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川细乳1分茶》浮莲

12、冰释前嫌

　　十二、冰释前嫌

　　“咱们班的有些同学呀，作业怎么每次交了是交了，却就写了一行字呢？”班主任生气地看着我，虽然没有点名批评，大家都随着他的目光看向我，这种拐弯抹角、阴阳怪气的批评，还不如公开点名，打开天窗说亮话呢！
　　谁又不是傻子！可是他们大人总是以为，这样能保护我们的自尊心，或者他们明知这样不可以，却邪恶地欺骗自己和周围人说，这样是为了保护我们的自尊心，其实，往往他们这样，最容易伤害我们的自尊心，以及对这个世界的信仰。
　　其实，我本是对这个世界没什么信仰的人，但渐渐的，心里升腾起了一些美好的幻象，我也比之前勇敢些了，我也盯着他，面无表情，甚至露出一丝讥讽。也许我的勇敢来自于林雨霁对我的好和肯定，我感受到，原来生活在阳光下是这么美好。
　　心里的恶魔很久没有对我说话了，他似乎在冬眠，一直在冬眠。就连此刻，我轻蔑而讽刺地看着班主任的时候，也没有听到恶魔的声音，我只是想试试自己是否足够勇敢。
　　“哎，我这作业都是你帮我写的，为什么你自己不写呀？”林雨霁问我。
　　“我不喜欢语文老师。”我如实回答，没有情绪，不再看班主任了。
　　“你不喜欢班主任？为什么？”她似乎感到很诧异。
　　“没有为什么，就是不喜欢，所以不想写他的作业！”我有些生气她如此粗心，她自己在开学第一天帮我捡起了碎了一地的节操，她自己都忘了当时的情景吗？
　　她斜着琥珀一样的大眼珠子看着我笑道：“有个性，我喜欢！”

　　这一天，下了早自习，班主任生气地把我叫到办公室，把测试卷子往桌子上一扔，怒气冲冲地质问我：“你说，你是不是抄的？”
　　“不是。”我看着我的卷子，平静地回答。
　　他满脸失望地看着我，拍着桌子道：“还说不是？你这人怎么这样？作弊也就算了，还说谎，死不承认，不知悔改，简直不可救药！”我被他的怒气随着拍桌子的声音吓得一抖，很好，很好，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你气，你使劲气，气死你！
　　我压制着雀跃的心情，强装害怕地微微抬起头，却迎上四只眼睛——对面的我最喜欢的数学老师和专业老师也抬起头，惊讶地看了看我，随即脸上漫过一丝痛惜，嘴角捎上一抹不明的嘲笑。我突然就想哭了，班主任误会我不要紧，我就是要让他气愤，我觉得无所谓，可是，可是……
　　我仰了仰头，为了不让眼眶里潮湿的泪水滴落，却看见偌大的办公室里许多其他的学生和老师都看着我，瞬间，我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双手紧攥着拳头，倔强地低着头，脑海里浮现林雨霁爽朗而明亮的微笑，以及对我的肯定，我鼓起勇气，一口气说道：“老师您没有调查清楚，就这样说，是冤枉我，要不您重新给个卷子，我就在这里写吧？如果证明我没有作弊，您得给我道歉！当着办公室所有老师的面，当着全班同学的面，行吗？”我生怕我中途怯场，所以语速极快，且神情慌乱，显得没有底气。
　　班主任犹豫了一下，说：“好，你中午休息的时候过来写，我就在这里看着你，还有，我事先说明，肯定不会是原卷子，毕竟你做过有印象，但是范围都是一样的，行吗？”我还是看到了他嘴角的那抹嘲讽。
　　我却没有勇气再说任何话了，说出刚刚的那一翻话，整个人像是虚脱了一样，只是艰难地默默点头。

　　中午林雨霁要陪我一起来办公室，被我拦住了，她不放心我没有吃饭就去做伤脑筋的事，却不知道我经常做些比学习更伤脑筋的事。
　　我一直都拗不过她，因为我怕失去她，并且盲目地崇拜她，所以基本都听她的。最后她还是陪我来到了办公室门口，等我进去，她开心地跟门口的老师聊天、说笑，却一边偷偷地给我比个加油的手势。

　　我伸着头，给了她一个安慰的微笑。
　　“林雨霁，你，你去吃饭吧！”班主任随着我伸头看见了她，为难的给她下逐客令。
　　“好的，老师，您吃什么？我给你带！”林雨霁瞬间站直，给班主任行了个礼，所有老师都对她投以赞许的目光，夸赞她情商高。
　　班主任也非常受用地笑了，慈爱地说：“不用了，你快去吃吧！”
　　我奋笔疾书，却有些紧张，于是怯怯地对班主任说：“老师，您能不一直盯着我吗？我紧张，脑袋一片空白……”
　　“谁要一直盯着你看呀？”班主任气愤地把手上的书又往桌子上一扔，可能是我刚刚太过于胆怯，嘴巴和牙齿都在哆嗦，吐字不清，让他听错了。
　　却不想再解释什么，泄气地轻吁了一口气，也不那么紧张了，就挥洒自如起来，而班主任，依然怒目圆睁，嘴唇紧抿，却不再盯着我写了。
　　“给，周老师，你们班的林雨霁给你买的饭，你先吃了吧，你看你们班的学生，哎，真好！”门口的英语老师提进来两袋打包的饭，递给班主任，无不羡慕地对他说。她是全校出了名的差乱班的班主任，常常为了孩子们头疼不已。
　　“好，谢谢！哎，怎么有两份呢？”班主任开心地拎着袋子问英语老师。
　　“她说有一份是给汪厌晴的吧！”英语老师笑着看了看我，我也对她礼貌地笑了笑。
　　“好好，多谢啦！”班主任笑呵呵地对英语老师说，又把一个袋子放在我旁边，对我说：“先吃了再写吧，还有一个多小时呢，来得及，不会做的也不用死磕，这语文呀，不会的就是不会，不比数学还能灵光乍现！”他说着，就揭开了香喷喷的饭盒盖子，我闻到了红烧鱼块的味道，咽了咽口水，却倔强着，不肯停下笔。
　　“快吃吧，待会冷了，吃了对胃不好！”班主任突然关切地对我说，眼看他的碗里已经空了。
　　我突然一阵感动，只有奶奶那样的老人家对我说过这样的话，我无数次想象，要是我爸爸妈妈，会如何对我说同样的话，并且自导自演地模仿着，变换着粗细的嗓音，高低的声调，一人分饰三角，假装爸爸妈妈在我身边，哄我入睡，问我饱暖，与我争吵……
　　鼻子酸酸的，竟然滴了一滴泪水在卷子上，洇湿了粗糙的斜行矮纸，班主任赶忙扒了最后两口饭，放下一次性饭盒，安慰我道：“你们的人生还很长，你们可能不知道，我多么羡慕你们，你们应该好好学习、修养品德，这样以后才能在社会上立足、出人头地，不过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他以为我是因为不会做而哭泣，才如此长篇大论的吧！
　　哎！
　　我止住了抽泣，用手臂擦了擦眼泪，看着他桌子上的抽纸不敢触摸，说：“老师，您看！”
　　看到老师惊呆的表情我很得意，我卷子上工整、完满地写着答案，他随便一看，那些生僻的字、没有要求背诵的句子，我也都填上去了，他不敢相信似的，又翻了翻自己的桌面，最后在他手边找到了他的课本和教案资料，又满脸疑虑地看了看卷子，正面、反面，来回翻了几遍，终于说：“你作文没写呢？”
　　“嗯。”我轻快地回答，接过卷子，准备写作文，他一边给我批改着其他的题，一边盯着我写作文，我刚写了开头一段，他就打断我说：“作文你就把下面的提纲和标题列出来吧！”
　　“标题还没想好。”我说。
　　“那就想好了再写！”他又加重了语气，我真不明白，他怎么老是生气呢？很多时候我写作文就是写完了之后，才会想到一个最合适最好的标题啊！他却又是以为我在跟他抬杠。
　　十分钟之后我把卷子完整地交给他了，他眼里是信仰决堤一样，神情涣散，随即又放出耀眼的精光，像早晨刚升起的太阳，被重云遮住了，又挣脱、迸发了出来，一瞬间，天地光芒万丈。
　　“行，你快吃饭吧，我，道歉！”他说着站起来，拍了拍手掌，准备叫老师们看，可是我最在意的数学老师和专业老师不在，他现在的道歉对于我来说，也没有意义，而且在他说出父亲般关心我的话的那一刻，我已经决定原谅他了
　　“不，不用了！”我看着数学老师的位置，心情复杂地说。
　　“嗯，那你回去吧，该做的解释我会说明，还你一个公道的！”
　　我起身，点了下头，就准备走了。
　　“哎，你的饭——”他又把我叫住，提醒我林雨霁帮我买的饭还在他桌子上，其实我并没有忘掉，只是觉得直接拎走难为情。
　　后来我想了无数种如果，如果我没有鼓起勇气对他说重考一遍，如果我以极端的方式与他对抗，又或者他没有说那句让我流泪的话，如果我没有被触动，没有原谅和释怀，在以后的岁月里，心里受着煎熬的会是我，还是他？如果那些如果成真，那么我的高中生活必然会少了许多光亮，怀揣着猜测、敌意与不信任，我也不会一点一点变得开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