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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金兰镜碎 这些良好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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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金兰镜碎
“嗨,亲爱的,我来了!”林雨霁突然在我的床沿边,伸出半个脑袋,掀开了我的帘子。我说怎么感觉床在剧烈的晃动呢!
“啊?你,你干嘛?”我本能条件反射地惊呼起来。
“今晚我想跟你一起睡,行吗?”
“行,行吗?”我担忧地问她,小时候跟奶奶一起睡,后来长大了就一个人睡了,打雷、刮风害怕的时候也是一个人,后来就不怕了。
后来我才明白,原来不怕了,是因为心冰冷了。我不仅不怕惊雷,不怕鬼哭狼嚎的风声,连传说中的魔鬼也不怕了,我不断地对自己说:魔鬼就住在我心里,我还怕什么呢?
于是,从那以后,我讨厌与人太亲近,我怕ta看见我心里的魔鬼,更害怕与人接触,害怕ta也被魔鬼传染,更别提与她人同床共枕了,万一我睡着了意识微弱之际,魔鬼控制了我的身体和大脑怎么办?
“行啊,怎么不行呢?”林雨霁说着就爬上来了,我却不自在地往墙角后挪过去。
“我们俩都在上面,下面没有人压着,这样上面会不会太沉了?压垮了怎么办?”我看着她担忧地说。
“噗嗤!哈哈哈哈……”于枫和江兰不禁笑喷,我才意识到我这话听起来像是在嫌弃林雨霁胖的意思。
其实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如实描述可能遭遇的危险,再加上,我对同床共枕的排斥,我又不敢直接说,怕她难堪,担心伤害她自尊心和面子。
“滚!”她却对我笑怒道,又生气又宠爱的样子,难道她以为我是在开玩笑吗?
说着她一边翻到床边,一边对面下铺的江兰说:“哎,小江兰,能帮我把我床上的枕头递给我吗?”
话音刚落,床却真的晃了一下,我们俩同时吓得尖叫,我完全缩在墙角,她双手抱住头,头低低地垂下。
“地震啦!地震啦!”只听见林雨霁胡乱地喊着,我将信将疑地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直觉告诉我不是地震,是床有问题。
“啊?什么?那怎么办?快跑呀!”江兰听到,慌乱地从床上跳了下地。
“没有啊,我没感觉到呀!”于枫是最冷静的一个,严肃地看看江兰,问:“你感觉地在震动吗?”
“好像,没,没有吧!”江兰稍微冷静下来,不确定地说。
于枫又看看我们,坚定地说:“我们这不在地震带上,还有大平原缓冲,基本不会受影响的,应该是你们的床有问题吧!本来建筑上面过重,下面太轻都容易坍塌,林雨霁,你要不,还是下来吧?”
“我去,学霸就是学霸,我服!我这就下来!”林雨霁听于枫讲得头头是道,不禁佩服得五体投地,鉴于刚刚的晃动,她哧溜一下就爬下去了,逃也似的。
我吁了一口气:总算是逃过一劫了!
“晴儿,要不你下来,到我床上来睡吧!”谁知我刚把心放回到肚子里去,她又对我说道。
“啊?”我预感这次是在劫难逃了,不禁看了看于枫,希望她再语出金句、振聋发聩,让林雨霁打消了这个念头。
“啊什么啊?快下来!”林雨霁似乎有些不耐烦了,许是刚刚觉得有点丢面子。我迟疑着下了地,缓慢地走到她床边,只是坐下,她却一把就把我拉下了,我感觉浑身的毫毛都竖起来了,鸡皮疙瘩也起来了,我知道这不是林雨霁的问题,怎么可能是她的问题呢?这都是我自身的问题。
于是我们就这样尴尬地睡着,过了一会儿,我侧过脸看林雨霁,她却已经睡着了,一脸安宁与祥和,我不敢动弹,等她睡得更深一些,我就偷偷溜回到我自己的床上去。
谁知我刚想起身,她却毫不淑女的抬起一只腿,往我身上就是一压,我完全动弹不得了,除非把她弄醒。
“天呐!”我睁着眼睛看着窗外空洞的月亮,不敢睡去。
可是到半夜,实在太困了,撑不住了,迷迷糊糊睡着了,朦胧中,心里的恶魔仿佛跑出来了一样,紧紧地压着我和林雨霁,无论我怎么叫喊都叫喊不出声,无论我怎么挣脱都挣脱不开,我想叫醒林雨霁,让她别沉沦,灵魂不要被俘,我想替她把魔鬼赶走,哪怕赶进我的心里,或者顺水推舟将之赶回她自己的世界,赶出我的心底,却都无济于事,我既发不出来声音,又动弹不了,使不上力气,我努力让我的意识变得清醒过来,挣扎了好一会才赶走魔鬼,挣脱那种束缚感……后来才知道,这个叫“鬼压床”,其实就是人的压力过大,胸腔受到压迫引起的一种生理现象,虽然后来都科普了这种现象产生的缘由,但人们却似乎还是更愿意相信鬼神之说,来满足对他们想象力的刺激。
很多时候,就算真相摆在人们面前,人们也不会相信,
他们永远只会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
我终于清醒了,异常清醒,林雨霁也没再压着我了,我蹑手蹑脚地翻下了床,轻缓地爬到自己的床上,才感觉真是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啊!我呈大大的人字躺下,真是太舒服了!然后一觉睡到了第二天早上天大亮,不同寻常的是,我今天不是寝室里最早醒来的,而是最后一个。
我醒来只见寝室里空无一人,林雨霁也不在,再一看时间,已经七点二十了,完了,早自习都快上完了,更别说早操了!
为什么林雨霁没有叫我呢?为什么大家都不叫我呢?
我郁闷而伤心地想着,心里忐忑不安,一边猜想是否是因为林雨霁早晨醒来看见我又爬回自己的床上,所以生气了,一边叠好被子,整理床铺,拉上帘子,让阳光照耀进来,顺便看了看小云,它正在梳理自己的羽毛,又对着我清脆地鸣叫着,又看看天空里的阳光,突然觉着这样的早晨如此美好,仿佛我以后有了自己家的样子,温暖的早晨,阳光也是这样温柔而明媚地照耀进我的小屋。
想着,我便爬下了床,想象以后我的小屋里也要设计一个这样的空中楼阁或者阁楼,一个不被打扰的空间。
下早自习的铃声响起,校园里的广播声、陆云川熟悉的富有磁性的嗓音,穿透嘈杂鼎沸的人声,向我袭来,萦绕耳畔,听到同学们陆续回来的脚步声,我又难过了起来,难道是林雨霁叫其他人也不要叫我,让我故意迟到的吗?我想着不禁觉得如冻土消融的心又结了一层冰。
我洗漱完了之后,和以往一样顺便给林雨霁打好热水,然后就去吃早饭了,期待在食堂与她遇见,又担心她会先回宿舍,缓慢地踱着步子,心想她要是直接回寝室,我应该可以在到达食堂前遇见她,她要是先去食堂,我可以在她吃完回来的路上偶遇她。于是就这样信步踱到了食堂,四处搜寻着她的身影,终于,看到晨光染红草木的窗户边,她和周雪沫坐在一起吃饭,她居然和周雪沫坐到一起了,有说有笑的。
她们俩?她们不是八字不合的死对头吗?
我本来就没有什么胃口,就随便打包了一份粥和包子,就回寝室了,不想被周雪沫或者其他同学发现我一个人孤零零地在吃饭,却在快要到食堂门口时被唐琳她们堵住了去路。
“哟,今天你一个人呀!你的好姐妹没跟你一起呀?”唐琳歪着嘴对我笑道,像一个妖艳的美女蛇对我吐着信子一样。
“我——”本来我想轻声谎称我有事,就一个人后面才下来的,并麻烦她们让路,不想引起林雨霁和同班同学的注意,现在,我只想要快点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哎,老大,看!”徐娇双手环抱胸前,朝林雨霁的窗边努了努嘴。
“呵,我说呢,原来如此!”唐琳上下打量着我,徐娇幸灾乐祸地看着我,李聿的眼神却露出一股同情和悲悯。
而这相比较更加善良的同情和悲悯,让我更加觉得难堪,让我觉得更加无地自容、顾影自怜。
失去朋友,真的这么可悲可笑吗?
我曾经并不是一个在意别人眼光的人,因为习惯了,而人性真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情感平乏、对人防备的人,其实渴望天使的关怀,而一旦这种关怀和情感、依靠成了贪恋,便再难戒掉。
天使,也会离去。而一旦离去,我的世界便没了光亮和色彩。
相对于同情和悲悯,我倒宁愿别人不要可怜我,不要同情我,只把我当成笑话看,就行了,只有当人性展示出十足的恶,我心底的恶魔才会更有力量,可是,为什么这恶中,往往又有那么多的善与好呢?
我抬头,食堂的同学似乎都已经看到了我,似乎都在盯着我,在他们的好奇、惊奇或者同情的目光中,我感到一阵眩晕,一定是她们的目光太迷人了!
我知道校园里不少同学被三剑客威胁、欺负甚至勒索过,却都胆小如我一般,敢怒而不敢言。
我的目光像x射线一样穿透人群,打在林雨霁的身上,她低着头继续悠然地喝粥,周雪沫已经按捺不住兴奋了,站起来朝我看着,我的目光与她的目光碰撞了,我转过头没好气地说对唐琳一行说:“让开!”
唐琳意外地看着我,然后说:“你丫是找打是吧?”
“这是食堂,老师们待会也会过来吃饭。”我看着她平静地说,我并不想惹事,但是我现在无牵无挂,也不怕死,况且心里烦得很。
我举起右手,示意她耳朵凑过来,她仍然一副不可一世的样子睥睨着我,我用抬起的右手围住嘴巴,挡住同学们的视线,摆着嘴型,并未出声说:“唐勋国。”
说完后,她脸色大变,徐娇和李聿也一脸严肃地看着我,我又示意她低下耳朵,她犹豫了一下,嘴角又露出哂笑地说:“我看你能玩出什么花样?!”
说完后,她就低附下了侧脸到我的嘴边,我用几乎微不可闻的声音说:“你认识唐勋国吧?我可以帮你保守这个秘密,说到做到!”自从上次铅笔屑事件之后,我就暗地里找人查了一下她们的底,唐琳的父亲一年前因经济贪污罪被判入狱,她也是那个时候开始染上抽烟、喝酒等恶习的,进而辍学、外出打工,然后又被妈妈哭着求着来到了这个学校。
我本来没打算与她们计较,但是她们却打陆云川,于是我才举报她妈妈。我不知道我后面还会做出什么事。
其他两人的经历也大同小异,原来每个人都有一段悲伤的过往,那是埋在心底的隐迹,我看到她跋扈的面具像玻璃一样碎裂,我继续说:“要命,我只有这一条,我可以查到这些,也能做更多,我们以后井水不犯河水。”
我后退一步面无表情地问她:“可好?”随即,我又故意高声道:“我要是在学校或者路上出什么事,那肯定是你们所为了!”
徐娇装模作样地抡起了拳头,虚张声势要打我一样,被唐琳按捺下去了,并让出了挡住的路,一场同学们担心的风波就这样偃旗息鼓了,有些看热闹的同学自然是扫兴而归。
我却感觉眼泪止不住流了下来,我何尝不害怕?我不是怕他们打我,不是怕痛,是怕他门在大庭广众、众目睽睽之下打我,而没有一个同学肯伸出援手,她也无动于衷,我害怕的是这种羞辱,更是害怕的是对这世间冰冷刺骨的失望、绝望。
只听她们在背后细碎地说着:
“老大,汪厌晴说她如果在上下学路上或者学校里出什么事,肯定就是咱们搞的鬼,现在大家都这样传!”
“贱女人,劳资这就去宰了她信不信?!”徐娇又作势道。
“哎,你脑袋被驴踢了吗?你现在去找她,无非是印证了那些流言蜚语,那我们还能脱得了干系?”唐琳冷静地白了徐娇一眼。
“那咱们就这样任由她来?”徐娇眉头一皱,脸上的粉被生气的情绪挤掉了一地,如鸡皮圪塔一般,簌簌落下。
“她应该不会有什么动作,她故意这么说,是为了自保,也是孤注一掷!”李聿若有所思地说,唐琳点点头。
“那就算啦?”徐娇似乎并不甘心地问道。
唐琳白了她一眼,摇了摇头,说:“走吧,就这样,你不要出什么歪主意,我警告你不要乱来呀!”
我在寝室一边等林雨霁,一边吃早餐,江兰和于枫回来了,
“你今天看样子一点也不怕三剑客?”江兰犹豫而敬佩地看着我。
“怕啊,怎么会不怕?”我笑道,“但是我若继续怕下去,只怕得永无宁日了,在长痛和短痛之间,我只不过选择了短痛而已。”
“那你跟她说了什么呀?”江兰眼睛里对我的钦佩之情似乎又多了些,我却有点不好意思了,心里一阵莫名的烦躁和焦虑,我并不想引起太多的注意,更不需要别人的赞赏和钦佩,这些良好的、幸福的感觉,如鸦片,吃了会上瘾。
就像那么纯粹美好的友情一样。
“对呀,你跟她们说了什么?她们怎么就给你让路了,你要知道三剑客是全校知名的霸主儿呢,可没服过谁!”于枫也非常好奇。
“也没说什么,就说老师们要来食堂吃饭了。”我低着头,并不高兴地说。
她们见我板着脸,不愿多说,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不再多问我,我知道这样的说辞她们自然是不满意,还想扒点什么出来,没有如愿,似乎有点扫兴。
“好了吗?”江兰问于枫。
“好了,走吧!”
她们就这样走出了寝室,招呼也不跟我打,我还是感到一阵莫名的失落。
没有了林雨霁的陪伴,我似乎像个异类一样,可是我以前不也是这样过的吗?我在乎过吗?没有啊,这是怎么啦?
其实,即使跟林雨霁在一起,她们也没跟我打招呼,不过是她们问林雨霁,我便当做是问我,她们跟林雨霁笑,我便跟着林雨霁一样对她们笑,笑着笑着,我就真的觉得自己很合群,跟所有人一样了——喜欢这种客客气气、虚虚实实的快乐!
我又冲了杯豆奶,早餐都吃完了之后,林雨霁还是没有回寝室,我看了看时间,就直接去教室了。一走进教室,林雨霁位子上的陆云川就闯入我的眼帘,我下意识地搜索林雨霁,却发现她坐在了陆云川的位置上。我看了看黑板侧边的课表,难怪,第一节数学课。
我心下想,看来她是真的生我的气了,而且气得不轻。
我艰难而又有些紧张地迈着步子朝座位走去,还没坐下,脸都紧张得红了。
“嗨!”陆云川歪着头看了一下我低垂的眉眼。
我慌乱地点点头。
只听他粲然一笑说:“千呼万唤始出来,犹抱琵琶半遮面。”
我把桌子上的数学书竖起来,遮住了他的视线。
“哎,听说你不喜欢别人碰你?”他说着一手撑着头,一手食指轻轻地点了一下我的手背,我吓得赶紧松开了书,课本就啪的一声倒在了桌面,引得老师和同学往这边看了一下。
“不好意思,书倒了!”我讪讪的对老师笑道,又把书竖了起来。
心猿意马地做着笔记,听着讲。
接下来的两天里,她就真的生气了,吃饭也不叫我,不等我,在宽松老师的课上就跟陆云川换位置,都不愿意跟我同桌。
我很难过,感觉每一天,每一分,每一秒对我来说都是那么漫长,我渴望快点下课,期待她走过来跟我说上只言片语,或者我鼓起勇气去找她说些什么,但是每次下课了,我看着她与别人谈笑风生,却没有勇气,只是假装看书,耳朵和眼角的余光却注意着她的一举一动。
“这个给你。”这天早上,陆云川给我一枝浅紫色的球状小花,两朵并蒂的花的前端是两组对生的叶子,小小的像绿色的羽毛一样在风里轻轻颤动。
“哇,真漂亮!”我看着这美丽的花朵,由衷地赞叹到,细看,这小花,又像一朵小小的紫色烟花一样,中央是粉红色的,浅紫的一根根细如丝的花瓣顶端还缀着白色的满天星一样。
“这个就是传说中的含羞草!”陆云川带着莫测的笑意说。
“含羞草还开花的吗?”我惊讶道。
“对的,我也是头一次见到。你摸摸他的叶子,看看?”他笑得更加高深莫测了。
我看了他一眼,伸出右手食指轻轻的接近过去,还没准备住手,只见叶子已经卷缩在一起了,我吓得也赶紧缩回了手。
“哈哈哈哈!”陆云川笑着把含羞草放在我的课桌上。
我不明所以,他为何发笑,难道是他故意来戏弄我的吗?不会有毒把?这样想着瞬间觉得手臂发痒起来。
“哈哈,我就知道你就会是这个反应!”他停了,补充说,“你知道吗,你就像一株含羞草,你看看它,再看看你自己,你们两个都是两手臂抱着自己,是不是?”
我一看,还真是,两组对生的叶子已经紧紧地合抱蜷缩在了一起。
我有些生气地瞪着他,却听他说道:“你知道含羞草的话语是什么吗?”
我看着他,期待听他说。
他一边在草纸上随意实物临摹着眼前的花中精灵,一边看似随意地说:“含羞草的花语和它的名字一样,有害羞的寓意,只要有风吹草动,或者被人触碰一下,就会变得害羞低头,像是可爱的女孩子一样,显得十分娇羞。”他说着又抬起头,眼里却没有了笑意,只是看着我,像盛满了高山雪水的海子,那么清澈。我突然感觉移不开眼睛,想从那清澈里看见一片野花盛开、牛羊悠然的秘境。
沙沙沙,他又低头继续画他的画,说:“当外界有任何动静,它就会关闭叶子,是不是像极了人们在压力之下披上的一层层守护外衣?”
我点点头,想不到含羞草还有含义呢!我仿佛觉得天地都静极了,教室里下课那些喧闹的声音都被关在了真空玻璃罩里一样,而我们是茫茫宇宙中相遇了的两颗星辰,只看得见彼此的闪烁的眼睛,只听得见彼此的语言。
他继续头也不抬地说:“因此也象征着一种敏感脆弱的花语含义,有些人呢,虽然外表看起来特别的外向和快乐,但其实内心是紧锁、害怕和被伤害,出于自我保护,不把真心展现出来。”
他抬起头看了看我,又转过头看了看自己的座位,以及座位上的人,然后继续描摹,继续说:“你看,已经快画好了。”我看了看,简直栩栩如生,只听他继续用好听的声音说:“其实,它也代表温暖的友情之意,因为受到外界动静闭合时,它左右的两片叶子是抱在一起的,真正的朋友,在彼此有困难的时候,就会相互依靠相互帮助。”
“嗯。”我轻声应道,我开始以为他是在说我,可这会儿,我又觉得他是在说林雨霁了。
他是在暗示我林雨霁其实也很敏感脆弱,被我伤害了,只要我去找她合好,我们就会如初吗?
我,终究不过是他乘坐的那趟列车上的汹涌人群中的一个,他看见了我,我看见了他,他看了我一眼,我却看了他一辈子。
可我们各有各的站点,有着不同的启程和别离,也有着不同的终点和归宿,我们只是在无边的荒漠铁路上同行一段路程,而美好的她,才是那个与他同行一生的那个人。而我的生命像是一口枯井,或者井枯之后的荒漠,被掩埋的古国。那一眼,是荒漠中的绿洲,水草丰美,羊铃悠悠,在孤月高悬的夜空回响,回响。
但这,就够了,有那一程,便是一生。
“给,送给你!”他把画好的含羞草和真正的含羞草都放到我桌子上。
我从书堆里抽出一个精美的小本子,那是我最喜欢的一个本子,上面有一些我自己的随手的简画和涂鸦,摘抄着世间绝美的句子,和虚无悱恻的情爱。
“哎,这是什么?”我刚把本子拿出了来,陆云川就从我手中抽了出去,
“哎!”我欲抢过来,但我的身形哪里抢得过他?算了,不过是摘抄本,看了便看了吧!
《偶然》
——徐志摩
我是天空里的一片云,
偶尔投影在你的波心——
你不必讶异,
更无须欢喜——
在转瞬间消灭了踪影。
你我相逢在黑夜的海上,
你有你的,我有我的,方向;
你记得也好,
最好你忘掉,
在这交会时互放的光亮!
《只要彼此爱过一次》
——汪国真
如果不曾相逢
也许心绪永远不会沉重
如果真的失之交臂
恐怕一生也不得轻松
一个眼神
便足以让心海掠过飓风
在贫瘠的土地上
更深地懂得风景
……
“哎,这些诗好美!”他随意翻着我的本子,撷取一些读出声来,然后又漫不经心地问我:“你最喜欢哪一篇?”
“都喜欢。”我认真的想了一会儿,却随意的回答。
“也是,都是你抄的,要是不喜欢也不会抄。”他嘿嘿一笑说:“你这个本子借我用一下吧?”
我不明所以地看着他,他向我前倾了一点,爽朗地扬眉,温声道:“可以吗?”
我赶紧后仰,慌乱地点了点头。
下晚自习,我对林雨霁说:“操场走走?”
她看了看我说:“行吧!”
“我,我,可能是我自己心理问题,从小我基本一个人睡,所以……”我一边踱着步子,一边紧张地解释,不知她能否理解,不知我们能否和好如初。
“行了,不用解释了,我看不了你这难过的样子!”她转过头,上下看着我,最后看着我的脸,叹了一口气说:“那天早上,我担心你晚上没有睡好,所以想让你多睡会儿,反正英语早自习,英语老师很喜欢我的,我就帮你请了个假,怎么样,那天早上睡得舒服吧?!是不是从没有早上睡得那么爽过?”林雨霁一脸自得地对我说,似乎等待着我夸奖她。
“睡的时候是很舒服的,醒来之后发现你不在,想到又旷课了,就舒服不起来了!”我无奈地笑着说,果然单纯得像个孩子啊!
“其实,那天我非要跟你一起睡,是因为我得知爸爸妈妈离婚了,我很难过……”
“啊?”我惊到,曾经我以为她是世间最完美的天使,拥有着人世间一切的美好和圆满,家庭幸福,将来也会和青梅竹马共赴白头……
“不过没事啦,幸好班长一直鼓励我!”她冲我明媚的一笑。
原来那一天,她是那么难过,我为什么没有多陪一下她?我这不能与人太过亲近的毛病究竟是心理疾病还是生理疾病?还是遗传?而我又该去问谁?
她那些天,那么痛苦,那么难过,却依然一副开朗明媚的模样,如流星磨损,却依然闪耀,只要它不坠落。
原来她的努力快乐之下,透着一股隐忍和坚强。
青春时期的我们,谁又不是这样呢?
我不禁更加喜欢和心疼这个好姑娘,喜欢里还多了一层敬佩。
那株草本含羞草,我小心翼翼地把它晾干,然后跟陆云川说,我要把它也夹在摘抄本里。他打开我的本子,倒是像打开自己的本子一样,反客为主地说:“请吧!”
看着本子上的内容,他又说:“不对,放在这一页吧!”说着他翻动着扉页,而我竟然真的像是在动他的东西一样蹑手蹑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