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川细乳1分茶》浮莲

10、恶魔报复 我绕路到了

　　十、恶魔报复

　　转眼就到了周五，晴好的天空突然下起了倾盆大雨，中午我就跟老师请了假，说家里有事。
　　“什么事？”
　　“我奶奶一个在家，生病了。”我心虚地说着。
　　“这样，我要跟你的监护人确认一下，你家里电话多少？”
　　我就把奶奶的座机电话报给了他，打了几遍没打通，可能是由于下大雨了山里的信号就会不太好。
　　就在他要挂电话的时候，我听到了电话那端颤颤巍巍的奶奶的声音：“喂？”
　　“哦，终于打通了！”他看着我松了一口气说。
　　“是汪厌晴的奶奶吗？”
　　“啊？您是小晴的奶奶？”我奶奶也是够幽默的。
　　“您是不是汪厌晴的奶奶呀？”班主任着急地又问一遍。我心里想，废话那么多，直接说事不就好了？！
　　“哦，是啊，我是，小晴怎么啦？”
　　“她说要请假回家，说您生病了……”
　　“什么？她生病了？”奶奶着急地问班主任，我不禁心里一阵愧疚，同时，一阵暖意袭上心头，原来奶奶还是很关心我的。
　　不等班主任回答，却听奶奶在电话那头哭诉了起来：“小晴这孩子呀，从小就命苦……”
　　“哎，阿姨，您听我说……”班主任试图把奶奶拉回正题。
　　哪知奶奶根本听不进去班主任说什么，只是自顾自地倾诉：“你说她怎么就这么命苦啊，可怜的孩子，老师，您一定要照顾好她，我一个老太婆在家死了也就死了，她还年轻……”
　　信号也断断续续，显得她的哭诉更加哽咽、更加悲怆，班主任头疼地抠了抠眉心，又好言好语地安慰奶奶：“什么死不死的，多不吉利，有病就好好治，啊！”
　　说着一脸无奈地摇了摇头，挂断了电话。
　　他一边从抽屉里拿出一沓请假条，撕下来一张给我，说：“信息填好，赶快回去照顾你奶奶吧！”
　　我填好信息，给他签字盖章，有惊无险地跟他说了声谢谢，便跑出了学校。
　　在家里、村里，她是个爱体面、要强的老太婆，从来没有跟谁诉苦过，这会儿，在班主任面前竟这么柔弱……
　　是因为担心我吗？

　　我拿好假条，就和林雨霁一起去食堂吃饭，然后像往常一样回寝室午休，我也没什么换洗衣物要带回家的，没什么要收拾的，所以整个寝室人都没有察觉我的异常。只是在午休过后，和林雨霁走到教室楼的下面，我才跟她说我请假了，下午的课不上了，她显得有些生气，怨我抛下她一个人，又说我不够意思，到现在才跟她说。我不想对她说谎，又不想告诉她真相，还好上课铃响了，我看着她飞跑进教学楼，才独自一人撑着伞，走近了滂沱大雨中。
　　街道上的人并不多，我不敢进去网吧或者游戏城，或者精品屋等小店里避避风雨，害怕遇见了三剑客，她们迟到也是常有的，说不定这会儿还在街上逗留。
　　我绕路到了离学校不到500米距离的一家游戏城后，那里有一个隐蔽的共用电话亭，走了进去，拨打电话，却打不通，才想起来可能现在办事机关还是中午休息时间，于是就在亭子里等，看了看雨中匆匆的三两行人向我侧目，我又担心会太引人注意，被认为是离家出走的少女或者流浪儿，待会被好心人打电话报警了那就前功尽弃了……
　　于是，我推开电话亭的门，跑进了一家书店，安静地等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终于等到两点钟，又担心还没上班，就再等了半个小时，才不紧不慢地走出了书店，来到了刚刚的电话亭里。
　　“您好，是经侦局吗？我要举报薇城电信公司职员唐倩……”我粗着嗓子把自己在心里重复了上千遍的话说了出来。

　　打完电话后，我心里没有想象中轻松，而是更加沉重，我担心会败露，会激怒唐琳她们，反而招来更大的打击报复，一路上也是胆战心惊，时刻把水果刀按在怀里，走两三步回头看看，走两三步回头看看，还好这会儿还没放学，街上的人也不是很多。走出干净的马路，走入泥泞的山林，我一颗心才算放下来，只要进了山林我就不怕了，哪里有洞穴，哪里有草堆，我悉数尽知。
　　唐琳她们是否也没有想到我会请假，提前回家，我因此而逃过一劫？不得而知。
　　翻过一座小山，隐隐约约看见茶村里炊烟袅袅，我才感觉真正轻松起来，便一下子用伞顶得头上方的树叶抖落一片水珠，一下子踢着山间的石子飞出数丈之外，一下子又握着打开的雨伞，张开双臂围着一朵雨中的紫色小花旋转……

　　“奶奶，我回来了！”还没进门我就开心地喊着。
　　奶奶颤颤巍巍地走出来，满面笑容，用方言说着：“你们老师打电话说你生病了，怎么还都淋湿了？赶快换一身干净衣服，去火坑边烤烤。”
　　我心里一暖，为这劫后余生，抑或噩梦开始前的温情，我一下子扑过去抱住了奶奶，她竟然热泪盈眶，感动得像个孩子，我似乎从来没有这么直白的表达过感情，也从没有主动给她一个拥抱，我自己也被自己惊愣住了，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却随即落泪了，我赶紧给奶奶抹去她浑浊的瞳仁里的晶莹的泪花，她也伸手意欲给我擦眼泪，却犹豫着收回了手。
　　这，也许是我认识天使女孩林雨霁之后最大的改变吧，我知道有些感情要及时表达，否则以后可能就没有机会去细说遗憾和悔恨了！
　　我似乎从宇宙边缘的又疏离又冰冷的超波座黑洞，向群星靠近了。
　　换好衣服后，我来到了厨灶边，篝火跳跃，吊锅上是热气腾腾的米汤，撒上一把翠嫩的野菜叶，鲜美无比。晚饭是吊锅锅巴粥，竹笋雪里蕻酸菜炖熏肉，还有一锅土鸡汤，煨炖了一个下午，鲜香满屋，轻轻喝一口，一下子感觉热乎起来了。
　　奶奶直夸我上高中之后，变得开朗懂事了，我不知道这种转变是好还是坏，反正似乎比以前多了许多快乐。
　　是因为她吗？
　　还是，他？
　　下了一场淅淅沥沥的雨，山里的空气冷却了不少，还好几乎每家都有篝火熊熊燃烧，用的是山林里捡回来的枯枝，篝火的爆裂声里散发着松香、竹香，让人安神。
　　阳光透过窗扉，叽叽喳喳的鸟鸣，以及叮叮当当的牛铃声把我唤醒，我似乎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花开满径，蝴蝶飞舞，我们都是采茶的白衣少年……
　　那是我第一次梦见陆云川。
　　踏着清晨的阳光，我怀着温柔的心境跑到后院，从篱笆上采摘下一朵朵蔷薇，和一簇簇金银花，又到山坡的泉水边摘下几颗还没成熟的青桔，闻着气味就让人酸水直涌，打开了新的一天的食欲。
　　奶奶早已重新燃起了篝火，山村里新的一天，总是从灰烬中燃起的第一根枯枝、第一棵木材开始，即使是在许多家里已经安装了煤气灶的今天，却也一直保留着这个传统，仿佛只有这篝火燃烧起来了，生活就有不灭的希望，家人就能平安兴旺。
　　吊锅上，泉水翻涌，白米煮成清粥，香气扑鼻。奶奶把粥端下来，换上一个装满山泉的吊锅，烧些开水。她看着我一早上忙进忙出，慈爱地笑着提醒：“你呀，太勤快了，采摘鲜花的时间必须控制在早晨的10—12点，这个时间花朵最有营养呢！”
　　我不禁纳闷，还有这个说法？看来真的生活才是最好的老师呀！
　　“我现在先做个试验，待会十点钟再做一次。”我微笑着说。
　　“你，这是要做什么呀？”奶奶好奇地望着我。
　　“待会做好了您就知道啦！”我一边“贤惠”地切着青青的桔子，一边不断地咽口水，一早上，光喝自己的口水都喝饱了。
　　青涩的酸香，恍如那怦然心动的暗恋。
　　一片青桔，两朵蔷薇，拈起几朵金银花，犹豫了一下，还是作罢，并没有放进白瓷碗里，太多反而杂乱了。
　　又从厨柜里拿出自家炒的绿茶，抓了一点放进去，锅内的山泉正好沸腾了，我说：“奶奶，快快！”
　　奶奶会意地舀了一瓢沸水浇灌入碗，干涸的绿茶便舒展开来，淡黄、浅绿、微红，荡漾出一层一层的茶汤，青桔、茶叶、蔷薇，盈盈绽放，在开水中延续着另一种生命和美丽。
　　“奶奶，尝尝我做的这个花果茶？”
　　“这茶叶还能和水果、花一起泡？”奶奶惊奇地问，她做了一辈子的茶，从来没见过这种泡吃法。
　　我得意地点点头，轻啜了一口，这酸爽！
　　奶奶看着我酸得皱眉，乐呵道：“你可不要乱来，好多食物是相克的，吃了会中毒的；再说你这鲜花直接这样泡，喝了会拉肚子的……”奶奶又开始絮叨起来，有些还是很有道理的，可惜那个时候我并不放在心上。
　　周末的悠闲时光过得真快，我在上午10—12点采摘了许多蔷薇和金银花，冲洗干净后，放在太阳底下暴晒，在锅中翻炒脱水，这算是我生平亲手做的第一款花茶了，我找来一个干净的塑料瓶子，清洗晾干之后，满心欢喜地把冷却了的蔷薇和金银花干装进去，又去后院的山坡上摘了一些还未成熟的桔子，奶奶直心疼地喊：“别都摘了，留些你叔叔回来吃啊！”
　　我问她叔叔什么时候回来，她说可能国庆节，可能中秋节，或者元旦，其实她也不清楚，我相当于没问，叔叔从来也是来无影去无踪。
　　我把我这两天精心制作的 “花果茶”打包好后，放进我的背包里，就去学校了，开始了新的一周的校园生活。