的肩膀，表示安慰，并对叔叔说：“您对孩子的养育经费和教育费，您列个清单给我，我会一笔一笔地还给你的，丝毫不会差！”
　　叔叔上下打量了一下这一对中年夫妇，谦和地说不用，说是缘分，是自己心甘情愿的。
　　那位男人却背脊挺直，一身傲骨，坚持道：“行，那我自己列，我也还有个孩子，知道养育一个孩子的不容易，其他的恩情，我们无法报答了，但是欠你的钱，我们家就算卖血也要一点一点地还清，绝不欠你半分！”
　　叔叔哂笑道：“您执意分得这么清楚，是因为你们害怕我日后会去找你们的孩子？还是觉得这么才有骨气、有面子？还是只是为了弥补你们心里这十六年来的亏欠？”
　　“汪先生，您就当我们是为了弥补自己心里的愧疚吧，麻烦您给张银行卡号我们，我们会一点一点把钱还给您的！拜托了！”女人柔弱而痛苦地哀求着，叔叔似乎见不得女人这般哭泣伤感，就找出纸笔，在纸上写了些什么，递给了女人。
　　“行，那孩子我就带走了！”男人朝叔叔礼貌地鞠了一躬。
　　叔叔转过身看着窗外，不再说话。
　　奶奶笑容可掬，却泛着泪光对我说：“好孩子，快去收拾自己的东西，跟爸爸妈妈回家咯！”
　　她说着帮我一起收拾了几件衣物，又给我塞了几盒自己炒的茶叶，又把我去年炒的金银花、蔷薇花茶塞给我，最后转过身，哽咽地说：“走吧！”

　　在这个男人的货车上，我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从小生长的地方，一畦畦的茶树，幽幽飘香，夕阳已经落到了山的后面，几只鸟雀在发动机的响声中惊飞而起，在晚霞的逆光里，绣上浮光掠影。还有些茶农在绿野仙踪般的茶园里忙碌，又是暮色四合、炊烟袅袅的时刻，我心中的忧愁和迷雾，竟像那白雾一样升腾。
　　叔叔和奶奶是不要我了吗？我以后是再也不能回来，再也不能与他们联系，否则会给叔叔带来麻烦吗？她们一分也不会欠叔叔的，希望他与我再无瓜葛，她们确实很有骨气，以为这样就算还了叔叔的恩情，那我这条命呢？
　　货车开出茶山，外面的天光却比山里敞亮，竟然又看见了那轮红红的夕阳，不一会儿就到了“我的家”，这是一片平原，阡陌纵横，稻浪清浅，一望无垠，油菜花早已开过，蚱蜢绿的菜籽荚一颗一颗，像挂满了铃铛一样，盈盈绿绿；还有一片向日葵的花海，尽头牵起晚霞最后一缕衣香鬓影。
　　车子停在了一座两层半楼房的路边，我跟着他们走了进去，无精打采地随意看着屋内的陈设，整洁干净，井井有条，“妈妈”把我引进二楼靠东边的一间小房，说：“这是你的房间，看看喜欢吗？”
　　这是一间不大却温馨的房间，陈设很简单，一张木板床，一张有抽屉的书桌，粉色的窗帘，看起来应该是新装上去的，最主要是门可以很好的反锁，具有自己的私密性，里面不会放别人的东西，这是我多少次梦寐以求的小天地呀，如今真的梦想成真了吗？
　　不一会儿，妈妈就做好了香喷喷的晚饭，爸爸从小院里忙碌起身，从冰箱里拿出一瓶啤酒，妈妈说去叫弟弟回来。
　　什么？我还有个弟弟？我有点意外，有点惊喜和期待，就在妈妈出去叫弟弟回来吃饭的空当，我眼明手快地摆好了桌子、凳子和碗筷，看见她们的影子往家移动，就把菜端了出来。一盘盘菜，炒得精致，我却想起奶奶现在是一个人在家吃着吊锅煮的饭菜，还是有叔叔陪着呢？
　　我刚刚把最后一个菜端出来，妈妈和弟弟就回来了，弟弟看起来十四五岁的模样，比我还瘦削，背已经有些佝偻，穿着浅色的T恤，浅蓝色的牛仔裤，白色的帆布鞋，带着一副黑框的眼镜，看起来斯文文雅。
　　他虽然比我小一岁多，却和我一样念高一，想来是上学比我早些，据说他在省城里的重点高中，去年九月以全镇第一名的成绩考进去的。我不由得对他敬佩起来，算是三生有幸，见识到真正的学霸了！
　　他看了我一眼，却只是阴郁地低着头，勾着背，从厨房拿出一只酒杯，拿过爸爸面前的啤酒往自己的杯子里斟满。
　　“小东啊，这是你姐姐，汪厌晴，小晴，这是你弟弟，汪如东。”妈妈满眼幸福地给我们做着介绍。
　　“来，姐，敬你一杯，祝贺你回家！”弟弟突然站起身，仍然是看了我一眼，又阴郁低下头地说。
　　“来，我们干一杯，一家人终于团聚了！”爸爸高兴地举起酒杯。
　　“是啊，终于团聚了，以后我们就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了！”妈妈高兴得哽咽道，跟我们碰了一杯以后，一饮而尽，方止住了眼泪，只叫我们快吃饭，不住地给我夹红烧肉。
　　话说，我还真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红烧肉呢，肥瘦相间，肥而不腻，口感Q弹，滋味饱满。
　　这就是同学们口中说的“家”吧，我一时间竟然百感交集，感动得热泪盈眶：我终于有自己的家了，我终于有自己的爸爸妈妈了，我终于不会再被别人笑话为野孩子了！
　　很巧，我亲生父亲也姓汪，且，为了感谢叔叔的养育之恩，他们都决定不给我改名字。但是，他们还是象征性的问我要不要改名字，虽然一度很讨厌这个名字，但是他们问我的时候，我摇了摇头，只说叫习惯了，挺好的，不俗气。
　　那天晚上，我看着北窗的星星，想了很多，有担心，有高兴，有新的憧憬，有深沉的难过……
　　第二天，周日，我按照我喜欢的方式，把我房间的东西重新摆放了一遍，爸爸开货车去了，弟弟一早也不知跑去了哪里，我就跟着妈妈一起翻整小菜园。妈妈说弟弟是这样的，总是想着去别人家玩，在家待不住。邻居们恭喜妈妈找回自己的女儿，脸上都是堆砌的笑意，妈妈却笑得一脸幸福，仿佛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女人，是万人景仰的王一样。
　　中午，仍然是吃完饭，我就去学校了，妈妈说打电话叫爸爸回来送我去，我拒绝了，因为我不是要去学校，我是要去舞蹈班，我却不敢告诉他们，怕他们觉得是叔叔给我交的费用，就不让我继续学了，我当然也不打算告诉他们我参加比赛的事。
　　寝室、教室、实训室、食堂，四点一线的校园生活成了我们的日常习惯，偶尔会偷偷去往后面的野湖边。
　　林雨霁也早早就报了个舞蹈班，不过她是周六周日都上的，不像我一个星期只去一个下午，不过其他时间我都会自己练，平时在形体房也练，舞蹈老师说我资质很好，虽然已经错过了最佳练习舞蹈的时期，但是进步得很快，这让她很意外，也很惊喜。

　　快上课了，我抓紧时间问陆云川：“你的才艺想好了没？”
　　他明朗地一笑，点点头。
　　“还是钢琴？还是吹箫？”
　　“你太聪明了！”他在我头上轻轻的打了个爆栗，却一阵麻酥酥的疼，只听他接着说：“我打算自己创作一首《茶香》，以钢琴为主，融入箫等中国古典元素，不过我还要跟我音乐培训班的老师再商量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