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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桃之夭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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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桃之夭夭
阳春三月,星辰花琉璃草,操场上、野湖边。
今天周四,下午放学了,林雨霁也不用参加篮球队任何社团活动,我们也不用去老师办公室准备比赛,我背起林雨霁的书包说:“走,小雨,快点!”
“去哪里呀?”她满脸狐疑的问。
“跟我走,你就知道啦!”
“等等,我叫一下班长,要是有什么事,有他担着。”说完她冲我狡黠一笑。
“走,姐们儿带你去个好地方!”林雨霁一手搭在陆云川的肩膀上,故意用力压弯了他的背脊,兴冲冲地说。
“去哪里呀?”陆云川蹲下身子,再低一点,从林雨霁的臂弯里挣脱了出来。
“去了你就知道了!”林雨霁学着我的样子说,却比我说得帅气多了。
“你是想找护花使者吧?”陆云川捋平自己的衣服,白了林雨霁一眼,不满地说。
“去不去?不去算啦!”
“去哪里呀?”徐朗突然凑过来问。
“去、去,正好今天也不用广播。”陆云川反过来勾住林雨霁的肩膀,顽皮地笑道:“正好出去浪一浪。”
“有吃的吗?”她挑挑眉问他。
“有”他和徐朗同时答道,嘿嘿地笑着,就要去抽屉里摸索。
林雨霁只是粲然笑道:“带着!”
“好!”徐朗小鸡啄米般点头。
我们来到学校后边的一片湿地,湖泽荡漾,芦苇飘摇,香蒲草抽出雪白的穗,漫天飞扬,去年冬天死去的浮萍,露出了新绿,远天的夕阳,铺洒下半湖橙黄,两只黑色的小点,悠然游弋,斜晖脉脉水悠悠。
我们以为这是一处无人发现的美景。
是只属于我们的秘密花园。
“哇!鸳鸯!”陆云川兴奋地指着夕阳余晖下的水波叫到。
“那是野鸭子!”我平静地拆着班长的台,而浑然不觉。
一只朱颈雁从芦苇丛里惊飞,低空盘旋,然后飞向远天的云霞,最后消失在我们的视线里。
“太美了!早知道把照相机带来的!”陆云川感慨道。
“你相机修好啦?”我不禁轻声问。
“你相机坏了?”林雨霁惊讶道。
“嗯,修好了!”他用食指擦擦鼻子说。
“你居然敢把照相机放在教室?”林雨霁不得不佩服班长对自己班级的信任,再说其他班的同学这个时候也会串班,鱼龙混杂,贵重东西还是随身携带较好,本来觉得自己已经算是马大哈了,没想到还有比自己更没心没肺的,不禁抓住机会奚落道陆云川。
“当然没放在教室,你以为我是你呀!在我住的地方呢,锁在抽屉里了!”陆云川白了林雨霁一眼说。
“回去拿呀,还愣着干嘛?!”林雨霁踢了一下脚边的土块,冲他大声喊道。
“啊?”陆云川看着林雨霁认真的样子,难以置信地发出疑问。
“小雨呀,你就别逗班长了,你看他被你吓得,现在跑回去拿,再回来太阳也都落山了,明天再带过来吧!”我看了他俩一眼,不禁笑道。
真是俩活宝。
林雨霁看到陆云川的一脸无奈,憋不住地哈哈哈大笑起来。
我从口袋里掏出家里带来的南瓜子和西瓜子,用棍子刨开土,就散了进去。
“你在干什么?”林雨霁和徐朗好奇地问,不等我回答,他们又说:“给我一些,我也要种!”
“不过同桌数日,你们竟有此默契,善哉善哉!”陆云川打趣着林雨霁和徐朗的异口同声。
“都快一个月了好吧!”徐朗嬉笑着纠正,眼睛却深深地看着林雨霁说,仿佛是在说,我们已经朝夕相处了近一个月了,我对你是……
林雨霁丝毫没有感受到徐朗的深情,只是手掌摊在我面前,示意我快点,于是我就倒了一些种子在她敦厚的手掌心,看着她清晰的掌纹,心想她肯定会是个幸福的女孩,感情线、事业线和生命线都脉络清晰,历历可辨,不牵连、不勾断。
“你这是什么种子呀?”陆云川又问。
“西瓜、南瓜、冬瓜,还有牵牛花和夜来香的,是我去年秋天收集的种子。”我低头微笑着,感觉很开心,仍然专注地刨土、播种,像一个小农妇一样。我是想象着我是花仙子的,却无奈更像个小农妇。
不论是花仙子,还是小农妇,对于播洒的希望,期待它们发芽、开花、结果的憧憬都是一样的。
“也给我一些!”陆云川说着就伸过手来抢,我条件反射地一闪,结果抖落了一地的种子,都混在了一起,完全没有了秩序,我还打算做个小标牌的,这下看来也不用了。
“你干什么?”这可是我好不容易才积攒的种子呢!我有些愠怒的看着他,却瞥见他摊开准备承接花果种子的手掌,手掌上的生命线和事业线倒是清晰平直,感情线却旁逸斜出,众多细小的纹路伸展开,或者覆盖过来,我不禁心里更加烦躁,我细长而浅薄的手掌就这样呈现在我的眼前,我曾幻想这是一双持作羹汤的巧手,能创造心中缺失的温暖和幸福,而手掌上,每一条掌纹,都盘根错节。
陆云川被我吓到了一般,怔怔地看着我,支支吾吾地强辩道:“你,你,它们一起长不是更好吗?”
我不知该说些什么,知道自己的情绪起伏变化,有些让人无法理解,我只得将它们藏匿起来,我转过身,生气地说:“好什么好?好你个头呀!”
“哇,小晴,你居然会骂人了呀?不错不错,有进步!”林雨霁惊奇地为我鼓掌,眼里满是欢喜和欣慰。
“她没骂过人?”徐朗显得不相信地看着我,问林雨霁。
我自己也觉得太不可思议了,以前话都不爱说的我,居然都敢大声骂人了,还是对着班长+男神!
“哎,我说你很不公平啊,林雨霁过来抢,你就好说好笑的,我又不是洪水猛兽,好歹我是一个人见人爱的男神啊,你反应至于这么大吗?”陆云川见我没有了忧郁状,也不客气地表示反抗和回击,恬不知耻地自我夸耀着,却一副满脸受伤的表情。
我们瞠目结舌地看着他,真没想到这世界上还有如此自恋的人。
林雨霁满脸同情地看着陆云川,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明明是你把小晴吓到了,她不喜欢与人接触,更何况你还是个雄性动物!”
“好吧,好吧,我帮你分拣出来咯!”陆云川耸耸肩,两手一摊地说。
我看了看时间,说:“算啦,今天先这样吧,明天我们再过来?”
“我明天要去打篮球,你叫陆云川陪你来吧!”林雨霁似乎困了一样,用手掌拍了拍嘴,打了个哈欠。
“我明天中午也要去打篮球。”徐朗也赶紧解释。
“又没人问你!”林雨霁白了徐朗一眼。
“那,那你明天中午或傍晚不用去广播站吗?”我又转向陆云川问。
“要去啊,不过为了给你赔罪,我可以跟别人换班,我可是个有担当的班长!”他嬉笑着看着林雨霁说。
于是我们匆匆给种子埋上土,又拔了一些野草在上面,防止被鸟雀啄食了。
初春的草,还真不好拔呢,都铆足了生命力,往下扎根,往上生长,弄得我们手上都是绿色的汁液、红色的淤血。
“走吧,快走吧!”林雨霁跟徐朗过招似的拳打脚踢,在一边催促着。
“还有时间吃饭吗?”我问。
“吃啊!民以食为天,再怎么也要吃饭呀,再委屈也不能委屈肚子呀!”她摸了摸肚子,笑道。
“我不吃啦,我先回教室了!”陆云川说着就跑了起来。
“我也还有点事,先走啦!”徐朗追上陆云川。
“胆小鬼,我们又不会迟到!”林雨霁吐槽道。
“我要交个东西给老班!”他朗一边在夕阳中奔跑,一边朝我们挥挥手。
“你吃什么?”我们来到学校门口的摊子边,她问我。
“我吃炸酱面吧!”
“我想炒菜耶!”她说。
“时间不够了,明天吧!”
“那好吧,我也来一碗炸酱面,再来一杯酸奶。”她对老板说着,一个胜利而明媚的笑,如水银一样晃荡。
吃完后,我们打包了两份炸酱面给陆云川和徐朗。陆云川随意地说声:“谢啦!”便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徐朗对于林雨霁偶尔的甜头,激动得半天舍不得动筷子,直到肚子不争气地咕噜一声。
“趁热吃吧,待会上课就吃不了了,别作了!”林雨霁没好气地说道,他听来却是关切的叮咛。
没想到第二天上午第四节课的时候,下雨了,我焦急地看着窗外,希望雨不要再继续下了,更怕它越下越大,
终于放学了,我迫不及待地顶着如丝的小雨就跑了出去。
“哎,你——”林雨霁在身后叫我,我回头朝她摇摇头,示意她不要伸张。
“快跟上呀,钥匙给我!”林雨霁对陆云川说,下雨天,篮球打不成了,林雨霁就去陆云川的住处,追心心念念的偶像剧了。
陆云川快速把校服裤子口袋里的钥匙扔给了林雨霁,就拿着雨伞跑了出来。
烟雨迷蒙中的湖泽湿地,有着别样的美,水雾缭绕,澹荡天光,如一副水墨写意画,有太多的留白与想象,也有太多的含蓄与欲说还休。
我们就这样的并肩走着,他突然把伞递给我,说:“你来帮忙打下伞。”
我接过伞,高高地举起,不让触碰到他的额头,却又能完好地为他挡住风雨。
只见他从书包里掏出一个照相机,便躬下身体,把相机举到眼前,头一会儿朝这边歪,一会儿又朝那边歪,寻找着最好的角度,最美的风景。
“你这相机?”我怎么记得去年的那个是黑色的,而这个是银色的,难道说他并没有修,是已经被我弄坏得无法修了,所以才重新买了一个吗?
他并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而是专注地拍摄着。我的伞也随着他时而高举,时而放下,时而朝这边歪,时而朝那边歪。
“好咯!”说着他站起来转过了身,而我正弯着腰,一边给他举伞,一边顺便看看他怎么摆弄这个叫相机的家伙的,却不想他突然转过身来,我猝不及防往后就是一个趔趄,他腾出一只手抓住了我,在苍茫的天地间,只有我们两人,相隔如此近,我仿佛觉得我们回到了古代,在一片葳蕤却静谧的山水之间,怀梦少年与怀春少女萍水相逢,天地,豁然开朗、澄明……
我的脑海却一片混沌。
“你没事吧?”他扶我站稳了后问。
“没事,谢谢!”我似提线木偶一般被人操控着说道。
“你看,我拍到了一只水鸟,在雨中,好美!”他兴奋得手舞足蹈,把相机打开给我看,果然,如梦如幻的水雾中,一只水鸟从萋萋芳草间排云直上,斗风飞翔。
“我回头冲洗出来,送给你吧!”他关掉了相机收了回去,又一脸孩子气地笑着问我:“你怎么这么傻?你看你光顾着给我撑伞,你自己都淋湿了!”
说着他便把自己的校服外套脱了下来,把我的淋湿了的外套往下扯,让我穿上他的干外套。
“不用了!”我惊吓地赶紧往后躲。
“哎呀,你怕什么?你里面又不是没穿衣服,这不还穿着毛衣呢吗?”他抢过伞,急着喊道。
我恨不得抓一把土塞住他的嘴,我怕他引来同学,或者附近的居民,就迅速换了过来。
“快,我们的花园在那边!”我指着前方的不远处,说着跑了起来。
他在后面举着伞,跟着跑,一边抱怨:“你慢点,都不打伞啦?早知道你这么喜欢淋雨,就不要你换衣服了!”
我回头冲他顽皮地一笑。
咔嚓。
不知他何时又把相机打开了,对着我按了一下快门。
“好,好,这张太好了!”他满意地看着手机的相机,不,应该说是相机上的照片。
“你干什么?”我略显紧张地问。
“我本来是想拍一张平湖烟雨的,谁知你回眸一笑,百媚生,太传神了,这张照片,你过来看!”
我不知道他到底是在夸我,还是在夸自己的摄影天赋。
我想肯定是后者,像他这么自恋的人。
我懒得走过去欣赏他的摄影技术,我害怕离太近了,我们之间会产生什么,只是继续走去刨我的小花园。
我用棍子又拨开我昨天的掩埋,还好,下面的土,还是干的,比较好弄,我就一颗一颗地把少数的花种子分拣出来。
感觉到陆云川追上来,给我撑起了一片晴空。我心生甜津,却不敢微笑。
雨,越下越大,这个坑旁边的土壤很快就被沁湿了。
“要不咱们回去吧?这雨都下得这么大了!”陆云川低着头,征询地问道。
我没有理他,只是默默地分拣着种子,赶在泥土被雨水板结之前。
“哎,我说你这人心眼怎么这么死呀,你非要这么执拗吗?”他依然笑嘻嘻地说。
“你根本就不会懂!”我抬头看了他一眼冲他吼道。
我幽怨的不是他把我的种子弄混了,破坏了我心中花园的构想;而是,原来至始至终,他都不了解,也不可能明白。
我们,终究是两个世界的人。
曾经,我以为他和其他人不一样;就在刚刚,我还幻想我们之间有着柏拉图的永恒;就在刚刚,我还为这是我们俩人共同栽种的“花园”而私心欢喜;就在刚刚,我还想,哪怕一辈子,我只能在尘埃里仰望他,我也甘之如饴,我也会默默祝福,为他开路。
我喜欢他,与他无关,我不必打扰、亦无需争抢。
可是他却是这么一个人吗?为了喜欢的事,为了心中的梦,连淋点雨都觉委屈吗?
我不禁哂笑道:是啊,至始至终,不过是我自己心中的梦罢了。别人又怎么能了解,他们都有疼爱的爸爸妈妈陪着,他么心里不缺失这一片花园。
因而,我又有什么资格去牵扯别人?哪怕是我认为那个特别的少年。
想着想着,我竟不争气地流出了两行滚烫。
“好好好,我跟你一起弄,你,你不要哭嘛!”他惊慌失措地看着我,又手足无措地学着我的样子刨土、分拣,不一会儿,还真的把花种子都分拣出来了。
看着他笨拙又认真的样子,我不禁破涕为笑,他也看着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还是跟昨天那样盖上土和草吧!”我对他说,就把花种子播撒在了路的两旁,想象着他们花开满径时的美丽绚烂,想象着我们徜徉在这属于我们的花海、天地。
一切弄完以后,走上木板栈道,看了看时间,还有半个多小时,他问:“想吃什么?请你?”
我看着他牵起嘴角,不明白他为何要请我吃饭。
“算我给你赔罪了!”他似乎知道我在担心什么。
我粲然一笑,于是我们在书店旁边的小馆子里炒了两个快菜,一个酸辣土豆丝,一个青椒肉丝。
我偷偷付了钱,虽然我没有他和林雨霁有钱,但我,不喜欢欠别人的,再说今天,也是他帮了我。
我满心欢喜,以为他也一样开心,却看到他脸色没有刚刚好,并不开心,我不知道我哪里做错了,还是他吃饱了就食困了?
下午第一节课是夏老师的课,她款款走进教室,走到我们桌子边说:“以后咱们就去实训室那边训练吧,我已经说好了,中午和晚上的时间都是我们的!”
“好耶!”我们欢呼,当然“我们”不包括“我”,我始终记得夏老师说的,我只是过来体验一下的,什么才艺也没有,怎么比赛,我就是凑齐初次训练的十个人的,要不了几天就会退出的。
大家似乎对去实训室,更偏爱。
“陆云川,你去找一下李老师,他管着实训室的钥匙,你跟他说明一下情况,我已经跟他打过招呼了。”
“好的,老师。”
一个星期就这样过去了。
第二个星期的周一中午,大家便像打了鸡血一样兴奋地往实训室跑,孙老师和夏老师已经在讲台上等着我们。
孙老师给我们抱来一大堆理论基础知识的资料,对我们说:“你们不仅仅要充分利用在这里学习和训练的时间,下去自己更要多下功夫,下苦功夫,比如睡觉前看几页题再睡,早上早起个十分钟,回忆一下昨晚看的题,每天这样积累,积少成多,才会更牢固,到时候出来了题,你们要条件反射,想都不用多想,答案就能脱口而出,一定要达成这样的程度,才有希望勉强维持体面。”
“老师,我的脑袋实在不适合用来记东西,要是让我参加篮球比赛还行,这个,要不我就算了吧?我,我还是退出吧?”徐朗为难而痛苦惆怅的样子,跟老师求饶道。
老师并不理会他的求饶,而是继续说:“你们不仅仅是要死记硬背这些题库上的知识,现在我们时间还充足,还有半年的时间,你们平时要多去图书馆,看一下相关书籍,也要向汪厌晴学习,自己多钻研,多去茶园实践。”
“那老师我们哪能比呀?她是从小长在山里的茶园里,我们哪有那条件!”周雪沫阴阳怪气地说。
“哎,要不这周我们去汪厌晴家玩吧?顺便参观一下真正的茶园?”林雨霁兴奋地提议道。
“不好吧?我家里又没什么招待你们的!”我紧张地表示不欢迎。
但是她似乎并没有察觉,而是拍拍自己的胸脯,安慰我说:“没事,我们不会嫌弃的!”
“道路也不方便,路上,不,不安全。”我试图再次表示不欢迎。
然而,周雪沫也跟着起哄地说:“没事,这么多人一起呢,不会出什么事的!”
老师一听,脸色沉了下去,说:“算了,我就随便说说,你们要是去茶园实践,一定在在家长的陪同下,切不可以擅自行动,明白了吗?”
他们懵然地点点头,老师又不放心的叮嘱道:“不要擅自去汪厌晴家啊,我要是发现你们谁自己去了,下周来了我肯定饶不了的,停课、休学、请家长都有可能啊!我丑话先说到前面啊,到时候别怪老师不给你们面子,不论你们爸妈现在是在美国还是英国,那我都要请过来的!”
“老师,要不你带我们去吧!”林雨霁还不死心,只是一心想着周末放飞。
“这周末我有事,不能带你们去!”老师干脆地说。
“那下周呢?”林雨霁锲而不舍。
“下周也不行,实话跟你们说吧,老师工作之余带学生出去是要自己负责的,而且违反校规,会受到处罚的,再说了,难道你们希望看到老师遭受处罚或者警告、通报吗?”
我们乖顺地摇了摇头。
夏老师赞许地看着我们说:“对呀,你们能这样为老师着想,老师很欣慰,你们就先认真学习,所谓实践也不是去参观个一天两天,就能熟知里面的门道的,还是得日积月累,潜移默化,这是汪厌晴的优势,也是我们相对于市中心学校参赛选手的优势,但是我们也要看到自身的不足,比如她们从小就学才艺,我看周雪沫应该也是从小学舞蹈的对吧?有没有会乐器的?”
“老师,我会弹吉他。”徐朗说。
“陆云川会弹钢琴。”林雨霁坏笑着说。
“哦,钢琴呀?那确实相对来说比较高端,但是与茶艺能不能融合,还要看你能不能创新了!”老师满脸忧愁地说。
“老师,我会古筝。”周雪沫说。
“嗯,一般乐器里,是古筝或者古琴与茶艺相伴,每个人都要充分利用自己的长处。”
陆云川犯愁了,觉得自己从小苦练的钢琴,根本一点用都没有,是不合时宜?还是曲高和寡?
于是他心血来潮,找徐朗学起了吉他,又病急乱投医地买了一把笛子,急切地琢磨了起来,虽然说从小接触音乐,但是由于心里太过急躁,反而不得其章法。
而自从上次和他一起在书店旁边小炒之后,陆云川似乎对我客客气气,每周四下午不用去实训室的时候,我几乎都会去秘密花园,林雨霁有时跟我一起去,大多数时候他要去陆云川那里追剧,或者打篮球,或者参加社团活动;陆云川在林雨霁的淫威之下显得勉强,不愿意陪我去湖边刨土,敏感如我,就说我一个人没有问题,心里不禁又泛起一阵苦涩。
这天实训室轮到我值日,打扫卫生了,林雨霁想趁着上课前十五分钟去打会篮球,徐朗也正有此意,手痒得慌,她们就一起先走了,于枫和江兰,都陆续走了,周雪沫因为已经是文艺社的社长了,所以也一到时间就走了。
“哎,我打球去了,就不等你了啊!”林雨霁跟我说。
“嗯,待会需要给你带水吗?”
“不用啦,我给她买!”徐朗冲我调皮而得以地眨了一下眼睛,又转身问道:“云儿,那你喝什么?”
“矿泉水,谢谢!”
“你呢?”他又笑着问我。
“我不用了,我自己喝热水就很好,谢谢!”我不好意思地说,不习惯无缘无故欠别人的。
“其实吧,我觉得世界上没有不合时宜,不是说了吗,所有的垃圾,都是放错了位置的资源?”
我本想着安慰他,奈何总是词不达意,惹得他怒瞪了我一下,我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吐了吐舌头,悻悻的说:“我不是那个意思呀,你的钢琴才华肯定不是垃圾,但却是放错了位置的资源。”
他震惊一样地看着我,紧接着,脸上又漫过一丝痛惜的感觉,我竟也感到心疼起来。
这些天来,他不开心的就是因为这个缘故吧,但是说破,撕开那层面纱,直面这些多年他自以为的骄傲与荣耀竟然如此英雄无用武之地,仍需要勇气。
“这世界本没有什么不合时宜、曲高和寡,也没有什么十全十美的人,人们要做的其实往往是发挥自己的优势和长处,当然,优势在一定的条件下也许会是劣势,就比如现在——”我指了指他的笛子,他知道我说的是他的钢琴才华,与这茶艺,竟格格不入。
“但是反过来,劣势也可以转化为优势,其实,只要勇于突破,优势永远是优势,永远不会白白浪费,光芒始终是光芒,老师们说不行,没有这样的先例,你不妨自己查一下资料,看清楚比赛规则,然后凭直觉自己判断一下该怎么做?”
“凭直觉?”他惊讶地重复着我的话,问我。
“对,直觉,据说人类有一种强大的能力,但是人们往往忽视它,甚至轻视它。其实,直觉是包括了人类对一件事情理性和感性的认知,是比理性更全面的认识,因而能够帮助我们做出更正确的决定,但是真正能听见自己直觉,并真的放心地遵从自己直觉的人寥寥无几。”
“因为人类生来多疑?”
“对,因为人类生来多疑,又虚伪自大,所以总试图用理性说服自己,自欺欺人自己至少是努力思考过的……”
“嗯,有道理!”他赞许地看着我,我迅速低下了头,其实一直没敢真正看他,他忽而把我拉起来,说:“走,请你喝奶茶!”
“啊啊,我,我不喝奶茶,你,你请林雨霁喝吧!”我口不择言地说道,他的表情也瞬间冷了下去,看着地板,自嘲地说:“我请她喝干嘛?她不是有徐朗请吗!”
最近林雨霁和徐朗走得近,他应该是伤心、难过了吧!
怪不得最近总是感觉他闷闷不乐的。
“额,我不是那意思,其实你也不要多想,林雨霁和徐朗没什么,她,她喜欢的是你,他们只是一起打球罢了……”我不知道要怎么才能让他开心点,胡乱地安慰着,有些话说出来,更是像在剜我的心一样痛。
“算了!”他又自嘲的哂笑道,说着拿起扫帚就帮我把扫在一起的垃圾装进了垃圾桶。
我也不知道再说什么,只是沉默。
“好了,走吧,去小卖部吗?”
“我,我直接回教室了!”我紧张地说,万一周雪沫和林雨霁他们看到,男神跟我一起走,岂不是要把我撕成碎片?我可没有林雨霁的魄力,敢与全世界为敌,更何况为了一个不可能的人。
我心底的恶魔一直教育我要冷静、理智,虽然我并不是总能学会。
这还是上次周五,湖边我请他吃饭之后,我们第一次如此自然亲切的交流。
一个月过去了,惊蛰一候,桃始华,万物复苏,桃之夭夭,灼灼其华,梨花胜雪,素雅清香。我一个人在自然的草木中穿梭,虽说落寞,却也自在。
这天,同样是一个傍晚,我又来看我的小天地了,燕雀啁鸣,更加地细碎和密集,像隔了一个寒假没有见面的同学们,来到学校,总有说不完的话。
秋天摇落的种子,终于在春天里蓬勃了生机。它们已经长出了一个个小芽,两片翠绿的叶芽上,还有茸茸的白色叶毫,煞是可爱,我蹲下身看着它们。
咔嚓。
忽然我听见一声熟悉的声音,当然区别于任何鸟叫。
“怎么样?都发芽了吗?”是陆云川,他爽朗地问我,手里拿着相机,看来他今天是到这里采风来了。
“嗯,出了好多芽呢,不知道能不能长大开花、结果!”我满心欣喜,又有些忧愁幽思。
他一边把相机贴着眼睛对着我的小叶芽,一边说:“别担心,我会帮你把它们的成长记录下来的。”
听到他这样说,我心里的迷雾像被拨开了一样,心湖荡漾,如水向岸,打出快乐的节拍不禁问:“真的吗?你也会经常来看它们、给它们拍照吗?”
“当然。”他说着放下相机,“你要不要试试?”
“我吗?可,可以?”
“可以,来。”
我接过他的相机,他教我怎么用,给我演示,哪是光圈,哪是对焦,我的脸和耳朵,此时比天边太阳旁的晚霞都要红,都要烫。
我大概弄清楚了,就说:“我自己来试试,行吗?”
“好。”
我拍着红霞漫天飞舞,群鸟掠过天际,雁雀拨动芦苇,然而,我最喜欢拍的还是只有两片叶子的芽,相互依偎,相看不厌,共同向上生长,一同承接阳光雨露,一起面临风雨。
我甚至不顾尘土,趴在地上,这样拍出的芽,特美,褐色泥土,颗粒毕现,叶芽上白色的脉络、茸茸的毫针,远处青草隐隐,成了一川迷惘的朦胧背景。
“我说姐呀,你这也太拼了吧?”陆云川惊掉下巴一般,像看怪物一样地看着我。
“这叫真爱!”我白了他一眼。
“我来看看。”只见他也趴下,震惊一般,半晌才接过相机,喃喃地说:“也许,这个角度,是土壤上的虫子、蚂蚁看到的世界。”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
他在地上趴着扭动着身体,寻找不同的、最好的角度,比我刚刚简直拼得太多。
拍照的人,总认为自己第一个找的角度不够完美,总是不满足于已然捕捉到的美丽。
“对啦,我今天还要给你一个惊喜。”他说着把手伸进了装箱机的袋子夹层里。
我纳闷道:“什么?”
“呐!”他递给我一张照片,是那天我转身的一张笑脸,我都没有我的笑脸照片,从小到大也只照过毕业照,没照过单人照,毕业照上我要么不笑,要么笑得古怪,从没有这样畅怀大笑的一张照片,我细细摩挲了好久,感觉眼眶都要湿润了。
可他又把照片从我手里抽了回去,说:“我想把这张照片拿去参赛,你觉得怎么样?”
“随便你,那是你的作品。”
“可这是你的肖像。”他不解我的淡然。
“无所谓,如果你觉得合适的话,就拿去。对了,什么比赛?”我看着远处的飞鸟衔起了一根水中的浮萍。
“中学生,正青春的。”他嘿嘿笑着说,夕阳把他的左耳朵照得通红,里面血液和经脉清晰可辨,他白皙的脸,也显得红黑、红黑的。
“你这不是讽刺吗?林雨霁才是青春活力的代表吧?你确定你不是为了拿最后一名才用这张照片去参赛的?”
“哈哈哈,哪有人为了得最后一名去比赛的?!”
“你这不就是?!”
“你不要总这样妄自菲薄嘛,我并不认为中学生的青春,就是一贯宣传的那样,天天就是阳光灿烂,每个人都是积极开朗;相反,我认为我们青春可贵的地方,就在于这个年龄特有的忧愁,如这雨雾,而无论如何迷茫,总会在一个转身,给自己最明媚的笑容。这样的青春,才更有厚度和穿透力!”他开始看着我说,后来看着照片,最后看着远天的湖水和绯红云霞。
我不由被他的一翻言论折服,说:“你拿去吧!祝你好运!”
“这张给你的,我再去洗一张出来。”他冲我调皮地眨了个眼。
我感觉有些尴尬,找着话题,于是没头没脑地说:“我听奶奶说今天惊蛰呢,传说雷电在秋天藏入泥土,春耕时农民一锄地,雷电就会破土而出,于是一声惊雷,唤醒了所有的冬眠动物,这就是惊蛰。”
“今天我请你吃饭,你不要跟我抢,行吗?”他也没头没脑地回应我说的话。
我懵懂地点点头。
然后他似乎很开心。
直到很多年后,有人告诉我,不应该跟男士主动抢着买单,这样男士会觉得很没有面子的,还会觉得你这个人无趣。
但如果时光倒流,我想我还是会那样做的,我不认为女生就该让男生请客,如果是陌生人,更没必要;如果是喜欢的人,则更要保持自己的尊严和平等的人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