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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不翼而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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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不翼而飞
“叮叮叮……”下课铃声响了,同学们都兴奋地走出教室,商量着今晚吃什么。
“我去打篮球啊,你还是帮我买一桶红烧牛肉面,钱晚上给你!”林雨霁朝我调皮地眨巴眨巴明晃晃的大眼睛,她的眼睛真美,那么明亮,仿佛收集了天上的光,来点亮我的黑夜。
“好的。”我微笑着答道。
“哎,我帮你买啊?”陆云川冲着林雨霁的背影喊道。
我只看到了落日熔金下,林雨霁的影子,潇洒的挥挥手,随后说:“不用了,你还是陪你的小雪同学吧!”
“哎,你的女神吃醋啦!还不快去哄哄?”周雪沫揶揄地对陆云川说,一脸看好戏的样子。
却不知道是否是试探?
“好,你先过去文艺社,帮我跟社长请个假!” 陆云川一边向林雨霁追了出去,一边对周雪沫嘱咐道。今天她们不用去广播站,就参加别的社团活动了。
“ok!”周雪沫说着比了个手势,就背上一个漂亮的斜挎布包,抚平衣服因坐下而留下的褶子,走出了教室。
我总是能轻易让人忽略,而似乎永远就只有林雨霁能注意到我,我相信就是传说中的缘分,和命运。
我走到教室门口,关上前后门,又不放心地把后面反锁了,前门是没有反锁的,只能祈求不要有同学突然折回来。
走廊上现在已经是人迹寥落,今天社团活动很多,还好我什么特长也没有,唯一参加的一个音乐社也由于经常不去而被除名了。
我把我桌面上的一本作文书,偷偷塞进周雪沫的抽屉里,想了想,又觉得不妥,在我与她之间,大家肯定更愿意相信她,我什么都不说,大家肯定都不用调查,就会认定是我栽赃她的。
于是我又把我的书抽了出来,拿过同桌林雨霁桌子上一模一样的作文书,那是我们一起买的,蹲着走到周雪沫的位子下,偷偷塞进她抽屉的最里面,正当我蹑手蹑脚,蹲着往我自己的位子上走的时候,听见后门被推得咚咚的响,还好,靠走廊的这一面墙没有一扇窗户,我快速跑到我的座位上,刚刚坐下,就看见有人气喘吁吁地从前门冲了进来,是陆云川。
我低着头,趴在桌子上,假装看小说看得入迷,一手轻俏的从抽屉里抽出一本小说,放在我的双膝上,随意翻开。
“嗯,你还在啊?”陆云川喘着粗气问我,一边说着,一边朝我走过来。
我假装没听见,因为我知道他会问我刚刚为什么不给他开后门。
“看什么呢?”我听到富有磁性的声音在我的头顶上方响起,感觉心跳漏了一拍,也不知是怦然心动,还是做贼心虚。
在我的慌张里,陆云川已经一只手臂伸了过来,我感觉我的心就要提到了嗓子眼,他要做什么?现在教室里就我们两个人,他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怎么跟每个女生关系都那么好?
也许只是我,始终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别人男女之间都可以有非爱情的友情存在,而在我看来,男女之间根本不存在纯洁的友情,不过都是幌子、备胎或者虚荣心而已。
“唰”的一声,他把我手里的小说抽了去,喃喃地说:“《春琴抄》?”
“嗯。”我点点头,等着他把书还我,但是没想到他却自顾自地看了起来,一边翻着书页,一边坐在了我前面,俊朗的脸,就那样对着我,我整个脸都在发烫,惊慌失措地低下头,又紧张地抬起头,偷偷看他,寸头,高挺的鼻梁、深邃的眼窝,白净的皮肤,中等偏厚的嘴唇,这样的男子多是深情,浓密的眉毛,呈一字形,看着就平和温暖。
“哎,不行,我看不完了,这个故事是什么样的,你能简单的给我讲讲吗?”陆云川突然抬起头,撞上了我的眼睛,对我说道。
他低敛眼皮看书的时候,天地静谧,圣洁得如同夏日清晨,泥塘中一朵带露珠的花骨朵;现在他抬起眼皮跟我说话,又感觉满池的荷花正一一打开、绽放,馨香盈鼻,天地空明,所有的善与美,都装进了他那心灵的窗户。
我试着勇敢一点,看着他微蓝的眼睛,说:“讲的是一个仆人和一位小姐的故事,小姐双目失明,但琴技高超,仆人深爱小姐,甚至不惜自残,最后他们在一起了。”我狡黠的一笑:“简单讲,就是这样的,如果你赶时间,故事就是这样的;如果不不赶时间,我可以再给你讲得详细一点,不过我还有一点没看完。”
“哈哈,我真的还有点赶时间,那,那待会晚自习你再给我讲吧!”
我满心欢喜,却克制、矜持地点点头。
他回自己座位上拿了一包纸巾,又匆匆地飞奔了出去。
我也踩着夕阳的碎片,去食堂吃晚饭,去给林雨霁买泡面了。我禁不住开心地轻轻地哼出了歌声,今天真是太幸运了,没有被发现,还偶遇男神,嘻嘻嘻!我禁不住原地转了个圈圈。
想象着我的校服变成了罗裙在玫瑰色的夕阳下旋转着打开,自己仿佛是那美丽光影中的仙子,他对我伸出了手……
我灰色的世界,在遇到林雨霁之后,变成了三原色,在遇见了陆云川之后,又变成了七彩。
然而我知道,若没有三原色,哪来七彩虹?
这样的想法,让我心底的满溢的欢喜瞬间倾塌。
七彩虹,终究是可望不可及的天边美景罢了!而我,不过是雨后,草叶上一颗渺小的水珠,和天心里那些云层一样,渴望折射出太阳的虹彩,哪怕只有短暂的相遇,依然渴望看见彼此的美丽。
我独自一人在食堂匆匆吃了晚饭之后,到超市里买了一桶红烧牛肉面便回寝室了,给阳台上的小云换水,投食,然后打来两壶开水,一壶我的,一壶林雨霁的,几乎每天这样。
看着镜子中头发油腻,该洗了,他说晚自习找我讲故事,洗完头后,犹豫了一下,也洗了个澡,打了比平时多得多的沐浴露,在白色的泡沫中,自己仿佛变成了轻盈的蝴蝶。
我拿出自己的泡面肠,掐着时间,给林雨霁泡好面,期待她一进门就闻到香喷喷的味道,然后扑过来,大快朵颐;更期待她满眼欣喜与赞赏地对我说“小晴,你太好了,你真是全世界最好最好的朋友!”
是的,我一直在努力做她的唯一的、全世界最好最好的,朋友。
而我,真的是全世界最好、最好的朋友吗?
果然,她一回来就鼻子一吸,两眼放光地扑到了阳台的桌前,端起桌子上的泡面咕噜噜咕地吃着,完全不顾形象,夸着我最爱听的那些话,然后说:“饿死了,太好吃了!”她说着又调皮地放了一根面条到小云的食槽里,小云嗅了嗅,头偏向了别处。
我嬉笑地拍打着她的手说:“慢点吃,没人跟你抢,水打好了,吃完洗个澡吧!”
我坐在一边,看着她吃得开心就感到很满足。
正如同,我站在一边,看着她和陆云川开心,我就感到很满足、很幸福。然而,我心底的恶魔,总是想多贪恋一点,多贪恋那么一点点的温暖与回忆。
“我说呢,你今天身上怎么这么香?”她坏笑着凑过来嗅了嗅我的肩膀,我心虚地低下头说,微侧身子说:“嗯,不小心沐浴露倒多了。”
“看你紧张的,这有什么好害羞的!”她依然一副天下没啥大事的潇洒之态,大口吃面,大口喝面汤。
其他室友也陆陆续续回来了,我就躺在床上继续看《春琴抄》,把自己躲在书籍的后面,成了我的常态。更何况,现在,我想在上晚自习之前,把最后五十页看完,这样,上晚自习的时候,我就能更生动地讲给他听。
林雨霁梳洗完后,我们就一起去教室了,同学们纷纷走进了教室,林雨霁跟我讲着她们篮球社里有趣的事情,我听不太懂,忐忑地想着晚自习陆云川要怎么找我给他讲。只听见她最后说:“有个男生跟你很配,他也喜欢看书,喜欢安静。”
“两个人都安静,还怎么交流?”我不满意她这么说,低头嘟囔道,只见一道影子立在我面前,影子弯下身对林雨霁小声说:“哎,晚自习跟你换个座位?”
看来有些事没我想的那么复杂,我以为千回百转才能解决的事,对于性格开朗活泼的人来说,不到十个字就能解决;我以为男女有别、坐立不安的事情,对于心怀坦荡、光明磊落的现代人来说,不过是同学间的互帮互助。
我要是能向她们那样多好!
林雨霁满脸惊讶和疑惑地看着陆云川,又看看我,又看看陆云川,又看着我,最后看着我的眼睛说:“你们俩?”
“没有没有,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和他什么都没有!”我几乎要从凳子上跳开,慌忙解释,突然害怕、恐惧、想逃避。
“干嘛,你又吃醋啦?”陆云川似乎十分得意地笑道,然后一把搂住我的肩膀,拍拍我的肩胛骨说:“我的就是你,你的就是我,你跟她是好姐妹,那么我跟她自然就是好哥儿们了,嗯!”
“嗯嗯,这话听起来不差理!”林雨霁环抱双手于胸前,脸上的惊诧烟消云散。
“so,让位吧,晚上我们有重要的事情要密谋!”说着陆云川又对林雨霁眨了一下他的左丹凤眼,坦诚地笑着。
我把手上的书向林雨霁扬了扬,示意我们晚自习讨论的是这个,只见她释然地放下了环抱胸前的双手,对陆云川没好气地说:“请吧!”
林雨霁拿起桌面上的英语书和本子,准备起身,又回过头对陆云川叮嘱道:“告诉你,别打我姐妹的主义,要不然我饶不了你,一个球砸死你!”她说着,对陆云川做出抡拳的动作。
她对我永远那么温柔、贴心,怎么对陆云川她这么——粗鲁?我百思不得其解,她们俩,到底在不在谈恋爱呀?到底是恋人,是朋友,还是兄弟?
“放心吧,我的心里没有别人!”陆云川大声承诺道,引来在座同学的目光,女生倾倒艳羡,男生扼腕叹息。
而我此刻的心情,半男半女。
看来昨晚是我想多了,却又漫过一阵心酸与失落。他的心里没有别人,那是只有小雨吗?还是别的什么意思?
他们刚刚换好座位,就上课了,数学老师走进教室,又如常给我们发卷子做,数学课代表侯方志发着卷子,数学老师拉着尖细的嗓音说:“这就是一次随堂测试啊,希望同学们认真对待,不要自欺欺人,自己做自己的,做完了教给组长,下课了,课代表就收上来,看看你们最近学得怎么样了啊!”
“陆云川,要考试!”林雨霁一个人坐在最后一排心急如焚,压低声音喊着,数学老师朝她看了看,又看向我旁边的陆云川,脸上浮上疑惑的神情,她为了确定自己的猜疑,又低头看了看座位表,然后问林雨霁:“你和陆云川换位置了吧?晚自习不能随便换位置不知道吗?”
“老师,老师,那个,是我找林雨霁换的,我今天不想坐最后一排,我看得不是很清楚,我以为您会讲习题,我,想好好学数学!”只见陆云川腾地一下站起来,十分有担当地替林雨霁挡住老师发向她的怒火。
“真爷们儿呀!”
“护妻狂魔啊!”
女生们对他又是一脸崇拜,纷纷唏嘘道,更多的同学虽是羡慕却不敢说什么,毕竟是老师在场的上课时间。
数学老师了然地看了一眼求救的林雨霁,想到这位同学每次作业、考试成绩倒是不错,可是每次叫她上黑板演算就不会,不禁眉头一皱计上心来,微笑而和蔼地说:“算啦,那这节课,你们就这样坐吧,好好考试!”
陆云川和林雨霁无奈地对视了一眼,陆云川说:“好,谢谢老师!”
林雨霁泄气地瘫坐下去,放松了挺直的脊背,满脸幽怨。
我迅速接过课代表发给我们的卷子,并且匆匆写了张纸条,用眼神示意侯方志,让他带给林雨霁,陆云川看见了凑过来问:“写的什么呀?”
我小声地说:“叫她别担心。”
我抬眼一边看着数学老师,她正在四处寻找她眼中的“坏学生”,一边在草稿纸上飞快的写着:“还听小说吗?”
陆云川回写道:“先做卷子吧,老师还在,她等会肯定会放松警惕。”
“好,你做选择题,我做大题。”我写到。
只见陆云川惊讶地看着我,看着他的眼睛我还是禁不住脸红,问:“怎么啦?”
“女中诸葛呀!聪明!”他一边写着,一边对我竖起了大拇指,得到男神的肯定和欣赏,我自然是开心的,但是又忍不住侧过脸,用眼角的余光看了看林雨霁在干嘛,只见她正垂头丧气地接过课代表发给她的卷子和纸条,看到纸条后像活过来了一般,脸上恢复了往日的神采,对上我的眼睛,粲然一笑,然后振作地用数学卷子当掩护,偷偷记写起单词来。
果然不一会儿,我们卷子各做完四分之一的时候,数学老师对着数学课代表和班长说:“我去办公室一下,下课了就把卷子收起来,送到我办公桌上去,课代表把纪律好好管一下,班长也帮忙管一下,说话的同学把名字记下来,每个人自己做自己的,不要交头接耳,一定要独立完成!”
“好的,老师!”课代表和班长异口同声地欣然答道。数学老师就迈着优雅的猫步,踩着噔噔噔的高跟鞋走出了教室。
“现在都什么时代了,还独立完成,要讲究合作了啊!”陆云川小声感慨着,随后又说:“快帮我讲《春琴抄》吧!”
我把我的卷子和他的卷子都递给林雨霁之后,就开始讲了起来那个畸形的爱情故事。
半节晚自习,我就给陆云川把《春琴抄》的故事讲完了,他听得极其入迷,直到我停止了半天,他还在托腮沉思,仿佛陷进故事里,久久不能自拔一样。
我局促不安地往身后看了看坐在最后一排的林雨霁,她却正在专心地抄卷子。
我余光扫了扫后面同桌的卷子,用胳膊肘子推了推陆云川,他入梦初醒一般,颤抖了一下,失魂落魄地说:“我的卷子,你的卷子呢?都交了?”
“还没下课,不要着急,还有半节课的时间。”我觉得好笑地宽慰道,一个男生居然对爱情故事如此痴迷,这究竟是一个温暖的男生,还是一个多情种?以后会不会,对不起林雨霁?
不,肯定不会与我有任何瓜葛……
他也才想起来卷子在林雨霁那里一样,转头看了看她,见她还在奋笔疾书地誊抄,又撑着脑袋怅然地问我:“你觉得现实生活中,会有佐助这样的男人吗?”
“有。”我坚定地回答,我不知道我何以如此肯定,但我觉得就是会有,就像我没见过我心底的恶魔,但我就知道她存在一样。
“佐助到底爱春琴什么?仅仅因为她漂亮吗?那也太肤浅了吧!”他又疑惑地对这头顶晃动的电杠问,仿佛在问那虚空。
“阶级,下等阶级对上等阶级的向往与崇拜,盲目的崇拜,就算在别人看来,他牺牲太多,受尽了春琴的苛责与精神虐待,但是他内心是幸福的,因为这就是他想要的,永远与上等阶级站在一起,他便觉得自己也光芒万丈。”我哂笑着同样望向那晃荡的白光,轻叹了一口气。
仿佛阴暗的我,永远与明媚的他们站在一起,便觉得自己磊落和充满阳光一样。
“也就是说他爱的并不是春琴,而是‘上等阶级’这个身份与虚荣?”陆云川不可置信地看着我,似乎要从我的眼睛里寻找答案。
我躲避了一下目光的对视,食指擦了擦鼻孔,尴尬地笑着说:“我是这么认为的,你自己看书吧,一百个人眼中有一百个哈姆雷特呢!”
心里却思索着,他会不会觉得我太冷血、太悲观了、心理太阴暗了,所以才会这么想?
“那春琴呢?他是真的爱佐助吗?”陆云川放下了撑着头的手,又看着我问。
我有些局促,低侧着头,简明地说:“她爱她自己。”
“哎!”只听他一声轻叹,随后洒脱地说:“做卷子咯!”然后又问林雨霁抄完了没,林雨霁把陆云川的卷子递了过来,还在抄我的大题。我看了看手表,担心时间不够了,就对陆云川说:“你把卷子摊开,我看看后面的题。”
于是我在草稿纸上把最后两道大题的步骤也写了出来,扔给林雨霁后,就自己在卷子上又算了一遍,我们仨人完美的配合,下课铃刚响我们也做完了。
交了卷子之后,林雨霁箭步跑过来,我不放心地问她:“你都做完了吧?”
“放心吧,大题都抄了,再加上陆云川的几个选择题,我算了一下,刚好可以及格,其他的题就瞎写了,反正我的目标就是及格不被罚抄就行。”林雨霁没心没肺地手舞足蹈。
我仍然感觉不放心地确认:“最后两道题,我写在草稿纸上,标了题号的,最后一题在上面,你看清楚没?”
我一边问着,一边慌张地朝侯方志收卷子的方向看去,他即将收起窗户边、最后一列、最后一排同学的卷子。
“啊?我我以为你是按顺序写的答案,那怎么办,怎么办?草稿纸上太乱了,没注意到题号呀!”林雨霁着急地喊道。
“快去叫课代表把卷子给你啊!”陆云川急地催促道。
“好好好……”林雨霁就去找侯方志,软磨硬泡,终于要来了卷子,课代表也跟了过来,眼看着马上要上第二节晚自习了,两个题都涂抹掉,然后重新写肯定来不及,写在便签纸上再贴上去?
“我们一人写一题。”说着我撕了两张便签纸,递给林雨霁一张,便飞速地写了起来。
“你们这样不行的,字迹都不一样,还放在一起,对比多明显!老师一下就看出来了!”课代表好心地提醒我们。
“Shut up!”林雨霁飙道,又说:“你要是敢跟数学老师告状,看我不宰了你?!”
“放心吧,大家都是抄的,有什么好告密的!”课代表憨憨地说着大实话。
然而,正当我们才写完第一行的时候,第二节晚自习的上课铃响了,第二节晚自习是老班的。
“快快快,老班来了——”课代表着急得像玩“萝卜蹲”一样抖着腿,催促着。
“算了,不抄了!”林雨霁泄气地让便签纸和笔往桌子上一扔。
“那你要不直接把答案改过来吧,老师说不定改卷不看解题过程的!”我又自作聪明出着歪主意,我心里的恶魔总是这么有办法。
林雨霁又像充了气的皮气一样,瞬间高兴起来,连忙把两题的答案擦掉、改正,就又手舞足蹈起来,却转过头狠狠地瞪了陆云川一眼。
她到底还是生他的气了,我也是害怕她生我的气,才苦心孤诣地为她出谋划策。因为我心底的恶魔一直告诉我,这世界上没有稳固的朋友关系、也没有亘古的恋人关系,人心是会变的,一定要做一个有用的人,只有有用,才不会被抛弃!
这个道理从很小的时候我就懂了。
但我仍然憧憬着美好和永恒。
懂是一回事,愿不愿意相信又是另一回事。
第二天。
“哎,我的作文书怎么不见了?”林雨霁在课桌上下、里外到处翻找她的作文书。
“你先看我的吧!”我淡定地说。
“好吧,可能我拿回寝室去了!”林雨霁一副心大的样子。
“没有吧,我没印象!”我回忆着说。
“那会在哪里?难道是谁拿了?陆云川——”她疑惑着,大喊道。
“干嘛?女王请吩咐!”陆云川回应。
“你拿了我的作文书没有?”
“我拿你那玩意儿干啥?作文书我不是一大堆吗?!”陆云川一脸不屑地说。
“好吧,没你的事了!”林雨霁又在我桌子上到处翻找着,怀疑我们不小心把彼此的书收纳整理错了。
“我都看过了,我这里没有”我认真地摇摇头。
“奇怪,会是谁拿的呢?”她纳闷着。
“嗯——我昨天好像看到周雪沫在你的座位上来过。”我迟疑着说,对于撒谎,我还没有练习到脸不红、心不跳的程度。
我已经跟恶魔交换了条件,早在遇见林雨霁以前,因此,这一切不是为了她,而是为了我自己。
“什么?太过分了!”林雨霁直来直去的性子,脾气说上头就上头。
只见她一下蹿到周雪沫跟前,没好气地问:“我的作文书是不是在你这里?”
周雪沫嘲讽地冷笑道:“开什么玩笑?!”
“听说你家里最近出了点状况?缺钱用吧?”我讶异于林雨霁从哪里知道的周雪沫的家里情况,也无法判断其真假。
可林雨霁的这番话却成功地激怒了周雪沫,只见她气得满脸通红说:“你冤枉人要讲证据的好吧?别看班长平时护着你,你就无法无天了,你搜,你今天要是搜不出来,就别怪我跟你没完!”
林雨霁不等她说完就把周雪沫的书桌转了个90度,上上下下,包括侧边的书籍分类袋里,都搜了个遍,最后在她的抽屉最里面翻出来一本署名“林雨霁”的作文书。
“呵,没想到真的是你啊!”林雨霁举着自己书,居高临下地看着周雪沫。
“这,这,这不可能,我分明没有拿,肯定是你故意放进我抽屉的,你嫉妒我最近跟班长走得近,是吧?”
“呵呵,笑话,我们认识了快四五年了,我用得着嫉妒你吗?”林雨霁觉得好笑,却也感觉生气,她总觉得陆云川没有初中时候那样把自己捧在手心里了,只是当兄弟一样,全都是因为周雪沫,因为周雪沫的死缠烂打。
“你不要再狡辩了,有人看到你昨天晚上去过我的座位,要不然我也不会随便就来找你!”林雨霁继续说着,看了我一眼,我心虚而慌张地低下了头。
“你们俩形影不离的,比亲姐妹还亲,谁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的?她当然替你说话,根本就是你们俩联合起来整我的!”说着周雪沫委屈的泪水吧嗒吧嗒直掉。
我却感觉到报复的快感,多过内心的自责,我面容无辜,可是我听见我心里的恶魔在狞笑。
“我记得昨晚你是和林雨霁一起回宿舍的吧?”数学课代表侯方志走到我跟前问我。
我猛然抬头,面对他的铁面无私和憨厚耿直,我心虚不已,我支支吾吾说:“后来我回来拿东西看到的。”却发现我语言的苍白无力,林雨霁看着我,露出惊讶的表情,陆云川也围了过来。
“你胡说!”周雪沫和数学课代表异口同声地喊道。
全班同学惊掉下巴一般,把游荡在我和林雨霁身上的目光,齐刷刷地看看数学课代表侯方志,又看看周雪沫。
“一本书嘛,同学之间,不小心拿错了也是常有的事,物归原主不就好啦?”陆云川嬉笑着劝道。
“闭嘴!”林雨霁和周雪沫却异口同声道,一个自然不愿意在男神面前被侮辱人格;一个觉得他是在维护她,公主的脾气都上来了。
陆云川耸耸肩卡了看她们,又看了看梨花带雨的周雪沫说:“好吧,这书是我放进你的抽屉里的,恶作剧一下,好了各自回座位,准备上课吧,老师马上就来了!”女生们更加崇拜与倾倒地看着陆云川,都知道他是为了缓解同学之间的矛盾才把脏水往自己身上泼。
有如此担当与格局的,不愧是我们的班长啊!
同学们纷纷啧啧称赞。
林雨霁指着周雪沫说:“算了吧,书我拿回去了,你以后也离我远点!不要再招惹我们!”而周雪沫只是伤心地哭着,哽咽得说不出一句话,梨花带雨一般,十分惹人怜爱,也足以让我心里遭受千刀万剐。
不,不能心软,我没有错,她这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谁叫她嘴巴先乱说的,表面上却还要装得和陆云川那么要好,恶心,活该!亏得陆云川现在还在替她解围!
下午放学之后,林雨霁破例没有如往常一样去篮球社,而是对我说:“小晴,我们去操场走走吧!”
我忐忑地看着她,猜到她已经知道了一切,低着头看着书桌,不安地点了点头。随后就跟着她来到了操场上,我们一前一后地慢慢走着,她走两步停一下等我,而我总是刻意落后她两三步的距离,我感觉此刻,我无颜与她并肩,好怕她鄙视我、抛弃我、跟我绝交。
就这样走了半圈之后,她终于忍无可忍了,说:“你干嘛躲着我?你走上来呀,我有话跟你说!”她说着局促地环顾四下。
这个年龄的孩子,都还是比较在意别人对自己的看法,我于是跟上去了,但我们只是依然沿着跑道漫步,没有说话。
我习惯了沉默,这样的沉默却让我更加不安,全然没有以前沉默中的自得与无谓。
穿过翠绿的赛道,我们走到大片狗尾巴草随风摇摆的角落,这片天地,只有我和她。她终于开口问我:“为什么说谎?”
我看了看她,没有说话。
“为了我?”她眼中掠过一丝痛惜。
我看着脚边柔韧而坚强的草木,摇了摇头。
“那你为什么?只要你说,我们还是好朋友,你依然是我永远的好姐妹,我的心里话只对你一个人说,我希望你也是!”林雨霁红润而健康的脸颊在夕阳下,在褐红色的狗尾草飘摇中,显得那么美好而圣洁。
我感觉这西沉下的残光都太过于炫目,或许真的是我习惯了黑暗吧!
我抬起手,挡住了与我迎面相撞的夕阳,我相信她说的,其实除了相信她的话,我别无选择。我缓缓地说:“为了我自己。”
“她哪里招惹你了?”林雨霁不解地问。
“我去查游戏城的监控了,我们和班长去的那天,她也在,所以一定是她回到学校后到处传播班长打球很怂的话!”说到最后我心底的最后一丝歉意也没有了,抬起头直视着林雨霁。
只见她听到我的话之后脸上露出一抹不置可否的笑意,清澈眼眸里泛出一丝欣喜,是欣喜吗?我不能理解,也不敢确定,一闪而过,稍纵即逝,如那瞬间万变的夕阳,已经沉入云海,无从去追问它的色彩。
就算是红色,也有一万种。
“你这次摊上事了!”她转而忧心忡忡地关切我。
我感激涕零,心里开心得要命:她原谅我了,她这是在担心我,她没有嫌弃我撒谎,她还愿意与我做最好的朋友!
“什么事?”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昨晚下了晚自习之后,周雪沫和侯方志一起走的,他们都是走读嘛!”林雨霁再次让我感到惊讶。我之所以惊讶不是因为周雪沫和侯方志,而是他们一起回去的事,她又是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知道的?
看着我惊呆的表情,她两手一摊朝我无奈地笑了笑,不打算解释什么,我也决定不做一个打破砂锅问到底的讨厌鬼,只是安慰她说:“没事的,他们不会说出来的,周雪沫不是一直喜欢班长的吗?她肯定不会让侯方志说出来的,再说,她什么时候正眼看过侯方志?也担心别人对她的评价好看法吧?”
“就怕侯方志个憨子一时冲动啊!”林雨霁耸耸肩,轻叹道。
我也担忧着,随即底气十足地说:“大不了我就把事情的原原本本和盘托出呗!反正是她周雪沫先来招惹我们的,谁叫她大嘴巴,我还差点替她背了锅,让你和班长怀疑我!”
“也是,她肯定也不想老师和同学们知道她还去游戏城!不过我现在倒是对她产生了兴趣,你说她明明就是喜欢玩,却一直伪装得这么‘品学兼优’,怎么做到的?”
我觉得她这话是在问我的伪装,怎么做到的?我不禁一个战栗,不论怎么样,至少现在我能确定的是,她还是站在我这边的,只要她不抛弃我,其他的事对于我来说都无所谓。于是我爽朗地说:“走吧,吃饭去吧!我请你!”
“好勒,是我要谢谢你,我请你!”她微倾身子,对我俏皮地说。
“我——”我准备据理力争我来请客。但是被她打断了:“你不许跟我争啊,我说了我请就我请!”
看着她一脸嗔怒,我又感受到了被照顾的幸福。
并且更爱这个天使了,我生命中的阳光。
今天第二节晚自习又是数学老师的,只见她抱着一摞卷子,伴着噔噔噔的高跟鞋的声音,走了进来,课代表连忙跑到门口,帮忙把卷子接过来,放在讲台上,数学老师放下她手里的一点卷子,往讲台上一扔,腾起烟雾缭绕仙境般的粉笔灰,包装纸盒上不是都写着“无尘粉笔”吗?
她自己和前排的同学都赶紧捂住了嘴巴和鼻子,等尘埃落定、烟消云散之后,只见她一脸愤怒和心痛,双手撑在讲台上,吁了一口气,似乎调整好了心态,说:“唉,我说有些同学呀,错都错得一样,把上一题的解答步骤,抄到下一个题干下面了,答案还是对的,神奇吧?还有的同学,抄别人卷子,把人家名字都抄下来了!你们说,大家都半斤八两,都不会,都是错的,有什么好抄的呢?自己做,说不定错得还有水平些!”数学老师无奈地摇了摇她的满头卷发。
数学老师喜欢曲线,不喜欢直线,所以她把头发烫卷了。这是她第一天自我介绍的时候说的,一位幽默风趣、达观无为的年轻女老师。
同学们有的哄堂大笑,有的低头不语。
林雨霁低着头从老师手中接过卷子,感激老师没有点破她的名字,让她当众出糗,回到座位上泄气的把卷子拍按在桌子上。
“你要是不想罚抄,我给你抄。”我自以为大无畏地说,她泄气、阴郁、烦躁的神色一扫而尽,只有满腔的空明与明媚,把卷子往我桌上一推,说:“谢谢啦!你真好!”
她趴在桌子上,安静地看着我抄卷子。
“猪——”她歪着头,突然懒洋洋地朝我缱卷地叫道。
“我这么瘦,你还叫我猪?”我纳闷地问她。
“猪是爱称,你还真是猪,这都不知道!”林雨霁调侃着我说,不知道她又是看哪部电视剧里,犯上了花痴。
“好吧,猪!”我故意短促的“回敬”她。
“不对,不是你这样叫的,是‘猪——’,这样,要拖长了叫。” 她不厌其烦地纠正我,竟然完全无视我是在逗她、损她、骂她。唉,真是英雄落寞呀!
她又说:“你知道吗,虽然你的眼睛不大,但是形状很特别,像……像一颗横着的泪珠,很耐看,让人越看越想看。”
我心里像塞满了棉花糖一样,软软的,甜甜的,生平第一次有人说我美,说我长得好看,也是第一次,有人这么亲昵地叫我,爱称叫我,我照着镜子里的自己,不禁也觉得自己没有我以为的那么丑了,其实,美与丑的界限又是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